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嘉靖的帝党在壮大,核查军田要狠!

朱厚熜自己录取的进士,对他这个皇帝本就天然地更加要有好感一些。

因为是朱厚熜这个帝王在任期间,让他们这些人切身感受到鱼跃龙门,骤然显贵后,生活上带来的改变的。

所以,他们也就更把朱厚熜当君父看。

在朱厚熜即位以前就中进士的大臣,心中最有感情的君父,基本上还是他们初次中第时的皇帝。

这就好比恋爱中,初恋总是要特殊些一样。

更何况,朱厚熜还对这些基本上是在正德十六年后被录取为进士的中下层官员,更加厚待。

所以,在如今的官僚集团中,中下层官僚,对他这个皇帝基本上是以崇敬忠爱为主的。

恰好,执行改制的主力,还就是他们这些中下层官僚。

而军户改制也还在继续进行,核查军户后,就是核查军田的侵占情况,追缴屯田子粒。

虽然,因为各种因素导致属于国家的军田被军官和势豪之家大量侵占,而朝廷也不得不因此开始承认这些田为侵占者所有,不好再阻止其侵占者在上面生产,毕竟这些田的原主人已经逃亡。

但该追缴的屯田籽粒还是要追缴的。

而且,标准还得按民田来征,因为这些田就不会再被认定为是军田,被朝廷直接认定为是他们的田。

只是侵占军田的许多军官和势豪之家,对此还不满足,是想既侵占又不交税。

所以,这就需要朝廷的官员去核查追缴。

直接执行这一政策的官员是清军御史和试御史们,而他们都是嘉靖即位后所录取的进士们,与在大明实政学堂培养的同进士们。

他们执行时遇到的改革阻力自然是有的,而且很大。

企图行贿的有。

更有打算蒙混过关的。

还有诬陷清军御史们勒索敲诈乃至奸淫民女的。

虽然,目前还没有像致仕都御史方淮和福建行都司都指挥同知房梁一样直接起兵。

但更烈性的事件也在核查军田侵占的时候发生。

清军御史顾梦庭正在河南睢阳卫核查军田,且恰好核查到,这里有三千余顷田被卫指挥使庆恭给侵占,且逼迫军户余丁上百人为其耕作受其奴役。

而卫指挥使庆恭性子暴烈,要不然也不会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占军田,奴役军户。

所以,在顾梦庭核查军田时,卫指挥使庆恭持弓直接将在田中核查的顾梦庭和随行试御史全部射杀倒地。

接着,庆恭还带着家丁,朝在倒在地上的顾梦庭等人走了过来,而冷声说道:“核查,就知道核查,老子先结果了你们,看你们怎么查!”

庆恭说着就拔出刀,然后悍然把刀插进了顾梦庭的胸膛上。

顾梦庭吐出一口血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庆恭。

而庆恭也下令将试御史们也杀掉。

自知这样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庆恭干脆直接带着家眷家丁,往江西逃去。

虽说,顾梦庭等来核查军田的清军御史和清军试御史们只是文官,但他们背后,是有国家力量做靠山的。

光是在河南,也有清军试御史为监督御史的暗哨与巡抚都御史的暗哨,在盯着这事。

所以,河南巡抚严嵩很快就知道了此事。

而严嵩也一直在督促辖内所有官员对核查军户和核查军田这事保驾护航。

于是,庆恭和他的家眷家丁还没跑出归德府,河南总兵新宁伯谭佑就受严嵩之名带兵围住了他,且将以诱降的方式,将其全部生擒至了严嵩面前。

严嵩则吩咐说:“全部杀了,首级带回该卫,悬首示众!本院辖内,不准有违抗国策还能活全家者!”

“姓严的,你这么认真推行这样不利于你们士大夫的国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庆恭为此挣扎不已地诘问起严嵩来。

严嵩只沉着脸。

“啊!”

而这时,庆恭一子已先被杀。

庆恭顿时失声,撇嘴欲哭。

“老爷!”

庆恭之妻也刚喊完就被一刀夺命,而命绝当场。

庆恭因而咬牙瞪目,不由得要站起来,朝严嵩怒吼道:“姓严的,我肏你祖宗!”

庆恭刚骂完就也被捅了一刀,当场口吐鲜血。

严嵩只冷冷一笑,然后就向嘉靖上奏疏说明了这情况。

“很好!”

朱厚熜收到严嵩这奏疏后,就脱口而出了两个字。

然后,朱厚熜又道:“殉职御史和试御史要厚葬,追赠加三级,有子者,恩同三品官,荫一子为官生,无子有弟者,恩荫其弟为官生!”

“陛下圣明,如此,清军御史和试御史当会更加不怕有不法军官和势豪之家行残酷之事!”

杨一清这时奉承附和道。

朱厚熜道:“朕就是要让他们不必因此就不敢再继续核查,怕那些有刀有枪的军官和势豪之家乱来!”

张璁这时跟着说道:“陛下说的是,但自从核查军田以来,暴烈阻挠国策之事时有发生,之前就有殴打清军御史之军官,然后因此悍然带家丁也秘密南下去投叛军的,现在居然还发生了杀御史的情况,臣担心底下反应激烈后,也会连带着朝中不满改制的大臣也跟着激烈!”

朱厚熜听后微微颔首。

“报!皇爷,大同巡抚报兵部,大同参将李瑾带家丁逃走!据查,是越关出逃投鞑子去了!”

这时。

秦文将一封新的塘报送到了御前。

朱厚熜和杨一清、张璁听后皆怔在原地。

“无耻!”

紧接着,朱厚熜先说了这么一句,又道:“他哪怕是杀官在造反,朕还能敬他是一英雄好汉,结果居然去投鞑子!”

“他这是指望鞑子给他伸张正义吗?!”

朱厚熜说着就气笑了。

杨一清这时则进言说:“陛下,如今鞑子小王子部实力不容小觑,常有寇边之意,宣府、大同屡次来警,参将李瑾乃一镇老将,叛逃鞑子,会让小王子更加清楚大同方向虚实,故不能不慎!”

“朕知道!”

朱厚熜搓手回了一句,接着就道:“但朕不相信他一个李瑾就真能让朕的边镇大乱!大不了朕以攻为守,空国库为饷,兴十万兵主动去征讨他小王子!”

“他来掠朕子民,朕难道就不能去掠他牛马吗?!”

朱厚熜这么说后,杨一清和张璁皆是一愣。

他们此时只有一个感想。

富裕的天子就是气势壮。

这时,朱厚熜刚说完,秦文又走了来:“皇爷,刚刚得报,南京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崇信伯费柱自缢,留言宁死也不受核查军户军田之辱!”

“这跟羞辱有什么关系!”

“非得朕包庇他们役使军户、侵占军田,才算得上是朕礼敬尊重他们吗?!”

朱厚熜拿过奏疏看了看,然后直接摔在了地毯上,叉腰道:“他要以死对抗国策,那朕就治他一个以死挟君之罪!”

“陛下请三思!”

这时,杨一清开了口,伏首而拜。(本章完)

第410章 改革不能拖给后人,趁富足赶紧改!

朱厚熜看向杨一清:“怎么,朕还不能治罪于他吗?”

“陛下,请不要多将帅太过苛责。”

“他们毕竟是武人,只要不谋乱,不投敌,当能宥则宥。”

“一则他们有家丁有旧部,逼急了难免会有兵祸之事,而祸及当地百姓啊!”

“二则他们读书少,多鲁莽粗鄙之辈,过严则难免会使其误会朝廷,以为朝廷不容他们,而更加行激烈之事。”

“所以,昔日宋太祖才会以杯酒释兵权,如今崇信伯只是自缢而已,当不能再罪而刺激其他武勋,以免祸患更大!”

杨一清回道。

朱厚熜这时看向了张璁:“你怎么看?”

张璁认真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元辅所言极是,崇信伯以自杀的方式对抗国策,也说明武勋中对军改的事也怨言很大,再继续刺激,臣担心他们南京不保!”

“偏见!”

“这就是你们文臣的偏见!”

“从五代以来所形成的偏见!”

“在你们眼里,所有武臣就是没有你们文臣忠贞可靠,因而不能要求太高,不能让他们掌兵,不能让他们转为宰辅,也不能在许多法纪上对他们要求太严,只要不造反不投敌就不杀,所以,他们杀良冒功、违命不遵、临阵脱逃什么的,就都不用死!”

“但在朕这里,既然军户之人要贵于他户,那就得在忠诚上对他们要求更高。”

“做不到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临战不退……”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切齿言道:“就都得死!”

接着。

朱厚熜将袖一挥:“大不了,他们武勋都反了,尤其是南京的那些勋贵,正好,朕可以重新组织兵马打天下,然后换一批新的。”

随后。

朱厚熜就让杨一清这个内阁首辅下本兵部,给崇信伯以对抗王命之事议罪。

杨一清只得拱手称是。

他在和张璁一起听朱厚熜这么说后,也不便再说什么。

而两人在出御书房后,杨一清就喟然一叹,主动对张璁说:“陛下虽恩宽于下,但也威严于上啊!”

“这或许只是开始。”

“既然在御前行走,还是请谨慎一些为妥,不能因位高权重就得意忘形!”

张璁说后就离开了。

杨一清则微微一怔。

他有种张璁在说自己的感觉。

“张秉用,你站住!”

“你一个后生,居然敢讽刺起老夫来了!”

杨一清追了上来,亦步亦趋地喊道。

张璁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杨一清的确容易得意忘形,当年仗着武庙宠信,身为文官,公然和张永称兄道弟,如今位置首辅,也依旧手脚不干净,利用手中权柄操纵皇商进货渠道。

但现在军户改革还需要杨一清操持,张璁也没打算跟杨一清翻脸。

所以,他也就没有明着找人弹劾杨一清,和杨一清处于斗而不破的局面。

当然,他知道,陛下现在也还需要杨一清,也没有要弃用杨一清的意思。

毕竟杨一清勾结过内宦,是天下皆知的把柄,只要皇帝不想用他,随时都有理由将之罢黜出去。

现在,的确不是杨一清和张璁这两唯二留在御书房的大臣,进行内斗的时候。

因为军户改革进入到深水区后,所出现的一系列激烈事件,也让朝中许多大臣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尤其是对军户改革本就不怎么支持的大臣,自然也就借机兴风作浪,非议军户改革的正确性。

在午朝时,兵部左侍郎刘源清就率先出列言道:

“陛下,因为核查军户和军田役使侵占情况,卫指挥使庆恭杀清军御史与试御史数人,参将李瑾北逃投靠鞑子,更有江西都指挥司都指挥佥事赵杰叛逃参加叛军,泄露官军平叛路线,致使官军不得不重新规划平叛方略。”

“如今,南京崇信伯更是因为核查军户军田太严而自缢!”

“军官与势豪之家对抗核查军户和军田之激烈,实在是令人不安!”

“为免叛乱未平,而又起叛乱,又为免百姓因此惨遭荼毒,故请陛下下旨暂缓此军改,至少暂缓核查军田侵占之令为妥。”

刘源清说后,兵科左给事中鲁英也跟着言道:

“陛下,将帅与势豪之家侵占军田、役使军户乃百年积弊,非一朝一夕所能根绝,如今骤然核查,恐真会再有激变之事发生啊!”

“届时,北虏南寇,若也与叛贼勾结来攻,天下将至何等动荡之地,思之不能不令人胆寒啊!”

“故请陛下三思!与其现在急除此弊,不如先教化人心,以待将来,人心大变,再大革积弊也不迟。”

“另外,臣劾河南巡抚严嵩执法过严,易激起大变,故请陛下罢其职,以免河南诸卫所有势豪军官因此行过激之事!”

鲁英跟着说道。

这时。

张璁倒是冷声问道:“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后日,则不知何时能除此弊!陛下能等,天下饥寒待救之军户能等吗?!”

“没错!”

“国朝崇儒宣教已百五十年,早尽除胡腥,结果侵占之事愈来愈严重。”

“可见圣人教化再久,也不能让其体察朝廷。”

“贪婪营私之卑劣者,不严查不流血不行!”

“没有事未竟全功就骤然而撤的道理,这也于圣威无益!”

“另外,臣认为严嵩没错,反而有功,为朝廷维护了纲纪!卫所军官受国恩厚重,阻挠国策,更加不能宽宥!”

桂萼这时跟着反驳起来。

朱厚熜这时也点头说:“朕也认为,不能中途放弃,核查军田这事越到后面就越难,因为再不核查,肆意侵占的就会越来越多!假若今日是三个总兵六个参将侵占,那明日就会是六个总兵九个参将,外加更多的大学士、尚书;这样下去,后人将来要想核查时,只会怪我们偷懒,没有在侵占问题特别严重时及时核查!”

“再说,朝廷现在国库充盈、岁入大增,当趁着这个机会,把该革除的积弊都尽量革了,而不是等到将来国库不如现在时再去革,那样只会更加的难!”

“总之,不能什么问题都拖着!”

“至于严嵩,下旨嘉奖,赏银元一千!记考成优等一次!”

朱厚熜这么说后,杨一清、张璁、桂萼等皆上前道:“陛下圣明!”

“可是陛下,已经有清军御史和试御史被杀被殴,革新除弊所面对的冲突已经如此激烈,臣恐无人再敢应办此事。”

左都御史胡世宁这时也出列,向嘉靖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朱厚熜则冷声道:“朕就不相信本朝就无舍身报国之士!传朕谕旨,号召观政进士自荐为清军御史与试御史,补各处不能履职的清军御史和试御史,为朕继续核查军户与军田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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