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如愿以偿的许七安

“真相?”

临安捏着锦帕,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擦拭泪痕,楚楚可怜的看了一眼怀庆。

怀庆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茶,道:

“魏公死后,许七安就决定要弑君,为此,他有了详尽的计划。这件事的背后,甚至有魏公在谋划指引,包括监正。

“许七安杀陛下,不是意气用事,是多方势力在推波助澜,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各方势力在推波助澜,其中包括魏渊和监正.临安凄然道:

“所有人都想害父皇,所有人都想父皇死。

“我知道父皇修道二十年,做了很多错事,朝中许多人对他不满,可是怀庆,他是我们的父皇呀,父皇可宠我了,所有人都要他死,可我不想他死。

“更不想杀父皇的人是许七安。”

她认为,怀庆说这些,是为了向她证明父皇是错的,许七安斩杀父皇和他斩杀国公是一样的性质,都是为民除害。

但亲情面前,有对错?

父皇依旧是她父皇,许七安依旧是杀父仇人。

怀庆的解释,并没有让临安释怀。

“昨日,你可知许七安和陛下在城外交手,打的城墙都坍塌了。”

怀庆突然说道。

临安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太子哥哥似乎有提过,但仅仅是提了一嘴,而她当时处在极度崩溃的情绪中,忽略了这些细节。

不等她问,又听怀庆淡淡道:“父皇何时变的如此强大了呢。”

临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修行的事她不太懂,但脑子还是有的,听怀庆这么说,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是啊,父皇何时变的如此强大?

“父皇,一直隐藏实力?”

临安抽噎一下,红着眼眶,不太确定的说道。

怀庆正色道:“准确的说,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父皇。”

临安怔怔的看着姐姐怀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求证般的问道:“你说什么?”

怀庆脸色不变的重复刚才的话:“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父皇。”

没有听错临安一下子睁大眼睛,拔高声音:

“你,你别以为信口胡诌就能敷衍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怀庆。父皇不是父皇,那他还能是谁。”

怀庆沉声道:“是先帝贞德,也是我们的皇爷爷。”

临安诡异般的陷入了沉默,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怀庆。

怀庆点点头,表示事实就是如此,表示对妹妹的震惊可以理解,易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骤然得知此事,哪怕表面会比临安平静许多,但内心的震撼和不信,不会少一丝一毫。

“我理解你的感受,不过你且听我说完.”

怀庆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她说的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像是优秀的先生在教导愚蠢的学生。

即使是临安这样对修行之道不慎了解的人,也能领会、明白事情的脉络和其中的逻辑。

四十多年前,先帝贞德就已经被地宗道首污染,变成了张扬恶性的“疯子”.在地宗道首的帮助下,他夺舍了亲生儿子淮王,“寄生”了另一位亲生儿子元景.然后假死,避开监正耳目,藏于龙脉中修行。

魏渊首次出征北境时,他又趁机夺舍了元景,而后的二十一年里,他堂而皇之的沉迷修道,为了掩人耳目,刻意把元景这具分身塑造成修为平平,毫无天赋之人。

本体则在龙脉中积蓄力量,为了长生,先帝已经完全疯狂,他勾结巫神教,杀死魏渊,坑害十万大军。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比这个更疯狂更不可理喻的——把祖宗江山拱手让人!

真正的父皇,二十一年前就死了,而二十一年前,我才两岁.临安听到最后,已是浑身瑟瑟发抖,既有恐惧,又有悲恸。

她暗暗恐惧了片刻,一眨不眨的看向怀庆,道:

“所以,所以许七安”

怀庆“嗯”了一声:“或许有私仇在内,但我相信,他这么做,更多的是不想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因此在我眼里,他杀陛下,和杀国公是一样的性质。

“一个让祖宗基业险些倾覆的昏君,一个修道二十年不顾百姓生死的昏君,一个残杀亲生儿子的畜生,我只觉得许七安杀的好,杀的畅快。”

说完,她看了临安一眼:

“事实我已经告诉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狠不狠许七安,依旧是你的事。毕竟先帝一直很疼爱你,且不说是不是故意伪装,这点总是不假。”

最后后半句话里带着嘲讽。

怀庆这个女人呀,表面端庄矜贵识大体,其实最擅长绵里藏针,暗中伤人。

临安紧紧盯着她,咬着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怀庆叹息一声:“都是许七安查出来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付出的永远你比想的多。”

“可他没有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临安双手握成拳头,倔强的说。

怀庆嗤笑一声,“告诉你你能承受这些事情吗?你能保证自己在先帝面前不露半点破绽?”

皇长女低声道:“他是为了保护你。”

临安张了张嘴,眼里似有水光闪烁。

“本,本宫知道了,本宫这就遣人去召见他,本宫不生他气了.”

嘴上说的矜持,动作却火急火燎,小裙子一提,顺势起身,就要跑出内厅,跑出德馨苑。

“你没机会了!”

怀庆叹息一声。

刚迈出两步的临安陡然僵住,回过身来,用苍白的脸蛋对着怀庆,颤声道:

“什,什么意思?”

“我还没跟你说那一战的具体情况,先帝的阴谋虽然没有得逞,但龙脉之灵溃散,散落各地。倘若不能集齐龙气,中原必将大乱。

“另外,他如今修为已废,身体状况非常糟糕,监正也束手无策,为了活下去,他将离开京城,能不能活着回来,尚且未知。

“不久前,他来找你,其实是想和你告别。”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临安的心窝,让她心痛的差点无法呼吸。

原来,他拖着重伤之躯,是来找我告别的。

而我却将他拒之门外.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犹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裱裱泣不成声:

“我要把他找回来我,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

悔恨的情绪翻江倒海,她后悔自己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她恨自己拒绝了拖着重伤之躯只为与她告别的那个男人。

现在那个男人离开了,从此生死难料,相见遥遥无期。

泪水模糊了视线,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会哭的睁不开眼的。

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一道身影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温和的笑道:

“殿下,你哭鼻子的样子好丑。”

裱裱睁大了美眸,愣愣的看着他。

几秒后,她抹干眼泪,又愣愣的看向怀庆。

怀庆一脸问心无愧的厚颜无耻模样。

换成以前,裱裱一定跳过去跟她死打,但现在她顾不得怀庆,内心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扑到许七安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抽抽噎噎的哭道:

“狗奴才,狗奴才”

她抱的很紧,生怕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丢了。

两人相识至今,这是临安做过最大胆的举动,如果说以前的喜欢是碍于两人的身份,偷偷藏在心里。

那么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敢投入狗奴才怀里。

鼻涕眼泪都沾到我脖子上了许七安轻轻拥着临安的小纤腰,刚想说什么,忽觉脑后有杀气。

他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灵机一动,说道:“殿下,您别抱这么紧,我疼。”

疼?临安一边洗鼻子,一边抬起头,哭的桃红的眼圈看着他。

许七安绝对没有邀功的意思,当着临安的面,扯开衣襟。

“啊”

裱裱惊的后退几步,盯着他胸口狰狞的伤口,以及那枚嵌入血肉的钉子,她指尖颤抖的按在许七安胸膛,泪水决堤一般,心疼的很。

又收获了临安的怜惜,又摆平了怀庆的怒火,许七安凭自己海王的专业操作,收获了满意的效果。

“殿下。”

许七安转身,朝怀庆说道:“我先送临安回去。”

怀庆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去了韶音宫,裱裱黏着许七安不放,让宫女取来最好的药丸、药粉,试图治好他的伤势。

见没有效果后,又大哭起来。

许七安好言好语的安慰之下,终于止住哭声,改成小声抽泣。

“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宠你疼你那么多年,你心里依旧是难受的,对吧。”

裱裱娇躯一僵,摇着头,抽泣道:

“但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

果然,她之前是有恨我的.许七安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她脸颊,软软的,凉凉的。

“殿下。”

“嗯?”

“我想吃殿下嘴上的胭脂。”

“呜呜.”

日暮。

观星楼,八卦台。

许七安拖着重伤之躯返回,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却有一股亢奋。

“事情处理完了?”

坐在案边的监正,抬眼看来。

许七安无声点头。

“那就开始容纳吧。”

监正摊开手掌心,玉色的,蝎子状的七绝蛊,安安静静的躺着,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如何容纳?”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七安想的是怎么吃这个七绝蛊。

“先滴血认主。”

监正说着,按住许七安的手腕,从他指尖逼出一粒血珠。

血珠无声无息的飞向七绝蛊,临近时,原本安分守己的蛊虫,忽然急躁起来,出现剧烈挣扎,无比渴求鲜血。

它张开狰狞的口器,将血珠吞入腹中。

肉眼可见的,玉色的七绝蛊变成了剔透的绯红色,接着,它从监正掌心跃出,扑向许七安。

容纳七大蛊术于一身的七绝蛊.许七安没有躲,也没反抗,平静的看着飞扑而来的七绝蛊。

PS:晚上去找皮皮甲玩,在他房间嘻嘻哈哈,半小时后,想起我也没更新,连忙提着裤子跑回来码字。

(本章完)

第500章 少年羁旅

隔的近了,许七安甚至能从七绝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欣喜若狂。

感觉就像纨绔恶少看见了绝色美人.许七安心表情古怪的吐槽一句,随后,他发现七绝蛊不见了。

突兀的消失,像是无形的力量凭空抹去。

这是天蛊老人的尸体,使用过的“不被知”的特性?不对,它还在下一刻,许七安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在他的视线里,看到一抹淡淡的阴影,绕到了他身后。

怎么感觉它像是在狩猎?

许七安突然间产生保护好自己后颈,朝前冲的冲动。

这样的冲动感涌起,后颈便一阵剧痛,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划开。

他顿时明白过来,刚才产生的保护后颈的冲动,是他残留的,对危机的预警。

后颈处,绯色的七绝蛊,利用尖锐的节肢末端,轻易的割开许七安的皮肉,殷红的鲜血流淌。

它把自己的一根节肢,深深刺入许七安的脊椎骨里,似乎链接上了这位宿主的神经系统。

许七安双眼瞬间赤红,喉中难以自控的发出低吼声,脸上呈现出一种痛到极致才有的癫狂。

“南疆蛊术有七个流派,但不管是哪个流派,蛊师们都会培育一个本命蛊。”

监正抬起手,往下一压,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让许七安无法动弹,只能生生承受非人的痛苦。

“本命蛊和宿主是共生关系,生死同命,正常的蛊师是从刚出生开始,就被植入本命蛊,最晚十岁便要植入本命蛊。

“被植入的本命蛊与他们一样,都处在幼年时代,这样既能通过共同成长来加强双方的契合度,又能减轻蛊虫的反噬。”

没错,植入本命蛊是会遭受反噬的,因为这种手法的本质是“人蛊合一”,这违背了生命的常态。

因此,为了增加成功率,蛊师通常在幼年时,就被决定了修行的道路。

许七安是成年男性,七绝蛊也是一只成熟的蛊,故而反噬极大。

第二根节肢刺入血肉,连通神经,许七安浑身颤抖了起来,脸颊上的肌肉颤抖,嘴皮子颤抖,疼的浑身颤抖。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一根节肢刺入血肉,都会停顿半刻钟,给予人和蛊彼此足够时间的缓冲。

许七安只觉得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痛,细胞像是被撕裂了,疼痛感一点都不亚于消化魏渊留下的血丹。

如果消化血丹是对细胞的强行催化,迫使细胞去进化。

那么容纳七绝蛊,则是对细胞的一种摧毁,对基因链的摧毁。

他本该在容纳七绝蛊的过程中基因崩溃死去,但三品武夫超脱凡人的体魄,让他抗住了这种反噬。

当第六根节肢刺入血肉,连接神经后,绯色的七绝蛊收缩六根节肢,身子一点点的嵌入血肉,紧贴着脊椎骨,把自己藏了起来。

见状,监正弹出一根细细的羊肠线,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自动缝合伤口,还很灵性的打了个蝴蝶结。

“感觉如何?”

监正笑眯眯的问道。

许七安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应到了七种来源于本能,烙印在基因里的能力。

第一种叫天蛊,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窥视天机。

大部分天蛊部的族人,修为徘徊在“识天时知地利”这个层次,做着修黄历、定节气的事,为蛊族的农耕事业做出卓绝贡献。

移星换斗,是天蛊修行到高深层次才具备的能力。

它具现出的能力,许七安已经见识过——“不被知”特性。

当年天蛊老人就是用移星换斗这一招,瞒过了监正的感知,这是天蛊部最核心的能力。

至于窥探天机,达到某个层次的天蛊族人,能偶然间窥见未来的一角,是片面的,模糊的窥见。

便是这个能力,让天蛊部的先知们,曾经预言蛊神终将苏醒,把九州化作只有蛊的世界。

当然,这和一品术士的窥探天机,无法同日而语。

如果把天蛊的窥探天机,形容成一张没有前因后果的照片,那么一品天命师的窥探天机,就是一部未来电视剧。

两者有本质的差别。

副作用是,宿主的情绪会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比如阴雨天气,心情会变的格外抑郁。阳光明媚的天气,则会开朗活泼.

第二种叫力蛊,它能让宿主五官六识变的格外敏锐,同时能增强气力,拥有自愈能力。

后两者是核心能力。

力蛊部的蛊师,气力冠绝天下,同境界的情况下,就算是磨砺体魄的武夫,比拼膂力也要落下风。

力蛊师最擅长的就是一力降十会,此外,他们还拥有可怕的自愈能力。

三品以下,只要不是当场身亡,任何伤势都能恢复。

不过,视受伤程度不同,恢复的周期也会有变化。

副作用是,宿主食量会暴增,修为越高,吃的越多。

第三种叫情蛊,情蛊释放无色无味的气体,催情周围的生物,不管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无法幸免。

此外,情蛊还能在目标体内种下子蛊,让对方一生一世无法离开自己。情蛊师常用这类手段控制奴隶,乃至自己的恋人。

除了这些,情蛊还能让人皮肤变的光滑,气质变的出类拔萃,塑造成对异性极有吸引力的外表和身体。

它甚至会针对性的改造身体,使其严丝合缝,或坚持不懈。

副作用是,宿主的情欲会变的特别旺盛,整天脑子里就只剩一日一夜。

第四种叫毒蛊,此蛊能让宿主利用周围不同的环境和条件,制造出不同的毒素,作用极其广泛。

有时候,一些毒药能起到救人的效果,当然,这得视情况而定。

副作用是,每天都要吞服一定量的毒药,或砒霜,或毒蛇的毒腺等等。

第五种叫心蛊,核心是四个字“心心相印”,心蛊师能沟通勾动目标的某种情绪,然后抓住这股情绪,来影响对方。

对智慧达到一定程度的生物,只能影响一时,但对智慧不高的生物,能长久的,持续性的影响。

前者代表性生物是人类,后者代表性生物是兽类。

因此,心蛊又被外人称为“御兽蛊”,心蛊部的蛊师,常用来操纵兽群、虫群、蛇群等等。

副作用是,宿主每天都会忍不住想和动物说话,与动物为伍,心蛊部的许多蛊师,常因为这种副作用,与兽类发生超友谊的关系。

第六种叫暗蛊,能隐匿气息和身形,擅长融于阴影之中,借阴影跳跃,比如影子。

每一位暗蛊师都是可怕的刺客,杀人于无形,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靠近你。

值得一提的是,武夫专克暗蛊师。

副作用是,宿主只要看见阴暗的,隐蔽的角落,就会下意识的往里钻;宿主每天都要把自己藏起来至少两个时辰,不被任何人发现。

第七种叫尸蛊,母蛊产下子蛊,寄宿在尸体中,宿主可以通过母蛊影响子蛊,从而操作尸体。

和巫神教的控尸术最大的不同是,前者通常只白嫖一次,用完就丢。

后者,子蛊寄宿在尸体里之后,便会与尸体融合为一,而子蛊会随着母蛊的变强而变强,相应的,尸体也会变的越来越强。

一个三品的尸蛊师,至少可以分化出二十只四品境的子蛊,其他境界的若干。

还有一点,子蛊如果寄宿在刚死去的尸体上,那就是类同夺舍,会保留死者身前的能力、气机,保存多少,视蛊师的修为而定。

副作用是,宿主会产生极其强烈的恋尸癖,尸蛊师常常因为这种副作用,和尸体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

“很强大,七绝蛊非常强大,遗憾的是,它现在是初步觉醒,我只能发挥它一些做基础的能力。反倒是天蛊,似乎开发的不错,我可以直接施展斗转星移的能力。只不过,七绝蛊的副作用”

许七安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表情复杂。

其他蛊的副作用倒也罢了,情蛊、心蛊、尸蛊的副作用,堪称完美配合,不给人留活路。

心蛊和尸蛊会让宿主对兽类、尸体产生强烈的,超友谊的冲动,然后,这个节骨眼,情蛊的副作用来了.

许七安对自己未来的心理健康非常担忧。

监正背着双手,笑眯眯道:

“其实,那些副作用,是蛊虫成长的养分,你日复一日的保持下去,七绝蛊会慢慢成长壮大,你的修为会越来越高。哪怕是初步苏醒,五品之下,你也罕逢对手。”

许七安叹息一声:“人间不值得啊。”

闻言,监正缓缓失去笑容,转过身,也轻叹一声。

过了许久,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铭刻阵纹的海螺,丢了过来,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联系他,我的二弟子,孙玄机。”

监正的二弟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奇葩人物.许七安接过海螺,默默的看了一眼监正。

他的眼神似乎刺中了监正内心深处的某个痛处,老监正淡淡道:

“滚吧!”

内阁,王首辅在告示上加盖内阁首辅的大印,然后让吏员把告示送去皇宫。

做完这一切,首辅大人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从院子一直移到蔚蓝的天空。

王首辅无声的眺望着,只觉得今日的天空,格外的澄澈。

新的时代来临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比这句话更紧急的澄清真相,发邸报给各地官府,张贴京城祸乱的始末;发告示通知京城百姓,告之事情的经过。

这样事情拖的越久,越容易闹出乱子。

太子为了彰显与其父的不同,在前夜议事之后,便立刻让翰林院起草告示,然后经内阁审批,终于在今日卯时,把告示张贴在了京城各处城门的告示墙。

天亮之后,见朝廷终于给出结果,顿时群聚而来。

“告示上写什么?识字的人看看。”

“你别问我,我倒是识得一些字,但它们连起来我就看不懂了。”

文章这种东西,不是识字就能看懂的,得有足够的文化底蕴。

站在告示墙边的吏员,呵斥道:“肃静!”

这年代的百姓文化普及率不高,大多都看不懂告示的内容,所以告示发布当天,官方会安排一位吏员,每半个时辰诵读、解释告示内容。

一天之后,什么消息都会传遍京城,便不再需要诵读。

百姓们早已习惯,立刻停止讨论,听吏员念诵。

吏员念完告示,大部分百姓都听懂了,现场瞬间哗然,吵吵嚷嚷。

“昏君啊!”

“先是修道二十年,后又被巫神教蛊惑,祸害大奉将士,这种昏君,大奉史上罕见。”

“可惜了八万多的将士,竟被昏君害死。更可惜的是魏公这样的镇国之柱,就这么白白折损.”

“惭愧,我前阵子还骂过魏公,他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镇国之柱。”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气的捶胸顿足。

一位挑着货担的老人,老泪纵横,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哀嚎:

“魏公死的冤啊,魏公是何等人物,当年山海关之战他都打赢了,没想到最后死在昏君手里啊”

“幸好有许银锣主持公道。”

一位百姓双眼通红,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要是没有许银锣,不但八万多将士和魏公白白捐躯,就连我们也得遭殃,巫神教的铁蹄迟早踏平京城。”

“对,幸好有许银锣,只要有许银锣在,我们大奉就还有正气。”

“许银锣能杀狗官,一样能杀昏君。”

“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许银锣是对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弑君,他当日闯皇宫时都说过了,昏君无道,许银锣伐之,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我一直相信许银锣的。”

百姓们痛恨昏君,惋惜八万将士和魏渊的同时,由衷的庆幸大奉还有许银锣在,仿佛他已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正义化身。

而那些骨子里比较保守的,对弑君的理由存在怀疑的百姓,此时也松了口气。

许银锣还是许银锣,一直都没变。

“要我说,干脆让许银锣当皇帝好了。”

一个年轻人下意识的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喧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众百姓面面相觑,却无人反驳训斥,陷入诡异的沉默。

告示内容迅速在京城流传,飞快传播,百姓们反应激烈,提及昏君便咬牙切齿,提及许七安,交口称赞。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直言许银锣是上天降下来拯救大奉的,他不但是大奉的良心,更是大奉的救星。

玉阳关一人斩杀三十万敌军,后又斩杀昏君,挫败巫神教颠覆大奉的阴谋,这可不就是救星嘛。

当然,少不了惋惜魏渊的,好在魏渊之后,大奉有了许七安,百姓精神有了新的寄托。

愿魏渊之后,大奉有许七安大青衣死而无憾。

内城,某一座小院。

慕南栀坐在小马扎上,听着张婶喋喋不休的说着告示内容,说起昏君时,她和张婶一起露出愤怒的表情,大声抨击。

说起魏渊时,她和张婶一起惋惜这位镇国之柱的坍塌,一起惋惜捐躯在巫神教疆土的八万将士。

她像极了坐在小巷里与妇人八卦的市井婆娘。

说起许银锣时,张婶赞不绝口,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肯定和其他年轻姑娘一样,非许银锣莫属。

慕南栀就一脸警惕。

“对了,慕娘子,你家相公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

张婶问道。

以前隔三差五的就会回来一趟,和妻子恩爱,前段时间忽然不见了踪影,她再也没见过慕娘子的丈夫。

“哦,他比较忙嘛。”

慕南栀低声道。

她的情绪一下子跌了下去,不是很开心,手托着腮,望着满院的鲜花,幽幽叹息一声。

“咚咚咚!”

院子的门敲响,慕南栀黯淡的脸色,瞬间焕发光彩,但又迅速垮下去,别过脸去,不去开门。

张婶轻笑一声,心道是她丈夫回来了,小娘子在赌气。

便过去开门。

院门打开,一位相貌平平,但气质温和的男子,牵着一匹马站在院门口。

正是慕娘子的相公。

“我要离京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慕南栀不搭理他。

“那,我走了?”

他牵着马,转身就要离去。

“喂!”她喊住。

“嗯?”

“我要住最好的客栈。”

“好。”

“顿顿有肉。”

“好。”

“要有胭脂水粉。”

“好。”

“不许欺负我。”

“好。”

“那,我愿意”

德馨苑。

怀庆铺开宣纸,提笔,写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又写道:“望君珍重!”

写完,她登上阁楼,登高远眺,望着远空默然出神。

韶音宫。

临安披着狐裘大氅,来到阁楼眺望台,既不说话,也不坐,默默远眺。

许久之后,她低声喃喃:“望君归来。”

观星楼。

李妙真生气的坐在卧室桌边,气鼓鼓的模样。

许七安没同意与她结伴而行,说天宗圣女过于耀眼,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容易吸引来大仇人许平峰。

这个理由让李妙真无言以对。

“你说他一个废人,那点微末的蛊术修为,能做啥?偏要一个人游历江湖。”李妙真生气道。

“那个臭男人,说不准带着其他女人走了呢。”苏苏低声道。

“他哪来的其他女人,其他女人不都留在京城嘛。”李妙真撇撇嘴。

“那个大奉第一美人呢?”苏苏小心眼的拱火。

李妙真脸色陡然僵硬,瞳孔放大!

七层。

某个密室门口,恒远大师脸色凝重的站在走廊上,表情里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楚元缜与他并肩而立,沉声道:

“宋卿的方法行得通?”

恒远摇头:“不知道,但总的一试,多亏了李道长帮忙抽取出他的魂魄。”

顿了顿,他低声道:“我在京城唯一的牵挂就是他,倘若他能重获新生,我就可以离开京城,游历江湖,追寻许大人的踪迹。”

密室内,一个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的盯着屋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孩子坐起身,下意识的,发出本能的声音:“恭,喜,发,财”

他惊讶的瞪大眼睛,这不是他的声音。

环顾四周,看见平板床边,躺着一只大黑狗的尸体。

他愣愣的看着那具黑狗的尸体,某一刻,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

孩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蹒跚学步,宛如婴儿。

他收获了新生的喜悦,胆子渐渐壮起来,看向了密室里另一具尸体,躺在平板上,盖着白布。

孩子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带着几分好奇,揭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个穿青衣的男人,两鬓斑白,面容清俊。

他有着浅浅的呼吸,但无法再醒来。

城外,容貌平平的男子,牵着一匹矫健的小母马,马背上坐着容貌平平的女子。

相得益彰,天作之合。

“走吧,一起走江湖。”他笑道。

姿色平庸的女子,矜持的“嗯”一声。

男子大笑道:“江湖,我来了!”

容貌平庸的女子,翻了个白眼。

“我唱首歌给你听,如何?”

“不要。”

她傲娇的拒绝。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我四海为家

本卷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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