第212章 青蛙医院(十二)寄生虫

齐斯对此早有预料。

随着通关副本数的增多,遇到的玩家的质量将越来越高,他很难再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地拿捏对方,占到显著的便宜。

他能做的,只有在平等条约的基础上一丝一缕地挖取微小利益,并在暗中窥伺时机,争取合作的主导权。

齐斯将手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有趣,你主动提出合作,却要求颇多,就这么肯定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么?”

黄小菲扬眉:“你拟订条款,我这边签署,这很公平。更何况我有退路,再不济也就是放弃解谜,触发保底死亡人数机制通关——你知道的,虽然代价极大,但我能做到这一点。”

卢子陌看看她,又看看齐斯,没有帮腔。

黄小菲没有看卢子陌,右手中现出一张发黑的纸页,边缘粗糙不平,不知原材料是何物。

在齐斯的注视下,她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纸页上将契约条款抄写了一遍,却没有急着签上名字,而是将探究的目光投向齐斯。

两秒后,齐斯轻笑一声,挥手散去血色长卷的虚影:“你说的不错,我虽然掌握关键信息和解谜方案,但以我自身的实力很难成功执行,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力量。”

黄小菲莞尔,将纸页垫在手掌上,提笔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我可以答应你,在这个副本中,我将在合理范围内,向你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

普通契约的作用条件并不严格,口头答应亦可生效,更别说是写在纸面上。

此刻,冰冷的电子音及时在缔约双方的耳边响起:

【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任何存在不得违抗】

黄小菲平静地将纸页叠好,放进怀里,笑着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齐斯眉眼弯弯,翘起嘴角:“也希望我们能互相信任。”

前不久还互相攻讦的两路人就这么握手言和,孙德宽在旁边目瞪口呆,不由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

该说不愧是老玩家吗?这波是把厚黑学玩明白了啊……

在孙德宽肃然起敬的目光中,齐斯将白天的见闻复述了一遍,包括对年代背景的推测、厨房里的蝌蚪和程小宇引路去往的那个池塘,以及……最后发生的类似时光倒流的情形。

他不着痕迹地隐去了用糖罐收集了一些蝌蚪的事儿,孙德宽自然也犯不着多嘴。

黄小菲道:“我交给伱的病历副本是真的,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些记录,指向夜晚出门探索的方案。”

“值班记录中提到,医院的护工们要轮流值夜班巡视楼道,轮到的人会在脖子上挂一个值班牌,那估计就是夜晚行动的关键。医院有时也会有一些病人或者医生要在夜晚紧急离开,好像会找院长批一個出入许可……”

在契约的约束下,这番话无疑是真实的。

黄小菲顿了顿,看向齐斯:“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可以分头去探索值班室和院长办公室——你们一路上有看到办公室之类的地方吗?”

齐斯轻轻颔首,低头翻阅手中四份抄录了病历的纸本。

黄小菲的字迹十分潦草,好在用词清晰准确,能够看清具体的内容。

属于“程安”的病历明明白白地写着“晕血症”,治疗方法一栏写着“待定”,怎么看怎么可疑。

黄小菲和卢子陌的病症和他们第一天的判断一样,治疗方法都是在第五天进行手术。结合“受到青蛙的诅咒会死在手术台上”的信息,难怪他们会急于寻求合作。

孙德宽同样要做手术,也安排在第五天。

他凑在齐斯身边,在看到病历上写着的“结扎”二字后,哭丧着脸:“不是我说,我在现实里都没做,怎么到了副本里还逃不过?”

这个副本明明白白地和生育有关,这样的发展虽然倒霉,但也合理。

齐斯将病历还给黄小菲,不紧不慢道:“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第五天,我们都会死在手术台上。我们必须在做手术之前完成当前任务,这个副本一定存在别的治病方法。”

“当然,我们也可以直接放弃当前任务,提前完成主线任务,离开副本。”

“昨天林辰在电话中说了,他们那边的池塘中央有婴儿雕像,应该就是所谓的‘圣子’,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去往他们那边,或者让他们来到我们这边,就可以了。”

“我猜想,蓝青蛙医院和绿青蛙医院两个场景有不小的联系,甚至是相互联通的。只是不知通道在哪里。”

根据已知信息,基本上所有人都能推断出这部分结论。

黄小菲沉吟片刻,点了根烟,幽幽开口:“我怀疑,这个副本的本质是一个小型鬼域。”

“你刚才说,你从房间里出来后,所有NPC对你的态度都回到了一天之前。以大型灵异事件为基础的副本除了存在诡异外,大部分细节都会尽可能贴合常理,万不会这样粗糙。”

“只能维持时长为一天的循环,还无法消除玩家记忆,这充其量就是一个小范围内的漩涡,虽然会持续不断地将附近的生灵卷入其中,但只要找到症结,并不难对付。”

“我甚至猜测,医院这地界只是由单个人或者诡异搭建的虚拟世界,用于满足某种欲望,或者作为某个仪式的根基。”

孙德宽眨巴了两下眼,“啊”了一声:“不是我说,这还‘小型’‘不难对付’?两个空间,不同的任务,昨晚还有被青蛙和孕妇鬼追着打了两波,这都算简单,你们之前遇到的副本都是什么样的啊?”

“不是这么算的,鬼域是鬼域,副本是副本,任务说到底是诡异游戏布置给我们的,而不属于鬼域本身。”

黄小菲比昨天显现出了更多的耐心,微微摇头:“昨晚我们遭遇了那么多危险,却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你觉得是这个鬼域不想杀死我们吗?”

原来还有这一重原因……只能说黄小菲不愧是老玩家,知道的信息量哪怕只是稍透露一点,对于缺少信息收集渠道的普通玩家来说也是不菲。

齐斯坐在一旁状似随意地听着,面上流露出早就知道的态度,同时抓紧时间将这些论坛里看不到的信息储存进思维殿堂。

难怪他之前感觉这个副本在很多细节上都存在违和之处。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大差不差,游戏系统和副本自身并非一体,玩家们倒像是被诡异游戏当做棋子派往这个副本世界,进行一些探索,做一些事。

失败率和各种层出不穷的任务的存在,说到底都是在鞭策玩家隐秘而积极地开展行动。

孙德宽同样陷入了沉思,双目渐渐发直,俨然是走神了。

寂静中,卢子陌轻声解释:“我姐猜测,这个鬼域承受能力有限,多余的死伤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所以它会尽可能无视我们。”

孙德宽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说我们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死了?”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关爱儿童的目光。

黄小菲用双指夹着烟,吐了口烟气:“呵,决定我们生死的,从始至终都是诡异游戏。”

“叮铃铃……叮铃铃……”

老式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刺破沉郁压抑的空气。

齐斯起身走向墙角的桌边,将电话接了起来。

……

绿青蛙医院,员工宿舍。

林辰坐在电话座机边,对着话筒尽可能清晰地描述:“程哥,我们上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人,那些养殖出来的蝌蚪好像是用来避孕的,很多医院都会从我们这里进货。”

“蝌蚪避孕的说法在明面上是不被提倡的,说是封建迷信,不过好像确实很有效,所以大部分医院都会在暗中输送蝌蚪……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离谱,但这个副本就是这么设定的……”

“还有,我们这边有几个护工在议论,说最近几台手术都不顺利,基本上都是大出血而死……”

早上刚吃完早饭,三人便兵分两路,禹琨和林辰负责探索整座医院,打探消息;女老师则独自肩负起养殖青蛙的任务,守着医院的池塘。

林辰和禹琨一人负责问话,一人负责做门神吓唬NPC,配合得还算默契,效率颇高,很快就把能打探到的都弄明白了。

他们回到池塘,结果莫名其妙地触发了【寻找圣母雕像】的主线任务,又莫名其妙地被传送回员工宿舍。

禹琨判断圣母雕像在蓝青蛙医院那边,眼下之所以这么痛快地让林辰打电话汇报发现,也是存着试探齐斯等人的口风的心思。

此刻,女老师缩在床角,用被子蒙住头,两耳不闻窗外事。禹琨则把玩着白光锃亮的匕首,坐在桌子上,对着林辰虎视眈眈。

齐斯问:“你们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我在这边找到了一桶蝌蚪,接下来应该可以想办法让NPC多吃下去一些。”

林辰感受着言语中的关心,咽了口唾沫:“我们这边显示,已经有二百八十个蝌蚪被吃下去了,离任务目标还差七百二十个……”

“对了,那些蝌蚪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好的情况,我们这边的NPC对蝌蚪的事都讳莫如深,还让我们小心不要误食蝌蚪,好像说有寄生虫……”

电话里,齐斯的声音温和平静:“辛苦你了,我们这边也获得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信息。据说伤害青蛙的人会被青蛙诅咒,已经有很多病人死于诅咒了,而诅咒的触发条件之一就是吃下蝌蚪。”

“这些天大量病人在手术台上大出血而死,不排除是由于青蛙的诅咒。我们了解到,几乎所有病人不是吃了蝌蚪,就是喝了蝌蚪汤。”

说到这儿,青年故作轻松地笑笑:“当然,我很好奇如果喂青蛙吃下蝌蚪,最后遭受诅咒的会是谁。”

大佬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啊……林辰有些怀念地弯了弯唇角,没有忘记正事:“程哥,我们这边触发了新的主线任务,是【寻找圣母雕像】。”

“之前我提到过的,我们这边池塘中央的那个婴儿石像,应该就是圣子了。我猜想接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将圣母和圣子的雕像组合起来。”

齐斯笑着说:“真巧,我们这边新刷新出来的主线任务刚好是【寻找圣子雕像】,看来我们还得想办法带着雕像见一面。”

“见一面?”

林辰跟着禹琨探查过整座医院,早已发现医院完全密闭,没有通向外界的道路。

绿青蛙医院和蓝青蛙医院的玩家无法相见,他当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还失望了好一会儿。

但现在听齐斯的话语,似乎有见面的可能?

林辰从头复盘了一遍线索,依旧想不到离开医院的方法。但他打心眼里相信,齐斯一定已经发现了破局的关键。

毕竟,那可是带他TE通关《玫瑰庄园》副本的齐斯啊……

“嗯,从主线任务来看,这是最简便的解法。”齐斯说,“我们发现,这个副本的本质是一个小型鬼域,力量比《玫瑰庄园》要弱一些,故而只能以一天为单位进行时间循环。”

“这种鬼域不难对付,只要能找到症结,就可以轻易破解。两个空间未必不可能发生重叠和联通。”

齐斯将刚从黄小菲那儿知道的信息复述了一遍,垂眼叹息:“要记住,决定我们生死的,从来都是诡异游戏。”

林辰听着电话对面气定神闲的态度,悬着的心也随之安定了些许。

他似懂非懂地将信息记下,问:“程哥,那这种小型鬼域的症结一般会在哪里呢?”

齐斯淡淡道:“我并不确定,还需要更多线索加以验证。但我感觉可能和池塘有关。”

“我们这边还得到了一条线索,【蓝青蛙医院养蓝青蛙,绿青蛙医院养绿青蛙】,但事实上,每家医院都存在两种青蛙。”

“这恰恰证明,医院有一条隐蔽的通道,人类难以发现,青蛙却能轻松通过。”

林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脑海中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有了具体的构想:“嗯嗯!程哥,我明天再去池塘看看!”

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心中原本满溢着的忐忑在这一通电话后荡然无存。

好像只要有齐斯在,一切就都会变好,再难的谜题也可以破解……

“注意安全,无论发生什么,生命都是第一位的。”齐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明天也会尽量探索更多的地方,并尝试着在夜间行动,探探这个鬼域的底细……”

“咚咚咚!”宿舍的门忽然被粗暴地敲响了。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女声凄厉地响起:“你们这些恶魔!还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孩子……”

这声音自带回声,好像从无数张嘴中一起说出,汇成一股。

手中的电话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串“嘟嘟”的忙音。

林辰颤抖着手将话筒放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紧闭的门边,暗红色的鲜血从门缝中涌入房间,并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本章完)

第213章 青蛙医院(十三)黑伞

蓝青蛙医院,齐斯听着电话中林辰的讲述,眉毛微挑。

今天早上,护士送来了四碗蝌蚪汤,玩家们喝了三碗,倒了一碗,林辰那边显示的被吃掉的蝌蚪数量却依旧稳定地增加了一百四十。

这是不是说明,只有生吃整只的蝌蚪才能纳入计数?

看来还得等到明天,再想办法做一下对照实验,才能真正厘清这个副本的计数规则。

齐斯在心里冷静地盘算着,同时不忘安抚林辰几句,好稳住这位工具人的心态。

第十分钟,电话如期挂断。

卢子陌看向黄小菲,一副虚不受补、弱不禁风的样子:“姐,这蝌蚪又会引发诅咒,又有寄生虫,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吃?”

黄小菲盯着床单上的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斯放下电话,适时开口:“据我所知,副本一般不会设置团灭剧情。医院既然要求我们每个人都喝蝌蚪汤,那么恰恰说明吃蝌蚪不是导致死亡的直接条件。”

“你如果实在担心,就让孙哥帮忙把蝌蚪做成蝌蚪汤再服用,应该不会有事。”

孙德宽闻言,冲卢子陌憨厚地笑笑:“是啊,小卢,八字还没一撇呢,怕啥?有再多的寄生虫,煮过不一样都成蛋白质了?”

卢子陌轻轻吐了口气,面向孙德宽和齐斯露出感激的笑容,看样子是放心了一些。

他拧开盛满蝌蚪的罐子,从里面挑了十四只蝌蚪出来,有些迟疑地问:“可是孙哥,今天都这么晚了,还能去厨房吗?”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远处响起和第一天晚上如出一辙的拍门声和吆喝。

“早点上床,九点半熄灯,早睡早起身体好!”

“熄灯后别开门,别开窗,睡不着也床上躺着,等起床铃响了再下地!”

孙德宽连连摆手:“今晚肯定不成了,不是我说,这种事儿得早点商量好啊。小卢,要不你再凑合一天,等明天再说?”

卢子陌的表情一下子愁苦起来。

他含胸驼背地低着头,看着瓶盖上的十四只蝌蚪,目光逐渐涣散。

黄小菲被拍门声惊扰,回过神来,果断拍了板:“子陌,你要是担心,今天就别吃蝌蚪了。没有人提醒,病人偶尔忘吃一次药,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用两指夹着烟头,丢到地上,懒洋洋地笑着说:“而且这蝌蚪据说是避孕的,你又没这方面的需求,不是么?”

卢子陌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讷讷应是,到底是将刚挑出来的蝌蚪又丢回到罐子里,拧紧瓶盖。

护士的拍门声越来越近,最终“咣咣”地砸在404房间的房门上,给人一种连地板都在震荡的错觉。

玩家们不再多话,纷纷爬到床上,将被子盖好。

没过多久,房间的灯灭了,周围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连带着噪音都消逝了许多,只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门里的呼吸声。

静谧中,困意快速袭来,齐斯打了个哈欠,在不知不觉间沉沉入睡。

“滴答、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有了声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清晰,重一声,轻一声。

血腥味如同毒蛇般钻入鼻腔,顺着筋脉在四肢百骸间穿梭,水滴落下的声音时快时慢,始终在离齐斯两三米的位置响着。

酣然的梦境被惊扰,属于幻梦的薄雾震荡起来,睡意消散,大脑在瞬间清醒。

齐斯预估了一下情形,估计自己是进入了某段以幻觉的形式呈现的剧情,即将被动地接收一些重要信息。

他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正前方是一张狭窄的病床,上面躺着一個穿白衣的女人,或者说……女尸。

她的头向齐斯这边侧来,大睁着的眼睛空洞而茫然,面容挺眼熟的,正是昨晚趴在床底下的那位。

按照已知信息,她应该叫“王莹”,在手术台上大出血而死。

此时此刻,大片的血迹从她的身下渗出,已经浸透了整张床单,却依旧没有流尽的意思。

无法被吸收的血液顺床单边沿流下,淅淅沥沥,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也许因为是在梦里,不受身体因素的限制,齐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头晕目眩。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试图低下头,结果发现自己俨然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用绳索固定成脸朝病床的姿势,虽然能小幅度地调整角度,却始终无法将血色移出视线。

“刺激疗法。”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齐斯抬眼,只见他正对面的方向的阴影中,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同样被绑在椅子上,和他隔着病床相望,像是照镜子一样。

那人的脸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迷雾,让齐斯想到昨晚晕厥后看到的幻象中,那个主刀的医生。

他眯起眼,问:“你是程安?”

“是。”那人抬起头,声音像张不开嘴似的含糊不清,“院长希望我能尽快养好病,回归手术台,他听说刺激疗法最为有效……”

“你看到我,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么?”齐斯打断他,微笑着说,“某种意义上,我算是占据了你的身体,现在看来你对此完全知情而且同意,我很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安沉默片刻,道:“是我主动将身体让给伱的,因为我……害怕院长。”

他像是想起了旧日梦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凳子将地板磕得“嗒嗒”作响:“你要小心院长,院长他变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医生,救活过很多人……忽然有一天,他就变成了魔鬼!”

嗯,俗套的补充狗血背景故事的情节。

齐斯眉毛微挑:“怎么说?”

程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政策下到我们县,我们医院的死胎率忽然就变高了,大家都说是诅咒什么的……直到那天,我看到院长亲手掐死了一个女婴……”

“所有死婴都被丢到后山的池塘里,每次我值夜班都能听到鬼哭声,我想离开,但是又不敢走……如果被院长知道,我会死的。”

在政策之下,每个家庭能生的孩子有限,想要男孩的家庭顺理成章地和院长合作,要求他杀死女孩。

人们简便地处理了不想要的孩子,院长获得了喂养青蛙的材料,甚至可能有作为谢礼的金钱……

各取所需,两全其美。

程安不知不觉止了话头,垂首不语。

齐斯追问:“你为什么觉得你会死?”

程安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自从发现那件事后,我就在暗地里展开调查,院长认识好多大人物,还会帮他们找一些未婚的女人,规避政策生下孩子。”

“那些女人生了孩子后如果胡搅蛮缠,很快就会意外死亡……一定是院长下的手,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齐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程安仰起头,语速飞快:“我和神做了交易,将身体让出来,作为你们进入我们这个世界的通道。祂说你们会解决所有问题的……”

“我想求你帮我杀了院长,救救那些可怜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紧张地等待齐斯做出肯定的答复。

长久的静默中,齐斯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忽然笑出了声:“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安愣住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啊?”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却连这种道理都不懂么?”齐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含讽带刺,“既然是你和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做的交易,那你去找祂好了,找我有什么用呢?”

“可……可是我把身体让给了你……而且,他们都是无辜受害……”

“瞧,你才被我稍稍一激就乱了阵脚,开始玩道德绑架了。”

齐斯幽幽叹息:“首先,我对你这具身体没有兴趣,是你求着我降临,而非我有意夺舍。”

“其次,我没有义务、兴趣和心情帮你救苦救难、伸张正义,我对自杀的兴趣都比救人要大一些;理性来讲,我也不觉得那些女人和小孩的命运和你有什么关系。

“最后,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让我帮你对付院长,那么请问——你愿意给我什么好处呢?”

……

绿青蛙医院。

员工宿舍的门被撞开,浑身是血的女鬼们如同丧尸般摇摇晃晃地涌进房间。

她们无一例外穿着已经看不出原本色泽的白色裙子,黑色的脐带被她们拖拽在身后,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在见到玩家们后,那些脐带如有生命般飞起,毒蛇似的向玩家袭来。

禹琨抄起大刀向前挥去,寒光一闪,几根黑乎乎的脐带掉落在地上,像不甘死亡的蚯蚓般扭来扭去。

新的脐带快速补上,紧跟着的是女鬼的手爪。

“孩子,还我们的孩子……”

每个女鬼都用同样的腔调念叨着同一句话,嗡嗡的噪声从四面八方灌入玩家的耳朵,让人恶心欲呕。

她们的手抓向最靠近门的禹琨的脸和身体,禹琨挥舞着大刀,毫不留情地死命劈砍,身前很快积了一堆扭曲的断手。

女鬼们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前仆后继地逼近禹琨,嘴上喃喃地说:“我的孩子没有丢,他一定还活着,我要孩子……”

双拳难敌四手,到底有几个女鬼碰到了禹琨的皮肤,触及之处留下一道道胎记似的血痕,红疹般迅速扩散。

“操!”禹琨骂了一句,从背包中抽出一张火折子,丢向身旁的床铺。

火焰冲天而起,他拽住床单往身前一甩,大片的火星如阵雨般浇到女鬼们头上,将她们的发丝点燃。

女鬼们发出阵阵哀嚎,脚步依旧不停,一团团火焰落在宿舍的各处,很快勾连成一片,升腾出滚滚浓烟。

女老师见势不妙,早已下了床,退到窗边。

林辰一步步后退,从道具栏中抽出一把黑伞,挡在女老师身前。

【名称:写满痛苦的伞】

【类型:道具】

【效果:①召唤黑影鬼“伞中人”30秒,每次召唤必须杀死一个存在(冷却时间24小时);

②遮风挡雨(晴天撑伞有1%的概率会下雨);

③如果你想,可以用它戳人。】

【备注:他每感到一次痛苦,就在黑纸上用黑笔写下一句诅咒;在一个漆黑的雨天,他用黑纸做成一把黑伞,想象那是一把降落伞,纵身一跃……现在,他也是黑色的了。】

这是林辰TE通关《第33中》副本后,得到的奖励道具。

后两条效果看上去是搞笑的,但第一条效果足够强力。

厉鬼从强到弱分别为摄青鬼、红衣厉鬼、黑影鬼、黄页鬼、白衫鬼、灰心鬼。

能召唤第三等级的黑影鬼,直接使林辰从籍籍无名之辈一跃登上新人榜。

“我们从窗户出去。”林辰压低声道。

在女老师推开窗的刹那,他撑开黑伞,心念一动,发动效果一。

黑色的伞面蒸腾出黑色的烟雾,在空中凝成一道黑色的不规则影子,将林辰笼罩。

身遭的气温骤然变冷,如坠冰窟,金黄的火焰泛出青绿,疯狂地跳跃起来。

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席卷每一个人,好像正被危险生物窥伺。

一只离得最近的女鬼在一秒间消散,其余女鬼的行动也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有几个甚至呆呆地定在原地,无所适从。

禹琨终于从女鬼们的攻击中缓过气来,一回头就看到了紧贴着大开的窗户的林辰。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林辰的想法,反应迅速地砍翻挡路的两个女鬼,冲了过去。

“站住!”禹琨眼见着还有一段距离,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甩向林辰。

无奈林辰比他更快,在一瞬间侧身躲过,厉喝一声:“走!”

黑影倏地变成口袋的形状,将林辰和女老师兜头罩住,化作一道黑线跃出窗户。

房间中,离开黑影压制的女鬼们再度躁动起来,禹琨不得不转身回防,再次举起大刀周旋。

医院大楼外,无星无月的夜色中,黑影卷着两个人类一路飞驰,在后山的密林间降落。

林辰举着黑色的伞,拉着女老师的胳膊落到地上,命悬一线的紧张感刺激得他心脏狂跳,气喘吁吁。

他松开抓着女老师的手,从道具栏的背包中取出一把手电筒打开,照亮了一小片场景。

“你有这样的道具,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女老师冷不丁地发问。

林辰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伞,迟疑地说:“你之前给我的那张纸条上说,等第五天再合作杀了他,我以为你有什么安排……”

女老师默然两秒,又问:“在他杀死白晓薇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白晓薇,是禹琨杀死的那个女玩家的名字。

刻意忘却的场景在记忆里反刍,血花飞溅,生命的流逝只在瞬目之间。

刀光、惨叫、女孩恐惧的眼神、刺痛……一股脑儿从思维底部上涌。

逃出生天的喜悦被自责和愧疚取代,林辰涩声道:“当时他动手太快了,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动手,会杀人……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是太弱了,拿着强力道具也没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要是齐斯在这儿,一定会做得更好吧?

“那后来呢?”女老师歪了歪头,金丝边眼镜后的浅灰色眼睛透满不解,“后来你为什么不杀他?”

林辰怔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当时他从未生出过杀人的想法?

在女老师提醒他前,他所想的最多的,也不过是控制住禹琨……

是什么在作祟?说好听点叫善良,说难听点,便是懦弱……

女老师看着陷入纠结的林辰,忽然笑了一下,淡淡道:“没事了,禹琨已经死定了。”

林辰深知老玩家们大多有保命的底牌,并不相信禹琨的威胁会被如此简单地排除。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们先找个藏身的地方,这样哪怕他还活着,我们也不用担心被找到。”

没有回应。

林辰疑惑地看向女老师,后者却直勾勾地看向他的背后,好像看到了什么如期而至、悄然莅临的存在。

林辰僵硬地转头。

只见细密的丛林间,一道道白色的女人身影如同幽灵般,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这边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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