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作乱

武关道上,一群又一群的难民进入南阳。

难民面容愁苦,眼神迷茫,脸色悲戚。

仔细看一下他们的衣束,即便经历了长途跋涉,多有污渍,依稀能看出用料的考究及做工的精细。

这些所谓的难民,原本可能还是一方豪强,沦落至此,令人惊诧。

正如流民活到现在的都不简单一样,能坚持到这会才破败下来的关中豪强,更没有简单的。

关中受灾多少年了?战乱多少年了?

没点本事的人活不到现在。

手底下人丁不多的豪强也活不到现在。

部曲不能打的坞堡帅、豪强、士人更活不到现在。

关中豪强面临的局面可比河南、河北复杂多了。

羌胡遍地都是,动辄火并、劫掠,你攻我我杀你,没个消停。十数年下来,锻炼出了一大批凶悍残忍、敢打敢拼的豪强部曲,凭借着实力聚居成坞,自耕自收。

但关中也是非常苦的。

别地受灾时,关中必受灾。

别地风调雨顺时,关中未必不受灾。

永嘉三年前,关中士人豪强们本就已经支撑得很艰难了,三年大旱、四年蝗灾,给了很多关中豪强重重一击,原本勉力维持的平衡打破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

放眼周围,各堡闭门自守,为了一点点粮食敢和你拼命,况且大家互相知根知底,你有什么家底我还不知道吗?

于是乎,又一波流民大潮兵分两路,一路经弘农入河南,一路经武关入南阳,乞讨就食。

流民所过之处,小一点的堡壁直接被其攻破,男女老幼或为其裹挟,或消失无影。

数百里武关道上,饿殍遍野,烟村残破,形同鬼蜮。

“别来了,狗官勒令我等回去。”从武关入顺阳县境的流民们实在走不动了,刚坐下来休息,就听到前头有呼喊声。

流民们顿时骚动了起来,甚至隐隐传出哭声。

好不容易从关中死里逃生,马上就要被送回去?这不是逼大家死吗?

“不回去,死也要死在南阳!”有人看着手里仅剩的半个胡饼,想起一路上的不忍言之事,心态直接崩了,大声哭喊道:“关中年年遭灾,还怎么回去?”

“对!不回去了!谁要逼我们回去,就和他们拼了!”有人抽出了兵刃,怒气冲冲地说道。

“明天的饭食还不知道在哪,不如现在就拼了。”

“官府何时怜惜过我们?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就要强送你回去等死。”

“别废话了,拼了!”

“去抢坞堡啊……”

流民们很快被煽动了起来,群情激奋,怒气冲冲。

或许,在这件事上朝廷真的错了。

这一届的流民,和以前的流民已经不一样了。因为夹杂了太多士人、豪强——有的流民群甚至就是豪强带着部曲集体流浪讨饭——他们的组织性、煽动力不同以往,作乱的能力大大提高。

而且,关中流民又久经战乱,敢打敢拼,战斗力较强,他们一旦被煽动起来,破坏力难以想象。

******

武关道流民暴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顺阳郡城酂县(今湖北老河口)。

太守羊曼一听就知道糟了。

数日前,他已经接到刺史王澄、宛城都督杜蕤的命令,遣兵三千,护送境内流民返回原籍。

顺阳郡、国并存。

顺阳王司马畅在洛阳,地方上没多少兵——纵有,也没什么战斗力,羊曼早对他们不抱什么期望了。

羊曼既是太守,又在事实上兼着王国内史,非常清楚顺阳郡或者说顺阳国的内情:仅有的一千郡兵,也是他这两年慢慢积攒出来的。

宛城都督的命令是“集兵三千”,没奈何之下,他又找地方士族、豪强借了两千兵,这会刚刚集结完毕,正待出发。

收到流民作乱的消息后,他立刻下令停止进兵,固守郡城。

“兄长何故胆怯?”弟弟羊聃掌管郡兵,闻言嗤笑一声,道:“族中叔伯皆笑我不习经典,可我独爱武艺,习得一身弓马之术。眼下流民作乱,正合厮杀。兄长就让我去吧,定把那些贼子杀光,筑成京观。”

羊曼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悦,道:“不可。你但率兵巡城,不得擅自出战。”

“兄长!”羊聃不满道。

“休要再说。”羊曼斥道:“你若不满,这就把伱送回老宅。”

羊聃愣了一会,估计也有点怕被送回去,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后,出去了。

衙门外军士跑来跑去,乱哄哄的,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闪开,别挡路。”他一脚踹翻了一名士卒,怒气冲冲地朝兵营走去。

军士们畏惧地看着他。

羊聃治军非常严厉。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严厉,而是严酷了。

稍微违反点军纪,就要被吊起来打个半死。

再严重点,直接斩首。

可杀可不杀的事情犯在他手里,基本杀人没商量。

顺阳以前出过几次动乱,每次都是羊聃带兵讨平。

郡兵初组建之时,战斗力极差,羊聃靠着带来的羊氏部曲庄客,镇压全军。

此人大言不惭,说陈侯邵勋在军中执行了严厉的“拔队斩”制度,顺阳郡兵也要跟着学——所谓拔队斩,即一队士兵失了队主后,全队皆斩,没有任何理由。

士兵们愤愤不平,但又不敢反抗这个戾气十足的狠人。

去年平叛之时,有队主被流民一箭射死,羊聃真的下令把该队残存的三十余名士卒绑起来,斩于营外,悬首示众。

今年五月蝗灾,郡内有居民作乱,羊聃率军平叛,大破之。因为有一名队主战死,该队士卒直接跑了,落草为寇,不敢归营。

这次又有流民作乱,军士们人心惶惶,不知道会不会被派出去平叛。

如果真要上阵——唉,拼着自己死,也不能让队主死。自己死只死一個,全队死的话,同队的亲族、乡党一个都活不下来,还不如奋勇向前拼一把,战死了还能领抚恤,亲族乡党也能帮着照顾家人。

只是这个羊聃也该死啊!

夕阳西下。

顺阳城外涌来了大批居民,试图躲进城内避乱。

平静了没几年的荆州,大乱将起矣。

******

义阳郡穰县城外的一座坞堡内,高朋满座,觥筹交错。

坞堡帅王如拿出了压箱底的酒肉,招待了前来催促他们离境上路的将校。

将校们多来自宛城,是沔北都督杜蕤的部下,总共十余人,带着三千兵,就驻扎在不远处。

酒过三巡之后,王如借口如厕,离席到了外间。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加快脚步,避过一个醉醺醺的酒客,又面色如常的和另外一人打了声招呼,入了茅厕。

将木门掩上后,他双手攀住茅厕顶部,微一使劲,直接爬了上去,然后翻过一堵墙,进到了后院。

“兄长。”

“校尉。”

“堡主。”

众人围了上来,神色紧张,手微微颤抖着。

王如看了他们一眼。

喊他“兄长”的自然是亲族了。

喊“校尉”的是他以前在京兆郡当郡兵小军官时的部下。

喊“堡主”的则是关中流民堡户。

“怎么?以前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要造反了,就如此畏惧?”王如轻笑一声,接过一张良弓,随手试了试,又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今晚就要杀了这十几头蠢猪,尔等干是不干?”

“干了!”有人被他一激,额头青筋直露,道:“这狗屁朝廷不当人,还保他作甚?”

“我等本想当良民,奈何被逼做贼,唉。”有人摇头叹息。

“什么做贼?义军,我等是义军!”

“对,就是义军。今晚先干了这群狗贼,明日攻打县城,再联络各家,一起举事。”

“举事,举事!早等不及了。”

王如手一伸。

众人止住了声音,都眼巴巴地看向他。

“军心可用矣。”王如仰天大笑,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见了。

笑完,大喝一声:“带上儿郎,杀光他们。”

一群人很快离了后院,途中不断有人汇集而来,及至前厅时,已有数百之众,将庭院站了个满满当当。

“嗖!”王如拈弓搭箭,将一名惊愕起身的将校射翻在地。

“哗啦啦!”其余将校纷纷起身,抽刀的抽刀,捉弓的捉弓。

“王如,汝何意?”有人大喝道:“难道要造反吗?”

“昔年流民入南阳,齐将军射之以为戏,可知有今日?”王如大笑道。

笑着笑着,手一松,一箭飞出,正中“齐将军”面门。

“杀了他们!”陪坐在席间的几名坞堡部曲将挥刀而砍。

堡众们一拥而上,将这些世兵将校斫成了肉泥。

“事情还没完!”看着一片狼藉的正厅,王如冷笑一声,道:“官军无备,又死了将校,正合夜袭。速速集结人手,出发!”

片刻之后,早就等待许久的堡丁们被一个个喊了出来。

三千余人在坞堡外的空地上列阵,然后打起火把,如长龙一般杀向毫无防备的官军营地。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失去了大部分军官的宛城世兵们在睡梦中骤然遭袭,营地燃起了冲天大火,喊杀声随处可闻。

三千人被一击而溃,死伤过半,余众皆降。

第二日,王如马不停蹄,率军直抵穰县城外,一鼓而下。

与此同时,信使飞奔各处,千方百计联络同为来自雍秦等地的流民,招呼他们一起作乱。

数日后,郡城新野被攻克。

王如的部众已壮大至万人,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关中流民投奔而来。

这把火,已然止不住了,将要把荆州烧个七零八落。

(本章完)

第311章 谈判

荆州的叛乱在短时间内就呈燎原之势。

或许是因为大晋朝的控制力严重下降,或许是因为矛盾积累得够多了,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叛军声势浩大,攻城略地,一发而不可收拾。

宛城都督杜蕤集结大军,自宛城南下,镇压王如。

双方于九月二十日在宛城、穰县之间的涅阳相遇。

王如是京兆郡官军出身,知道怎么打仗。他先派老弱病残迎战,骄敌之志。杜蕤本就看不起流民军,及战,大占上风,心里更加得意,暗道这才是他认知中的流民部队,于是全军掩杀。

王如派兵埋伏于道路两侧,及官军追至,伏发,大破杜蕤。

闻杜蕤兵败,京兆人侯脱率流民军袭占了空虚的宛城。

冯翊人严嶷则在襄阳、义阳交界处活动,大肆烧杀抢掠,官军不能制。

形势已经完全崩坏了。

九月二十二日,王如自号大将军,领司、雍二州牧。

侯脱、严嶷等人遥奉其为主,共抗晋朝,称藩于刘汉。

“也就是说,荆襄诸郡,南阳已经完全陷落,顺阳仅保城而已。”睢阳渠畔,邵勋放下一把豆子,拍了拍手,说道。

刚刚被征辟为通事舍人、不日即将上任的糜直点了点头,道:“君侯可有方略?”

“完全是朝廷瞎搞出来的事!”邵勋恼怒地哼了一声。

银枪军、牙门军奋战两月,才将豫州各地的流民军扑灭,没让其汇合成大股。饶是如此,地方上依然受到了极大的破坏,人口锐减、财富大量消耗,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过来。

如今牙门军已返回梁县,银枪军分驻阳夏、陈县两地,休整了不到半个月,就又要出征了?你干脆累死我得了!

“家父也是这个看法。”糜直叹道。

“到底是糜公派你来的,还是王太尉派你来的?”邵勋问道。

“临行之前,家父叮嘱再三,太尉亦说了不少事。”

“一个通事舍人就把你收买了?”邵勋气乐了。

“君侯总说‘相忍为国’……”糜直鼓足勇气说道。

二人年岁差不多,但一个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一個不过是蒙受父荫,先后担任东海王掾、通事舍人。糜直在邵勋面前抬不起头,属实正常了,这不是给自己心理暗示就行的,他没这个自信。

“朝廷打算怎么做?杜蕤败了,宛城失陷,不是还有山简吗?”邵勋说道:“别告诉我荆州兵不能战。刘弘在时,整顿兵马,东征西讨,平定了荆州乱局,擒杀了张昌。后来又从益州撤回来不少荆州世兵,他们也算历过战火,我不信不能打。”

当年张昌作乱,赶上了一个非常好的真空期,即襄阳、宛城二镇的世兵被大量抽调至益州平叛,所以势如破竹,一下子呈席卷之势,荆州都督、新野王司马歆、宛城都督羊伊先后败亡。

关键时刻,刘弘收拾败兵,苦心孤诣操练,慢慢将其调教为一支能战之军,最终剿灭张昌。

刘弘才死了几年?荆州兵就废了?

这可不是临时招募的新兵,而是有大量战争经验,且成军多年的老兵。邵勋估摸着,即便不如他手下的银枪军能打,但也是第二梯队的强军了,结果被人玩废了?

不,他们底子还在,只是统帅山简不做人罢了。

“山都督本来打算亲自出兵征讨的,后来听闻杜蕤兵败,又急忙退兵,不敢出征了。”糜直说道:“他这会还在襄阳,飞报朝廷求援。”

“荒唐!”邵勋气笑了:“既已出师,骤闻兵败,便吓得仓皇而退。如此避战,士气也被避没了。山季伦可真是会带兵啊。”

糜直也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他只带过家族部曲,没统领过大军,但即便如此,也知道山简这种行为是极其伤害士气的。作为统帅,他给了士兵们一种暗示:敌人很强,我们打不过。

“君侯,太尉让我相询,若率银枪军南下平叛,需得多少时日?又要多少钱粮?”糜直又道。

“朝廷有钱粮?”邵勋嗤笑一声,蹲下来继续看着豆子。

最早一批下种的杂粮已经开始收获了。

收获的喜悦笼罩在每个人头上,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希望。

过几天第二批豆子就要收获了,有黄豆,有赤豆,有绿豆,有黑豆,还有各种其他杂粮——基本是有什么种子就种什么,只要来得及收获,不管了,一股脑儿种下去得了。

各营、队的流民百姓甚至已经连自家粗粗搭好的土坯房都不住了,带着铺盖住在田间地头,以一种虔诚的目光守护着这些即将收获的粮食。

没有经历过饥荒的人,无法理解他们的这种感情。

邵勋经常在田间巡视,与这些流民交谈,对此感慨良多。

都说他经常把敌人杀得人头滚滚,但他更喜欢看到丰收的喜悦啊,就像他刚才在仔细检视那些豆子是否饱满一样。

“君侯,荆州今年遭灾轻,尚有余粮。”糜直说道:“大军南下之后,山都督、王使君会全力保障军馈。”

“说得好听罢了。”邵勋摇头道:“我与山、王之间隔着王如、侯脱、严嶷之辈,谁给我送粮?”

“君侯这是不愿了?”糜直有些着急。

“我问你,若匈奴南下洛阳,谁来抵挡?”邵勋反问道。

“匈奴一定会来吗?”

“原本不一定,听闻王如之乱后,肯定会来。即便最终拿不下,来碰碰运气也是好的,万一拿下了呢?”

“这……”糜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确实,王如作乱之后,荆州糜烂,必会牵制朝廷大量精力,正适合他们南下。

即便拿不下洛阳,掳掠一下周边也是好的啊。

一次次掳掠,一次次削弱洛阳的战争潜力,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见到成效的。

“你啊!”见糜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邵勋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陪我转转。”

糜直傻愣愣地跟在后头,默默想着心事。

“君侯。”见到邵勋靠近,诸营队流民们纷纷拜倒于地。

“有这拍马屁的力气,不如好好照看庄稼。”邵勋笑骂道。

众人纷纷起身,有几个胆大地接话道:“君侯乃太白星精下凡,我等拜一拜,也能沾沾仙气。”

邵勋摇头失笑。

有时候他都觉得,这是个神鬼世界,时人怎么对这些如此热衷呢?

他又看了看地里,道:“张黑皮,胃口不小啊,还准备种什么?”

“种一点芜菁,听闻冬日还能长。”张黑皮回道:“以前没种过,若真能长出来,君侯冬日出兵,战马便有草料了。”

芜菁是一种非常优良的饲料,人可食,牛羊可食,马亦爱食。

冬天草料短缺,若有芜菁补充,确实非常不错。

“留着自己吃吧。有这份心,就够了。”邵勋赞道:“别种太多。既种豆子,还种芜菁,亏空了地力,耽误了明年春耕,可就不好说是亏还是赚了,你要心里有数。”

“我省得。”张黑皮回道。

邵勋挥了挥手,道:“散了散了,都干活去吧。”

说完,又领着糜直向前走。

今年闹蝗灾,即便是冬小麦也没能全部收获,损失不小。因此,他辖下各地基本都在六月份补种了杂粮,九月便可陆陆续续收获。

今年不会种冬小麦了,以养护地力为主。明年开春后,统一种粟。

流民的收拢归置也在深入进行中。

截至当前,已安置二百八十余营(二万八千余户),广泛分布在陈、阳夏及武平三县。

豫州流民作乱期间,攻灭了一些堡壁、豪强乃至低级士族,还有一些人南迁,空出了不少土地。

接下来的工作,当是深入置换土地,尽可能安置更多的百姓,令其定居下来,安居乐业。

卢志当前主要工作就是这个。

功劳,不仅仅是战场上摧锋破锐的激昂慷慨,也有后方繁琐细致的润物细无声。

做好了这个,才有前线的不断胜利,才有邵某人在公卿面前装逼的机会。

“听闻广陵度支今年凑了一批粮北运了?”邵勋突然问道。

“这却不知了。”糜直愕然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广陵只是被烧了粮草,船只都在渎中,未被钱璯毁掉。”邵勋说道:“九月中才起运,这批粮不一定能及时送进洛阳了。不如——”

“君侯是想……”糜直似乎明白了,但心中十分震惊。

广陵度支起运的那批粮,有来自江东诸郡的,有徐州的,也有青州诸郡的(自沂水南输),在下邳、彭城汇集后,要么经鸿沟、菏水入黄河,要么直入汴渠。考虑到收集钱粮的时间,这批粮食堪堪能在黄河封冻前运入京中。

但万一爆发战争呢?这可就难了。

“不如运到浚仪就停下,我替朝廷看管,如何?”邵勋说道:“广陵度支衙门运的多半是陈粮,我明年还新粮,就当是借我的。”

“借?”糜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也别琢磨了,回去找王夷甫商量吧。”邵勋说道:“我素来讲信用,借的东西一定还,绝不食言。”

“朝廷借了粮,君侯就愿出兵?”糜直问道。

“然也。”邵勋笑道。

这就是他开出的条件。

朝廷若答应,他就帮助平乱。

朝廷若不答应,其实他也会出兵平乱。

他现在就是诈一诈朝廷罢了,看他们愿不愿意拿出真金白银。

当然,朝堂上有不少人精,或许他们不当人,但不傻,多半能看出邵勋的盘算。

但世间事,看破不说破,无外乎讨价还价。

反正这批粮食也不一定能及时运入京中,与其半路被匈奴掠走,不如先交给我保管。

朝廷现在的压力空前巨大,谈判的空间是存在的,就看他们愿不愿意割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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