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为政绩炒作概念

“同志们,黄坛是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只能用穷山恶水来形容,之前全县最困难的就是黄坛卫生院,职工收入也是倒数第一,年年我们局里都能收到一大堆举报信。

但就这么一个年年倒数第一的卫生院,去年突然变成了正数第一,不但职工收入有保障,老百姓那里也取得了非常优异的口碑,那个锦旗呀,整整挂满了一个屋子,非常震憾。

所以我们局里要求总结出一套黄坛经验,并且把这个经验推广到全县所有的卫生院,甚至还可能推向全地区、全省、全国,到时就是我们会嵇经验,越中经验了,光荣啊同志们。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严院长和陈副院长给大家作报告。”

严泉信是院长,当然要第一个发言。

老头非常激动,走上台的脚步都有点虚,差点摔倒,引得全场轰堂大笑。

严院长的总结是很宏观的,先是讲了一堆黄坛卫生院当初是如何困难,再讲了黄坛老百姓是如何看病难看病贵,再讲到了当初建手术室是如何艰辛。

最后,严院长感叹地说道:

“以前年年过年,对别人来说都是举国同庆的日子,但对我这个卫生院的小院长来说真是年关难过,看着职工们期盼的眼神,我只能说,咱们工资减半发放吧。

职工们失望,甚至不少职工还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骂娘,把我严泉信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说实话,我无数次都想过要辞职,哪怕调到二院去烧锅炉也不想再受这鸟气。

去年好了,我们外科建起来了,手术做起来了,医院的业务是节节上升,知道我们去年过年是怎么给职工发钱的吗?我补了他们整整两年的工资,这是我欠职工们的。

另外,我有钱给职工们发福利,瓜子花生、带鱼猪肉、苹果鸭梨我全发,说句盖院长不要听的,我们发的福利要远远超过二院,说是全县第一绝不是吹牛。

所有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局领导高瞻远瞩,给我们送来了一个卫校中专生,这才让我们黄坛卫生院发生了改天换地的大变化,陈棋陈副院长,才是真正的有功之臣啊。”

二院和四院的院长们没多大感觉,但台下卫生院的院长们听了一个个唏嘘不己。

汪局长轻咳了几声,有点点不好意思,但随即跟着大伙儿热烈鼓起掌来。

下面不管做出什么成绩,反正他这个局长肯定是首功嘛。

“严院长曾经碰到的困难,也是我们会嵇县所有卫生院都正在面对的困难,这不是一个个例,而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严院长的发言振聋发聩啊,我听了是深有感触。

下面,让我们有请黄坛卫生院副院长陈棋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基层外科是怎么开展工作的,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听讲,这可关系到你们钱袋子哦,呵呵。”

台下也是附和笑声一片。

陈棋拿着一叠稿子走到台上,望着眼前这个用红布包起来的话筒,多少有点紧张。

重生为人,还没当上外科大医生,却当上了一个卫生院的小领导,这说出去真是有多戏剧性就多戏剧性。

会议室里上百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棋身上。

目光中有疑惑、有兴奋、有不屑,更多的是一种期盼,尤其是卫生院来的干部,这会儿可都把陈棋当作了财神爷。

可是陈棋有什么经验?

开玩笑,难道他说你们都去找找周围有没有“重生者”?最好前世是搞外科的,又有一个金手指的?

他要这么说,估计直接就送第七医院了,这不是经验,不是神经。

所以这个发言总结他不得不说,严院长可说了,这个“黄坛经验”推广得好,以后就是他陈棋的政绩,到时无论是升官还是调动工作那都是一帖老膏药。

“咳咳,同志们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棋,目前在黄坛卫生院做外科医生,别看我的名字平平无其,但我做手术的水平,那还行。”

台下一片哄笑,气氛缓下来了。

“说到这个黄坛经验,我首先不得不感谢咱们的汪局长和邱副局长的大力支持,要知道我们黄坛可是一穷二白,我来的时候账上只有几百块钱,而一个手术室起码要几万元。

哪怕局里的财政那么困难,汪局长还是亲自批准给了我们一笔拨款,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邱副局长更是亲自跑到我们黄坛来支持工作,并且帮我们协调到了一批手术器械支援我们。

所以说如果我们黄坛卫生院的同志们能做出一点贡献来,这都是跟领导们的关怀是分不开的,没有汪局长和邱副局长的大力支持,就没有黄坛经验,也没有今天我们黄坛人吃香的喝辣的。”

哗~~~掌声雷动~~~

汪局长和邱副局长的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也跟着鼓起掌来。

严院长拼命鼓掌,一边还兴奋地冲旁边的几个院长喊道:“这小子还真会说话,嗨,这个开场白绝了。”

李荣祥撇撇嘴:“年纪轻轻就是个小马屁精。”

刘金龙一边鼓掌一边笑骂:“这是长江后浪拍前浪,我们真是老了哟。”

掌声停歇。

“我给大伙儿讲一个故事,说两个鞋厂的推销员跑到了外国,然后发现当地人都不穿鞋,其中一个推销员就是一声哀叹:完蛋了,这个国家人的都不穿鞋,那我鞋子卖给谁去?

但是另外一个推销员却兴奋极了,赶紧发电报回厂里:赶紧把鞋子发过来,这个国家的人都不穿鞋子,鞋子市场是一片空白,大有可为啊。

同志们,这两个推销员,面临一样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悲观,一个兴奋呢?这就教育我们,我们要去主动发现市场,开辟市场,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同样的,很多卫生院觉得手术这种高大上的玩意儿,只有大医院才行,才有市场,如果这样想,用一句哲学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与人民日益增长的医疗需求与落后的卫生服务产生了矛盾。

我们黄坛就是最好的例子,按一般人的思路,黄坛穷,动个手术几十元的花费哪来的钱呀?但事实就证明了,在生命与钞票之间,老百姓就会选择生命,选择去治疗。

严院长刚刚介绍了我们创造了多少利润,得到了多少锦旗,我还想补充一点,我们黄坛卫生院目前的病人不仅仅是黄坛本地,已经覆盖了周边乡镇,甚至是邻县。

所以卫生院创办外科不是可不可行的问题,而是一定可行,可行到我们黄坛就我一个主刀医生都不够用了。咱们内部讲讲,这钱呀,哗哗地来,我就恨自己少两只手,不能多做几台手术。”

又是一阵哄笑。

不要怪陈棋说得直白,说得赤果果,钱呀钱呀的,但台上的局长们,台下的院长们就喜欢听这个钱。

这时候漓渚卫生院的张院长问道:

“我想问一个问题,建个外科手术室有钱可不行,这需要有水平的主刀医生,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这个问题可以分两步解决,一个是派出卫生院里年轻能干的医生前往大医院进修外科,一般一年下来,常规的普外科手术都能拿得下来的。

其次就是引起卫校的中专毕业生,稍微培训一下,绝对可以撑起一个普外科来。当然大家也不要指望中专生都有我这样的水平,毕竟我是吃小灶喂出来的。

另外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引进上级医院的主刀医生,通过多发补贴的方式,像我个人在卫生系统的收入就处于前列,有钱发,大医院的外科医生都会愿意来卫生院工作。”

李荣祥问道:“如果大医院的医生不愿来卫生院工作呢?或者像盖院长他们不愿意放人怎么办?”

陈棋笑道:

“那可以折中呀,比如卫生院将择期手术日子安排好,然后请大医院的医生休息天来卫生院动手术,这样不但不影响本职工作,还能赚一笔外快不是?

另外这还有一个好处,那就上下转诊服务,让病人不用跑大医院,可以节省不少开支,小医院搞不定的手术可以主动送到大医院,而大医院不要的小手术可以主动介绍给卫生院。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好的互动,我形容为是“双向转移”,汪局长,如果我们会嵇县能做到这一点,绝对是一个全国性的首创,可以当作‘会嵇经验’推广全国的哦。”

汪局长脸色严重了,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双向转诊”不仅可以用于外科,对内科同样适合,绝对是一个创举。

做好了,老百姓就可以在家门口得到大医院医生的医治,节省了上城里看病的一些生活开支。

到时这个“会嵇经验”还真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可以做成一个政绩工程往上报的。

于是汪局长看向陈棋的眼光要多火热就多火热了,心想这小子不但能做手术能赚钱,还会开创新道路,能创造新政绩,绝对个人才啊。

这样的人才多来几个,何愁他汪某人不能升官?

这下陈棋可算是“简在帝心”了。

其实汪局长哪里想得到,“双向转诊”在几十年后,早就是卫生系统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甚至还有延伸出“医共体概念”。

别管实不实用,反正一个概念就是一个政绩,升官法宝。

(本章完)

第240章 大肚婆要被沉塘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新官上任的陈副院长特意抽出几天的时间,在严院长的带领下,准备去下属的几家公社卫生保健所巡视一圈。

这是做为一个“领导”的职责,如果他不去,底下会说领导不关心基层职工,上级领导知道了也会觉得他没有大局观,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做职工和做领导,思维不一样,格局不一样,做的工作也不一样。

黄坛区10个公社都位于大山里,条件好点的会有一条泥路或者机耕路,可以坐着驴车慢慢晃荡过去。

但还有不少公社位于大山最深处,比如陈棋今天要去的“龙东公社”,估计是会嵇县海拔最高的公社了,连一条完整的路都没有,全程都靠走。

这山路上上下下,蜿蜒曲折,要说风景是真不错,但要说累是真的累。

陈棋已经脱掉了外面的中山装和毛线衫,就穿着一件秋衣,双手叉着腰,累得直喘气,那只出诊用的药箱子也被丢在了一边。

“严院长,这龙东公社还有多远啊,妈呀,再这样走下去,我的膝关节都要报废了。”

五十多岁的严院长反而淡定多了,老头习惯于走山路,懂得怎么样取巧可以节省体力。

“年轻人,你缺锻炼呀,才走这么几步路就吃不消了,前面就是下湾村,咱们去那休息,找地方吃个午饭,龙东公社还有一段路程来。”

“行吧,这龙东人也真不容易,出趟山都要走死人呐!当年他们的祖先怎么想的,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定居。”

“哼,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没用呀,还说自己也是山里人呢。”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老一少走向了下湾村。

“小陈,我跟伱说,这个黄坛经验推广开去,如果能解决基层的财政困难,到时你绝对是首功一件,对你的政治前途大有好处,所以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下次再有卫生院请你去做经验交流,你就不要拒绝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嘛,你不但要低头赶路,更要抬头看天。你还年轻,将来应该走上更高的位置。”

陈棋不是很愿意出山去做经验交流,一出去来回起码3天时间,而且还要客套的应付接待,光是喝酒就能喝死他。

他去过一两次后,就不愿意再去了,这让严院长急在心里。

用后世的话说,这就叫“炒作”,你不出山,不交流怎么炒作?不炒作怎么能把政绩抓在手里?

陈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院长,我还想买台全麻机呢,那样我就可以开展更多的手术了。咱们得赚钱呀,如果我十天半个月都在外面交流,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你小子,嗨,真是白痴,你应该……”

严院长话还没说完呢,陈棋就远远看到山脚下的村子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时不时还有锣鼓响起。

陈棋还蛮奇怪:“严院长,你瞧这村子里在干嘛?祭神还是看戏呀?这么多人。”

严院长是山里人,经验足,仔细一瞧就瞧出了问题:

“不对,这村子估计要出事了,你瞧村口水潭边是不是有个女人跪着?”

“对,咋了?这是要干嘛?”

“坏了坏了,下湾村村口可不是个好地方,瞧见那深潭没有?恐怕他们要动私刑了,快走。”

两人三脚并两脚,快速往山脚下跑去。

下湾村的村口有一个水潭,潭水呈暗绿色,谁也说不清有多深,但奇怪的是村民们从来不到这水潭里来打水洗衣服,甚至都不愿意靠近。

因为自古以来,死在这个水潭里的下湾村村民不知道有多少人了,而且都是受私刑给沉塘的。

下湾村位于大山深处,哪怕已经解放多年了,村中的姚姓氏族势力还是很强大的,大到动不动就喜欢用私刑代替国法,这在黄坛区人人皆知的秘密。

这也是严院长一眼看出不对的原因所在。

等严院长和陈棋跑到村口的时候,几乎整个村的村民们都聚集在水潭边的小广场上,还有一个村民在敲锣。

“当当当~~~大家快来看呀,村中姚王氏不知廉耻,与人通奸,怀上孽种,今日族老决定让姚王氏沉塘,告诫村中族亲,一定要安份守己,尊崇三从四德,恪守妇道~~~”

一个妇人手脚被捆住,披头散发,正哭着在解释:

“冤枉啊,叔公,我冤枉啊,我没有与人通奸,我没一直本本份份守寡,我没有对不起姚家呀。”

一个老头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姚王氏的鼻子就开骂了:

“胡说八道,你没有对不起你死去的丈夫,你肚子怎么会大起来?姚王氏,你都快50岁的人了,母亲也做了,奶奶也当上了,你这样让你的子女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我没有,我没有啊叔公,我可以死,但你不能冤枉我呀啊~~~”

听到妇人的哭诉,周围的村民们却没有一个同情她:

“怎么可能,你男人都死了好几年了,你肚子是怎么大起来的?”

“到现在还不肯说奸夫是谁,真是丢脸哦。”

“是啊,我们下湾村的脸都被她丢光了,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都义愤填膺的样子,对着跪在水潭边的妇人指指点点,言语和表情多是不屑和鄙视。

而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痛哭,他们都是姚王氏的两个儿子,不知道哭的是母亲要死了,还是哭自己以后没脸见人了?

相反几个小孩子一直哭着要奶奶,结果被自己的母亲好一顿胖揍。

“别过去,那不是你奶奶,她丢人,也会害了你们将来的名声!”

族老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好了,已经到午时了,今天我替姚家的列祖列宗,还有你死去的丈夫要施家法了,姚王氏,你有什么话去阴曹地府跟祖宗说吧,来人,将她关进竹笼,准备沉塘。”

这时候铜锣又敲响了,越中特有的,在办丧事时专用的长喇叭也开始吹响。

村中几个年轻壮小伙走上前去,一把抬起姚王氏……

竹笼,也叫猪笼,本来是为了运送猪方便,用竹篾扎成的像圆柱一样的物件。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针对家族内部有通奸的男女惩罚用。

用法也很简单,就是把人关进去,竹笼里再放几块大石头,然后扔到水潭里或者江河里,任凭里面的人活活淹死。

这个死法很残忍,也很让人绝望,关猪笼的人在死前都会拼命挣扎、求饶、嚎叫。

于是族老们就会让全村男男女女都去围观,算是给大家都上一课,让大家瞧瞧通奸出轨的下场。

提一句,关猪笼的往往是女人,男人不用。

为啥?男人纳妾不是很正常?再说了,就算外面偷人了又如何?这是男人的本事,喝酒的时候还可以吹吹牛。

但女人不行,女人要是出轨偷汉子,那简直就是淫荡无耻,千夫所指,人人都可以吐口唾沫。

下湾村的村民们听到叔公一声大喊“关竹笼,沉塘”时,大多数人面无表情,但也有少部分人面露不忍。

几个壮小伙一把抬起地上的妇人就要往竹笼里塞进去。

只见这个妇人挺着大肚子,但反抗得非常剧烈,一边还在高声喊叫:

“我没有通奸,我没有怀孕,叔公你不分是非,我不服,我做鬼也不服。阿成、阿良,你们要相信娘,娘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爹的事情,娘没有!”

叔公气得手都发抖了,把拐杖狠狠摔在地上:

“刁妇,现在还嘴硬,你无耻,姚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快,快点扔到潭子里去!!!”

“我不服,我没偷人,我做鬼也不服!!!”

几个壮汉用麻绳将竹笼捆紧,然后抬起来就要往水潭里扔去,这时候突然听到人群后面有人大喊一声:

“都住手!!”

所有人都愕然地回过头去,大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奸夫要来劫法场?”

只见有一老一少冲进人群,用力拨开人群,冲到了水潭边。

严院长一边喘着气,因为跑得飞快,连脚子都跑飞了一只,一边手点着竹笼里的女人骂道:

“姚叔公,你,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敢用私刑?你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陈棋虽然没吃过猪肉,也是看过猪跑的,前世影视剧里这种场景特别多,想不到今天让他碰到了。

但现在是救人心切,所以来不及八卦,赶紧对着几个村民们喊道:

“放下,快放下,当心手滑,你们这是杀人知不知道?今年可是1983年,不是1883年,你们这是找死啊,要吃枪子的。”

几个村民已经将竹笼举在了半空中,一撒手竹笼就会掉到水潭里去,那就神仙难救了。

村民们一听,这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眼巴巴看向了场中的族老。

姚叔公也在认人:“你是卫生院的严泉信?”

随后就满脸不爽了:

“严院长,就算你是干部,你也不能管我们的家务事吧?我们家族出了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要是不处置了她,以后我们下湾村人还有脸出去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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