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文坛版图

文坛大会的名字虽然带着“大会”两字,但却不是后世认知里的那种会议,更近似于持续性的社交活动。

时间也不会那么精确,只有九月底到十月初这么一个大致的时间段。

等各路名流纷纷到了苏州城,并开始交往聚会时,文坛大会也就算是开始了。

组织方开放了沧浪亭、求志园、北园三个园子为官方场地,持有“英雄帖”的人都可以进入,甚至还可以带人进入。

没有收到英雄帖,又主动来文坛大会凑热闹的人,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当然最受人关注的还是那些重量级嘉宾,毕竟每位重量级嘉宾都有一定引导舆论的能力。

在老盟主退位的背景下,舆论动向尤其重要。

原礼部尚书沈鲤、南京礼部左侍郎赵用贤就是份量最重的嘉宾之一,尤其两人还是一起来到苏州,而且旁边还有代表山东文坛的名士公鼐陪伴,这个阵容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以沈、赵二人的身份,自然要入住全江南最大、最豪华的官方驿馆——姑苏驿,这是身份的象征。

随即有不少各地文坛人物前往姑苏驿进行拜访,探探这些重量级人物的口风。

有人直接询问赵用贤,是否有争夺文坛盟主之位的想法。

赵用贤很不含糊的答道:“本人完全无意争文坛盟主,对操持文柄没有任何想法。

此次到苏州参与盛会,只是为了阻止文坛盟主之位落到文贼手中。”

沈鲤也补充说:“我们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我们可以公开宣称,不想看到林泰来窃据文坛盟主之位,我们这次到苏州来就是为了反对林泰来。”

山东代表公鼐也说:“我完全赞同沈、赵两位前辈的看法,并且与两位前辈保持一致。”

这些回答让在场的访客都吃了一惊,眼下的场合可不是私密聚会,而是公开谈话。

要知道,目前其他刚到苏州城的重量级人物,在公开场合时大都态度模糊,发言谨慎,不肯轻易明确表态。

所以刚才听到的这些回答,算是第一次出现了旗帜鲜明反对林泰来的公开表态。

而且还是三种不同背景势力的代表共同表态,这就更值得琢磨了。

这些消息当然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林大官人的耳朵里,但林大官人却非常出乎众人意料,没做出任何反应。

只有高长江公开对外放话说:“我们坐馆认为,文坛容得下百家齐鸣,欢迎诸君继续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这个放话比有人反林泰来还让人错愕,因为这种大度语气实在太不林泰来了。

此时的林泰来已经和大舅哥王之猷站在枫桥码头,准备迎接南京刑部尚书、天下文坛盟主王世贞了。

从礼数上说,林大官人没必要来。但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林大官人想摆出接班人的架势,就过来迎接了。

等待的时候,林大官人对王府尊抱怨说:“对于沈鲤、赵用贤如此表态,我并不奇怪,可是山东三大家之一的公鼐怎么也跟他们混了?

我身为山东女婿,却被你们山东人背刺了,实在岂有此理!”

王府尊擦了擦汗,无奈的说:“也不能说是背刺吧?你和山东士林的关系本来也不好啊。”

林泰来怒道:“我娶了一位山东女子为妻室,这关系难道还不够好?再说我还是山东人戚少保的弟子!”

王府尊提醒说:“吏部尚书杨巍就是山东人,你为了帮人争官位屡屡扫杨天官面子,虽然杨天官年老厚道,但也说不上多喜欢你吧?

礼部尚书于慎行也是山东人,你在礼部兴风作浪、骑脸输出的时候还少了?

还有,已故前文坛盟主、复古派后七子之首、王弇州公密友李攀龙也是山东人。

故而山东同样是复古派的根据地,你践踏和摧残复古派的时候,还指望山东文坛对你有好脸色?”

如此简单的举了几個例子,王府尊就成功打破了林大官人那种“我和山东关系很好”幻觉。

说到这里,连王府尊这个自己人都不能理解,以林泰来这种到处树敌的激进作风,哪来的信心争夺文坛盟主?

文坛盟主这个位置怎么说呢,不一定属于支持者最多的那个人,但肯定属于反对者最少的那个人。

“所以.难道我只是和你们王家关系好?”林大官人不很确定的说,“至少我帮伱们王家人均升了一品吧!”

“非常感激。”王府尊说。

林泰来便又道:“那你以同乡身份去找公鼐谈谈,劝他迷途知返!我需要北方文坛的支持!”

当今文坛版图,除了江南地区之外,就是山东和湖北最为重要。

要想做天下盟主,来自这三个地方的支持力量不可或缺。

当初复古派后七子称霸全国文坛,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李攀龙、王世贞、吴国伦分别是山东、江南、湖北人。

其中山东是北方文坛重镇,而且除了山东之外,林大官人更指望不上北方其他省份的支持。

山西有王家屏、杨俊民这些人,河南有沈鲤,北直隶有赵南星,谁能给林泰来好脸色?

王府尊答应了下来,“我尽力而为,但我听说公鼐这个人非常仰慕清流,只怕很难搞。”

正说着话时,王老盟主的座船到了,两人便迎接。

礼仪程序上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关于王老盟主的住处安排出了点意外。

“事先说好的,弇州公在苏州入住沧浪亭,怎得又临时变卦?”林大官人诧异的问道。

仍然病恹恹的王老盟主淡淡的说:“老夫觉得,还是住到姑苏驿更为合适,难道不许么?”

此时林大官人也不好以武力抓了老盟主,强行带到沧浪亭。

主要是怕王老盟主当场暴毙,那他就有嘴也说不清了。

毕竟在原本历史上,王老盟主现在只剩一年寿命了,林泰来也不得不防,最终只能目送老盟主被扶上船离开。

王府尊在旁边叹道:“你这形势.很不乐观啊。”

情况很明显,王老盟主听到了姑苏驿里沈鲤、赵用贤、公鼐的表态,所以就改了主意坚持要住进姑苏驿。

稍微有理解能力的都能明白,王老盟主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林泰来不满的说:“什么叫形势不乐观?你不要灭自家志气!”

王府尊回应说:“实话实说而已,从目前来看,也没多少有力人士真心实意的全力支持你啊。

苏州本地的张凤翼算一个,其他如文元发、王稚登等人,大概是出工不出力吧?

然后各地人里面,湖广袁宏道或许勉强算一个,此外还有谁?”

林大官人依然很乐观的说:“这形势不就很好吗?

江南、湖北各有张凤翼、袁宏道为支点,你再替我把山东这个文坛重镇搞定,不就能复制复古派后七子称霸文坛的路径么?”

王府尊又提醒道:“若只论文艺,除了江南、湖北、山东,还有浙江称得上重镇。

在浙江那边,你也要想想办法。如果山东这边实在不行,那浙江就更不容有失了。”

林泰来答道:“我自然晓得,今日迎了王弇州,后面就要重点攻略浙江了。

另外你们山东不能不行!如果你搞不定,就马上告诉我,我再分出精力处理!”

回到府中,林大官人便将张凤翼喊了过来,研究如何攻略浙江工作。

此次参加文坛大会的浙江籍重量级人物有三个人,沈明臣、屠隆、胡应麟,个个不凡。

林大官人先把胡应麟划掉了,“这个应该没问题,先不考虑他。”

胡应麟是近十年崛起的诗词理论专家,号称王老盟主在文艺批评方面的衣钵传人,四年前跟林大官人斗过法,结过仇。

不过胡应麟和赵志皋赵老头是同县,受过赵老头关照,所以林大官人早就让赵老头传过话了。

反正胡应麟这次文坛大会上,应该不会跳出来当刺头。

然后林大官人又指着沈明臣的名字说:“此人乃是词林前辈沈一贯的叔父,而沈一贯也是受了申首辅提拔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去拉拢,应该有很大机会。而且从沈明臣的经历来看,此人并不算清高,不排斥与权势交往。”

沈明臣是天下三大布衣诗人之一,文坛资历极深,给总督胡宗宪当过幕僚,给首辅徐阶当过门客。

他在浙江文坛的地位,类似于王老登在苏州的地位。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屠隆了,这人也不简单,文坛复古派末五子之一,这就足够说明地位。

林大官人对张凤翼说:“听说屠隆近些年沉迷于戏曲,是你们戏曲圈的人?”

张凤翼点头道:“确实如此,屠老弟与我交情尚可,也能说上话。但是有个问题,不知坐馆考虑过没有?”

“有什么问题?”林泰来问道。

张凤翼便回答说:“屠老弟与沈明臣虽然是同县乡亲,但是关系十分恶劣,互相视为仇敌,不可能在同一个阵营里。”

十年前屠隆在松江府做官,作为官场新人,他工作过于认真,得罪了本地士绅。

后来屠隆升到京师礼部,然后就遭到了松江府籍贯官员的恶意检举。有传言说,这是松江府大佬前首辅徐阶在幕后指使的。

再然后,屠隆以“淫纵”这个罪名,被朝廷罢官。

这时代官员遭到罢免的理由无非就是那几种,但是用“淫纵”作为公开理由,这是何等的羞辱。

而遭到侮辱性罢官的屠隆回到老家后,沈明臣却以前辈身份教训屠隆。

别忘了,沈明臣给徐阶当过门客,这就让屠隆非常敏感和愤怒。

于是屠隆和沈明臣这两个浙江文坛大佬直接反目成仇,以至于到了沈明臣生病时,屠隆高呼这是报应的地步。

张凤翼分析说:“所以坐馆无法同时拉拢沈明臣和屠隆两人,无论坐馆留住哪一个,另一个人必定会跑到对家去。

也就是说,想让浙江版图全部一起支持坐馆,近乎不可能。”

林大官人忍不住骂骂咧咧,“他们两人明明是同县乡亲,也能闹成这样,简直影响我大局!”

目前文坛版图重镇里,山东已经反对自己了,未来形势不明。

湖北袁宏道只能代表新兴的公安派算半个势力,湖北真正大佬是与王老盟主同列后七子的吴国伦。

江南地区就更不用说了,人多嘴杂一地鸡毛,还有新安派汪家兄弟虎视眈眈。

所以浙江就是林大官人心目中必须全部拿下的版图,却又没想浙江内部也如此分裂。

考虑过后,林大官人指示说:“明天你把沈明臣和屠隆都请过来,我亲自与他们一起谈谈。”

“一起叫过来?”张凤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是单独分别会面,还能拉拢一个,但若同时把一对仇家叫过来,当场打起来都有可能。

最后万一鸡飞蛋打,哪个也没拉拢住,就真亏大了。

“没错,一起叫过来!我生平不好斗,只好解斗,为他们调解一下!”林大官人沉稳的说。

与此同时,姑苏驿沈鲤的居所内,顾宪成也在与沈鲤、赵用贤分析目前的形势。

没错,就是顾宪成,他隐藏了身份偷偷混了进来,以避免守制期间外出的指责。

“目前看来形势极为有利,各省皆是我们占优。”顾宪成听了这两日的情况后分析说。

“各重镇中,北方已经都在支持我们,沈公和公鼐功不可没。

至于湖北那边,只要得到王弇州公的默许,同为后七子的吴国伦前辈就肯定支持我们,袁宏道公安派暂时还无法与吴国伦争锋。

至于江南,赵前辈就是江南人,肯定能分走很多支持,这就足够用了。

总得来看,优势完全在我,大局已定!”

赵用贤对顾宪成提醒说:“另外还有浙江,不可小看了。”

顾宪成笑道:“只要不让林泰来拿到浙江全部支持,那我们的优势就不可动摇了,这很简单!

我们对屠隆说,林泰来最近与松江府士绅交往密切,准备联合松江府士绅做大事就行了!

屠隆对松江府士绅极为仇恨,听到这种消息,不可能去支持林泰来的!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浙江,林泰来就算拉拢了沈明臣,也影响不了大局。”

(本章完)

第517章 只能有一个声音!

林府中庭东会客厅,今天来了两位重量级客人,还都是一个县的同乡。

但是会客厅内的气氛十分冰冷,两位客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流互动,偶尔瞥向对方的眼神像是飞刀一样锋利。

主人家林泰来走进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这俩客人就是浙江文坛两大巨头沈明臣和屠隆,果然如同张凤翼所说,互相仇视势如水火。

再细看,沈明臣一身大红袍,据说这是沈明臣的标志,一年四季无论走到哪,身上衣服都是红色。

而屠隆则是醉醺醺的模样,手上还搂着一个美人。据说屠隆因为“淫纵”罪名被羞辱性罢官后,就彻底放浪形骸了。

一般来说这样做客极为失礼,但这也是屠隆的标志行为,同在戏曲圈的汤显祖还写诗吐槽过。

很好很个性,都很有名士的时尚风范。

宾主见礼落座后,林大官人说着开场白:“苏州浙江一衣带水山水相连,自古以来就是吴越同舟。

我与浙江士林向来友好,比如当今少冢宰赵志皋就是我的忘年之交,希望我们今天继续把友谊维护下去。”

沈明臣:“.”

被你林九元干掉的前南京吏部尚书李世达、被你打上家门的刑部尚书陆光祖、屡次被你骑脸的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有年等浙江官员,你都已经忘了?

不过别看沈明臣已经七十老朽了,但情商真不是盖得,回话说:

“我在家也常听侄儿说起,林九元乃人中龙凤也,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沈明臣所说的侄儿就是沈一贯,现在是三品词臣,目前正在家探亲。

文人初次见面,不能太功利,林大官人又谈起了文学:“我非常欣赏句章先生你的诗句,例如‘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这句。

时常让我想起昔年游侠峥嵘岁月,简直就是我往事的写照啊。”

沈明臣:“.”

坏了,林九元冲着自己的诗句来了,应该怎么回应?

同省老乡徐文长写的“文士争雄武艺场,桃花马上拔金枪”这句,就是被林九元这样硬生生霸占的!

老名士没想到,跟林九元聊天竟然如此费劲,感觉自己的情商都不够用了。

所幸林大官人这时候又开始和屠隆说话,毕竟做为主人家,不能冷落了别的客人。

只听林大官人道:“我们苏州张凤翼向我推荐过长卿先生你所撰写的戏曲传奇,我也是都看过的。

最让我欣赏的一点就是,长卿先生笔下所有男主角都广开后宫,妻妾成群,最后一起圆满成道,从不虐主。”

屠隆“哈哈”一笑说:“九元懂我!偏生有些口是心非的伪君子看不惯。”

林大官人倒也不是瞎编,屠隆所写的戏曲和小说最大特点确实就是这样。

在当代文人里,屠隆可能是最能适应数百年后网文模式的人。

开场寒暄完毕后,就要进入正题,林大官人咳嗽一声后说:“在这次文坛大会,很多人不理解我的苦衷,以为王老盟主是被我逼退位的,所以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

我希望二位先生在本省多多加以引导,让浙江文人们对文坛大会产生正确的认知。”

随即林泰来怕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又很直白的说:“我希望参加文坛大会的浙江士人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支持我的声音!”

屠隆放开了手里的美人,认真的说:“我愿意支持你林九元,但是我绝对不会和沈明臣一起,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沈明臣看了眼屠隆,很有技巧的对林泰来说:“既然长卿这样说了,那我也没有法子。”

林泰来再次强调说:“我刚才说了,我希望在本次文坛大会上,浙江只有一個声音。”

这时候,在旁边陪客的苏州本地名士张凤翼拼命对屠隆使眼色,都是戏曲圈的熟人,能拉一把是一把。

但屠隆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张凤翼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以“淫纵”罪名被罢官乃是奇耻大辱,与之相关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和解。

所以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与沈明臣站在一起,共同发声啊。

这时候,沈明臣对屠隆问道:“对林九元的意思,你怎么看?”

在今天,这是沈明臣第一次对屠隆说话。

屠隆又想起了另一个传闻,昨天别人刚告诉他的。

于是对林泰来开口说:“听闻林九元近期与松江府豪绅往来密切?”

林大官人很坦诚的答道:“确实如此,而且这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屠隆便站了起来,直接告辞说:“虽然我对阁下没有恶意,但是恕我这次不能支持阁下了。就此别过!”

“慢着!”张凤翼情急的叫出了声。

屠隆头也不回,潇洒的背对着张凤翼挥了挥手,又潇洒的迈步走出会客厅。

是真名士自风流,从心所欲,放浪不羁。

下一个瞬间,突然从两侧跳出数条大汉,一起动手,直接将屠隆按倒。

然后大汉们熟练的用牛皮绳将屠隆捆了个结结实实,同时又将一卷棉布塞进了屠隆的嘴巴里,阻止了可能会出现的喊叫。

还没等会客厅里其他人反应过来,这几条大汉已经抬着屠隆,消失在院侧月门里了。

别人可能见怪不怪,但第一次和林大官人打交道的老名士沈明臣却受惊了,下意识指着外面,“啊这.”

林大官人却像是复读机一样,对沈明臣说:“我说过,浙江只能有一个声音.那么现在只有伱的声音了。”

刚才沈明臣也没能正确理解“一个声音”的含义,同样以为是“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发声”的意思。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了,林九元所强调的“一个声音”到底该怎么解读。

原来是把多余的人干掉,那真就只剩“一个声音”了!

看着有点兔死狐悲的沈明臣,林泰来安慰道:“沈先生放心,只是将屠长卿从偏门悄悄运出去,然后装上船送回浙江,除此之外不会把他怎样的。”

张凤翼也很担忧的说:“万一屠长卿半路想不开,那坐馆罪过就大了。”

林泰来答道:“我又安排了四个花榜美人,一路协助看守屠长卿。他要是还想不开,那我也没办法了。”

沈明臣无语,屠隆这点人性弱点,简直被拿捏得死死的。

在坐馆背后侍立的高长江跳出来收拾残局,对沈明臣说:“本来今天你与屠隆之间,必定有一个被抬出去送回浙江。

而另一个才能安稳的走出去,所以要恭喜老先生!”

林大官人回头对高长江呵斥道:“你又在胡咧什么?咱们这是文人交际,不要拿过去社团堂口的作风来吓唬沈老先生!

万一他日在京师翰苑遇到了沈老先生的侄儿沈一贯,我又怎么好意思?”

沈明臣:“.”

他这辈子所遇到的最大“朋友”就是徐阶,现在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林九元和当年的徐阶同在西苑直庐,最后谁能赢?

送走了恍恍惚惚的沈明臣,林大官人依然不得空闲,其他各个方向的战略都需要操心。

吴县知县、公安派领军人袁宏道来到林府,汇报说:“我们湖广差不多五五开。”

林大官人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拿下苏州文坛,而你们公安派连大本营湖北都称霸不了,实在叫我大失所望。”

袁宏道辩解说:“我们湖北有复古派大前辈吴国伦坐镇,那是与王老盟主齐名的后七子之一!

虽然我们公安派主张解放性灵,受年轻士子欢迎,但是年纪大的士人依然崇敬吴国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其实吴国伦与王老盟主一直保持一致,这次也不会例外。

只要你能搞定王老盟主,自然也就拿下了湖广士人的全部支持。”

林大官人愕然道:“我让你去搞定湖北,你却说要让我先搞定王老盟主?

如果我能完全搞定王老盟主,那还要你搞定湖北作甚?

你们这些纵酒狂歌的性灵诗人是不是又喝嗨了,连逻辑都理不清了?”

袁宏道心虚的说:“反正我尽力了,总不能把吴国伦做了吧?”

林大官人咬牙道:“只要你真有这胆量,未尝不可。”

这时候,冯二老爷也过来了,对林泰来说:“弇州公让我来传话,希望趁着他现在还有精力,尽快召主会,最好三天内。”

林泰来顿时就觉察到了问题所在,“弇州公已经有决断了?”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冯二老爷也毫无顾忌的告密说:“听闻在主会上,要合力推举万历二年状元孙继皋为新盟主,但现在不会公开这个候选。”

孙继皋?顾宪成的房师?林大官人稍加思索后,对左右护法问道:

“是不是伙计们有情报说,近日有个看似低调的人进了姑苏驿,但却能与沈鲤、赵用贤、公鼐等人混在一起密谈?

现在速速去传话,让姑苏驿的伙计将此人的身高长相描述出来,禀报给我!”

林大官人有一种直觉,这个偷偷摸摸来到姑苏驿,并且暗地里出谋划策的人,有八成概率是顾宪成。

然后又看到大舅哥王府尊匆匆的赶了过来,嚷嚷说:“我尽力了!”

林大官人不爽的说:“我现在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我尽力了!”

先前大舅哥的任务是攻略山东,“我尽力了”就表示,任务肯定没完成。

王府尊无可奈何的说:“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公鼐极为仰慕清流势力,很崇拜清流诸君子,我怎么说也没用。

我们山东文坛的重量级人物就来了这么一个,连个同份量能与之抗衡的人都没有。”

林大官人冷哼一声,“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人,却如此崇敬清流,真是地命海心!”

又拿出了杀手锏说:“看来《金瓶梅》又要是山东人写的了?”

王府尊连忙道:“那公鼐现在不过三十岁,总不能说他十岁就写出了《金瓶梅》吧?”

是有点不科学,林大官人叹口气,狠狠的说:“那就只好我亲自出手了。

王老盟主已经催着开主会,必须要用最短时间摆平这个公鼐。”

随即林大官人对左护法张文吩咐:“准备一艘大座船!要稍微宽敞一些的!”

然后又对王府尊说:“你能不能让几个可靠的山东士人出面,请公鼐喝花酒?

公鼐也需要引导本省士人舆论,应该不会拒绝这种聚会!”

王府尊疑惑的答道:“安排人没问题,但这对公鼐有用么?”

当今风气放浪,对于士人而言喝花酒真不算丑闻,更别说公鼐还没有官身。

林大官人不耐烦的说:“如果你自己做不成,那就只管听令行事,问那么多作甚!”

理屈词穷的王府尊灰溜溜走人,去安排任务了。

及到次日清晨,一只大座船仿佛失去了控制,晃晃悠悠的在胥门外的胥江水面上打横。

山左三大家之一、山东文坛代表公鼐从宿醉中醒了过来,只觉头痛欲裂。

他拼命的回忆,自己昨晚到底怎么喝醉的,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了。

然后他环视四周环境,发现身处在座舱内,周边环绕着四五个美人。

这不算什么,昨晚本来就是喝花酒了,醒后身边有美人再正常合理不过了。

但是让公鼐惊讶的是,他在对面美人中间发现了一个正在昏迷的熟人!

这是顾宪成!他怎么会在这里?

公鼐可以明确肯定,昨天喝花酒时,在场的人并没有顾宪成!

要知道,顾宪成目前正在守制期间,绝对不可能冒着身败名裂风险,出来喝花酒!

到底是谁把顾宪成弄昏了,搬到了这艘花船上?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几艘船围住了花船,在当中一艘船的船头上,坐着位雄壮巨汉。

隔着水面,雄壮巨汉招呼说:“公鼐先生,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最崇敬的清流君子顾宪成在居丧期间跟你喝花酒吧?

或者说,是你拉着正在守制的顾宪成,上船喝花酒?”

公鼐:“.”

仓促之间遭受这样巨变,他的大脑暂时已经宕机,几乎无法做出反应。

但雄壮巨汉此时非常有耐性,静静的等待着公鼐清醒过来。

最高端的招式,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在姑苏驿安排了二三十个杂役,难道是用来吃干饭的?

山东也只能有一个声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