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怎知此刻是真我

“难道没有例外么?”宁筝忽然道。

李有竹一副看戏的样子:

“人家平昌城出事,关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什么事?我们躲在村寨里看着就行了,看着这一百五十年一遇的红日奇景,看着满地连接地脉的余烬,统统被吸走。”

宁筝:“.”

虽然这风凉话说得很开心。

但你自己早就死了,也会被吸走。

整个灵庄的所有人,都会凉凉。

“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有竹还是说出了解决办法:

“除非是官方组织,红楼,铸币厂,军营,地方官府.这些有气运镇压的区域。”

“终究是朝廷大赦天下,怎么会动自己的势力?”

宁筝:!!!

他好像有。

那群妖人有造币许可证。

难怪他气运一直没有变化,原来真的不关自己事。

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山下的灵庄,三位老祖,乃至宁鲛鲛他们都不会有事。

可这样一想,造币许可证比想象中还要难拿。

这些妖人到底从哪拿到的官方认证?

他们来历神秘,一百年前忽然到来,扎根在这里,猛龙过江。

一般人有法铜矿,都是卖法铜粗胚。

他们是直接拿官方认证,扛着一部官方造币法器,挖矿,偷偷打造法钱。

总感觉这事很大。

被卷入了一个不知名的漩涡中。

但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灾难,现在是熬过去了,【红日】不关山庄的事,气运值没有反应就是佐证。

宁筝心中感慨,这一瞬间大喜大悲倒是怪吓人的。

“老先生,你知识应该很渊博吧。”

苏鱼娘笑脸盈盈,细声细语道:“聊到余烬的清扫,有些事能不能请教一下?”

“给钱就行。”李有竹很直接。

对于这种有小心机的小姑娘装可爱,根本就不上钩。

苏鱼娘道:“您饱读诗书,我能问在您的理解中,余烬,是什么嘛?”

宁筝听到这个话竖起耳朵,其实他也挺想知道的。

“余烬啊。”

李有竹放下手中的书籍,“他们根本不认为自己已经死了,无法对‘死’形成认知。”

苏鱼娘显然不认同那么大众的回答。

忍着心疼拿出自己的小仓库,十枚法钱。

心中默念:

都是为了隐藏剧情,为了套情报!

有竹叔接过钱摸了摸,认真点了点,确认没有假币,也没有用过的痕迹,“你认为,人什么时候才是真的死亡?”

那么哲学么。

苏鱼娘愣了一下神,一下子来了兴致:“有人说,人的一生会死三次。”

“第一次是他断气时,在身体上他死了。”

“第二次是他下葬时,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在社会上他死了。”

“第三次是所有人把他忘记了,他才从认知上死了。”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站,遗忘才是。”

有竹叔显然被说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这丫头好有道理啊,遗忘才是死亡.”

他呵呵一笑,“阁下才华不凡,其中暗合一些余烬的大道至理,可以去考科举了,高中三元,圣人亲自殿试,当朝状元非你莫属,赏你天灵根,为天下九州效力。”

“一般般啦。”苏鱼娘第一次当文抄公,十分腼腆:“认识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性格清冷,为人善良内向,不是那种看重名声的人,科举什么的请不要提,除非是朝廷三顾茅庐,礼贤下士。”

李有竹笑了笑,就觉得她这份不要脸的样子讨喜:“你认为,余烬是死了么?”

“难道不是么?”苏鱼娘反问。

李有竹指了指屋外的热闹夜市,道:“如果我说外面的都是余烬,都不是活人,你相信吗?”

“我不信。”苏鱼娘摇头。

村里的明明都是活人,热热闹闹的,挂着五彩的花灯,怎么平白咒他们死了?

缺德!

太缺德了。

李有竹点点头,深以为然:“是啊,他们当然和我一样是活人。”

“嗯嗯。”苏鱼娘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李有竹继续分析道:“那么,我们到底是用什么区分生与死?余烬也会干活,也会早起早睡,从事生产,维持生前的逻辑循环,和活人的区别又在哪?”

苏鱼娘皱眉:“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他们还会给老板打工,反而更好用?”

李有竹又道:“如果我说你是余烬,你信么?”

“我不信。”

苏鱼娘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

说父老乡亲是余烬也就算了,说她自己是余烬,这不是当她是纯傻子么!

不远处。

宁筝倚着书铺的门口,看着外面村民来来往往的热闹熙攘,听着身后他们两个人在店里的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酸。

终究是旁观者清。

“你说你不是余烬,怎么证明你不是余烬?”李有竹笑了笑。

苏鱼娘深深皱眉,“我亦无法证明,余烬对死没有认知。”

这就像是知名假想“缸中之脑”一样,你无法证明自己真实存在。

你选择跳崖印证,变成肉泥回复又站起身,你仍会本能忽略认知,自我各种补全、合理化记忆,继续强行认为自己还活着。

这根本就是无解。

就比如“眼花”,他在山上一直觉得自己还活着,铁匠们试过了各种骚操作——证明你已经死了。

甚至各种哲学大师,心理学家,出谋划策,愣是没有攻克他这个未解之谜!

但怎么证明都不听,蠢得很。

李有竹笑道:“有时候闲来无事,我就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我早就死了?比如半个小时前,我一出门就摔死了,走山路的时候被魔修打劫死了。”

“我能证明我还活着?不,我证明不了!都说花开见我,但这一刻,我不知道我是谁.”

李有竹道:“这个道理说到这,你认可吧?”

“我认可。”苏鱼娘点点头。

但现在带入其中,觉得很恐怖。

辩证题:如何证明此时的自己,不是余烬?

李有竹笑了笑:

“我在书上看到当今圣人一句话,一个人什么时候真的死亡?不是他的身体死了,也不是他的空泡余烬留下就代表死亡,是当余烬认识到自己已死,那么你就真的死了。”

苏鱼娘似懂非懂:余烬认识到自己死了,才是这个人真的死了?

李有竹道:“咱们再用更高格调的话来说。”

“你或许一直重复所有的日常生活,死寂沉沦,浑浑噩噩,虚泡无魂,空心无我。”

“但当你最终在某一日的清晨停下循环,发出一声长叹:万念皆不是,方知我非我。”

“你真正的认识自己到底是谁,我不是祂,那么才是真的死了。”

苏鱼娘忽然呆呆的。

这游戏.逼格,十足啊。

这时的【余烬】补全了认知缺陷,跳出了重复逻辑日常,拥有了完整自我,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知道自己已死的余烬.

忽然觉得有点莫名恐怖!

生人顿悟,万卷皆不是,方知我是我,入得仙门,看得浩浩大世。

余烬顿悟,万念皆不是,方知我非我,入得.,见得.?

两个都是挣脱枷锁,打破禁锢。

或许,一个人认识到自己死了,才有机会真正的重活。

——我的人生,死后方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活出第二世?

“那余烬真正的活过来后,它叫什么名字.”苏鱼娘有些激动。

“钱。”李有竹伸手。

“人死为烬,烬死为钱?怎么会叫钱?这太俗气了。”苏鱼娘一脸震惊。

“我说给钱,这是下一个问题。”李有竹看着她,没有理会她打马虎眼。

“你怎么拼命要钱啊,读书人不能这样的。”苏鱼娘当场大怒:“我兜里一个钱都没有了!”

“狡诈的小丫头片子,出去!出去!不买书我关门了,明天再来。”

李有竹听着这个人叽叽喳喳,拿起扫帚作势赶人,嫌弃有人打扰他看书了。

把缺德的苏鱼娘赶出外面,他放下扫帚,关上门。

“小丫头片子,缺德。”

他笑骂,细细收拾各个书架上的书籍,每本书如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温柔,抚平着纸张上的皱痕,洗漱一番,缓缓吹灭灯。

“年轻真好啊。”一声叹息,书屋便迎来黑暗。

月光也洒不进半点光辉,顺着楼梯慢慢上了二楼阁间,盖上被褥缓缓躺下,不知道为何,怎么也睡不着。

“世人皆道花开见我,怎知此刻是真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推开书铺的后窗。

看着天空月色,仿佛一层薄纱笼罩星海,幽幽长叹在黑暗中回荡。

“或许我幼年见到那一条鲛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是不是我从幼时开始,就是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遗物?”

(本章完)

第90章 钓鱼的诱惑(明天上架)

宁筝看了看时间,还能继续在夜市中逛了一圈。

街道两侧悬挂着大花灯。

苏鱼娘还在思考着刚刚的事,觉得很有意思:“余烬天生不能认知到自己已‘死’,当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就会觉醒。”

“这感觉很有意思。”宁鲛鲛点点头,“可惜,那和我们太远了,我们还年轻,离死亡,八竿子都打不着!我们怎么会死呢?”

“就是。”

苏鱼娘觉得也对,兴致勃勃道:“即使我们是死了,变成余烬的概率也低,更别说余烬觉醒了。”

她们两个疯狂排除正确答案。

反正宁筝看得笑不出来,总感觉有种莫名的悲伤。

回到宅院。

两个小姑娘急匆匆地跑去房间,去拆解今天购买的各种玩意儿,衣裳。

宁筝没有看她们,直径回到房间,回想着刚刚的那本《红日周期论》,整理其中细节。

毕竟她们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

但整座铸剑山庄还是要自己来负责守护,经营,免得遭了外界的横祸,强者觊觎,再次沦为奴隶。

那种事他不想遭受第二次。

这个世界过于危险,需如履薄冰。

房间里,点燃昏暗摇曳的油灯,他坐在窗口的桌子前拿出纸笔,开始思考整理。

所有东西都已经明白,线索收集完毕。

外面风浪虽大,可转了一圈知道真相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观点。

1、红日,不关山庄的事。

2、平昌城战乱危害不到自己。

可见,自己主打一个片叶不沾身,突出一个运气好。

可事不关己,还是要主动侧面入局,在红日期间趁火打劫,于平昌城弄一波恶名,镇住那些人。

这个过程中。

自己不求赚钱,占什么便宜,只要恶名。

给人一种感觉:

我们山庄超凶的!!

同时,这一次混乱,不仅仅是顶尖大家族的事,还会影响底层修士。

因为大灭烬即将到来的前夕,虽然是抽走连接地脉的余烬,可整个大地上的无主游烬,也会本能暴走。

这些游烬不会很强。

威胁不到大宗派修士,但对底层的散修,百姓是一场灾难。

这个暴动会持续一个月。

各个街道都会出现大量的诡事,衙役和雇佣的猎妖人,除魔人到处捉凶。

民间也有人把这灾难的一月称之为【红月】,泛指【红日】之前的一个月。

这虽是长达一个月的灾难,也是发展必然的过程,没有150年一次的大清理,长期积累下来,只会更糟。

所以说。

高层底层都有事做。

高层,忙着取代,吞并衰落家族,过红日。

底层,忙着抗击那些游荡的余烬,过红月。

大家都忙起来了。

而自己这边的鬼市,也难怪开始误闯了一些随处游荡的余烬。

“红月,还有几天就要来了,刚好卡在大年十五。”

“严格意义来说,我们山庄这里也是底层修士,这些余烬的低阶烬潮,对山庄还是蛮有杀伤力的。”

“虽然不大可能有什么危险,但还是要加强防护。”

宁筝想了想,又觉得不必为他们操心。

防护什么的,大可不必。

地方本来就偏远,想来数量不会太多,更多的,是在山庄下的各个村落游荡,发生纷争,动乱。

就像是今天那个壮汉调戏村中女子一般,实际上是不需要管的。

再者即使是有诡,不小心上山,闯入山庄了又如何?

首先,铁匠们不怕死,死了也就死了,又不是普通的百姓,害怕什么诡事?没有必要担惊受怕,还是想着怎么过冬比较实际。

其次,宁筝觉得,诡进我们的铸剑山庄,那都是羊入虎口,都得挺着大肚子哭着跑出来。

宁筝最近越发觉得,这些铁匠可能是属于他们世界的一种特有诡物。

“管那么多干嘛?反正横竖活人只有我一个。”

宁筝觉得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反而,诡潮来袭,为有备无患,自己得自保,甚至躲起来。

那么躲哪,就很关键。

宁筝觉得井口的地下城就不错,那个房间上一次他们祭祖的时候也躲过,感觉良好。

“可以再让苏鱼娘啃大一些。”

“甚至于,地下河妖清理一下,我可以把这个所谓的地下城,发展成我的躲避区域,肉田也可以移植到下面。”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毕竟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山庄被平昌城联手进攻。

只要自己这个山庄的唯一活人还活着,躲在山庄的某个隐蔽点,就能重新复活铁匠。

自己才是山庄的软肋。

他重新整理了几次思路,确认无误后,点燃了画得乱七八糟的思路整理图,看着火光燃烧殆尽,才松了一口气。

默默看向屋外的庭院。

迎着夜色之下,宁鲛鲛正坐在井口钓鱼,苏鱼娘挂着钩探索着地下城。

这两个人还是很勤奋。

哗啦!~

没有一会儿,一条河妖被救上岸一起过冬。

“哥哥,要来钓鱼么?”苏鱼娘湿漉漉的,爬上岸,就见到了宁筝在窗口看着她们。

宁筝本来是不想理的。

毕竟钓鱼什么的,太无聊,都已经腻了。

他还要修炼呢,区区钓鱼并不能让他荒废修行。

但是苏鱼娘大喊了一声,“哥哥,我们有新玩法!钓双鱼,我们两个一起当鱼饵!要不要来!?”

宁筝有点心动。

双鱼,没有玩过,可能有点刺激。

最终他抗不过对方的热情邀请,因为宁鲛鲛也说想和苏鱼娘一起下水去玩,探险河妖聚集地,游走迷宫探宝。

本来宁鲛鲛很抵制钓鱼的。

因为一直都是她被钓,过程又无聊,就是去幽暗水路勾引河妖,但苏鱼娘来了之后就不同了。

有玩伴,她本身又喜水,也产生了一起去当鱼饵的雅兴,被苏鱼娘说动,当个副本的队友,一起冒险迷宫。

于是乎。

宁筝发现了新大陆。

他抓起鱼竿,上来连着两条又长又粗的大铁链子,上面的两个大铁钩子,两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各咬一钩。

咕噜!~

井下。

苏鱼娘和宁鲛鲛在水里手牵手。

两条美人鱼不断嬉戏,一起顺着河流游动。

瞧这情况,不知道又有多少血气方刚的年轻河妖儿郎,被她们搔首弄姿,勾走了身体。

夜色如水,宁筝在旁边烧茶,吃着灵米糕,井口垂钓,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这才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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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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