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9章 1498:大结局(一)【求月票】

中部盟军近来日子不太好过。

外战失利,内部矛盾日渐激烈。

营帐内,咆哮声起。

“你们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说那姓沈的绝对要栽跟头?振振有词说一场蝗灾能将人断送?现在呢?蝗灾在哪里?那姓沈的都开上荒了!”这会儿情绪失控在咆哮的人,凑巧就是被中部盟军忽悠瘸,放弃本地祖产,允许中部盟军在名下田产布下蝗虫卵的大家族长。

要是蝗灾真能成功,顺利逼退康国兵马,自己还能回去捡回产业,顶天损失几年的田产收益,要是能从中部分社获得点补偿,也不算亏本买卖。孰料人算不如天算,他这次犊鼻裈都被算计输了。先是一大早获得一份神秘线报,得知那些蝗虫卵带着毒,能污染耕田令寸草不生,还不待他发怒,后脚又收到消息说康国这批不要脸的野蛮子在着手开荒了。

后者像是一巴掌狠狠扇他脸上。

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老夫竟不知衮衮诸公废物至此,叫一废物女流逞猖狂!人家一边跟尔打仗,一边还有精力去开荒,还是在老夫的地方上开荒。祖宗在上,子孙不孝,连祖坟都保不住……”愤怒蒙蔽他的理智,让他做出冲动言行,前脚发怒后脚又恸哭抹泪。他祖坟是真被挖了。

姓沈的拿着开荒名头,到处挖呀挖呀挖。

埋地底下的东西,别说人骨了,最细小的石头都给筛出来,扭脸做一副无辜纯良状。

【谁允许尔等惊扰亡者的?】

沈幼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嘴上说着告罪,命令兵卒将挖出来的尸骨重新埋回地里,实际上将不翼而飞的陪葬全部收入囊中。那埋回去的骨头?是不是原装的都还不知道呢。

挖他祖坟的武将连声斥责都没有。

这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世人谁不知道沈幼梨酷爱发死人财?

“……剖坟茔,曝枯骨,掠金玉以充私,摧人骸而坏伦常,种种罪行罄竹难书!”帐内众人等他情绪发泄出来,这才捻着胡子慢悠悠扯犊子,“姓沈的亵天地,渎阴阳,纵有雄才大略也难掩她贪暴劣迹,千秋之后必为君子不齿。是她的错,你怎责怪起吾等了?”

“骂就能骂死沈幼梨?”

“这自然是不能的,不过——”

“不过你个屁!”

“粗鄙!”

“好好好,你说掘人祖坟是沈幼梨的错,不该责怪尔等,那么——诸君可否告知,那些虫卵为何身怀剧毒?五年之内,不,十年之内怕是寸草不生!你们这般不怕天谴吗?”

利用蝗灾去对付康国,他没意见。

康国退兵,他好歹能保住根基。

十年寸草不生,跟断子绝孙有何区别?

他知道中部分社狠,知道这些人狠,却没想到会狠到这个地步!他悔不当初啊,康国派人来大闹中部营寨,抖搂那些乱七八糟阴私的时候,他就该知道跟这些人是与虎谋皮。

只是他存着几分爆棚自信。

仗着自己的资历底蕴,以为自己就算不是坐餐桌旁享用的人,也不该是食案上的菜。扭头一看,他居然是菜单!这让他如何接受?

帐内众人微妙变了脸色。

有人浑不在意,也有人瞳孔地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虫卵有剧毒?

什么十年寸草不生?

提出疑惑的两人,他们也随同盟军撤退,转移资产跟族人,抛下了族田产业。他们倒是没有揣着打退康国就能高枕无忧的念头,也知道盟军现在的态度是自己讨不了好也不能让康国捡了便宜,古老病种都用了,咋可能相安无事?只是万万没想到虫卵被做了手脚。

盟军这是有意瞒着他们?

二人心中不寒而栗。

他们抬头看向赵盟主,开口想要讨个说法,怎料脖颈处传来一点刺痛。伴随着鲜血从碗口大的断口喷涌出来,一开始咆哮问责的大家族长也被吓得心脏漏跳一拍,猝不及防之下被喷了半身的血。他的鼻腔充满浓郁血腥,一时间呆若木鸡,连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后退两步:“赵、赵盟主这是……”

终于清晰意识到在场这群人有病,全是神经病。而他自己正身陷囹圄,性命难保。

“赵盟主不怕被诸国国君知晓?”对上赵盟主冷漠的眼,他一边冒冷汗一边找生路。

“知晓又如何?”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知晓又如何?

中部诸国国君本就是中部分社手中把玩的摆件,诸国朝堂重臣不是加入中部分社,从中获取实打实利益,便是与分社成员有着千丝万缕关系,完全受其驱策。中部分社的社员是个什么尿性?从来以家族为大,以自己为次,以分社为第三,而对各自国君毫无敬意。

谁会对一枚蠢笨棋子生出臣服之意?

毫无威望的王权不过孩童手中瑟瑟发抖的虫子,看似风光,颠覆只在分社一念间。

纵使盟军各路损失惨重,诸国国君别说问责追究了,连屁话都不敢放一个,兴许背地里还要问问盟军缺不缺粮草辎重,要不要再送来一些。更别说国君与分社还穿一条裤子。

他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懊悔。

懊悔自己看不清楚。

诸国国君都是这些人眼中的棋子,天下又有谁不是他们眼中棋子?他们自诩为神,以天下苍生为棋子对弈,不是图什么道义理想,也不是图什么宏图伟业,纯粹是觉得无聊。

用苍生当棋子却又无法容忍自己会输。

傲慢残忍、愚蠢自恋。

早已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霎时间,一念天地宽。他像是拨开云雾见了真正的天地,懊悔情绪从丝丝缕缕变成奔涌江海,将他淹没,让他窒息。想他少习孔孟之道,研安邦之理,叩问大道,明心见性,也曾胸怀荡平天下不平之志,为何竟成今日面目全非模样?他错了!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诸多图谋不过是想庇护老小,兴盛家族。

如今呢?

本末倒置!

察觉出赵盟主杀意,自知生路断绝的他干脆也豁了出去,露出生平最狰狞的面目,咒骂道:“你们、你们倒行逆施,必不得好死!”

咕咚,人头落地。

三具无头尸体温犹在。

有围观者见此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不忍猝目般闭上眼,也有人哂笑一声,嘲笑三人没事儿找死。几个武卒进来将三具尸体拖了出去,丢去喂了狗,他们的族人自然也没讨好。

赵盟主不紧不慢扫了一圈众人。

“诸君对此,可有愤懑?”

众人哪里敢说有啊?

一个个摇头否认,真实想法不得而知。

赵盟主满意:“可有林安之下落?”

林素在撤退期间下落不明,赵盟主命人掘地三尺去找,得到回复说林素被坍塌地道压死了,带回来的尸体腐烂生蛆难以辨别。他一开始也信了这话,后来回味一番感觉不对。

刚才死的蠢货是怎会知道虫卵真相?

林素不是那么容易就死掉的人,他的文士之道也具备神不知鬼不觉泄露消息的能力。只可惜下属回答没变化,无此人消息。赵盟主:“那就继续找,他还能人间蒸发不成!”

人间蒸发?

那倒不可能。

不过他怀疑自己快要人间销户了。

一睁眼就看到一条水缸粗细的网纹龙蟒蛇瞳幽幽盯着自己,一人一蟒距离之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后者的呼吸,说不出的阴森直冲天灵盖。林素冷汗直冒却不敢有丝毫的妄动。

那条龙蟒绕着他慢悠悠滑行。

用庞大身躯圈出一块领地。

它躯体盘着,以居高临下姿态凑近。距离最近的时候,一人一蟒只剩不到半臂。道袍青年在一旁飘荡着干着急,恨不得撸起袖子拖住这条蟒:“哎呀,你傻了不成,不跑?”

林素:“……”

他倒想跑,但直觉告诉他不能。

会死!

良久,就在他想着对方是不是想吃自己充饥的时候,这条龙蟒口吐人言:“男的?”

又凑近一点点:“哦,认错了。”

林素炸开的汗毛一点点抚平,心脏恢复正常节奏。龙蟒能说话就意味着它并非潜藏荒野的异兽,而是哪个武胆武者化出的图腾形态。

“认错了?”

龙蟒恹恹盘着:“还以为是林小玛玛。”

一年两三回的周期性蜕皮来了,丹府武气不受控,他不得不往深山老林躲了躲,顺利蜕皮才出来。蜕皮之后会有六七天失明,视力在极短时间降低到零。刚刚就是大老远瞧见一道模糊但眼熟的身影,遂上前相认。要是凑巧碰见林风,也好让她捎自己一程顺风车。

结果,“林风”不喊他。

他感觉十二分不对劲。

凑近发现此人轮廓体型更偏向男性,身上虽染着点林风的气息,本身气息也跟林风有点相似,性别却是男的:“你跟她什么关系?”

林素琢磨这个“林小玛玛”是谁。

大概率是指他妹妹林风。

“你说令德?”

“嗯。”

“我是她二兄,林素。”

“难怪……”龙蟒小声嘀咕了两句,运转还生涩的武气,巨型蟒躯融化成高大人影,竟是个身着一袭劲装,身披半副武铠的青年武将。林素一瞧他的装束,立马联想到一人。

“你是……公西仇?”

确实是公西仇。

青年武将双目无神,似瞎了。

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素研究过康国王庭,自然知道公西仇这个奇葩,他与他那个行事低调的兄长在林素看来就是俩异类,行事作风乃至个人画风,跟其他人格格不入。近两年几乎听不到公西仇在战场活跃的消息,康国方面也没有卸磨杀驴的野史传出,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他。

公西仇微微偏首侧耳:“林素?”

青年武将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他自然知道林安之,也知道林风跟林素翻过脸,只是他不是林风,也无权帮林风清理门户。兄妹俩真要不死不休,手刃亲兄还是要玛玛她自己来:“你在这鬼鬼祟祟作甚?”

林素失笑:“这话不该问公西将军?”

他特地咬重将军二字的读音。

提醒公西仇作为康国武将的身份,正常情况应该在中军待命,而不是跑山旮旯晃荡。

公西仇疑惑:“你在这里跟我有关?”

林素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自然不是,遇见将军只是凑巧。”林素稍稍后撤了半步,生怕公西仇一个不爽将自己杀了,那样也死得太冤枉,“林某的意思是说将军为何鬼鬼祟祟,林某便为何。”

公西仇沉默了一会儿。

认真问:“我在这里蜕皮,你也是吗?”

林素:“……这……自然不是。”

公西仇果然奇葩,每句话都能将人噎死。

殊不知,公西仇也在心中腹诽林素废话多。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彻底看不到东西了。略微熟悉一下黑暗,他凝神于耳,不耐烦打断林素的话:“你可知康国兵马驻扎何地?”

“……这种机密吾怎知道?”

“你是中部盟军的人,你会不知道?”

不知具体位置,也该知道大致方向吧?

林素又被干沉默,后知后觉发现公西仇比传闻中还要伪人,浑身气质透着不羁野性。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在明知敌对情况下,还大大咧咧问林素康国大营在哪儿,这不妥妥缺根筋?要是问中部盟军大营在哪儿,林素倒是愿意指路。公西仇不给他拒绝机会。

单手扼上他喉咙。

虽未缩紧,却也带着不容抗拒的威胁。

林素暗骂莽夫,急道:“且慢!”

公西仇歪了歪头,轻笑:“愿意说了?”

“我给你指就是……”

“识趣,带我过去。”

林素:“……”

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不?

带公西仇去康国大营?自投罗网?公西仇怎么不自己去?眼睛瞎了吗?哦,不对,公西仇这会儿确实是瞎子。林素将脏话咽回肚子,压下眉头,为了小命不得不选择识时务。

武将多莽夫,杀人不眨眼。

公西仇平淡威胁:“别想着耍花招,我或许不能全身而退,但要你的命却也不难。”

他这种实力的武胆武者要杀文心文士,不比杀鸡难,林素头铁也可以试试兵刃利否!

林素心中骂得很难听。

面上却淡淡的:“随我来。”

康国兵马刚解决耕地虫毒问题,中部盟军趁机突袭,双方以某处高地为战场,打完后山头都被平了大半。沈棠攻克下来的城池几近荒废,气得她率兵穷追不舍。两天两夜后,终于在一处江边截住盟军身影。盟军看到沈棠的大纛,军心大乱,为渡江弃七八万难民。

一时,江边恸哭震天。

不少人跳江想追上盟军战船,溺死七八。

因为难民挡道,沈棠不得不放弃追击。

中部水路不似西南大陆杂,但也不好走,康国又客场作战,容易吃信息匮乏的亏。她只得按捺火气,命令大军先安抚这些难民。能劝回原籍的劝回原籍,劝不回的再想办法。

任由难民奔逃,七八万人要死上八九成。

中部盟军坚壁清野非常彻底,路上连点绿意都看不到,遍地荒凉,难民没了食物只能啃泥巴挖木根充饥了。当然,也要警惕盟军间谍混入难民群中搞事,这帮人一贯没底线。

“中部盟军以为打障碍赛吗?一边打一边跑一边往地上丢东西?”沈棠发现盟军丢难民的行为比制造蝗灾还阴险,蝗灾未必能让沈棠掉块肉,而七八万难民实打实吃她的粮。

托盟军恐吓宣传的福,难民一开始是将能带上的家当米粮都揣上了,但行军急切,难民被迫一边跑一边丢东西减轻障碍。跑到江边的时候,不少难民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食物。

难民之间也会偷盗打劫。

其中又以妇孺老弱首当其冲。

沈棠也不能不管他们,被绊住了脚步。

她吨吨吨灌了两个水囊降火气,即墨秋突然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道:“阿年回来了。”

“公西仇?”听到这名字,沈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是被派去支援翟笑芳了?”

杏林医士镇守康国,丧尸疫病没能扩散,但不代表这玩意儿是菜鸡,翟笑芳在战场附近发现扩散传染的病例。哪怕有沈棠分享的防疫作业,照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康国那边是还在萌芽就被掐灭掉了,曲国这边发现的时候就已扩散,再小心翼翼还是有漏网之鱼。

怎么也无法彻底扑灭。

一个不注意就跟燎原之火那般散开。

曲国被牵住脚步,不得不选择了封锁,前阵子发来消息让化身子虚派人去驰援,情况有些失控。倒不是曲国控制不住,而是大量身患疫病的“人”从东北大陆方向闯入国境。

化身便派公西仇率精锐五千去驰援。

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

“确信是他?”

“我不会认错。”

沈棠感觉自己脑仁儿又开始痛了,直觉告诉她,公西仇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先是跟化身子虚沟通,发现子虚那边也不知情况:【他不该在曲国?难道曲国……】

剩下半句不敢说。

化身子虚:【先问问怎么回事吧。】

沈棠:【曲国可有动静?】

【自上次翟笑芳送来求援,并无联络。】

沈棠抿了抿唇,眺望奔腾东去的湍急江流,压下心中那股不祥预感:【我去看看。】

_(:3」∠)_

可以提前点番外了,香菇好做个列表,免得忘了。

PS:这个标题应该挺意外的?

(本章完)

第1500章 1500:大结局(二)【求月票】

林风没想到林素短时间会找自己第二次。

入梦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林安之,出来!”

擦拭佩剑鲜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刚从战场下来,浑身带着未平复的杀意。

林素踏江而来:“你应该喊一声兄长。”

林风对此不置可否:“我眼下没时间跟你闲扯,你若是为送情报而来,留下便是。”

其他的内容可以往后延一延。

“这次不是来送情报,是有人要见你。”

林素的文士之道在谁身上生效过,便能将此人标记,一定范围内可以引导对方二次坠入梦境深处,他便用此法通知林风。不用青鸟传信则是因为战时领空禁飞,陌生文气的青鸟会被康国兵马击落。林素还不想自投罗网,他将林风引来,再将公西仇甩掉就能撤了。

林风眼前一花,失重感遍及全身。

再睁眼,刚刚擦拭干净的佩剑仍带着血。

命人给褚曜带去口信,她自己单枪匹马去见林素。抵达目的地,她瞧见一个被人用刀子架着脖子的林素,以及正蒙眼持刀威胁林素的公西仇。后者已听到急促驰来的马蹄声。

“林小玛玛,好久不见。”

“也就两三月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哎,说来话长,等玛玛来长话短说,省得说两遍。”公西仇正值蜕皮后的虚弱期,用科学说法就是激素跌到谷底,他做什么都没力气,懒洋洋不想动,只想晒太阳睡大觉。

林风都没下马:“行,回去。”

公西仇将刀子收回,打了个哈欠。

活像是准备冬眠的蛇蛇:“不用。”

他感觉到大哥的气息正在往这边靠近。

林素趁着二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先撤了——林风没有拦着,公西仇则是发现她的态度也选择放任自流。他虽不知林素立场发生微妙变化,但他知道中部盟军已黔驴技穷。

秋后的蚂蚱,又能蹦跶几时?

跟蛤蟆趴脚背一样没杀伤力,就纯恶心。

林素跑就跑呗,该死的时候还是要死。

林素前脚遁逃没多会儿,林风后脚就远远看到两道人影往这边飞来,其中一人不是主上还能是谁?沈棠刚落地便问:“曲国完蛋了?”

兴奋中夹杂一点遗憾。

公西仇分辨沈棠的方向,笑道:“那倒是没有。翟笑芳预判得没错啊,一字不落。”

翟乐就说沈棠见他第一面肯定要问曲国完蛋了没。公西仇说不可能,玛玛见了他第一句肯定是关心跟她天下第一好的公西·挚友·仇,才不是翟笑芳。玛玛这样让他很失望!

沈棠咳嗽缓解心虚。

缺德小心思被老友看穿很尴尬。

“若非曲国面临生死存亡,你怎会来?”

正常来说,公西仇应该在曲国帮忙抵御外敌。丧尸疫病不控制,可会呈指数级传播!

公西仇不答话,只一味化出武胆图腾状态,在沈棠三人或惊悚或瞠目注视下,做了一个高难度动作——他将自己的尾巴探入蟒口,掏啊掏啊掏,掏出一只沾满液体的木匣子。

沈棠:“……”

林风:“……”

即墨秋:“……”

公西仇咳嗽两声,嘀咕:“有些恶心。”

“正常人哪会将脚丫塞进喉咙的?”

“玛玛你这说得太恶心了,蟒身哪来的脚?但凡我图腾形态的爪子能够到,也不用尾巴了。”如果说公西仇刚刚还只是一点生理性恶心,沈棠这么一说,他脑补一下自己人形状态将脚丫子塞进嘴里的模样,直接精神性反胃。

而且,这是他的大尾巴!

还不是单纯的蛇尾,是龙尾。

“翟笑芳不放心其他人,让我特地跑一趟,给你送个东西。”公西仇用尾巴卷着小木匣递给沈棠,沈棠并未第一时间接下。一来她嫌口水恶心,二来她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怎会如此突然?”

翟笑芳为何将国玺送来?

是的,即便不打开,她也没感应到国玺之间的特殊呼应,但沈棠就是笃定里面装着翟乐这些年征服的国玺。以翟笑芳不服输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轻易放弃曲国的。

翟欢留在世上的遗物不多,曲国是他最大的心血。翟乐这个兄控岂会轻易就服输了?

公西仇变回人身。

“这个,说来话长。”

翟乐还真不是认输了。

——

【我只是出于大局考虑罢了,但凡她沈幼梨还有心,来日兵临曲国决胜负,她就别动用国玺之力!】要是沈幼梨用了国玺,翟乐就赢了,在道德制高点立于不败之地——他为天下苍生献出国玺,这是他信得过沈棠说的灭世灾难,而沈棠辜负他的信任,沈棠将永远是那个胜之不武的小人,【……是归龙,他前去山海圣地之时发现的,那边的天裂了!】

公西仇眼睛微睁:【山海圣地?】

谁懂啊,冷不丁被人告知老家的天塌了?

再者,现在打仗打得不可开交,曲国还有精力主持开启山海圣地?公西仇也没听说有这消息,喻海是怎么知道山海圣地的天裂开了?

【……归龙有点特殊能力,进入山海圣地可以无视开启与否。】翟乐对小伙伴三番五次在山海圣地溜达一事儿含糊带过——他跟喻海初次见到公西仇的兄长即墨秋也是在偷渡山海圣地的时候,知道公西一族跟山海圣地有着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归龙本想在山海圣地找到彻底平复古怪疫病的办法,结果却看到天之四方开裂,天塌地陷的灭世之景。】

【……山海圣地要完了?】

他还没回老家看过呢。

翟乐纠正:【是整个世界要完了。】

【……哦。】

语气平淡,仿佛全天下死光也与他无关。

喻海:【剩下的让我来说吧。】

时间再往前拨一拨,喻海不知第几次将山海圣地当自家后花园逛,刚进去还沉浸在天塌惊骇中,一道有些熟悉的女音在身边冒出来:【小游客,你又来了?这场景壮观吧?】

【天塌了???】

女音不该待在即墨秋口中的“族地”?

怎么跑到族地一山之隔的山海圣地了?

从女音口中,喻海知道一部分真相。

对方跟喻海讲了一个发生在上古时期的神话故事,创世母神补天后,为防止天穹坍塌斩鳌足而立四极。喻海:【你想说什么?出现天裂是鳌的四肢出问题,要再斩一头?】

【那倒不是。】

超出人力极限了。

随后,女音不带感情的声线多了点波动:【上古神话的天是不是鳌足撑立四极,这不好说,但现在的大陆确实是四极之柱在撑着。】

喻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他不可控制想起沈棠忽悠过翟乐的灭世危机,后者也说脚下大陆是啥东西撑起的,一旦断裂大陆就会沉入海中,海水将把陆地淹没。问题是现在要裂开的是天,而不是地啊。

【谁跟你说四柱在地下?】

【所以,是在天上?】

【呵,我给你讲一段故事吧。】

在她口中,人类在数千年前还有一个辉煌文明。不过人类太作死,互相扔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又大搞特搞病毒战,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贪婪政客妄图追求长生研制出了丧心病狂的丧尸病毒,关键是这个丧尸病毒还被泄露出去。

女音蛊惑道:【知道怎么泄露的吗?】

喻海的大脑短时间接收太多消息反应不过来,有些憨憨地重复:【怎么泄露出去?】

【原始病株被控制,后来实验室要研制进阶版,负责项目的助手是一对情侣,因感情问题吵架互撕实验服,没看住猴子让它跑出去了……一发不可收拾。】

原始病株是因长生贪欲而诞生的。

半成品用于大国间对弈。

再后来整个世界环境已经超出人类生存极限,这项目被二次重启,用于研制能让人类适应环境的疫苗,只为生存。可惜,事与愿违。

战争,天灾,人祸。

最终惹来了陆沉天谴。

【……失了陆地,没了生灵,太阳东升西落,月亮阴晴圆缺,一切都没变,这颗星球仍能屹立于宇宙一角,不存在毁灭一说。】脚下星球不仅不觉得可惜,还觉得耳根清净。

祂身上这些小跳蚤太能折腾。

是的,祂。

能孕育出生命的土地,本身就是个常人无法察觉、无法窥视又确实存在的“生命”。

女音便用“祂”来代称。

“祂”孕育的小跳蚤求生欲望强烈。

强烈到孕育他们的母亲(祂)也心软了一瞬。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也正是这点心软让小跳蚤们抓住了一线生机。人族万万年积攒下来的气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好像上古神话中母神补天之后斩鳌足而立四极,已经沉没的大陆也被四股力量硬生生拽了起来。女音示意喻海抬头去看四道裂痕中心位置:【在那,汇聚人族所有气运。】

喻海闻言仰首。

原先仅有天裂的天穹悄然浮现一团光雾。

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雾?

分明是无数密密麻麻飘动的文字!

这些文字串联成光线,围绕核心卷成“毛线球”,线的另一端往下连通高耸入云的百座山峰。山峰顶端隐约有小桥流水、殿宇楼阁,竟是百家圣殿。女音继续道:【人族气运由‘传承’而来,传承不绝,气运绵绵,便能继续支撑四极,让人族有一角栖息之地。】

喻海沉默不语。

他看得出,这光团支撑得很辛苦。

【所以天降贼星,是为……恢复传承?】

【先祖遗泽,该由后人继承。】

喻海再一次沉默,后人有没有继承到先祖遗泽不知道,但确实打成狗头_(:з」∠)_

他抿了抿唇,小声问:【如今,为何又变成这样?是……乱世战争,死太多人了?】

偌大四方,人口不足两万万。

跟土地面积相比,人口确实少得可怜。

【那只是原因之一。】

喻海:【还之一???】

天裂原因主要分三个。

一个确实是战争死伤太多了,煞气冲击人族气运,导致四极不稳;一个则是因为不知哪个小比崽子又将上个文明的遗毒掏出来了,此间意识觉得小跳蚤们实在无药可救,还是全部淹死了算了;最后一个则是多年前混进来一个小跳蚤,人家扬言要将四柱给炸掉呢。

喻海:【谁???】

女音俏皮道:【不知道哦。】

【那你怎么知道有……】

女音:【我当时看到了。】

【你就干看着???】

喻海从回忆中脱离,几天叹的气比几年还多,对公西仇道:【总而言之,现在四柱裂开了,就好比戥秤的秤毫老旧磨损,一旦断裂,被秤毫拉着的秤盘,也就是咱们脚下这块大陆自然会掉进海里。这件事情,我想沈君应该也知道。我问了那个声音如何破局——】

女音没有回答,只是说翟乐不行。

喻海归来将消息一说,翟乐也觉得自己不行,遂将任务交给了沈棠,她总知道一些。

——

听完消息的沈棠:“???”

一口气差点儿岔开。

爆粗口:“我知道个屁!”

沈棠知道那个要炸四极的小跳蚤是谁了,除了云达老疯子还能是谁?一想到云达就更生气:“老登不讲武德啊,他不是给我十二年统一搜集国玺?他怎么还提前动手?涮老娘玩是吧?正常流程不应该我统一大陆搜集国玺,然后国玺指引我去找他留在人间的意识,老毕登看到我如约而至非常欣慰,大手一挥放弃老中二病想法,含笑九泉、魂飞魄散?”

目送老登升天,想想都能爽到灵魂升天!

结果老登不讲武德!

她掐算手指,确定还没过十二年。

满打满算,四舍五入不到八年。

这不还有四五年吗???

当年老登也没说灭世是这么个流程啊!血压狂飙,极致暴怒过后,沈棠迅速冷静下来:“按照云达当年说辞,我要搜集所有国玺的,翟笑芳送来他那一部分也没什么用。”

拼图还缺了好些。

公西仇:“翟笑芳这边有一部分东北大陆的,玛玛不也攻克了几个中部国家?天下国玺九成都在你手中了,应该……勉强也能用?”

翟笑芳抽不出精力帮沈棠攻打剩下诸国。

也不知道四极彻底断开。

几天?

几月?

还是一年半载?

总归还是要挣扎一下。

总不能躺平了混吃等死吧。

沈棠挥手化出一团水冲掉小木匣上的口水,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块流光溢彩的方方正正国玺。她神色复杂,却又没有头绪。不,等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既然当年云达是要通过炸四极让大陆沉没灭世的,那他怎么找到四极的?或者说,他怎么去往四极所在地方的?他手中怎会全天下国玺?他不可能有,却依旧能过去搞事儿,为何我就非要搜集全部国玺才行?云达究竟是怎么过去的?这问题是核心关键!”

公西仇好一会儿才理解她那一串话的意思,老实孩子问:“但这样不是被耍了吗?”

搜集全部国玺不是必要条件。

约等于,统一就不是必要条件。

玛玛这些年被逼着紧赶慢赶灭人国家算什么?算云达会算计?还是算那些国家倒霉?

沈棠仿佛脑子被人一锤子打懵:“……”

慢慢的,她的五官开始扭曲狰狞。

无穷怒火从喉咙往上顶。

“云——达——”

淦你祖宗十八代啊啊啊啊!!!

沈棠阴沉着脸,唯有顾池听到动静探出脑袋,又猛地缩了回去,小声问浑然不知发生何事的云策道:“不是,发生什么了?主上怎么突然雷霆震怒,还骂得……这般难听?”

云达可是云策的师父。

人都作古多少年了,主上还骂呢?

这还没到清明上坟撕故人啊。

“主上有发怒?”云策茫然地想了想,也小声回答道,“盟军狠心抛下七八万难民渡江逃,将烂摊子丢给咱们解决,此举确实是恶心人,主上大概是冷静下来越想越气了?”

中部盟军折损太多精锐,摇人小妙招也不好使,散播瘟疫、制造蝗灾、挑拨离间……这些招数统统不起效,眼看着日薄西山,但人家就是吊着一口气不肯闭眼,一直恶心人。

主上发怒,应该是被恶心到了。

顾池眼神微妙:“盟军还背不起这锅。”

这次暴怒的源头不是盟军,是云达。

中部盟军算什么,不过是一群秋后蚂蚱。哪怕他们大决战集体自爆,也挽回不了当下颓势,拿下中部全境也就这一年时间。只待盟军活人打光,剩下的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在康国动兵前,主上在中部经营的化身子虚便从中部诸国身上咬下一块肉。随着康国将中部精锐牵制在此,化身那边的势力也在迅速膨胀扩张。若有张中部大陆的舆图,便能清晰看到原先圆润如苹果的中部诸国,现在被啃出“婀娜蛮腰”,剩下近半果肉与果核。

“不是盟军?那就想不到了。”

云策脑洞再大也没想到自家老师身上。

顾池摇头晃脑叹气:“罢了罢了,想不到就想不到吧,云将军这几日没事别往主上跟前凑,她现在的火气太大,我都不敢去招惹。”

太恐怖了。

云策不懂,但云策听话。

( ̄▽ ̄)o╭╯

大结局还要写一阵子。

捋了一下番外要写的内容(IF线,一众角色番外,治国篇,后世篇,棠妹归位暴打血亲,等等等),感觉光番外都还能连载一俩月。正好趁着连载番外期间“休息”一下,一边写番外一边调整状态。

ps:前段时间情绪一直emo,干啥都提不起劲啊,严重怀疑是不是年过三十人到中年的缘故,昨天听了半个晚上的pvp战歌又燃起来了!!!恨不得连夜爬起来杀进武王城(▼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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