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第362章 尴尬而不失紧张的相见

第362章 尴尬而不失紧张的相见

很多修行宗派所在的大山常年被雾气笼罩。

山门大阵隐于其间。

青山如此。

云梦山也是这样。

这里的山峰不像青山那般险峻雄伟,却极为秀美,崖坡势缓,正自成谷。

于是就像青山九峰一样,中州派被分成十二座山谷。

白云在那些山谷里流淌,静而不散,看着美丽却又神奇,真的就像是一场梦,又像是修道者幻想里的仙境。

中州建派三万年自然是修行界的大事,除了青山宗与水月庵,朝天大陆再也找不到历史如此悠久的宗派。

如此盛事自然要好生庆祝一番,所以才会有今次的问道大会,仙箓重现人间。

没有什么底蕴的西海剑派,也知道用飞鲸落海为雨,挂彩虹于天边,云梦山当然不会像人间那般张灯结彩。

傍晚时分,群星未现,夕阳对面的天空里出现一道极大的光幕。

光幕里有流云、有美景,梦幻之极。

云梦山里也有相应的布置,比如寒食谷一夜之间,数十万朵牡丹盛开,真是连天地的颜色都夺了去。

无数剑舟、云船在大山深处不停起落,把朝天大陆各地的修道者送来此间。还有很多散修与小宗派没有大型的御空法器,只能驭剑或驭器而来,便要在云梦大阵第二层外落下,然后步行上山。

中州派在各处山门安排了执事弟子,专门负责接待这些修道者。

某处山门因为年代久远,很少有人知道,很长时间都没有修道者经过。

那位执事弟子无聊的快要犯困,忽然发现有人来,顿时打起精神。

“道友,烦请登记一下。”

那人戴着笠帽,看不到脸,穿着件样式寻常的白衣,依言提起笔来,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名弟子倒着看,一时没有认出那两个字,只觉得这位道友的名字好生简单,居然笔划如此之少。

“道友请往这边请,拿着这块玉牌,阵法自有感应,不会拦阻。”

那人接过玉牌,向着山里走去。

那名弟子转过名册,看着那个名字微微一怔,心想为何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片刻后,他忽然想了起来,张大了嘴。

“啊,青山井九!”

他转身向山道望去,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赶紧拿出法器,通知山里的师长。

……

……

云梦十二谷里,以迎仙谷的地势最为平缓,前来与会的各宗派剑舟云船都停在这里。

由谷内往峰顶的仙居有很多条道路,道旁尽是千年古松,青翠森然。

在这里不便驭剑或驭器飞行,不然整座山峰都会是剑光与宝毫,乱到不行。

修行者们在山间行走,在亭下停留,不时与人打着招呼,寒喧一二。

修行界这样的盛事很少,很多人隔了好些年才相见,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有群修行者最是令人注目,他们身着青衣,沉默向着峰顶行走。

能让越千门这样的长老亲自陪着,他们自然来自青山。

时隔数百年,青山宗的剑修们再一次出现在云梦山,而且来了这么多人,自然引起了很多议论。

有修道者问身边的同伴今次青山领队的是谁,待知道竟是方景天与南忘两位峰主齐至,更加吃惊。

“这次青山真是把面子给足了。”

那位同伴摇了摇头,说道:“这还不是全部,听说大会的时候,柳掌门会亲自到场。”

那位修道者很是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做为正道修行界的两大领袖,青山宗与中州派的关系向来微妙,或者说尴尬。

当年景阳真人飞升的时候中州派都没有去人,便是明证。

前些年梅会道战,中州派掌门独女白早被青山弟子井九所救,双方的关系稍有缓和。

但这些年因为朝歌城里的皇位之争,双方的关系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为何青山宗会忽然释放出如此大的善意?

……

……

这些了解天下大势的大派弟子,对青山众人的到来生出很多感慨,对于很多散修与小宗派弟子来说,此时的感觉却要简单很多,就是激动与兴奋——都是传闻里的人物,他们只是听说过,谁曾想到此生还有亲眼见到的机会。

“那位气度沉静的仙师想来便是青山首徒过南山!”

有人激动说道:“当年他在浊水里连斩七头凶兽,被人间一位画师画在布上,后来被宝树居拍出了一箱晶石。”

“顾寒又是哪位?简如云仙师来了吗?”

“那位眉眼带笑,睹之可亲的仙师必然便是神末峰顾清,果然如传闻里那般,自然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顾清仙师与顾寒仙师乃是亲兄弟,顾家真是厉害,难怪这些年把手都伸进了朝歌城里。”

山谷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很快修行者们便弄清楚这些青山弟子的身份来历。

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了青山众人里某处。

修道者大多容颜俊美,身形颀伟,那人却有些矮,更像是寻常凡人。

那人的容貌也很寻常,寻常到你不管看了多久,只要稍微移开视线,便会忘记他的模样

寻常到了这种程度,那便是不寻常。

听闻就算在卷帘人的资料里,对他的面貌都没有准确的描述。

那人的气质也很寻常,耷拉着眼皮,显得很没精神,又像是没有睡醒。

问题在于,你不会觉得他很低调,反而觉得他是根本不屑抬头看你一眼,骄傲到了极点。

“这就是卓如岁?”

迎仙谷里响起好些声轻呼。

人们看着那名年轻的修行者,眼神里满是惊奇。

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卓如岁是青山掌门的关门弟子。

传奇的是,他进入青山内门便开始闭关。

无论世间如何变化,青山发生何事,他始终都在天光峰顶,整整二十年没有踏出洞府一步。

前些天,他忽然出关。

听闻那天青山出现了一道彩虹。

然后。

赵腊月败在了他的剑下。

……

……

“那可是赵腊月啊……真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忘记,他也是天生道种。”

看着人群里的卓如岁,人们议论不停。

如果说前些年青山的光彩都在神末峰与两忘峰上,现在随着卓如岁破关,世间的视线都被他夺了过去。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敬羡视线,过南山微微一笑。

他对神末峰无意见,但是小师弟提前出关确实帮他减轻很多压力。

下一刻,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那些原本落在小师弟身上的视线都移开了……

他顺着那些视线望去,发现人们都在看着崖下一条山道。

那条山道很旧,明显很久没有用过,看标识应该是通往山门处。

只有那些没有飞舟的散修、小宗派修行者才会从那里过来,为何能吸引这么多人的注意力?

有个人在山道行走,戴着笠帽,看不到脸,白衣微动,给人一种仙意飘飘的感觉,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是的,没有人知道那人是谁,但这种离尘清逸的感觉,怎能不令修道者们动容?

顾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从人群里走出,向着崖下迎了过去。

看到这幕画面,有些反应快的人猜到了那位白衣人是谁,然后传开。

“难道是他?”

“这就是传闻里的井九吗?”

“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好看?”

议论声响起,声音渐高,迎仙谷里一片嗡嗡声。

越千门微微皱眉,似有些不喜嘈杂。

过南山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望向卓如岁,发现师弟还是耷拉着眼皮,没有任何反应。

无数视线落在井九身上。

有些宗派的女弟子更是涌到了亭子栏边,眼睛发亮。

没有人再看卓如岁。

井九的名气真的很大。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懒,而且很美。

他有很多传奇的故事,比如与童颜的那局棋,比如梅会道战。

他与白早的故事早已传遍朝天大陆。

要知道这里就是云梦山,二人终于要再次相见了吗?

“哎呀!井九你终于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响起。

伴着同样清脆的铃声,一位少女如乳鸟投林般向崖下掠去,正是悬铃宗少主瑟瑟。

远方一间山庐下,一位果成寺的僧人想要抬头,最终却低下头去,身影有些落寞。

……

……

井九抬起头,看了瑟瑟一眼,意思很清楚。

瑟瑟身形微转,如鸟儿般转回崖间,有些恼火地哼了一声。

顾清在山道上迎着他,不及行礼,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开始说话。

只是山谷里的人太多,而且像方景天、南忘等师长境界深不可测,绝对能听到他的话,所以他没能说的太的。

他陪着井九走到崖上,说完应该说的话,便退到了后方。

井九向着青山众人走去。

他是青山弟子,这本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包括过南山、顾寒等人在内,很多青山弟子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崖上渐渐生出一种尴尬与紧张的气氛。

看着这幕画面,感受着这种气氛,别派修行者很是不解。

然后他们想起来,卓如岁出关后便胜了赵腊月。

井九与赵腊月的关系不用说。

他是公认的剑道奇才,曾经的梅会道战第一,而且听说……很记仇?

难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

……

井九走到了青山众人身前。

很多人都用余光注意着卓如岁的反应。

卓如岁看了井九一眼,然后回到原先的模样,耷拉着眼皮,显得困意十足。

很明显,他觉得此人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有些人注意到,卓如岁其实看的不是井九,而是井九身后的铁剑。

铁剑依然在,这说明了很多问题。

众人不禁生出很多感慨。

当年在雪原里救白早,井九境界停滞,至今已经十年,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突破。

难道这位剑道奇才真会就此陨落?

井九不知道人们在想什么,转身望向方景天与南忘,抱了抱拳,很随便地行了一个礼。

南忘挑眉说道:“你来做什么?”

井九说道:“白早让我来的,我来参加问道大会。”

只听前半句话,气氛似乎有些暖昧。

但随着后半句话,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更加紧张。

卓如岁在试剑里胜了赵腊月,便成为了此次青山参加问道的唯一人选。

井九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挑战卓如岁?

南忘说道:“已经选出来了,别闹。”

井九说道:“胜者是谁?”

很多青山弟子很自然地望向了后方的卓如岁。

井九看了卓如岁一眼。

那张脸很寻常无奇,但与过冬的寻常无奇不同。

井九知道这是修的某种道法,并不在意,收回视线对南忘说道:“我胜他不就行了?”

南忘微恼说道:“他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战?”

青山试剑已经结束,卓如岁是最后的胜者。

如果事后还可以随时向胜者发起挑战,那青山试剑还有什么意义?

井九没有说话。

如果卓如岁就是不肯接受挑战,他也没有办法。

顾清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人群里,望向卓如岁说道:“接受吧。”

师父不方便做的事情,只能他来做。

“你疯了吗你!”

顾寒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就凭井九现在的境界也想赢小师弟?

神末峰所有人都这般狂妄吗!

顾清没有理他,只是静静看着卓如岁。

眼神越平静,越有压力。

他的意思非常清楚,如果你不怕输,那你就自己出来与我师父战上一场。

卓如岁依然耷拉着眼,没有理会他。

没有人会认为他是怕井九,才不肯接受顾清的激将。

他的淡然神情,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因为井九太弱,觉得这个提议太荒唐,才不予理会。

“你没有参加试剑大会,便已经失格,无论你能不能胜卓如岁,都不可能代表青山参加这一次的问道大会。”

方景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过南山等人松了口气,心想方师叔为了避免同门相争,出现难看的画面,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井九却知道并非如此。

方景天应该不知道他为何想要拿长生仙箓,但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一片安静。

井九忽然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人们有些吃惊,心想难道是要负气离开?

谁都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井九走到水月庵弟子们所在的地方,站在那顶青帘小轿前。

水月庵太上长老在轿里。

那些少女们有些紧张,更多不解,心想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这是你们青山宗自己的事情,就算太上长老也不能帮你啊。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井九还在庵里住着。

所有人都不知道井九要做什么。

方景天微微皱眉。

井九对青帘小轿说道:“我来吧。”

听着这话,迎仙谷里一片哗然。

他居然想要水月庵参加问道大会的名额?

一位水月庵少女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因为她才是水月庵挑选出来的问道者。

事涉长生仙箓的归属,连卓如岁都出关来争,谁会轻易把名额送给别派弟子?

在所有人看来,井九完全是异想天开、痴心妄想,水月庵当然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谁也没想到,一道声音从青帘小轿里传了出来。

“如此也好。”

(本章完)

372.第363章 杠铃或银铃般的笑声

第363章 杠铃或银铃般的笑声

迎仙谷一片安静。

人们看着井九与那顶青帘小轿,脸上满是震惊不解的神情,觉得此事好生荒唐。

南忘微怒问出在场所有人想问的话:“你在胡闹什么?青山弟子怎么能代表别派出战?”

“不能代表青山,我只能用别的方法。”

井九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叙述,没有别的情绪。

但他的意思很清楚,问道大会他一定要参加。

南忘大怒,喝道:“难道你要离开青山,去水月庵当尼姑!”

所有人都看着井九,等着他的回答。

对修道者来说,宗派归属乃是最重要的事情,井九的做法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水月庵居然答应了。

“问道大会规则没有禁止,我便可以代表任何宗派出战,不用离开青山。”

井九的神情依然平静,理所当然至极,仿佛自己说的事情与荒唐一词没有任何关系。

几位悬铃宗的女弟子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说道:“没想到井九公子居然是……居然是……”

“他就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之人。”

瑟瑟气鼓鼓说道:“答应我的事情一直没做,这都已经多少年了!”

南忘才是最生气最失望的那个人,因为她想的更多。

井九居然要代表别派出战,水月庵还接受了……要知道井九是景阳的弟子,难道这是连三月的意思?

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衣袖微动,便准备把井九抽昏,直接带走。

方景天看了眼四周,发现很多与青山不睦的宗派人士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神情,中州派的越千门更是似笑非笑,脸色微沉说道:“此事稍后再议。”

说完这句话,他便向着峰里隐着的山居走去。

在他想来,青山弟子自然会随着自己离开,只有井九一人会被留在原地。

没想到,幺松杉、雷一惊等两忘峰弟子,都是向着井九走了过去,执礼甚恭,向小师叔请安,这才离开。

注意到这点,方景天的眼神更冷。

顾清自然没走,站在井九身后。

水月庵众人也离开了。

那位原本要参加问道大会的小姑娘,瞪了井九一眼,心想回去后一定要请太师叔收回成命。

井九带着顾清向山上走去,远远跟着青山众人。

就算他要代表水月庵出战,但还是要住在青山宗的地方,他又不准备真的叛出师门。

一位姑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粒可爱的小雀斑,对着井九款款拜倒。

镜宗雀娘,连续三年梅会棋战第一。

她认为童颜与井九是自己在棋道上的先生,今日相见,自然要前来行礼。

井九微微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接着又有几名大泽与悬铃宗弟子出来行礼,都是当年被在他救出雪原的。

卢今、伍鸣钟、殷清陌,这三名曾经与他一道参加道战的小组成员,今天也都来了,纷纷上前行礼。

瑟瑟像只小鸟般追了上来,带着几分佩服与嘲讽说道:“你可以啊,居然和水月庵都混这么熟了。”

井九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瑟瑟心想你答应我的事呢?忽看着远方一道白影闪过,笑着说道:“你家那位来了,我再找时间寻你说事。”

井九明白了,她要办的事情看来比较麻烦,不便在这种场合下细说。

顾清忽然说道:“师父,我在前面等你。”

井九看着前方青松下那个女子依然柔弱的身影,嗯了一声。

暮光从青松伞盖间漏下,变成无数丝缕,落在二人的身上。

白衣飘飘。

白裙飘飘。

真是一对璧人。

看到这幕画面,迎仙谷里的修行者们心里生出这样的感慨。

那几名参加过那年雪原道战的修行者,更是想起了当年的画面。

修行者渐渐散去,把崖畔的青松与安静留给二人。

这里是云梦山,没人想让白早仙子不喜。

“过……前辈还好吗?”

白早看着他好奇问道。

如果过冬真是童颜师兄猜测的那位前辈,为何会在西海败给剑神,还会被井九所救?

不等井九开口,她继续说道:“这三年你一直与她在一起?你是不是成了她的弟子,水月庵才会同意你代表出战?”

她有很多问题,在说的过程里却自己得出了解释。

这种推论很有道理,而且最符合她的意愿。

井九没有想到她居然猜到西海那人是自己,有些意外,说道:“她还不错。”

白早看着他背着的铁剑,有些吃惊道:“在朝歌城的时候便感觉你的境界已经突破,我还以为卷帘人看错了。”

井九说道:“想着有人会来找麻烦,隐藏了一些实力。”

他的语气很淡然,白早听着却觉得很甜,因为这代表着信任。

而且要换成以前,他必然懒得解释,她觉着他对自己的态度真的改变了很多。

“那你真要代表水月庵出战吗?”

白早担心说道:“青山的师长只怕不会同意,会很生气的。”

井九说道:“我在青山没有师长。”

白早这才想起来他是景阳真人的再传弟子,现在青山里确实没有人是他的师长,忽又想到一件事情,有些后怕,轻拍胸口说道:“幸亏我们不是同门,不然我岂不是要喊你师叔?”

井九心想那应该是师叔祖。

白早认真说道:“这次问道大会具体情形我也不知,只知道可能与云梦幻境有关,我打听清楚了再来告诉你。”

井九说道:“好的。”

……

……

中州派为青山安排的居所在迎仙谷最深处,是散落在崖前的十余幢木屋。

那些木屋都是由珍贵的硬木制成,叫做蜕皮之屋。

之所以会有如此吓人的名字,是因为那些硬木表面被人工用小刀细细削出无数道刻痕,形成极美丽而诡异的密纹,看着就像是蛟蛇褪下的皮,手感非常舒服,坐卧亦是如此。

顾清带着井九走进一幢木屋。

木屋背后的栏外便是绝壁,下方云雾缭绕,颇有仙意。

井九看了他一眼。

顾清唤出飞剑,在四周的空气里无声而落,无数道剑光如丝般织成密网,然后渐渐消失。

这是承天剑法里的一式,可以像某些阵法隔绝神识窥探。

井九对他的境界提升比较满意,指点了两句。

“承天剑法是对阵法的模拟与再造,但终究是剑法,你不要用的太拘谨,失了灵气。”

顾清认真听着,说道:“卓师兄对承天剑法的掌握在我之上,而且那天他还用了至少四座峰的真剑。”

井九说道:“那又如何?难道他就能赢了腊月?”

顾清很是苦恼,心想当时无数双眼睛看着师姑确实输了,您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他认真说道:“卓师兄真的很强。”

井九解下铁剑递给他,坐到栏前的地板上,看着崖外的云雾说道:“再强也强不过腊月。”

顾清捧着铁剑,心想这对话还怎么继续?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说道:“我想起来,那天试剑之前,师姑曾经对元师弟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当时元师弟因为王小明的事情有些挫败,王小明就是玄阴教主,您当年……”

“不重要的事情不要提。”

顾清心想那是师父您当年决意要去杀的人,卷帘人花了几年时间才查出来,怎么就不重要了。

“师姑当时对师弟说的是邪道威能大多假于外物,如果她现在不压制弗思剑,能战破海……”

顾清越想越觉得不解,说道:“卓师兄再强也到不了破海境,如果真是如此,师姑为何会输?”

井九沉默了会儿,忽然说道:“真是个小笨蛋,都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清这才明白为何师父会认为王小明的事情都不重要。

师父难得真情流露,居然被自己听了去……

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幸亏这个时候屋前传来幺松杉的请安声。

……

……

蜕皮之屋的前厅里已经满是人。

方景天坐在最上方,南忘坐在左侧,天光峰长老白如镜与一位适越峰长老坐在对面。

其余弟子自然站着,卓如岁在人群里很不起眼。

这是青山议事的节奏。

井九走进来,看着屋里的情形,站在原地,没有行礼的意思。

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顾清看了看四周,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在南忘的下手,退回人群里。

井九对顾清的表现本来很满意,但看着他把椅子放得离南忘那般近,又有些不满意。

要说麻烦,连三月自然居首。

第二便要算南忘。

不然当年他怎么会动不动就在洞府里闭关?要知道在崖边修行空气更好。

那时候,少女南忘每夜都在清容峰顶发酒疯,向着对面高唱南蛮情歌。

清容峰对面就是神末峰。

很吵。

井九想着这些事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屋子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消解,只是有些尴尬。

顾清搬椅子过来,便是要提醒所有人,他的师父与这四位长老乃是同辈。

商议事务可以,但不要摆出问审的作派。

南忘性子急,问道:“你与水月庵到底是怎么回事?”

井九说道:“无事。”

南忘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为何她们会同意你如此荒唐的行事?”

井九想了想,说道:“景阳真人与水月庵有旧,可能是因为这个。”

南忘最不想听到的便是这个答案。

她还没有来得及发飙,屋里便响起一道暴怒的声音。

白如镜厉声说道:“你是我青山弟子,怎么能代表别派去参加问道大会!”

井九会回答南忘的问题,虽然很不走心,但看都没有看此人一眼。

白如镜更是愤怒,喝道:“这件事情没有可能,除非你想被逐出山门!”

井九依然不理,只是静静看着地面。

人群里,卓如岁耷拉着眼皮,也在看着地面。

除了两个看地的人以及不知何时离开的顾清,屋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方景天。

做为掌门真人与剑律元骑鲸之后的青山第三人,在场只有他有资格做出最后的决定。

方景天神情淡然说道:“没有这样的道理,除非你不把自己视作青山弟子,才可以这样做。”

井九依然不理会。

议事变成有去无回的单方面说话,屋里的气氛更加尴尬。

顾清走了进来,端着杯茶放在了井九身旁的茶几上。

尴尬的气氛稍微得到了些缓解。

井九觉得没有必要,但也不想拂了弟子的好意,端起茶杯喝了口。

白如镜更加生气,指着顾清说道:“只知道溜须拍马,如何能成大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

如今顾清不止在青山九峰,便是在修行界都有很好的名声。

他是景尧皇子的老师,而且行事极为缜密周到,把神末峰的事务打理的极好。

但也有些带着贬意的议论,说他事师过谀。

顾清不是很在意这些议论,但今天却是出自青山师长之口,情形自然不同。

他脸色微变,没有说什么。

井九放下茶杯,望向白如镜说道:“你也会教徒弟?”

他说的是柳十岁。

屋里大部分都是两忘峰弟子,非常清楚那段往事。

柳十岁在云台一役里立下大功,重归青山。

当年对他极为无情的白如镜想重新收他为徒,被柳十岁拒绝。

白如镜丢了大脸。

青山九峰都知道,不能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井九却说了出来。

白如镜脸色微红,说道:“至少我没教出一个被关在剑……”

井九不想再听下去,站起身来。

别人没有如何,方景天却是眼瞳微缩。

井九转身向屋外走去。

顾清自然跟着。

看似无礼的行为代表着强硬的意思。

他不在乎这场青山议事。

没人有资格来判断他是不是青山弟子。

“荒唐至极!荒唐至极!”

白如镜大怒喊道:“待掌门师兄来后,一定要严惩此人!不,要把他逐出山门!”

南忘斜了他一眼,心想莫不是个白痴?

方景天沉默不语,在心里想着,明明知道他不是小师叔,为何他刚才起身的时候,自己居然有些害怕?

……

……

中州派邀请了世间所有宗派,无数修道者云集此地。

对很多散修与小宗派修行者来说,虽说没有资格问道,前来观礼闻道也是极难得的机缘,对以后的修行会有极大影响。要知道此次盛会,中州派掌门谈真人与青山掌门柳真人都会亲自宣道,只有水月庵的太上长老了婉拒了邀请。

能够听到两位最顶尖的通天境大物讲道,还有可能看到道法演示,机会确实难得。

井九让顾清不用侍奉自己,去认真听几天。

他自己当然不会去,坐在栏边看着云里的山谷,静静想着事情。

所有人都应该在听二位真人宣道,他以为会无人打扰,没料到有银铃声随山风传来。

瑟瑟坐到他的身边,埋怨说道:“你答应我的事,还做不做了?”

井九说道:“做。”

瑟瑟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说道:“帮我杀了老太君。”

井九看了她一眼。

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听过很多匪夷所思的请求,但要他帮自己杀亲奶奶……这还是第一次。

井九想了想,说道:“好。”

瑟瑟很是开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手腕间的银铃轻响,仿佛也在欢笑。

……

……

(先啧啧两声,然后有朋友关心问道大会要写多少章,提前说,要写好多好多章~因为设计的情节我很喜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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