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上清洞玄道君七杀碑!

齐无惑眼前的僧人神色慈悲,双目紧闭,气机微渺无比,若存若亡,整个人的性灵之光更是微弱到了一个令人极惊心动魄的层次,毫无疑问已经是被囚禁在此地许久,竟然被以一道道澄澈的金色佛门气机所笼罩捆缚。

燃灯被困在了整个胎藏界曼陀罗大封印的核心之中。

可以说,若非是齐无惑在这烂陀寺之中见诸背弃正法,惨无人道之事,动无边杀伐之心,引动无量血海,将这烂陀寺尽数淹没,连这一尊尊极威严古老的佛像都诶摧毁的话,他都难以察觉到燃灯的气机。

“燃灯道友,燃灯道友?”

齐无惑呼唤几声,那僧人只双目紧闭,气机幽深微妙,若存若无。

少年道人把握因果,推测出了燃灯之前的遭遇。

“燃灯之前千年都在人间行走,恐怕是窥见了某些事情,然后一路追查至此。”

“却没有想到这里的诸菩萨僧人已经癫狂入魔到了这种程度,欲要离开已经来不及,就被他们直接困在了这里,以胎藏界曼陀罗封印的核心镇压了燃灯的气息,然后以这一整座【烂陀寺】的封印镇在了燃灯身上,欲要将这僧人一口气镇压炼杀。”

齐无惑心神一动,伴随着几声剑鸣,剑光流转,铮然作响。

这一道道散发佛光,乃是纯粹佛法之力,愿力,以及因果三种特性极强,也极为难缠的力量汇聚而成,刀砍不烂,剑斩不断,唯金刚佛法之力,可断三千烦恼,无数因果,可破此法。

但是这里只几道血色剑光掠过,一道道锁链当即破碎。

诸佛光汇聚如流水,还要重新编织成那一道道锁链封印,捆缚住僧人,穿血色道袍的道人冷哼一声,视线扫过,无尽澄澈佛光似乎见到了天敌一般,刹那凝滞,不复如先前一般流转自如,道人视线扫过。

诸多佛光,尽数消散。

如佛一般退去。

燃灯的身躯朝着一侧瘫倒下来,齐无惑唤来一阵流风将这僧人托举起来,感受到曾经那强大而有活力的身躯如油尽灯枯一般,心中复杂,心神一动也已离开此地,庞大的神念一转,血海波涛流动,将那数百人尽数挪移出来。

“这,这是……”

“我们,我们出来了吗?”

众人呢喃,那些年长的人看着外面的天空和大地,一时间茫然,旋即在囚禁之时被压抑着的情绪逐渐爆发出来,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的人踉踉跄跄往前走去,跪在地上,朝着东方跪拜,忽而大哭:“爹,娘,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却是为了重病的父母来祈福,却被囚禁于此,如此长的时间,本来就油尽灯枯的长辈恐怕早已死去,当即哭得近乎于昏厥,道人以风环绕抱着重伤虚弱的燃灯,看着这些经历了诸多离别的人们,按照他的性格,此刻一定会安慰这些人。

但是此刻在此的,不该是太上玄微,而是上清洞玄道人。

后者双手扶剑,神色冷淡,淡淡道:“退后。”

一股冷锐之气逸散。

众人只觉得脊背生寒,先前哭泣着的,大笑,大吼着的人们一瞬凝固了下,那种激荡以及过于浓烈的情绪当即被‘打断’了,避免了大悲大喜带来的伤身伤神,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一瞬,而后想到这道人杀戮亦是极重,面色微白,都下意识后退。

一下就和那身穿血色道袍的道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道人并不回头,只是语气冷淡道:“再退。”

人们又退了好几十步。

如此数次,那道人这才不再开口让人们再往后退,隔了少说百米的众人安静看着不远处的背对着他们的道人,风吹而过,那道人鬓角黑发微微扬起,墨色的发梢带了些微的赤色,玉簪束发,道袍染赤,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狂傲和冷静的邪异。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

本来欲要将此烂陀寺彻底毁灭淹没便是,只是他抬起手的时候,忽而心神微动——只是抹去一次烂陀寺,还不够,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佛门进犯,需要留下一个巨大的印记,用以震慑,才是正确的道路。

如何做?

如何道?

如何震慑?

一股霸道至极的剑意冲天而起,剑鸣恢弘,血海翻腾,道人持剑朝着前方劈斩。

剑气如瀑布,轰然砸落而下。

一气呵成。

旋即收剑,缓缓转身,道:“走吧……”

“贫……”

他想要说贫道,但是声音顿了顿,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上清洞玄真君】,而非是太上玄微真人,于是微微抬头看向前方,声音冷淡漠然道:“吾来送尔等回京,之后自有人负责你们的事情。”

众人虽然感激他出手相助,但是其手段过于暴戾,杀戮极盛,心中自有恐惧。

当即面色微白,道:“多谢剑仙。”

道人冷淡道:“受人之托罢了。”

众人唯唯诺诺,没有说什么,自也没有继续道谢,道人只是往前走去,众人自也散开,眼底的恐惧惊惧,更在感激之上,齐无惑并不在意这一点——人之为人,很多时候难以窥见全貌,众人见他救人之相,也见他无边杀戮之相。

一者恩,一者惧。

二者并行,因而冲突,如是而已,并无奇异。

只是在这个时候,忽而有一只小手拉住了道人的手掌。

暖暖的,一个脸庞脏兮兮的孩子拉着道人的小手指,摇了摇,他脸庞很久没有清洗,带着脏脏的痕迹,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灿烂温暖,也明净纯粹的笑容:“谢谢你,道士叔叔!”

“救命之恩,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学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话本,一本正经地道谢。

血袍道人忍住自己抬起手在孩子头顶揉一揉的冲动,只是缓缓收回视线,冷淡道:

“随伱。”

孩子却不以为意,笑着灿烂温暖。

道人冷哼一声,袖袍一拂,无边血海冲天而起来,在天穹之上翻卷滚动,血浪滔滔,自有一番震慑人心魄的恐惧感,旋即忽而旋转,尽数飞入道人袖袍之中,消失不见,齐无惑随意抛出一点血光,血海之水在虚空之中化作一艘巨大的船只。

一时间倒是有些恍惚了,当时老师带着自己前去牵牛宿横渡星河时用的神通,而自己现在也可以用出来了。

将这数百人尽数都装了,冲天而起的船帆打开,樯橹在虚空云海之中摇动。

巨大的船只缓缓驶向了京城,这无边血海之中,承载着的却是希望。

少年道人站在船头,心中明悟越是清晰。

法无正邪,血海为邪法,用之正则正;佛法为正法,用之邪则邪。

如此,亦可称之为阴阳轮转。

原来如此,老师,我明白了。

这人间修行,亦是处处皆太极。

这一日,人间神武九州百姓皆见到了有一艘血海巨船,行于九天之上,将诸百姓皆送往到了人间,其中多有先前数年间失踪之人,有些人的亲人几乎以为他们都死了,而今重逢,自是泪流满面不提,那血船复又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百姓详细论述为诸僧人所囚之事,自是天下哗然。

后数十日,百姓皆被秦王李威凤妥善安置,备以盘缠包裹,送还诸家,此事渐渐不为惹人所知。

而后数十年,四海升平,人间有道行走于世,口中干渴难耐,入一村落讨口水喝,只为求水,却为村镇之人热情款待,道人讶异,见村中家家户户,拜一塑像,为木质道人,涂饰红漆,穿血色道袍,神色冷淡,腰挎双剑,脚下血海。

神色清冷,却是有无上正神气度。

询问其名。

答曰——祖曾为其所救,代代立长生碑,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血海道君。

未曾当面道谢,委实羞愧,常念此过,遗憾此生。

唯愿后人知此仙神。

“是为了求保佑吗?”

那道人好奇询问。

“不啊。”

还活着的一个老人听到询问,眯了眯眼睛,仿佛又回到哪一个白天,穿着血色道袍的道人在前面站着给自己挡住了刺骨的冷风,但是他却能看到温暖的太阳和人间城池升腾起来的,温暖的炊烟,老者笑起来了,他温和地回答道:“他或许不在意那一件小事,我们却不能不在意啊。”

“我们只是不愿意忘记他曾经救过我们而已。”

“他救我们,我们就把他记住。”

“就只是这样而已。”

………………

而在齐无惑驾驭血海,带着这些百姓离开之后不过短短时间,天边忽而有数道澄澈琉璃佛光,观世音,弥勒,文殊普贤四名年轻的菩萨各自驾驭佛光神通前来——

他们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来。

这【烂陀寺】所作所为,背离正道,却也杀戮极重,合该惩处!

但是作为僧人,作为同样修持佛法的人,他们在明悟真武荡魔大帝的那一句温和含笑的‘尽诛之’,很有可能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的时候,还是心中一激,寒意陡生,齐齐赶赴而来,一路上大脑却还是有些茫然。

来了,是,来了可以做什么呢?!

那位上清洞玄道君是他们邀请,太上玄微真人寻来的道友。

怎么,难道他们还要站在那些背弃佛法之人的身边,对这位前来助拳的上清门人大打出手吗?!

绝无可能!

可他们能够和上清洞玄道君一起,将这烂陀寺之中诸多僧人,罗汉,菩萨都诛杀了吗?

心中也同样是有些茫然,有些复杂。

可是虽然如此,他们仍旧还是来了,身上拿了诸多的兵器,当然也有实在不行就和上清洞玄道君一起的念想,四位菩萨虽然也有拨乱反正之心,为生民而牺牲自己的决意,可是作为清修僧人,仍旧还是秉持了【诛首恶】之念,没有但凡作恶者尽数诛杀之的大杀戮,大决断。

“不过,真武荡魔大帝虽然说了【尽诛之】,那也未必就当真会尽诛之啊。”

“再说了,那位上清洞玄真君毕竟不是真武荡魔大帝。”

“太上玄微真人有君子之风,他口中虽然说是,那位上清洞玄道君在杀伐之道上比起自己更强,但是却也可能是在自谦吧。”

“是——”

“再说了,纵然是有大杀戮杀伐之决意,可也不大可能咱们今日说了,他立刻就来了,而就算是这位上清洞玄道君直接来了,【烂陀寺】内可是有十几名菩萨在,还有上万的僧众,诸多的仪轨。”

“就是几万头猪都不可能这么一瞬间就被斩了……”

几位尚且稚嫩尚且年轻的菩萨们彼此交谈。

似乎是回答问题,却也似乎是在叩问自己,回答自己。

直到他们远远看去。

视线陡然凝固——

原本极为大气恢弘,有蔚然大观之气象的佛门烂陀寺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各处的残垣断壁,还有无边血海翻卷滚动,腐蚀四方留下的痕迹,在烂陀寺原本巍峨的山门之前,一尊巨大威严的佛陀首级塌陷入大地之中。

山门坍塌,佛像余首,一片片残破的佛经如白雪般落在四方。

有一种岁月流逝,万物苍茫之感。

大破败!

大寂灭!

尤其是和先前那种十数名菩萨施法,数万僧人齐齐念诵佛经的繁华恢弘相比较,自有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枯寂之感扑面而来,一时间让这四名菩萨心中皆萧瑟。

他们下意识落下,旋即立刻注意到了在这烂陀寺前面的一座山,这一座山本来算是高大,但是在方才血海和佛光的碰撞之中,早已经坍塌许多,剩下的部分也被削去了,剩下的这一部分反倒像是一座嶙峋的山岩岩壁,如一柄剑一般,冲天而起。

任何人到了这里,第一时间都会被这‘石碑’吸引了注意力。

在一侧上,有文字。

文字铁画银钩,锋芒毕露,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色,冲天而起。

一股无边杀气扑面而来。

四名菩萨视线落在这削山为碑的碑文上,下意识念诵出来,道:

“天生万物以养人。”

“僧无一物可报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一连七个杀字,一个比一个杀性沉重,一个比一个锋芒毕露,扑面而来,如同太古血魔再现,观世音,弥勒,文殊,普贤四位菩萨只觉得脊背一寒,浑身汗毛炸起,仿佛有一柄柄利剑抵着心口,面色微白,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感知到了那种杀气。

而后看到了最后落款。

【上清洞玄灭烂陀寺于此】

【诸佛过此境者】

【尽诛之】!!!

许久无言。

唯风声。

唯流风吹拂过了残垣断壁时候的呜咽。

以及四位菩萨心脏的剧烈跳动声。

这一日,烂陀寺灭。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后退十万八千里。

而上清洞玄真君,第一次出现在了六界的面前。

(本章完)

第475章 人道气运,煌煌归一!

四位菩萨看着那血气冲天的石碑,怔怔然许久。

他们不知道,这石碑之上的一个个文字,全部都是来自于血海仪轨的力量,是曾经的太古血海老祖一身根基所化,那无垠血海之中,汇聚了太古年代每一位数得着的强者之血,汇聚于一,杀气纵横,又以上清一脉的劫剑书写文字,当真是杀气纵横。

几位菩萨一时间只觉得,这仿佛无边无际的杀气是完完全全来自于那个上清洞玄真君。

弥勒菩萨禁不住缄默许久,长叹息道:“这……太上一脉的弟子果然不会说谎啊。”

他的笑容都有些苦涩:

“我本以为真武荡魔大帝,已经是杀伐果断,举世无双。”

“可这位上清洞玄真君,果真是那位灵宝大天尊的弟子!”

“行事果断,竟然比他还来得直接。”

“答应了出手之后,说出手就马上出手,根本等不到三天之后,一炷香时间就全灭了。”

“说尽诛之,就尽诛之,一点活口都不曾留下来。”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好叹息:

“未免太讲究了。”

按照常理,人死如灯灭,佛门道门皆有往生咒祈祷之。

可文殊菩萨双手合十,忽而转身,迈步而行,并不为这烂陀寺诵经,弥勒问之,则是呵斥道:“邪门歪道,羞与为伍,行邪法,为邪事。”

“杀得好!”

文殊菩萨素来端正严肃,而这个时候。

才悄悄地把手里面碗口粗的降魔金刚杵给塞了回去。

其余诸菩萨对视一眼,也不曾双手合十去为此地死去之僧安魂祈祷,只是转身离开,在此地四方,稍微作法,以免怨气太重,恨意太浓,波及四方,伤及无辜。

普贤菩萨询问道:“此地就保持原状,几位觉得如何?”

文殊菩萨应允道:“是其自作罪孽,才引来因果。”

“正因修佛法者众,才应该将这罪孽和过错广布于此,以示后来者,若是我等将这里抹去,那这里算是什么?”

“过错不会消失,后来者也无法学到经验和教训,如此自欺欺人,非正法也。”

“善哉,善哉。”

诸菩萨皆赞叹之,如是施法,方才离开。

而在距离人间神武朝边关极西之地。

有十万八千里之遥,不曾少一里,不曾多一里之处。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化身止住动作,站立于无尽荒原之上,看着远处的九州中土之地,心中有大忿怒,大杀机,但是心中忿怒,面色却仍旧澄澈平和——他想要入中原,占人间气运,为佛主,但是那道人一身在此,大势磅礴。

和那道人一换一。

太亏了。

“此般事情,不可由我一者决断之。”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沉吟片刻,施展无上妙法,有他心通,一道道神念跨越千万里遥远距离,出现在一座座清净佛国之中,那些或在讲法,或在参悟的诸佛陀皆顿住,而后一道道神念出现在这里。

佛光变化,澄澈无边,来此者佛陀众多,大品却少。

彼此双手合十而礼,其中一清净自在佛询问道:

“发生何事?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为何如此狼狈,如此狼藉?”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便即开口,将方才诸事情道出,最后道:

“太上玄微,仰仗着他老师的威风,恣意妄为,先前出手不提,方才有太古血魔,屠戮苍生,灭我佛门烂陀寺,贫僧欲要出手的时候,太上玄微却是突然出手,阻拦于我,最终贫僧只能够眼睁睁看着烂陀寺诸同修死尽。”

他眸子微垂,双手合十,连道慈悲,慈悲。

其余诸佛缄默,大多知道眼前这位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先前做的事情,也知道佛门欲要以烂陀寺为一枚钉子,死死钉在了人间气运之中,让人间气运不得为一,不得圆满的计划,只是未曾想到,突然出现的太古血魔,以及竟然庇护太古血魔的太上玄微。

其中南无轮遍照吉祥如来双手合十,不解询问道:“太上玄微,也只真君境界。”

“以你的佛法修为,虽然不是大品,但是在佛陀境界之中也是证得无上觉悟,有诸神通,动念即是法门,难道竟不是太上玄微的对手?”

“难道连交手都不曾交手,就这样退出来了?”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沉默,回答道:“那道人身上有大古怪。”

“以这后天人族之身,却如同得到这人间界的无量量气运所钟。”

“其踏劫难,破诸法,人间千年来的大危险,大机缘,都和他有关系,贫僧和他对峙的时候,他身上竟然隐隐有一种【镇压人间】的感觉,一动则天下惊,一怒则气运起,他在京城,气运安定;但是他走出京城的时候,就似乎要直接脱离这人间量劫,一气飞来,而人道气运也将会有大变。”

“如此一则人间气运将大跌坠,需千年温养才有此气象。”

“我等佛门,终失此机缘。”

“二来,他乘势而来,带着磅礴人间气运走出城池,走出关外,那第一击必是雷霆万钧,无可匹敌,以贫僧之修为,并没有把握在这一击之下还留下性命,不至于涅槃,故而不得已,只能再度后退十万八千里。”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相当直接,直接了当地把自己的担忧道出。

出家人不打诳语。

贫僧怕死。

贫僧更怕被一招直接秒了。

所以贫僧退了。

其余诸佛面面相觑。

旋即缓声道:“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所说,确实是可能,但是吾等不亲眼见证一番,终究不能彻底放下,诸位同修,你我一同前去问一问这太上玄微真人,且看他如何给我等一番解释。”

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缄默,而后双手合十,后退半步,道:

“出家人当守信守诺。”

“贫僧就在此地,等候诸位同修的消息。”

被他唤来的诸佛并未曾有彻底撕破脸皮的决意,只是无可奈何看着忽而变得保守无比的南无善乐自在音光明如来,连番劝说了好几次,可是这位佛陀却是不知为何,决计不肯靠近十万八千里之内,于是诸佛陀便只好自己前去询问。

………………

人间界·九州神武朝京城。

血海化船,普渡苍生,将那许多的百姓送回来之后,血海化身道人化作一道遁光,将燃灯送入了守藏室之中,旋即化作流光回到齐无惑眉心,而伴随着一声剑鸣,那一口来自于李翟的剑也重新落回了他的掌中。

这剑仍旧朴素,只是刃口上多出了丝丝缕缕澄澈的金色鲜血,李翟死死盯着那边的血海巨船,却未曾立刻赶赴过去,而是侧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后者一只手搭着拂尘,一只手平平伸出,掌心上托举着这一柄剑器,道:

“那么,威武王,此剑如约复还。”

李翟看着眼前道人,大笑一声,道:“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这剑在他的掌心之中震颤鸣啸着,李翟看着剑身之上,晕染金色流光,笑道:“我这剑,随了我,也算是饮了这佛陀之血,只是可惜,终究还是要借助道长你的力量,而不是我自己亲自出剑啊,哈哈哈。”

他又笑问道:“我看这血海化作船支,上面的那些人,也是我人间的子民罢。”

道人回答:“是……他们被囚禁了许久,吃了很多很多苦头,终于回返人间,威武王不去将这些百姓妥善安置吗?”

李翟看着那边,神色温和,旋即笑道:“我?”

“但凡人间之百姓,皆有所长,皆有所断,翟所长者,不过只是率军征战,杀人夺命罢了,这样安抚百姓,能令民众心中安稳,不复惊慌的事情,我不如其余诸多兄弟;权衡势力,制衡捭阖,我不如李晖。”

“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其余人去做吧。”

齐无惑抬眸远看,人道气运变化,他看到了另外一股醇厚的气运靠近了。

若是人皇之位气运苍茫如龙之长吟,欲要乘云踏雾,直往九天而上;李翟气运如同猛虎按爪,森然霸道;那么这一道气运则如凤皇展翅,尊贵徐缓,从容不迫,正是代表着李威凤的气运。

他可见李威凤安抚百姓,驱散众人,令不至于旁观,一方面安置了这些受困受囚的百姓,为他们准备了舒适休息的地方和大夫药草,干净的饮食和水源,干净的衣服;一方面调动京城官吏和卷宗,亲自询问这些人的来历,为他们联络亲属。

同时平复了血海巨船出现在京城之中时引动的骚乱,制止了流言的出现和流窜。

一切皆以民为本。

更是徐徐而为,有条不紊。

齐无惑微微抬眸,看着眼前的李翟,后者之敏锐聪明,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兵家魁首,南征北战,近乎于每战必胜,攻必克,为不世出之名将,当然不会是痴傻之辈,齐无惑不相信他没有发现李威凤的行为。

更不相信,李翟不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那么,李翟是在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

模样粗狂,脸上还有一道战场上留下疤痕的李翟注意到齐无惑的视线,将那柄剑收入了剑鞘之中,而后佩戴在腰间,爽朗大笑问道:“不过,先前道长说有其他的办法打破佛门的胎藏界曼陀罗大阵,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又要怎么做到?”

“翟静听之。”

齐无惑知道他不愿意多说,自己也不去询问,拂尘扫过,道:“阵法已破了。”

“什么?!!!”

李翟神色微顿,道人拂尘扫过,虚空之中似乎泛起了层层涟漪,旋即在京城摘星楼之处,忽而亮起了一阵阵灿烂明净的光辉,在这白日,就可以见到澄澈无边之佛光,佛光汇聚,似乎化作了一座大阵,猛然亮起,旋即却似乎失去了支撑着的基石,寸寸破碎。

李翟神色微怔,他看着那摘星楼,感觉到了兄长拥有的气运已不再有阻拦之意,或者说,他身上的佛门胎藏界曼陀罗之阵节点,自此崩碎了,这代表着佛门在京城的最后,也是最坚实的钉子被拔除了。

代表着第一轮和第二轮佛道之劫的彻底终结。

人间算是彻底清净了。

也代表着李翟和李晖两兄弟最后的争斗到来了。

哪怕是征讨四方的威武王,此刻都缄默了下来,许久后,他自嘲一笑,道:

“道长是怎么做到的啊?当真玄妙,说实话,伱解决的太过于快,我竟然生出一种,道长竟然这就解决了此事,未免太快了的感觉。”

“这样说来,我或许在潜意识里,并不希望道长你这么快地解决此事。”

“并不希望这么快就要去再度面对李晖和我的过去。”

道人回答道:

“阵法节点不能破去的话,只需要破去阵法其余部分,阵不成阵,节点也无意义了。”

“贫道有一位朋友。”

“灭了烂陀寺。”

灭了烂陀寺……

李翟咀嚼着这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感觉到这简短文字之中蕴含的沉重分量,笑叹道:“原来如此,道长这解决方法,确实是直接却又粗暴,但是若非道门玄通真人,恐怕真的做不到,不过,这样的话,人道气运,便可以归一了。”

“我也终究要和兄长做个了断。”

李翟看着远方,感受到了人道气运其实已经开始汇合为一,这神武九州的内乱自此才算是最终结束了,李翟和齐无惑都可以感受到,那堂堂皇皇的人道气运在胎藏界封印破碎的同时,就开始回归完整——

代表着李晖的残留气运不受控制地涌入了李翟代表着的,锐意进取的人道气运之中。

齐无惑体内的人之炁忽而剧烈燃烧,猛然暴涨。

在人之炁之中温养的《山河图》泛起的流光,终于要安静下来。

终于要蜕变!

人间气运入体,化作人之炁;而现在,神武九州内乱结束,气运汇合,人之炁升腾,便要更进一步,自此炁诞生,化作稳定,臻至于小成之境;而娲皇娘娘所赠的《山河图》也将和气运相合,完成蜕变。

自此之后,齐无惑和人间气运的关联将会更深层次。

更为契合玉清元始天尊对他这一甲子内命格【应劫而动,应运而生】的判词。

也更能调动人道之气运,更不可出京,相应的,若是出城,则越是气势磅礴,无可匹敌。

李翟不知旁边这道人体内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只是下定了决心,转而询问道人道:

“我要去再见李晖一面,道长可陪着我一起吗?”

齐无惑自然应允。

而在这个时候,他却微微一滞。

气机交错,感觉诸佛自西方而来,来拜东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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