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不太好办啊

十月寒衣至,大雪漫白头。

每年到了寒衣节的时候,南京总是会下上一场倾城的大雪,把整个南京城都给染成白色。

过了寒衣节之后就更不用说了,小冰河时期的冬天下大雪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不下雪才是怪事儿。

崇祯皇帝跑出宫去浪的时候, 正是扬扬洒洒下着小雪的时候,路上的行人都不是很多,不少人已经满头尽白,连身上也是披着一层雪花,道路两旁栽种的老树上面也是裹了银白的一层,偶尔几片还没有飘落的枯叶随着微风摇曳, 告诉人们这已经是冬天了。

但是像这种小雪和不算太大的风并不能影响小商贩们出来赚那几文钱的银子养家, 各种叫卖声在街上此起彼伏,倒是赶跑了一些冬天的萧瑟。

像醉仙楼、怡红院这种高大上的地方,则是不存在什么冬天不冬天的问题,哪怕是外面已经飘着鹅毛大雪,也不会对客人们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好的享受需要好的银子来支撑,没有银子的话还是趁早滚蛋为上,免得被人丢出去。

鲁迅曾经说过,再穷不能穷后宫,再苦不能苦皇帝。

身为堂堂的大明皇帝,自然不存在有没有银子这种搞笑的问题,就算自己身上没带,王承恩那个狗奴才身上也肯定没少带崇祯宝钞。

但是去怡红院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去的,再怎么高大上,再怎么卖艺不卖身,或者说再怎么****也是不可能去的。

质量比起后宫来不知道差多远,也就螨清那些饥不择食的色中饿鬼才下得去口。

风月场所排除掉之后,剩下的唯一选项也就是醉仙楼这种高大上的酒楼了。

而且选择酒楼的好处多多。

既不用在街上体验挨冻的滋味, 顺便还能在酒楼上面听着大量的读书人吹牛逼。

没错, 这个时节有心情在酒楼吹牛逼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读书人,至于那些个商人,多半都是没什么心情出来浪的。

跟后世苦逼的学生狗不同,大明朝的学生狗们可是有钱的很——哪怕是个秀才,混个衣食无忧都没有问题,更何况是举人进士一类的。

不出崇祯皇帝所料,刚刚登上醉仙楼二楼,就听到了一片嗡嗡声,其中不乏一些人在讨论吕宋和大琉球的问题。

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来的崇祯皇帝也不以为意,反而自顾的招呼了小二点了酒菜,然后就静静的听着这些个书生们大吹牛逼,指点江山。

吹牛逼好啊,有心情吹牛逼就没心情考虑别的,只要不上书谏言,也别想着什么抗税冲击衙门,随便怎么吹牛逼都没问题。

崇祯皇帝正胡思乱想间,几个果碟和一壶温酒就已经先端了上来,其他的菜倒还需要等上一会儿。

外面的雪渐渐的大了,酒楼中的火盆也烧的越发的旺,裹着厚厚的裘衣,倒也不觉得冷。

但是那些个书生们看起来就有些死鸭子嘴硬的意思了——冷是肯定会冷的,但是不说,硬抗。

心中正暗笑,崇祯皇帝就听到邻桌上有个书生神秘兮兮的道:“前些日子传过来的消息听说了么,濠镜澳那边几千个蛮子,说杀就全给杀了,血流成河啊。”

另一个书生不以为意的道:“还濠镜澳呢,都改称澳门了,濠镜澳已经是旧称了。李兄这消息可不够及时啊。”

李姓书生道:“改称之事早就知道了,方才我说的是那几千个蛮子的事儿,那符指挥使可是真够狠的啊?”

旁边的书生呷了一口酒之后才道:“你们这都什么消息啊。没听说么,大琉球的蛮子们也被杀光了,一个都没留下。”

李姓书生道:“不知二太先生是如何想的,全都杀光了,如何献俘太庙?莫非再随便抓几个充数么?”

坐在李姓书生对面的人却笑道:“那蛮子总得有蛮子窝才是,二太先生率兵追击蛮子,不可能全都杀光。”

李姓书生摇头道:“孙兄之言太过乐观了。那蛮子们有蛮子窝是必然的,但是要说追杀到蛮子窝么,却也不见得。”

孙姓书生好奇的道:“愿闻其详?”

李姓书生笑道:“距离!那荷南佛朗机国离我大明何止万里之遥,单只凭福船去攻打佛朗机国,打肯定是能打,但是这损失也不见得会小。

先不说这海上的风浪如何,单凭是运兵过去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毕竟是远征他国,不同于大琉球和吕宋属于在家门口做战。

就算一次运过去几万士卒又能如何?占据一个地方,然后再往返运兵?这个时间可不是按天计算的,而是按月算的。”

听到这话,刚刚喝了一口酒的崇祯皇帝暗自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些读书人一旦把脑子用在正事儿上还是很好用的。

放下酒杯,向着对面的几个书生拱了拱手之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诸位兄台,小可李信,不知可否请诸位兄台共饮一杯?”

李姓书生也没客气,两桌并成一桌便坐到了一起。

一番流程化的互相介绍吹捧过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方才听李兄说到远征佛朗机之事,心中难免有些不解,还望李兄能够解疑?”

李承彦笑道:“五百年前是一家,有何不解之处,李公子尽管问便是,小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崇祯皇帝道:“好!等的就是李兄这句话了。方才听李兄说运兵之事是个大问题,小可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知李兄可有教我?”

李承彦道:“这又有何难?那荷南佛朗机虽距我大明万里之遥,可也是一个国家,一如之前的琉球国。”

崇祯皇帝还没有把琉球国跟荷兰国中间的关系捋明白,就听李承彦接着道:“我大明可租借琉球的奄美诸岛,自然也可租借那荷南佛朗机的地方以为舰队基地。

但是又有谁能规定我舰队基地里面不能驻扎卫所士卒了?待基地兵多将广之后,区区荷南佛朗机小国,自可一鼓而下。”

崇祯皇帝敬了李承彦一杯后才拍手道:“好!李兄的想法可谓是一个新的思路,倒是颇有些参考价值。”

李承彦笑着摆手道:“过奖了,过奖了。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存在,若是不解决,依旧不太好办。”

崇祯皇帝道:“愿闻其详?”

李承彦道:“何来苏、张?”

崇祯皇帝闻言也是一愣。

苏、张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如今已经不能算是不学无术的程序猿皇帝自然也是知道的。

苏秦在赵国提出合纵六国以抗秦的战略思想,并最终组建合纵联盟,任“从约长”,兼佩六国相印,使秦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

张仪游说入秦,两度为秦相,后来出使游说各诸侯国以“横”破“纵”,使各国纷纷由合纵抗秦转变为连横亲秦。

这两个纵横家的大牛自然是牛逼的,靠着一张嘴就搅动天下风云,比之后世那些黑话连篇的外交官们也是只强不弱。

但是问题在于,这样儿的大牛,眼下的大明国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是没有,起码施凤来这个转头去研究公羊学说的家伙肯定是能够胜任外交官这个伟大职业的。

但是施凤来的年纪在那儿摆着呢,再弄出去当外交官,哪怕是已经没有多少良心的崇祯皇帝也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转念一想,崇祯皇帝就把目光投向了李承彦。

再次端起酒杯劝李承彦等三人饮了之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若李兄为使,出使荷兰,该当如何?”

李承彦一愣:“荷兰?”

崇祯皇帝笑道:“昨儿个传来的消息,陛下因为荷南佛朗机妄称荷南而大发雷霆,令更名为荷兰。”

李承彦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应有之意。陛下雄视天下,自然不会容许那些番邦蛮夷妄称中华地名。”

不知不觉中被拍了一记马屁的崇祯皇帝自然是心中大爽,笑道:“李兄还没回答小可的问题呢?”

李承彦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陛下有旨意,凡军民利病,独不许诸生建言。”

崇祯皇帝不以为意的道:“何来建言之说?今日不过是我等在些小酌,自然与陛下旨意无碍。”

李承彦闻言,倒也不再矫情,反而直接开口问道:“那李公子可知苏、张二人为何鼓动唇舌便可搅动天下风云?单靠三寸不烂之舌么?”

见崇祯皇帝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李承彦心中也是大爽,也不再关子,而是接着道:“苏秦佩六国相印以抗秦,乃是因为秦强而六国弱;张仪连横破纵,同样是因为秦强而六国弱。

倘若秦国不强,与六国相同,则苏、张皆无用武之地,倒是孙、庞有了大展身手之机。

方今形式,其实与之相差不远。

陛下圣明,德被苍生而又虎视天下,远迈秦皇汉武,我大明自可比之为秦,我大明之外便可比之于六国。

当今大明需要的不是苏秦,而是张仪,或者说王玄策。

有大明的水师舰队在身后,那荷兰蛮子若是从了,便是割地于我,所割之地,便为我大明水师舰队基地,增兵于彼,兵足则灭荷兰。

若荷兰蛮子不从,我大明自然可以就近联络其他受荷兰欺压的蛮子,以割荷兰之地的好处支持其灭荷兰,好处同样少不了我大明。

至于灭了荷兰的蛮子,本身就是因为我大明的支持,自然可供我大明驱使,旦有二心,我大明水师基地已成,灭之可也。”

一番话说完,李承彦这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笑眯眯的道:“李公子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拍手道:“不错,李兄所言极是。莫非李兄所学乃是纵横之术?”

李承彦道:“不错。当今天子鼓励百家学说,除不许诸生建言以外,余者不禁,倒是让李某看到了纵横术的用处。

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李某正打算开春之后往京师一行,参加今年的春闱。”

崇祯皇帝笑了笑,端起酒杯道:“那就先祝李兄旗开得胜!我等共饮一杯!”

小透明一般的孙希元和另一个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的周洪昌闻言,便与李承彦一起端起酒杯道:“共饮!”

崇祯皇帝却又突然间起起来一个问题,问道:“依李兄之见,那荷兰之地当如何治之?”

李承彦斟酌着道:“若是归我大明直管,只怕与周边那些蛮子们摩擦会越发的多,会牵扯我大明的兵力与精力。

依我之见,倒不如依开国塞王分封之例,坐视塞王与之争斗。

只是可惜了,我大明千辛万苦打下的地方,却又要分封给塞王,未免不够尽善尽美。”

崇祯皇帝笑道:“分封塞王又能如何?如何不够尽善尽美了?新明岛之地不是一般的封给了诸藩王么?”

李承彦摇头道:“新明岛之地与荷兰之地如何相同?新明岛之地尽为我大明百姓迁移而去,一应制度与我大明无二,加上孤悬于海上,自然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那荷兰之地则不同,哪怕是我大明迁民实之,又如何保证其他的蛮子不会前往?

再加上分封过去的塞王必然会与周边的蛮子争斗,早期因为要依靠我大明的支持自然是无碍,可是当塞王实力增强之后呢?宁王之鉴不远,不可不慎。”

崇祯皇帝依旧是不以为意的道:“尚有推恩令在,又何必担忧?”

李承彦依旧摇头不已:“推恩令可用之于新明岛,却不可用之于荷兰之地,否则周边的蛮子未平,荷兰国却又四分五裂,最后伤的是我大明百姓,必然为陛下所不喜。”

虽然已经与朝堂和军府讨论过这个问题,心里也大概有些把握,可是崇祯皇帝依然想要听听李承彦的看法:“那依李兄之见呢?”

李承彦道:“李某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说是走一步看一步。除非我大明的战舰能够比现在更快,更强,足够压制分封到荷兰的塞王才行。”

崇祯皇帝笑道:“这又有何难?福船虽强,可是我大明的皇家学院不也是一直在改进之中么?依之见,军府那边必然不会同意给塞王们最新最强的舰队,而是只会给他们一些不弱于蛮子的战舰。”

(本章完)

第522章 三道难题

喝着小酒听着曲儿,看着窗外淋淋洒洒的雪花,这是一种意境,远不是去什么怡红院倚翠楼能比的。

毕竟是文人么。

再一次共饮了几杯之后,崇祯皇帝才向李承彦等人告辞而去。

只是等崇祯皇帝的身影彻底从醉仙楼这里消失,醉仙楼的一楼大堂和二楼的座位上又有许多人才选择离开之后, 李承彦才慢慢的端起酒杯道:“二位,共饮!”

孙希元好奇的道:“李兄怎么这番模样?”

不怪孙希元好奇,现在的李承彦根本就看不出来刚刚还在这里指点江山,反而是一头冷汗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

李承彦道:“刚才那位李信李公子,你们真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儿不成?我纵横家是成是败, 这几日便可知分晓。”

周洪昌疑惑的道:“莫非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

李承彦摇头道:“总之是贵不可言,两位兄弟也不要再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李承彦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胆子去研究这位李岩李公子的身份。

之前崇祯皇帝在南京城里骂死老童生的时候, 李邦彦恰好就在旁边看到了整个过程。

这位骂死了人的李公子大摇大摆的跑到酒楼喝酒,想要插手的应天府捕头被这家醉仙楼的掌柜的给劝走的时候,李承彦正好也看到了一些。

这样儿的大人物,哪怕是魏国公府都不曾有过,李承彦自然是有意结交一番的。

但是禀着安全第一,少惹祸上身的要求,李承彦还是派人打探了一些这位李公子的消息。

只是任凭自己怎么派人察探却也查不到这位李公子的根脚,仿佛凭空在金陵城中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而所有的线索都明确指向了河南那边一个不起眼的官宦家庭。

问题就在于,这些线索都太过于明确,这就很不正常了——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线索给摆在那里等人去查探一样。

再想想后来崇祯皇帝一离开南京城之后就再没了这位李公子的消息,这位李信李公子的身份就有些呼之欲出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崇祯皇帝到了醉仙楼之后,一直暗暗记在心中的李承彦才有意说出了那番话,以期望能够得到这位李公子的注意。

而后来崇祯皇帝对于不许诸生建言的禁令视若无物, 则是让李承彦更加的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敢拿崇祯皇帝的旨意不成回事儿的人不是没有, 但是那些都已经成了冢中枯骨了。

话里话外的拍了几记皇帝马屁的李承彦觉得自己应该豪赌一场。

赢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什么升职加薪出任首辅都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输了,可就存在两种可能了。

一种是这位李岩李公子的身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位,这种情况其实还算是好的,起码自己的学识能得到这位公子的赏识,不怕传不到上面去。

另一种则是自己说的这些并没有得到这位李公子的认可,刚才的一番话只是和自己打哈哈。

这样儿一来,自己以后的仕途基本上也就完了。

但是这场赌却完全值得,哪怕是赌的有点儿大,后背都被冷汗湿透还得恍若无事的谈笑风生。

出了酒楼的崇祯皇帝打算继续在街上逛,只是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查一下方才那个李承彦还有另外两人,回头告诉朕。”

王承恩低声应了后,崇祯皇帝继续在街上闲逛。

这他娘的不正常,朕出宫浪一波而已,居然能碰到纵横家的学子?

不过这倒也是正常,毕竟醉仙楼身为南京城中有数的大酒楼,能去喝酒的学子必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问题在于这李承彦居然真有些知无不言又言无不尽的意思。

这才是问题之所在。

哪怕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哪怕自己长得比较帅,也不可能达到男女通杀的地步吧?

而且还让人能冒着被锦衣卫盯上的风险掏心掏肺的说这么多话?

崇祯皇帝自认为还没有帅到崇祯宝钞那么人见人爱的地步。

说到崇祯宝钞,崇祯皇帝又想起来刚才自己貌似还没有结帐?蹭了别人一顿饭?

想了想,崇祯皇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往聚宝山的方向逛了过去。

聚宝山可是个好地方啊,万一要是让自己发现了哒哒哒冒蓝火的神器呢?

崇祯皇帝跑路之后,李承彦会了账,便与孙希元和周洪昌告辞往家去了。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

自己想象中的有人找上门来宣旨或者说有人找上门来延请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日子还是一如继往的过着。

连孙希元和周洪昌也是嘲笑了一番李承彦,觉得这货完全就是白日做梦,妄想一步登天想的疯了。

但是在离着李承彦家不远的地方,一袭夜行衣的关步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打了个哈欠道:“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这家伙完全就是走狗屎运,或者说他脑子够灵活。”

朱刚点头道:“他家族中亲眷呢?尤其是妻族那边如何?”

关步道:“都查过了。他妻子家里也没什么异常,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倒也算是诗书传家,跟他李家一样。

至于他族中的关系么,倒是有些仗势欺人的破事儿,但是强占土地和强抢民女什么的事儿倒是没有,还算是不错吧。”

朱刚点头道:“那就好,既然没问题,咱们便如实回报陛下。”

崇祯皇帝对于李承彦确实很感兴趣。

这家伙的水平比之后世外交部黑话连篇的那些大佬们如何不好说,但是这股不要脸皮也要占好处的劲头实在是太合崇祯皇帝的胃口了。

起码朝堂上面也只有一个施凤来是这般模样,连堂堂的首辅温体仁都做不到完全的不要面皮。

这种人只要放对地方用的好了,那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外交官。

尤其是背靠着大明给他撑腰,他能讹诈荷兰人多少好东西出来还真是令人期待。

是时候见一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了——敢暗自揣摩自己的身份然后投己所好,这份胆子绝对不小。

当李承彦自己都开始隐隐约约的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时,终于有人找上门来了。

看着眼前这些锦衣卫,李承彦就知道自己果然没有想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起码这一次,稳了。

再一次见到了李信李公子,或者说崇祯皇帝之后,李承彦第一件事就是赶忙跪倒在地请罪:“学生不识陛下天颜,御前失仪,祈望陛下开恩!”

崇祯皇帝笑道:“起来吧,前几日指点江山的豪气哪儿去了?说说看,倘若以你为使,则荷兰之事当如何?”

李承彦先是谢了恩,起身后才正色道:“启奏陛下,学生今日之言一如往日,当先割其地,再灭其国。”

崇祯皇帝道:“倘若朕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呢?”

李承彦道:“陛下三思,纵然我大明卫所士卒能够纵横于天下,东海舰队与南海舰队无敌于海上,却也无法一次投送数十万士卒到荷兰之地。而荷兰距我大明千万里之遥,不可不慎!”

崇祯皇帝呵呵笑了笑,这才接着道:“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朕赐你同进士出身,先去鸿胪寺行走吧,出使荷兰之事,便由你来主持。”

李承彦心中只是略微纠结一番,便谢恩道:“臣,遵旨。”

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和被皇帝赐下来的同进士出身,在士林里面的名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是现在如果纠结这个问题,万一错过了出使荷兰之事,再想赶上下一次的机会可就很难了。

很多时候,机会只有那么一次,而且是一闪而逝,抓不住,可就只能徒呼奈何了。

对于李承彦的知情识趣,崇祯皇帝显然也很是满意,挥挥手便命李承彦退下了。

荷兰的事儿还真就像是李承彦说的那样儿,打到他们疼,然后割块地过来,弄个海外军事基地才是真的。

至于真的通过两支海军舰队投送个十万二十万的陆军过去把荷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明显就有些不现实了。

很简单,福船不够用。

现在的福船虽然经过这近十年间的改进,比之永乐年间的福船还要牛逼一些。

如果仅仅是靠两支舰队要投送十万大军过去,咬咬牙还是能办到的,但是实际上,远不是光把十万大军投送过去那么简单。

就算是不考虑这十万大军一路上的吃喝问题,也得考虑到了荷兰之后的作战问题吧?

补给?弹药?大炮?

尤其是大炮,那破玩意占的地方可不小,而荷兰人手里也有大炮,如果这十万大军不装备上大炮就去硬怼,结果很可能是被怼。

但是在没有东风快递,连火箭炮都没有的年代,别说快递核平了,能做到大炮洗地就已经是大明皇家学院的大佬们牛逼了。

实际上,大明皇家学院的大佬们,尤其是以墨铧为首的大佬们也在大眼瞪小眼。

墨铧认为金尼阁一个蛮子有些学问不容易,正是应该好生学习的时候,干脆把九章算术扔给了金尼阁。

然后金尼阁就被墨铧扔过来的九章算术折磨的欲仙欲死。

出于对等原则,金尼阁也挑了一道难题交给了墨铧——用没有刻度的直尺和圆规将任意一个角三等分;已知任意一个圆,画一个面积和它相等的正方形;已知任意一个立方体,画另一个体积是它2倍的立方体。

然后两伙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了。

金尼阁既搞不定三大几何难题,也搞不定九章算术。

至于墨铧,九章算术里面的大部分难题都能搞定,却同样搞不定三大几何难题。

尤其是看着眼前一堆堆的纸张上面写的鬼画符一般的东西,除了几个歪七八扭的汉字还能看的明白以外,剩下的是些什么玩意,根本就搞不懂。

蛋疼无比的墨铧死死的盯着比自己也小不了多少的金尼阁,瞪着眼睛道:“这上面到底是些什么玩意?莫非还要找些牛鼻子过来解释一番不成?”

在大明已经待了许多年,基本上已经变成一个大明通的金尼阁当然知道牛鼻子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那些道士么。

但是这些文字他就是这么个玩意,你再怎么弄他也没办法变成汉字啊。

就算是变成了汉字,那也是音译过来的,到时候好几个字代表一个符号,还能搞的明白?

无奈之下,金尼阁也只得开口道:“要不然怎么办?每一个符号都有它特定的含义,替换一个,这后面的几千本书里面的就需要全部进行替换,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墨铧也清楚金尼阁说的是事实,但是看着这些歪七扭八的符号也实在是太令人头疼了——还不如看道士们的符箓呢!

想了半天之后,也没想出来个好办法的墨铧问道:“若是简化一些呢?好歹方便书写不是?再不济也不要这些歪七扭八的鬼画符?”

金尼阁道:“替换呢?所有的全部替换掉,需要的人手和时间可是很多的?”

墨铧斟酌着道:“若说人手么,倒是不缺,随便从哪儿都能弄来些识字的,替换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唯有时间令人头疼了些。”

超乎于墨铧的预料,原本以为七千本书翻译起来应该会很快——哪怕是崇祯皇帝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来大明传教的传教士就没有几个是不懂汉字汉字的,就算是不懂,这么多年传教下来,也总是学会了一些。

但是实际上的情况跟预料之中的恰恰相反,除了金尼阁带来的这七千本书之外,锦衣卫还在通过各种路子不断的往皇家学院里面送书。

本着新书里面新技术的原则,新书的翻译往往是优先的,金尼疼所带的七千本则是慢慢的在翻译。

然后问题就来了。

新书里面不涉及到那些鬼画符的还好,一旦涉及到鬼画符,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最坑人的就是那些个鬼画符用毛笔画起来很费劲,一不小心就会废掉整张的纸。

然后就是接着吵——墨铧要求把那些鬼画符的玩意替换本来就已经让金尼阁不爽,结果为了什么符号代表什么含义又是一通好吵。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最起码墨铧等人对于阿拉伯数字是接受的,而且保持肯定的态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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