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盒子计划(求月票)

老黄打了个酒嗝儿。

浑身酒气的医疗官在墙角撒了一泡尿,突然一阵反胃,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踉踉跄跄的回到家里,老黄顾不上洗漱,很快就上床睡觉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上我床。”老黄打了个哈欠,说道。

“有人给你暖床还不好?”赵枢理从被窝里冒出头。

说着,他身子朝里侧了侧,“你喝了多少酒?”

“不喝醉,我能这么早就回家?不得在医疗室值班啊。”老黄打了个酒嗝儿。

赵枢理和程千帆之间有了‘夺妻之恨’,所以,程千帆若是有事情交代赵枢理,除非是十万火急,一般只是通过老黄转述。

不过,老黄和赵探长之间因为热爱动物的理念有分歧,再加上老黄明面上是亲近‘小程总’的人,所以,老黄和赵枢理之间的见面也是隐秘的。

老黄和赵枢理之间的,类似于现在这种秘密接触,即便是被人无意间发现,也顶多被怀疑老黄‘脚踏两只船’,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阴比,并不会怀疑到程千帆身上。

“军统原上海站站长王鉄沐,书记陈明初叛变,加入了七十六号。”老黄满嘴酒气说道,此时此刻,这个老‘酒鬼’那昏黄的眼睛非常有神,一点也没有醉酒的样子。

……

赵枢理大吃一惊,“王鉄沐叛变了?”

“嗯。”

“军统麻烦大了。”赵枢理说道,他沉思片刻,“在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下,任何一方都不是孤立的,军统的损失,也是对抗日力量的削弱。”

老黄哼了一声。

赵枢理知道更理解老黄同国党反动派之间的血海深仇,并未在意老黄的态度,他继续说道,“我们要小心军统出事波及到我们的身上。”

这话受到了老黄的认可,“国党的人,很多都是软骨头,最重要的是,这帮人对我们非常了解,难保有些家伙就知道我党的一些机密,正好拿来讨好日本主子。”

“我会向上海党组织示警的。”赵枢理点点头。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目前同上海地方党组织的日常信箱联系是由赵枢理来负责的。

“还有一件事。”老黄说道,“最近这段时间,‘火苗’同志会在巡捕房处处针对你,蚕食你的势力,你这边也要针锋相对的回应,当然,你是势力弱小的一方,你的反抗只是徒劳的。”

“‘盒子计划’要启动了?”赵枢理问道。

“是的。”老黄点点头,“组织上认为七十六号的势力扩张迅速,对于抗日工作的危害极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七十六号的危害性已经可堪比日本人的特务机构了。”

他翻了个身,“帮我敲敲背。”

“你个老家伙,得寸进尺啊。”赵枢理乐了,不过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

“无论是此前我们的同志被七十六号杀害之事,还是这次军统王鉄沐叛变之事,‘火苗’同志都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打探到情报的,所以,‘火苗’同志决定即刻启动‘盒子计划’。”老黄说道。

“知道了。”赵枢理点点头,他思索着说道,“老黄,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你说。”

“以我在巡捕房的身份地位,七十六号不会排斥我的加入,相反会是欢迎的,所以,我加入七十六号并不难。”赵枢理说道,“我考虑的是加入七十六号之后的发展。”

“你继续。”

“根据‘火苗’同志所通报的情况,七十六号内部丁目屯和李萃群之间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争权夺利。”赵枢理说道,“并非我自夸,我这样的人才进入七十六号,自然会受到各方拉拢。”

……

老黄笑了笑,“‘火苗’同志今天还和我提起过这个问题。”

“书记的意见是?”赵枢理问道。

“丁目屯。”老黄说道。

‘火苗’同志和李萃群是校友,已经建立了不错的友谊关系,而在丁目屯那边,‘小程总’则并无什么来往。

所以,程千帆建议赵枢理可以向丁目屯靠拢。

“英雄所见略同。”赵枢理高兴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老黄说道,说着打了个酒嗝,又放了个屁。

“老黄,你个老东西。”赵枢理骂道。

……

“来过好几个客人,拿走一些东西,没有请我们过去。”

听到电话那头这么说,程续源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同邵明奎来到一处上海区内勤单位所在,却是从楼上看到楼上走廊里似乎有人影匆忙掠过。

两人赶紧离开。

程续源判断此地已经有敌人上门搜捕了。

他立刻来到吕班路的一家粤菜馆,使用店中的电话打电话到上海区区部。

这是他此前已经通知撤离的单位。

接电话的是区部聘请的厨师老蒙,这些身家清白的雇员是没有撤离的。

程续源问老蒙,‘下午有没有客人来过’?

老蒙的那番回答,其意思是有巡捕来过,搜查后带走了一些东西,不过并没有为难他们几个人。

程续源敏锐的捕捉到了巡捕没有为难老蒙等几人这个细节。

这说明法租界巡捕房虽然登门搜捕了,但是,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严格,如若不然,老蒙等这些身家清白的雇员必然也会被抓走审讯的。

……

“有些奇怪。”挂了电话,程续源对邵明奎说道。

“怎么?”

“巡捕房虽然动手了,但是,却并没有真的卖力做事。”程续源说道,他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看来这一次法国人面对日本人的咄咄逼人,终于是硬气了一回了。”

“这是好事。”邵明奎也高兴的说道。

公共租界总捕房这边带队的克莱博是自己人,法租界那边要是也只是例行公事,如此的话,上海区这次的损失能够降低到最小。

譬如说刚才那个内勤单位,他们来晚一步,没有能够提前示警成功,巡捕已经在搜捕了,故而他们没敢靠近。

倘若法租界巡捕房这边的态度是如同他们所预料的那般并不配合日本方面的话,即便是有弟兄被捕,也是有机会及时营救的,最起码可以想尽办法阻止法租界向日本方面‘引渡人犯’。

这家粤菜馆虽然在吕班路,和区部不在一条街,不过,却是正好可以从侧向观察总务科二组的情况。

这个时候就看到一帮人马出来了,有几个人被用手铐铐住,嘴巴也被堵上了。

“人是巡捕房抓的。”邵明奎说道。

按照法租界与公共租界以及日方的协议,日方越界抓捕,七十六号、宪兵等只能随行监视,抓人的话只能由法租界巡捕房负责。

不过,此前有两次,法租界巡捕房慑于日本方面的咄咄逼人,甚至将抓人的权利出让,默认日本宪兵抓人审讯。

从他们刚才所看的情况,这次法租界巡捕房还是比较坚决的维护其权力和尊严的。

这也让程续源和邵明奎看到了阻止法租界将被捕军统人员引渡给日本人的希望。

……

邵明奎看到程续源忽而皱眉,不禁问道,“怎么了?”

“坏了。”程续源表情凝重。

被抓的人中有总务科的鲍二民。

这个被巡捕房‘端掉’的单位是上海区抗战救国宣传社,并非上海区重要单位,故而被程续源放在靠后通知的次序,他万没想到总务科的鲍二民怎会在其中。

“此人在总务科做什么的?”邵明奎也是紧张的问道。

“打杂的。”程续源说道。

邵明奎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是总务科的财务或者是采购,那才是最致命的。

“这个人本身知道的不多,就担心有弟兄组织纪律松散,泄露了不该鲍二民知道的机密给他。”程续源说道。

邵明奎不说话了,这种事谁敢保证。

……

“老师呢?”程千帆将给今村小五郎带的糕点递过去,微笑问道。

吃罢晚饭,他就来今村老师家里拜访。

今村小五郎喜食沈大成糕点店的条形糕,程千帆便会时不时的买了带过来。

“健太郎有心了。”今村小五郎笑着接过,“参赞先生在书房呢。”

他一开始并不喜欢宫崎健太郎,对于今村兵太郎收宫崎健太郎为学生,他是反对的,但是,经过这两年的相处,饶是挑剔如今村小五郎,他现在对于宫崎健太郎的态度也是大大改观。

这是一个很真诚、有心的年轻人。

程千帆上了楼,轻轻敲门,得了今村兵太郎允许后推门而入。

“老师。”程千帆提了提手中的红酒礼盒,“买了点心,点心被小五郎叔叔贪污了,只有这个了。”

“你啊。”今村兵太郎的目光在红酒礼盒上停留了一瞬,摇头笑说,“我对酒水本也不甚在意,西洋酒更是并无涉猎,现在反倒是喝惯了洋酒。”

“老师爱喝,这是好事。”程千帆将红酒礼盒放下,“这西洋酒啊,据说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令人心情愉悦。”

说话间,他来到今村兵太郎身旁,‘乖巧’的探头看今村兵太郎在做什么。

两年多的师生情谊,宫崎健太郎在今村兵太郎这边已经无拘无束了,并不需要刻意避讳什么,反倒是这种很随意亲近的态度令今村兵太郎很高兴。

当然了,这也是程千帆成功经受了今村兵太郎很多次明里暗里的考验后,才赢得的一定信任。

此外,倘若是高度机密的文件,以今村兵太郎的谨慎性格,在程千帆敲门进来之前,今村兵太郎应该已经提前收起来了。

此前有过一次批阅高度机密文件却没有收起来,程千帆凑上来正好看到。

回去之后,程千帆以最坚决的决心,强行遏制了将该机密情报发报外传的冲动,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后来,两个月后,该机密情报的内容被程千帆证实为假情报:

中统安插在天津伪政权内的一名特工向重庆传递了类似的情报,重庆方面针对该情报刚刚有动作,中统这名特工旋即被逮捕。

……

“老师,这是?”程千帆心中大惊,确切的说是既惊又喜,面色却是皱眉,不解问道,“这是红党的文件?”

“你看看,看完后说说你的感受。”今村兵太郎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宫崎健太郎,说道。

这是一份红党忠央发出的名为《关于目前战备形势的指示》的文件。

该文件指出:“敌在占领武汉、广州后的政策,即以引诱中国投降为主,而以其军事行动配合其政治阴谋。因此,敌在中国正面的进攻比较沉静,而集中火力‘扫荡’敌后,强调反红,加紧攻打八路军、新四军”。

敌之诱降阴谋与“扫荡”敌后,增加了我们的困难。

全党同志应该深刻认识到抗战是艰苦的持久战,敌后抗战尤其是艰苦,只有用一切努力克服投降危险,坚持敌后抗战,克服反红危险,推动中国进步,增加抗战力量,坚决奋斗,才能争取相持阶段与最后胜利的到来。

程千帆心中澎湃,这份文件内容他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一份手抄版的文件。

“老师,红党这个所谓的指示,此前没听你提过。”程千帆说道。

今村小课堂上,今村兵太郎会以国际时局变化、以及帝国的一些方针政策、乃至是国府方面的一些讲话来作为教案讲解,偶尔也会讲解分析红党方面的一些公开宣言。

“这是他们在前天由延州向各地下达的指示性文件。”今村兵太郎说道。

前天?

程千帆心中凛然。

他立刻明了自己手中的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有某地的地方党组织被敌人破坏了,文件也被敌人捕获,甚至不排除有一定级别的同志被捕。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日本方面在我党内部有奸细,这份文件就是奸细传递出来的。

“说说你的感想。”今村兵太郎说道。

“老师,红党这是冥顽不灵,要和帝国顽抗到底啊。”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

董正国眯了眯眼睛,

他注意到法租界霞飞区巡捕房所抓获的这几个军统人员中,有一个人一直低着头,走路踉踉跄跄,刚才还险些绊倒了。

这是——

脚软了?

董正国心中一动,对一名手下耳语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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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20章 肖长官?这就是肖勉?(求月票)

董正国看着自己的手下凑到带队的法捕房巡官身边,轻声说话的同时,几张日币就落进了此人的手中。

巡官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将钞票放进兜里。

董正国心中大喜,他知道这事情成了。

这个叫杜大力的巡官,中统以前就打过交道,此人性情贪鄙。

然后他就看到杜大力指着那名脚软的男子骂骂咧咧,“你,就是你,你说你是来串门的?”

鲍二民吓坏了,一开始没有听到是冲着自己喊的,被巡捕打了一巴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警官,我真的是来串门的,我在霞飞路大方酒家做活。”

“滚蛋。”杜大力没好气骂道。

“欸欸欸。”鲍二民大喜过望,逃一般的跑开了。

“怎么放了?”程续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禁惊讶不已,当然,心中还有几分欢喜。

“应该是这位兄弟比较机灵,骗得巡捕放人了。”邵明奎猜测说道。

他看向程续源,“谭老板,现在要不要去见一见这位兄弟?”

“绝对不可以。”程续源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鲍二民为何会被巡捕释放,安全起见现在不宜接触鲍二民。”

邵明奎闻言,只是略一思索,也是认可程续源的谨慎。

非常时期,小心为妙。、

鲍二民撒开脚丫子跑进了一个巷子,然后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刚才真的吓坏了。

还以为自己此次绝无幸免,没想到那个巡捕竟然真的信了他喊冤说的‘来串门’的话。

自己这是真真的大难不死啊,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没想那么多,只盼着能够逃离上海。

上海区抗战救国宣传社就这么突然被巡捕上门围住了,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海区内部出大问题了。

他现在甚至不敢回总务科的驻地,他担心总务科也出事了,自己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兄弟,我们恭候多时了。”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鲍二民的身后响起,他吓了一跳,然后就要跳起来逃跑,直接便被两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啊呀!

鲍二民疼得哇哇叫,他被人扯着头发将脑袋提起来。

一个黑黝黝的枪管顶住了脑门。

“兄弟,七十六号有请。”一个脸上长了麻子的男子咧嘴笑着说。

“你们抓错人了。”鲍二民说道。

“不不不,你应该喊的是‘你们要干什么’。”在持枪男子的身后,叼着烟卷的董正国走出来,“你只喊抓错人了,分明潜意识就是知道我们七十六号是做什么的。”

说着,他摇摇头,“好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还是痛快点,你的姓名,职务,上线和下线都有谁?”

鲍二民嘴唇哆嗦着,不说话。

啊啊啊啊!

然后他就疼得大叫,双脚要跳起来却被死死地摁住了。

董正国冷笑着,烟蒂死死地摁在了这个人的手心里,他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淡淡的焦臭味道。

“姓名,职务,上线,下线。”董正国冷声说道,“我不希望再问第二遍。”

说着,他冲着用枪管子顶住男子额头的手下说道,“你数五个数,他不开口就开枪。”

“好嘞,组长。”特工咧嘴笑着答应。

“五。”

“四!”

“三!”

鲍二民额头的汗水渗入了眼睛里,辣的他睁不开眼睛,他的腿在颤抖,终于,他直接下跪了,“我说,我说。”

“姓名。”

“鲍二民。”

“职务。”

“军统上海区总务科外勤一组组员。”

正在点烟的董正国甩了甩手中的洋火根,他看了鲍二民一眼。

这家伙竟然是总务科的,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组员,但是,董正国并不失望,他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收获了。

他太知道总务科的重要性了。

“你的上线,或者说长官是谁?”

“我的直属长官是总务科一组组长常步青,总务科课长是张志春。”

董正国微微颔首,这个鲍二民没有撒谎,根据陈明初提供的名单,军统上海区总务科科长正是张志春。

“总务科的地址。”

“六马路十五号,锦祥商贸行。”

董正国的眉头皱起来了,六马路十五号这个地址就在陈明初和王鉄沐联手提供的十六个地址之内。

不过,在那份清单中,六马路十五号并非上海区总务科的单位地址,而是军统上海沦陷区宣传办公室,旨在从事对滞留在沦陷区的政界、教育文化界名流进行抗战拉拢工作,避免这些人投靠日本人。

却是没想到此处现在居然是上海区总务科在使用了,想必是郑利君全面接手上海区之后进行的内部调整。

董正国摇了摇头,不管这个六马路十五号现在是总务科还是所谓的沦陷区宣传办公室,此地已经在名单上了,另外一组人马此时应该已经包抄查捕此地了。

“总务科那边,已经有弟兄带人拿下了。”董正国弹了弹烟灰,看了鲍二民一眼,“所以,你的这些交代毫无价值。”

“我只知道这些啊,我只是一个小瘪三。”鲍二民哭丧着脸说道。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好好想想你还知道什么。”董正国的目光冷冷的打量在鲍二民的身上,“要是没有其他的交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我都交代了,你们不能杀我啊,不能言而无信啊。”鲍二民要崩溃了。

“刚才并没说你说了那些就不杀你,你说的那些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董正国轻笑一声,他拍了拍鲍二民的脸孔,“现在,我可以给你承诺,你再交代出新的,有用的,不仅仅不杀你——”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小黄鱼,在手中掂量着,“以后,你不仅仅不用东躲西藏,好日子长着呢。”

鲍二民不说话了,他沉默着,看到董正国脸色阴沉下来,他赶紧解释,“我在想,在想。”

董正国微笑着,“好好想。”

过了大约一分钟,董正国摇摇头,“鲍二民,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想起来一件事。”鲍二民忽然说道,“就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事?”董正国立刻问道,“有没有用不是你来确定的,是我来确定,快说什么事。”

“昨天,昨天我碰到了肖长官,他让我帮他跑腿买了两张今天的电影票。”鲍二民说道。

“肖长官?”董正国问道,“他是哪个部门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姓肖。”鲍二民说道,“我有一次碰巧听到组长说过,说张科长提过一嘴,说肖长官藏得很深,很厉害。”

肖长官。

隐藏极深。

很厉害。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蓦然,董正国的心中突的一下,他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尽管只是无法确定的猜测,但是已经足以使得董正国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了。

肖长官——

会不会是——

肖勉!

“买的哪个电影票?哪家电影院的?几点的电影?”董正国语速极快,双眸盯着鲍二民的眼睛,问道。

“国泰电影院,今天下午的电影,名字叫——”鲍二民愣了下。

“名字叫什么。”董正国急问。

“叫‘他奶奶个锤子’。”鲍二民说道。

什么鬼?

董正国愣住了。

然后他心中一动,“是不是《少奶奶的扇子》?”

“是是是。”鲍二民赶紧说道,“就是这个,少奶奶的扇子。”

好极了!

董正国心中欢呼一声。

他之所以突然想起这个电影名,还要感谢冯蛮前两天与她提起过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的原著是英国作家王尔德的作品《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

冯蛮很喜欢这本书。

民国九年的时候,《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曾被洪深改编为话剧《少奶奶的扇子》。

现在又被搬上了银幕,是今年的新电影。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这部电影时长多长,所以无法确定现在电影是否已经结束,那位神秘的肖长官是否已经散场离开。

“这电影多长时间的?”董正国问鲍二民。

“啥?”鲍二民愣住了,然后摇摇头,“没看过电影,不知道。”

董正国瞪了此人一眼,“去国泰电影院。”

说着,他又指了指鲍二民,“带上他。”

带上鲍二民,是为了认人的,除了此人,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个神秘的肖长官长什么样子。

……

“老师是否多虑了?”程千帆皱眉,露出并不太认可的表情说道。

令宫崎健太郎不理解且有些无法接受的是,今村兵太郎竟然对于红党的那份所谓的《关于目前战备形势的指示》颇为欣赏,直言红党有大才。

“不是我多虑。”今村兵太郎摇摇头,“从这份文件中,可以看到红党的坚韧,正是这种坚韧,将给帝国带来困扰和麻烦。”

“坚韧?”程千帆摇摇头,“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是垂死挣扎还是帝国心腹之患?我们当然希望是前者。”今村兵太郎微笑说道,“就借健太郎吉言了。”

看到自己的学生并不认同自己的这番看法,今村兵太郎却并未生气,也没有再试图给宫崎健太郎上课以纠正其思想认知。

在他的位置上,他需要更加理智和全面的剖析问题,深入思考,而对于宫崎健太郎这样的帝国年轻才俊而言,他们热情似火,他们对帝国充满信心,这是好事。

“老师,军统上海区原站长王鉄沐,还有一个叫陈明初的高层,这两个人向李萃群的特工总部投诚了。”程千帆说道。

他今天晚上来今村老师这里,给老师送酒是正事,顺路也是为了汇报此情况。

“王鉄沐?”今村兵太郎略一思索,“是天津箱尸案的那个王鉄沐?”

“正是此人。”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天津箱尸案后,常凯申下令将此人逮捕下狱,华北事变后,据说是戴春风向常凯申求情,将王鉄沐释放,并且很快委以重用。”

“这个人向帝国投诚,这是将军统上海区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今村兵太郎思忖说道。

“这可是一块大蛋糕,调查所这边是不是……”程千帆问道。

“唔,你能够时刻想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我很欣慰。”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这件事我会吩咐人员接洽参与的。”

王鉄沐投靠七十六号的一个小时内,特别调查所暨岩井公馆就收到了消息,是李萃群亲自致电与他的,询问总领事馆方面可否派员帮助七十六号进入法租界行抓捕之权利。

宫崎健太郎并不知道他这边已经知晓该件事,能够第一时间来汇报,可见其忠心。

若是宫崎健太郎没来汇报此事,今村兵太郎则难免失望:

倘若宫崎健太郎不知道此件事,则说明自己这个学生最近不务正业,或者是三本次郎的心中,在特高课的地位和重要性下降。

倘若宫崎健太郎知道此事,却并未来汇报,这就不仅仅是失望了。

所以,宫崎健太郎连夜来汇报的是一个并无什么价值的情报,但是,今村兵太郎非常欣赏,且欣慰于宫崎健太郎的态度。

程千帆又聆听了今村兵太郎十余分钟的教诲,看到老师略显疲态,便告辞离去。

来到楼下客厅,程千帆同今村小五郎又聊了一会,就在他告辞离开的时候,今村小五郎忽而问道,“健太郎,你可知道你被人跟踪了?”

程千帆一脸莫名,然后是愤怒之色涌上脸庞,“小五郎叔叔是说,我被人跟踪了?有人跟踪我?”

……

“好了,盼盼,别哭了。”姚甄选将手帕递给庞盼盼。

看完这个《少奶奶的扇子》的电影后,庞盼盼为电影情节所打动,泪眼婆娑的,姚甄选哄了好一会了。

“爱情是最难保存的东西。”庞盼盼说道。

“什么?”姚甄选没听清。

“爱情是最难保存的东西。”庞盼盼说道,“这部电影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这个,爱情易老,易失。”

“那是因为她们没有在正确的时间碰到最正确的意中人。”姚甄选微笑说道,“我们之间不会存在这种问题的,我喜你,你亦爱我,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啊。”

“爱情该有的样子。”庞盼盼呢喃这句话,一时之间有些痴了。

姚甄选看得食指大动。

……

“报告长官。”鲍二民指着在电车站台后面的一根电线杆旁边甜腻在一起的那对男女说道,“那个男的就是肖长官。”

董正国先是大喜,然后又迟疑了,他看了一眼远端那对甜甜蜜蜜的男女,竟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是肖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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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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