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浪里白条

广海卫是大明在粤省沿海所建卫城,跟泉州左近的永宁卫一样,卫城内外并无普通民户,全都是世袭的军户,如同森严的军事堡垒,军户在卫城周边屯田、驻守,战时为兵,闲时则为民。

船队靠岸后,开始安营扎寨,沈溪派人去围城通知广海卫卫指挥使焦业前来面见。

这头营寨刚扎好,焦业带着上百随从来拜见沈溪。

焦业年约四十许,身高约一米六出头,身材痩削,显得有几分羸弱,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到了沈溪的大帐后只是抱拳行礼,神情略带傲慢。

卫指挥使跟沈溪这个三省督抚在品阶上并无差别,都是正三品。但沈溪是文官,而且挂右副都御史和三省沿海督抚衔,焦业只是个世袭的武将,在重文轻武的大明,二人在朝中地位根本没有可比性。

沈溪质问:“请问焦指挥使,上川山距离广海卫不过二十里,如今为佛郎机人盘踞,为何不出兵收复?”

焦业回道:“沈督抚,卫所出兵全听朝廷和都指挥使司调遣,之前并无军令要收复上川山和下川山,无端收复荒岛意义何在?”

在你眼里没有意义的荒岛,佛郎机人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你把岛屿夺回来,再派军户和民户上去,数万亩耕地唾手可得,再加上鱼获收成,养活数万人不成问题。

沈溪不跟这等人废话,挥挥手便让他返回广海卫,连俘虏和财货都未转交。

沈溪率领的两千将士都眼巴巴等着论功请赏,若将俘虏交给广海卫,功劳指不定被谁窃占,他得为手下这些跟着他打仗的人着想。

俘虏和货物不能带在船上,沈溪只得等前军到来交托,故此在广海卫停留了一日。

冬月初四,从陆路而来的前军终于抵达广海卫,一千步骑在中军附近扎好营寨,已经是精疲力尽。

沈溪的中军跟船已经觉得辛苦,前军和后军这两千人大多都靠两条腿跑路,五天行军下来疲惫不堪。

沈溪终于发现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的纰漏……这大明海疆因为海禁而荒驰多年,道路多不通畅,许多地方需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陆上两千兵马就算能抵达雷州府,他们也未必有力气于年底前返回广州府。

与其如此,不如让前军和后军驻扎在广海卫左近,以便归来时,可以协同船队攻打上川岛。

沈溪把前军千户叫来,说明情况,让其在原地驻军,同时监察广海卫是否与上川岛的佛郎机人有利益来往,待后军抵达后,通知后军一并驻扎于此。

冬月初四,中午。

沈溪的中军船队再度出发,本来沈溪要把六丫留在广海卫,但六丫机警地把大一号的军服穿在身上,形影不离跟在沈溪和马九身后。

马九一直惊讶于这个俊俏的小兵是谁,最后沈溪不得不对他解释一句:“这是船夫的女儿,留在指挥船上负责照顾我的起居……”

马九看向沈溪的目光带着几分诧异,好似在说,大人领兵打匪寇,居然带女眷在身边?

沈溪转向六丫,指了指马九,说道:“以后跟着他,当个杂务兵。”

不但六丫听不懂“杂务兵”这个新名词,连马九对此也是迷惑不解,沈溪稍微解释:“就是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腿脚勤快一点儿就是了,用自己的力气吃饭。”

沈溪让马九知道六丫是女儿身,主要是想打发六丫到马九的船上,如此上船、下船乃至睡觉时,身边不会随时有一个跟屁虫。

这六丫明显什么都不懂,除了在船上走得稳一点儿,沈溪没瞧出她有什么优点。在他的计划里,回到广州府后,留她在家里当个使唤丫头便是。

……

……

从广海卫出发,途径海朗所,过北津港,再经过海陵山,两天后抵达双鱼所。

海朗所和双鱼所都是千户所,驻守千户就算平日里嚣张跋扈,在辖地称王称霸,但因品阶不高,对沈溪一行迎接都是高规格对待,船队泊靠后便会第一时间送去慰劳的肉食和粮食,殷勤备至。

到了双鱼所当天晚上,海上刮起大风,浪潮汹涌湍急,好在双鱼所前的海港是天然良港,吃水很深,船只可直接停泊在岸边。

沈溪有些晕船,第一时间上岸,马九则留在船上指挥船只停泊,结果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倾斜,一箱炮弹不稳倾斜坠海,一群人赶紧拉拽绳子,结果不但炮弹箱没拉住,几个人一并坠入海中。

南方官兵多会水,但也有旱鸭子,其中就有两三人大声呼救,船上官兵赶紧七手八脚救人。

马九会水,一个猛子栽进海中,然后开始救人,其后又有几个会水的官兵跳进冰冷的海水里,陆续把不会水的落水官兵送上岸。马九非常有责任心,让营救官兵一一上岸,等轮到他的时候,却因体力耗尽,逐渐沉入海底。

“快救人!拉住绳子!”

船只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把马九卷入船底,海上风大浪急,马九刚开始还在水面挣扎,到后面慢慢没了动静。

岸边的沈溪亲自跳上小船,指挥人往马九沉没的地方划,这时只见一道身影直接从大船船板上一跃而入,就好像一条鲤鱼钻进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朵。

是六丫。

六丫游泳速度很快,如同浪里白条,她手上拖着绳圈,身体直接潜入海水之下,如此尽可能地减少海浪对她的影响,纤细的手臂和腿在水中蜿蜒如同游鱼,只用一息,便游到马九跟前,直接把绳圈套在马九身上,然后才上浮,小脑袋从海水里钻了出来。

船板上有人喊道:“拉!快拉!”

一群人把绳子往大船方向拖拽,没有救生圈,六丫就充当救生圈,抱着马九的脖颈,让他的头尽量露在海面。

救援的小船到了大船跟前,把马九从海水里捞了出来,让他平躺在小船上,马九因为溺水过久没了气息。

“救人!”

又是按压,又是让士兵上去做“人工呼吸”,幸好援救及时,马九最后还是缓了过来,吐出许多水,不过在冰冷的海水里浸泡许久,身体已经虚脱。

上岸后,沈溪命令把人平放在刚生起的篝火堆前,然后让人拿了厚重的毯子过来,盖在马九身上。

沈溪道:“先让他缓口气,再给他换衣服,这天气落水受凉,可不是闹着玩!”

此番行军沈溪准备了不少药材,但基本都是伤药,好在尚准备有驱寒用的生姜。

沈溪让人煮了姜汤,撒上盐巴,送到马九跟前,马九醒了过来,人有些迷迷糊糊。沈溪让人喂马九服下姜汤,马九双眼总算有了几分神采。

旁边六丫抱着毯子瑟瑟发抖,见到马九喝姜汤,她小眼睛里充满了羡慕。

六丫水性很好,但她毕竟只是个十二岁身体单薄的小姑娘,之前救马九时她表现的如有神助,主要还是遇到紧急事情强行激发身体潜能所致,这会儿又被打回原形。

沈溪让人递了姜汤过去,六丫抱起来就喝,喝了两口就激烈咳嗽起来……姜汤太烫了!

“小兄弟,水性不错嘛。”旁边有官兵称赞。

六丫平日在船上总因为身子骨单薄被人鄙视,她把马九救上来,赢得一众老**的欣赏。

对“新兵蛋子”来说,要获得认同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旁人还不知她是女儿身。

六丫被人夸赞,没有喜悦,只有恐惧。

沈溪心中暗叹一声,吩咐道:“现在他们受了凉,扎好帐篷后立即送他们进去休息,准备好肉汤,记得多加盐巴!”

“是,大人!”

这些个大明官兵并非忘恩负义之辈,马九是为了救人才溺水,而六丫则在惊涛骇浪中把马九救上来,二人都赢得所有人一致尊重。

士兵离开后,沈溪走到六丫身边,主动伸出手来。六丫迟疑了一下,才把粗糙的小手放在沈溪大手上,在沈溪一拽之下起身。

“到里面休息,不想别的,好好睡一觉!”

沈溪让士兵准备好替换的衣服,不但有外面穿的布质的军服,还有沈溪平日所穿单衣,以及带有毛绒的夹衫。

六丫进到帐篷,窸窸窣窣换完,再出来时,身体鼓囊不少,人看上去精神许多,情不自禁对着沈溪傻笑。

沈溪问道:“喜欢?”

“嗯。”六丫点点头。

沈溪道:“喜欢就送你了,那边有用新炖的肉汤,是用卫所送来的羊肉熬煮的,滋补养生,自己去盛,多捞几块肉,就着干粮管够。等吃饱了回去睡。”

六丫越发开心了。

以前士兵聚餐,她没资格靠前,都是在旁边默默啃干粮,这次终于获得认可,于是鼓起勇气去盛了一碗回来,挨着帐篷席地而坐,吃得很香。对她来说,这就是盛宴,羊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而且盐分十足。

马九的情况要糟糕许多,晚上发起高烧,沈溪几乎彻夜守在马九身边,不时为他施针,又用湿帕子退烧,姜汤一碗接着一碗。

六丫睡到半夜惊醒,过来看到沈溪衣衫不解全力照料马九,非常惊讶……这样一个大人物,居然会为了照顾下人不睡觉?

马九出了身汗,到第二天早晨终于恢复了一丝气力。

沈溪交待:“最近这段时间小心些,千万别着凉。若不能平平安安把你带回广州府,我就要成家里的罪人了……我可不想让玉儿姐姐当寡妇!”

马九勉强一笑:“大人说笑了,小的没那么不堪,还要多谢……六丫兄弟。”

马九已经知道六丫是女孩,但这会儿却没有点破,他也是早晨起来才知道,昨天救他的是素来被他轻视的小姑娘。

六丫听到马九的感谢之辞,有些惊怕,在这一行人中,她信任的只有沈溪,因为沈溪给她饭吃,还给予她足够的尊重。

沈溪拍了拍六丫瘦弱的肩膀,道:“没事,以后跟着九哥做事,你救了他一命,以后不会亏待你!”

马九点头:“那是!”

马九虽然身体不支,但随着上午风浪减小,还是起来指挥把东西装船,而六丫则跟在马九身后,不时回头看向沈溪。

(本章完)

第884章 易守难攻的硇洲岛

在经历大风大浪之后,接下来几天行船相对平稳。

过神电卫、赤水、博茂,而后便是宁川所。大明朝施行严格的海禁,在沿海一带布置许多卫所,守护海疆安宁。

大明朝廷的本意,是要使海防建设与禁海政策表里相维,以求海防巩固。想法好是好,但世易时移,明初时卫所拥有强大的海军力量,比如明初洪武三年七月建立的水军二十四卫,每卫配备战船五十艘,总统配备战船一千二百艘,到洪武五年倭患加剧,又增造六百六十艘。

到洪武二十三年,沿海各卫每个白虎所和巡检司配备的战船达两艘,每个千户所有二十艘,每个卫所有一百艘,使得倭患得到有效供职。

但如今一百多年过去,各卫所的战船几乎都已荒废,同时由于大明卫所采取了军户世袭制度,再加上持续的近海,导致沿海除了卫所外再无村寨和城镇,使得自成独立王国的卫所,官兵战斗力下降明显,再也控制不住近海岛屿。

随着天下承平,土地兼并严重,有功名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是不交税的,那些税赋摊派到普通百姓身上,导致普通百姓负担加重,一旦遇到灾荒年,农民无法生存,只能下海,但按照《大明律》,出海形同于里通外国,于是干脆当起了海盗,反正大明就开放了那么几个港口,只要守住几条主要航线,再加上卫所将士固守不出,干上几票就可以发财,到时候可以悄悄回到陆地上,购置田产,当一个富家翁。

如此一来,海盗这个职业便成为了低风险高收益的热门行当,所以到明朝中期后,才会出现遍地倭寇的景象。

书归正传,船队过了宁川所,穿过南三水道便进入雷州府地界。

从之前获得的情报看,雷州府匪寇异常猖獗。

进入后世的湛江港,船上的官兵已经做好作战准备……这次南行剿灭匪寇的主要目标便在雷州府的铁杷县,还有左近的东海岛和硇洲岛。

从之前调查的情况看,铁杷县周围至少有十几处山头,每个山头上匪徒少则数十,多则上百,盗匪总数约在六七百到千人之间,武器相对精良,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做。

铁杷县虽然设有巡检司,但巡检司属于地方行政辖属,在大明军队中只能算是预备役,这里是宁川所和锦囊所之间三不管地界,雷州府知府衙门对平寇有心无力,盗匪也就长久在铁杷县周围横行无忌。

船队在湛江港泊靠,随后兵分两路,一路上岸,负责清剿铁杷县海岸附近的盗匪,另一路则分出一部分战船,扫荡湛江港周围的海岛。

经过这十多天行船,沈溪感觉整个人十分疲倦,多数时候都留在船上。好在他之前做出详细计划,负责的统兵将领只需要按照指示实施就可以了,倒不用担心战事超出控制。

剿匪顺利进行,各种消息纷至沓来。

陆地上的平匪相对顺利,听说官军到来,盗匪基本都是弃寨而逃,就算偶尔有负隅顽抗的,交战后也是一触即溃,不得不缴械投降。南三岛由于距离宁川所相对较近,海盗没敢在上面盘踞,东海岛上虽然有部分海盗,但各自为政,也迅速被官军击破,几乎没花什么工夫就攻取全岛,只有扫荡硇洲岛时出现了意外。

硇洲岛北傍东海岛,西依雷州湾,东南面是南海,纵深是大洋,总面积约为五十六平方公里。根据侦查所得,岛上有二百多盗匪,盘踞在岛中央一处陡峭的山寨内,久攻不下,只能派船回来跟沈溪请援。

消息传回来时,已经是冬月十八,船队进入湛江港后的第六天,沈溪正在派人清点战果。

六天交战,铁杷县和东海岛共斩杀盗匪两百余众,俘虏盗匪六百余人,其中半数以上是被盗匪所拘押的奴隶。

出兵四千,平掉八百余匪寇,这战果已经相当辉煌了,沈溪甚至可以不用再深入雷州府,也不用攻打硇洲岛,就可以直接返回广州府交差。

但若毒瘤不能根除,那这次南行就等于功亏一篑。

硇洲岛上的悍匪暂且不知是倭寇还是普通大明海盗,让这伙势力留下来,由于没了竞争对手,必然的结果就是做大做强。

可惜沈溪手头上兵马不多,他还要防备匪寇联合起来端他的老窝,于是决定先将东海岛周边缴获的财物和丁口都运回铁杷县城,再将两千兵马重新进行集结,攻打硇洲岛。

对沈溪来说,硇洲岛并不陌生。

硇洲岛是一座火山岛,这里是南宋末年宋端宗归葬之所,也是陆秀夫等人拥立八岁小皇帝赵昺为帝的地方。

历史上颇有争议,认为陆秀夫背赵昺跳海的地方并非崖山,而是硇洲岛。

在明朝中叶,硇洲岛上没有百姓居住,只是作为海上运输船只的避风港,岛上这股海盗从何而来,在此落草多久,一切都是未知数。

等沈溪亲率船队抵达硇洲岛西岸登陆时,早前派上岛的五百多士兵已经在此驻守了四天,仍旧对岛上易守难攻的寨子无计可施。

岛西海岸附近乱石嶙峋,除了滩头有几百米平地外,只有往岛内走上二里多,才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地方可以安营扎寨。

可如此一来,就跟海上的船队拉开距离,若岛上匪寇趁着夜色反扑,官军后路非常容易被截断。

马九第一批上岛,他知道沈溪抵达后,赶紧过来向沈溪奏禀:“大人,硇洲岛周围船只皆被我战船击沉,唯有当前的山寨用青石垒成,形若城池,易守难攻,却不知这些盗匪有何本事能筑得这等坚固的寨子?”

沈溪心想,硇洲岛有着悠久的历史,岛上堡垒多半是宋末遗留的行宫所在,又被这伙海盗加固,所以才会如此难啃。

趁着入夜前,沈溪亲自带人去岛上查探一遍,情况基本跟他预料的一样,岛上就算盘踞有盗匪,但仍旧很荒芜,树丛中仅有小路可以穿行,想把佛郎机炮运到地势较高的山寨外异常困难。

山寨堡垒依据山势修建,大约有四百米长宽,墙体厚重,设有箭孔,可以躲在墙体里面往外放箭或者是瞭望,墙高大约六到十米,和一般的城墙一样,上面有匪寇把守,若遇官军攻打山寨,上面会往下扔盛点燃的盛满桐油的竹筒或者投掷石块,还有便是居高临下发射箭矢。

四面看过,只有一边开有城门,门还不在修在地面,而是在墙体上,平日里匪寇进出应该是用梯子,这也是为了防止攻打山寨的人用滚木破门而入。

以岛上简陋的条件,再加上距离陆地相对较远,就算有兵马攻上岛来,也不可能携带有攻城器具抵达岛中央。

沈溪探查过环境回来,立即召开军事会议,一群因为剿匪接连得胜而目中无人的将领侃侃而谈。

荆越道:“沈大人,这岛上山寨建得如此之高,定然缺水,只要困他个三五七日,必会开门献降!”

硇洲岛虽然不及东海岛那么大,但也不是弹丸小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否则后世也不会有四万居民之巨。海盗绝对不可能守在连水井都没有的土堡中固守不出,那只会坐以待毙。

“若本官所料不差,城寨内不但有井,而且不止一口,这岛上无法自给自足,只是一群打劫商船的匪寇,至于城寨内贮藏多少粮食和物资无从得知,若是围而不打,一年半载都未必有成效,大军不可能久留于此,只能当机立断。”沈溪分析道。

副千户张林问道:“那大人,您说怎么办?难道就此撤走,不管了?”

马九道:“人,请您示下,我等就算扛也要把炮送到山寨之下!”

沈溪一摆手,道:“照如今的形势看,就算将火炮送到城寨外,以那城墙的厚度,也无法用火炮攻破城池,反倒不若先撤回海岸线附近,中途设伏……若城寨中人主动出击,让其有来无回!”

既然暂时攻不进去,只有把里面的盗匪引出来,你的土堡再高,也没法探查全岛的情况,我们布下口袋阵,你们出来多少杀多少,再趁势掩杀。

沈溪的计划不是力敌,而是智取,虽然有将领认为这未免窝囊了些,但还是遵命而为。

军事会议结束,将士各自回去准备。

沈溪最担心的是海船偷袭,因为他不能确定土堡是否有密道连通外间,若有人从城墙里出来,只需要几条隐藏起来的小船,就可以利用夜色逼近船队,不管是偷偷摸上船杀人还是放火,威胁都非常大,毕竟粮食和作战物资大多都在船上。

“九哥,你回船上守着,就算夜里也不得懈怠……岸上这边有我,不用太过担心。”沈溪向马九面授机宜。

马九有些不太情愿:“大人……”

沈溪拍拍马九的肩膀:“听我的,那些盗匪再嚣张,也不敢正面与官军为敌,这会儿他们估摸也在琢磨阴谋诡计,暂且以不变应万变。”

因为对岛上的情况不熟悉,沈溪仓促而来,在天时、地利、人和上全面落于下风,就算兵力占优,可谁又知道这大半都荒芜的岛上藏着什么密道和机关?在撤兵前,还要防备被盗匪趁着夜幕掩护进行偷袭。

第一晚情况还好,岛上盗匪估摸不敢跟数倍于己的官兵正面相抗,他们更多的是想把官兵给磨走。以往也有官兵上岛,看到土堡如此坚固后,官兵在试探性攻击受挫后,通常一两日就会撤走。

第二天,正式实施“引蛇出洞”的计划。

沈溪知道这招很难奏效。

城寨里发现官军撤走,多半会派人出来查看情况,除非两千官兵都藏得很好,且把船只撤回东海岛,盗匪才会小股出动搜查整个岛,确定官兵都已经撤离,才会恢复以往的活动状态。

这次“引蛇出洞”,沈溪主要是想观察一下岛上的盗匪的侦察能力,顺带看看盗匪的土堡是否有破绽。

结果当天中午,就有探子从土堡里出来查探。

那探子是个女人,约莫四十多岁,腿脚灵便,出来走了不到一里,就发现隐藏在树林中的士兵,刚想往回跑,腿上已经被射了一箭。

人被拿回来,一顿拷问,结果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将士都很恼火,荆越愤愤地说:“这些盗匪,居然派个娘们儿出来探路,算什么本事?”

沈溪看着远处山寨的方向,若有所思。

眼看已经到了冬月下旬,在岛上稍微一拖延,年底前可能真回不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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