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霜烈斥候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阿斯塔·奥古斯出于无聊而巡走北境,赤潮领是他重点考察的目标之一。】

【2:赤潮领内一名年轻工匠学徒汉密尔顿拥有罕见机械与炼金复合天赋,未来可能成为大匠之才。】

【3:霜烈部提图斯率三千精兵,借灼恸藤庭之力对碎斧、红岩两部发动攻势,在人数劣势下取得决定性胜利,并强制整编二部蛮军归入麾下。】

【4:霜烈部落所派出的先锋与斥候部队已悄然越过边界,正在一处距离赤潮领不远的峡谷地带秘密驻扎。】

看到这第一条,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

没有太多惊讶,也没有紧张。

“他想来就来吧。”路易斯靠在软垫上,神情淡然,“反正也早晚要看见的。

以赤潮领如今的规模,也不可能再藏什么了。城镇、道路、工厂、热能中枢……能看到的都让他看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中带着点讥讽:“当然,真正值钱的,也不会摆在正门口。”

霜叶药剂的原生配方、魔爆弹的结构、蜂蜜斗气药剂的方案……

这些他从不打算对任何人展示,更别说铁血帝国的六皇子了。

他的指节敲了敲膝盖,“不过让他看看赤潮的秩序与效率,也不是坏事。”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到第二条情报:赤潮领内一名年轻工匠学徒……

这一次,他的眼神明显凝了一下。

“哦?”

他眉梢挑起,眼底浮现出几分久违的兴味。

伸手从侧边座兜里抽出一本厚实的小册子,那是他的“人才清单”,随身放着,专供捕捉这类情报。

册中记载着每日情报中筛出的各类人名,从农务官米克,到工匠瓦伦丁,再到行政官骑士格林……大半如今都已经成为赤潮领各条干线上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

“这么快能把几个产业带跑起来……都靠这些情报了。”他心里默默想着,手指翻过几页,停在最近一栏写下:

【编号147:汉密尔顿·工匠学徒·机械/炼金双向潜质】

他合上本子,轻轻敲了敲封面:“又捡到宝了。”

路易斯的眼神在第三条情报上停留得格外久。

他原本半靠在车座上,一手捧着情报册,面色松散慵懒。

但看到这则消息时,眼神瞬间收紧,整个人坐直了身子。

几天前的情报还在说提图斯连战连败,霜烈部几近崩线。

原以为霜烈部族即将退出北境争霸的棋盘,结果不过一夜间,就来了个翻盘逆袭,还顺手吞了两部蛮军?

这转折未免太狠,太快,太不对劲。

他眉峰微皱,手指在“灼恸藤庭”几个字上敲了敲。

“灼恸藤庭?这是什么东西?”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词,也没有任何书记里提到这种存在。

一个全然陌生、却足以改写战局的“底牌”突然现身。

只让他想起那些从地底蹿出的母巢在,那是他不愿重演的噩梦。

“又是某种古老魔法……”

他眼神微寒,警惕心瞬间拉到了顶点。无论如何,是时候重新部署赤潮领的军备体系了。

这个所谓的“霜烈联合”,怕是撑不了多久就会整合出北境新的武力秩序。

等他们一旦统一,赤潮作为北境上发展最稳的势力,毫无疑问将成为战场之一。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接着他冷静地扫了眼第四条情报。

“斥候越界,驻扎在我领地边缘……”

路易斯眯起眼,沉思数息,随即轻轻一敲车窗框:“回程路上,绕到那个峡谷附近,把那队人‘请’过来。”

他眼神一转,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希芙。

白发凌乱地散在毯上,长睫微颤,面容静和。

霜烈部的前身,不正是寒月部落吗?

那些先锋若真是寒月残脉,希芙……或许还认得他们。

到时候,不妨让她先谈一谈。

路易斯看完情报后便合上情报册,动作干脆利落。

哪怕在旅途中,他也从不懈怠每日的修炼。

他双目微闭,盘膝于马车中央,一边调动体内斗气呼吸法缓慢运转,一边在精神领域中引导冥想术的魔力流转。

两者交错,吐纳之间,气血与灵息共振,整个人沉入沉静如铁的修炼状态。

这样的修炼他已坚持多年,早已融入生活,如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修炼完毕后,他睁开眼,神采更加内敛锋利。

“唔,你终于修炼好啦?”熟悉的少女嗓音在车内响起。

希芙不知何时已起身,更换了衣服,一身干净轻便的旅用裙装,白发束成松松的小辫子,衬得她神采飞扬却又懒懒的。

她端着一个小银托盘走来,上面是精致的早餐:烤得焦香的面包卷、带有奶酪馅的热派、还有赤潮领特产的果酱与熏肉。

“我特意先让他们备好的。你要是再不起来就都冷了。”

希芙撇过头,嘴角微翘:“你又一醒就开始修炼,难得有人陪我吃早饭。”

路易斯伸手接过托盘,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这不是有人在就早早给我准备好了么。”

“哼,嘴甜。”她撇嘴,坐在他身边,自己也拿起一块果酱面包咬了一口,嚼得很认真。

两人静静吃着,气氛一时间温馨悠然。

“对了,”吃到一半,路易斯突然开口,“蛮族那块,又开始打仗了。”

希芙拿着叉子的手一顿,神情微微一敛。

“……嗯。”她轻声应了,垂下眼帘。

路易斯看着她,神情不动,却细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节反应。

两年前,她便已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寒月部落的末代公主。

她仍恨那些杀父灭族的仇人,但至今未明究竟是谁动的手、哪一支刀落下了她父亲的头颅。

那时血流成河,部族战乱中真相早已淹没。

这份仇恨无法指向,也无从报复,只能封存在心底,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日日饮下沉默。

“……我知道他们里头有人害了我父亲。”她轻声说,眼神望向车窗外的薄雾山林,“但具体是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嗓音更低了几分:“也没人记得寒月这个名字了。”

这些年,她在路易斯身边一步步协助管理赤潮,从最初的小秘书变为实质的治理者。政务、矿务、防线调度,她样样都亲手接触,那仇恨也被这些琐碎事务层层覆盖。

但不是忘记了,只是尽力不去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低下头,有点小小地羞涩,却还是坦率地说,“我现在只想陪你,给你生个儿子,好好待在你身边……”

马车里一时间安静。

路易斯微挑眉,目光中掠过一丝轻叹与怜惜。

“这可不像你两年前那副总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希望我还那样?你是变态吗”她轻轻瞪他一眼,小声反驳。

“没有。”路易斯伸手抚过她的发丝,微微笑道,“但既然他们又出现了,早晚还是要面对的。”

希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这支斥候小队不过十几人,却个个身披重裘、眼神锐利。

他们的外表与典型蛮族略有不同,更沉默,也更收敛。

兽皮战袍并未缀满夸张的骨饰,而是压低色彩,更便于在雪林间匿行。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高挑,背负双刃战矛,肩甲上缠着一圈泛白的银狼皮,鬓边插着一支羽骨簪。

那是寒月部旧部的传统饰物,象征着“冷霜下不灭之火”。

脸棱角分明,眼神如冰面下的刃锋,虽不言语,却让身后几名粗犷男子都本能地收起轻佻。

她叫维萨,是这一小队的临时首领。

他们原本是寒月部落的旧部,曾在霜烈大破寒月之后被迫归顺,如今在霜烈部中不过是边角残余,连正式兵籍都难以列上。

维萨与她的小队属于寒月忠诚派,被提图斯派来北境刺探,名义上是先锋,实则不过是被边缘化的弃子罢了。

他们知道,真正的信任早在寒月覆灭那天就已随血一同埋进雪地。

但若能在此地立下战功,或许还能夺回一点主动权。

为自己、为那早已崩碎的旧旗。

于是他们一路南行。

越过边境线的第一个感受,便是荒凉。

枯黄的草地、破败的营地、被焚毁后重建一半的村庄,还有沿路随风飘荡的、未清理干净的白骨。

母巢带来的灾难几乎将整个帝国北境推入地狱。

毕竟母巢一开始,便由绝望女巫种植基地设在帝国境内,而第一波冲击也全压向霜戟城。

反倒让北境之外的蛮部因距离母巢中心过远,仅受涟漪微扰。

于是如今的局势就变得极其讽刺,蛮荒完好,帝国北境重创。

他们开始低声交谈:若霜烈真能完成部落统一,再南下推进,眼下这残破的北境,还真有可能一口吞下。

一名斥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真到了那一天,我们再不用为冬粮去求帝国的脸色了。”

维萨沉默不语,目光却越发坚定。

对部落而言,这是个转折,对他们这群边缘者而言,更可能是唯一的上升通道。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

荒凉的景色几乎让人麻木。

偶尔能见到几处仍在运作的贵族领地,可不论是兵员还是农田、设施还是道路,都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硬撑,暮气沉沉、形同垂死。

可就在这样的废土尽头,他们终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当山道尽头豁然开朗,一整片城市群展现在他们眼前时,连见多识广的维萨都不由自主地勒紧了缰绳。

赤潮领。

城墙修缮齐整,岗楼林立,通行的车马有序流动。

高塔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银光,远处的工坊冒着规整的白烟。

道路两侧的行人步伐匆匆,却无半点慌乱。

就连巡逻的骑兵也身披统一制式的铠甲,纪律严明得不像是北境该有的模样。

“这像话吗?在北境,还有这种地方?”一名年轻斥候发出难以置信的喃喃。

“霜戟城也没这么好吧。”另一人小声补了句。

维萨没有说话,只盯着城外的标识、岗哨、道路布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防线,这是经过精心设计、持续扩建、长年维持的战争机器。

而且显然,它仍在运转、甚至愈发壮大。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在残破的北境中,这一抹稳定、完整、甚至繁华得令人发指的领地,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不是幸存者的避难所,更像是新秩序的苗头。

“在这附近扎营。”她最终开口,声音低却没有犹豫,“暂时别惊动他们,我们先看清楚点。”

这是她见过的最繁华的北境领土,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他们在赤潮领外的一处峡谷中找到了隐蔽地扎营地。

那是片天然的岩沟地形,峡谷狭长,四周皆为嶙峋石壁,既能挡风藏形,又便于夜间布哨。

维萨带人连夜搭起伪装,炊烟压低,哨岗轮班,尽可能地不惊动任何巡逻。

她小心至极,哪怕只是一支无主的猎鹰飞过,她也会盯着它的轨迹不放片刻。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这里太不对劲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们轮番出动,不断潜入外围山区、靠近城防路线,甚至尝试记录每日守军的换岗、队列变化。

“这不可能是几年内建出来的。”维萨盯着绘图板上的轮廓,沉声低语。

“几年前这片是荒地,”她身边一名老斥候低声说,“我记得,那年我们潜行南线,还在这边扎过夜,当时什么都没有,一片沼草与枯骨。”

“但现在,”年轻斥候把望远镜压低,声音沙哑,“是城墙、街道、工坊……这地方像是直接从空中落下来的。”

最让他们心惊的不是繁华,而是纪律。

赤潮的守军没有任何松散懈怠可言。

哨兵不离位,巡逻按点换岗,每支小队之间还有联络鹰与光纹旗语配合,一切都精密得像帝国正规军中枢操演的范本。

更诡异的是,他们甚至没看到明显的“战后重建”痕迹。

没有残垣、没有火痕、没有迁徙难民的痕迹,也几乎没见过因母巢造成的伤患。

“……母巢那时没有冲过来这里?”有人低声猜测。

维萨不说话,反复思考着问题。

他们是怎么在几年的时间里做到这一切的?

而就在第五日黄昏时分,风云突变。

(本章完)

第267章 叛徒

第五日黄昏,风雪尚未降临,却有一股令人焦躁的寒意在峡谷内蔓延,像是连空气都压低了声音。

营地深处,几缕炊烟才刚升起,山石间回荡着斥候们低声交谈的回报。

维萨蹲在一块岩石后方的地图前,皱眉看着更新后的边境布防图。

“……每天哨兵位置略有变化,搞不清规律,但确实是有计划地调整。”一名斥候咬着干肉,语气低沉。

“是我见过防御规模最好的北境领地。”另一名老兵皱眉。

维萨眼神越发凝重,她能感觉到,这里的边境布防并非防御那么简单。

那种节奏与布局,不像是帝国常规领主的作风,更像是战时状态下,由极为专业的军务核心一手打造的边疆堡垒体系。

这代表这片领地的主人不简单。

她正要开口,忽然耳边传来轻微破风声。

“嘭!”

一团冰蓝色的烟雾在峡谷口炸开,裹挟着异香的药剂迅速扩散。

维萨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骤然一软。

紧接着,山道两侧猛然蹿出数十名赤潮骑士。

他们沉默无声地发动冲击,配合默契得近乎冰冷。

战术清晰,配合精准,一人抛弹、一人控场、一人抓捕,宛如精密齿轮。

短短数息间,十多名斥候便已中弹倒地,滚入林中,不省人事。

维萨咬牙,挥矛反击,试图护住最后的几名同伴,身影迅捷如雪狐。

可刚挥出一击,便听得身后轻响,一股微妙的清凉味道扑面而来又一枚魔爆弹炸在她身侧。

她只觉双膝一软,力气像被抽空般迅速流失。

“咕……”

眼前的岩石、林影、战火、喊声在剧烈晃动中急速模糊,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撕开。

她倒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们被盯上很久了。

昏迷前最后一幕,是骑士整齐冲入营地、动作如镜面倒影般无声默契,将所有幸存斥候迅速压制、缴械。

冷冽的金属扣响声、沉重的呼吸、熟练的脚步交织在一起。

随后,是沉入冰冷黑暗的虚无。

…………

意识回笼,是在一片冰冷潮湿的空气中。

维萨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亮,而是来自背脊的寒意

是石壁贴着后背,粗糙坚硬,带着地下潮气的湿润。

手腕一动,立刻拉扯出铁链的声音。

她被反绑着固定在地牢的墙边,脚踝也铐着锁扣,活动范围不过几步。

她努力抬头,才发现这是一间构造规整、用灰黑石材砌成的地下牢房。

铁门厚重,门缝狭窄,仅透出一道微光。

这是赤潮领的地牢。

不是简陋的临时囚笼,而是标准化、长期使用的关押设施。

她甚至能嗅出墙壁上残留的腥臭气味,混着锈与血。

脚步声传来。

沉稳、规律,不快不慢,是常年训练出来的军人步伐。

铁门开启。

四名穿着赤潮制式铠甲的守卫鱼贯而入,后方跟着一人,身穿黑色官袍。

审问官面无表情,走到维萨面前,没有废话,语气冷淡而直接:“姓名,所属部族,任务目的。”

没有人回应他,于是接下来的数个时辰里,赤潮领以极其帝国化的方式展开审问。

他们分开了每一个人。

每间审问室都由一名主审官、一名记录员和两名卫兵组成。

问询内容几乎完全一致,每人所吐露出的蛛丝马迹都被迅速记录归档、交叉比对。

即便是刻意说谎的地方,也在信息重合中被迅速戳破。

维萨被留到最后。

她在黑石墙的囚室中坐了大半天,终于被带往另一间相对明亮的审讯室。

她没被拷打,也没遭羞辱,只是被押进一间黑石铸成的小审讯室,坐在一张固定铁椅上,双手被链锁束缚在扶手上。

眼前坐着一位中年人,穿着整洁黑衣,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维萨,”他不念称谓,开门见山,“你的同伙已承认自己是蛮族血统,参与了未经通报的边境进入,构成军事间谍嫌疑。”

维萨目光淡漠,不语。

对方盯着她,继续道:“你身上的羽骨簪,只有寒月部旧人佩戴。”

这句话如同一柄小刀,在心头划开一线。

维萨依旧沉默,死死咬住牙关。

审问官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很久,面无表情地合上那本记录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你不说,是吧,那就听好了。”

我们会动你的指甲,一根一根地拔。会在你腿骨上钻孔,往里灌冰水,让你清醒地听见骨髓被冻裂的声音。

我们会烧你的皮肤,一小块一小块地来。不是为了逼你开口,只是看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哭。”

他俯身靠近些,声音极轻,但字字如锥:“然后把你拖进雪里,剥光,扔在雪堆中不让你死,冻几个小时再拉回来接着问。”

接着他直勾勾地盯着维萨的那双眼睛看,可他那双眼睛没有恐惧,反而狠狠的瞪了回来。

审问官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戴回手套:“我保证你会说的,只是时候未到。”

铁门重重合拢,锁梁咔哒合鸣,发出一声沉重如墓穴的闷响。

维萨蜷坐在地牢角落,手脚枷锁已卸,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更沉的东西等待。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就再没出现了,没有拷打,也没有让再问她一句话。

接下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这里无声、无灯、无温度,只有高墙滴水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吆喝声,仿佛这个牢房外的世界也一起被封死了。

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是氏族的刀。刀不背叛。”

可她也明白这份自尊在某种意义上已成了笑话。

她的队伍中,一定有人已经开口了。

不是他们软弱,是他们还年轻,他们根本不知道何为尊严。

而提图斯,不会来救他们。

不是还没来,而是根本,不会来。

她不傻,提图斯需要的不是忠臣,而是工具,而自己已经是无用了。

“我大概……还是太迂腐了。”

她自嘲地想着,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

“寒月部族早就没了,我为谁守这份清白呢?”

但那一丝自尊还在咬着她心口,就像最后一块尚未被冰雪掩埋的火炭。

因此她宁愿烂在这地底,也不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帝国人,从她身上听到一句关于族人的信息。

哪怕现在她已效忠霜烈,哪怕提图斯已抛弃她。

她依旧死死地,握紧那块血迹斑驳、藏在衣缝中的寒月臂章残片。

…………

希芙站在石阶尽头,脚步微顿。

地牢阴冷、潮湿,墙缝结着黑色霉斑,寒气顺着青石地面一寸寸往骨髓里爬。

她心跳有些快,但没有后退。

刚回到赤潮领不久,路易斯告诉她:“我们抓住了一队蛮族斥候,他们是在赤潮领的峡谷一带行动的……是寒月氏族的人。”

希芙原本沉默无语。

直到路易斯轻声补了一句:“你要不要见一见?”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知道真相,她要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她的父亲,又是谁在火光中杀了她的兄弟与母亲。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内传来细微的喘息声。

守卫替她推开了门。

希芙有些惊讶,她认识这个人,甚至记得她的名字叫维萨,那个曾在她年幼时为她执矛护道的女战士。

今却披头散发、身形消瘦地蜷在墙角,浑身上下沾着泥土与疲惫。

对方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时间像是凝固了一瞬。

“……是您。”维萨喉咙嘶哑,眼中难掩震惊与复杂。

希芙站在门边,半晌没动。

她想象过无数次与旧部族残党重逢的画面:是咆哮?是控诉?是沉默?还是彻底的陌路?

可此刻,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为寒月流过血的战士。

维萨勉强站起身,依旧带着那种蛮族军人的硬挺习气。

“您为什么在这里?您背叛了我们?”维萨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那句质问像火星一样点燃了希芙压抑许久的情绪。

那些画面骤然在脑海闪现——

父亲胸口的鲜血、母亲的哭喊、兄弟们的倒地……

她站得笔直,拳头几乎握到发白,声音带着愤怒:“是我背叛的吗?

是我杀死了我的父亲?杀死了我的母亲?兄弟姐妹一个个葬在风雪里,是我背叛的他们?”

空气一瞬冻结。

“对了……”她冷冷一笑,眼神似刀,“现在已经没有寒月部落了。你告诉我,你现在效忠的是什么?你还对得起你曾经发的誓言吗?”

言语落下,维萨仿佛被当头一棒,猛地呛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浑身紧绷,眼神茫然,喉间哽住了什么,最终只能低下头,像个被扯断了骨架的人偶。

沉默像霜冻一样冻结在地牢的空气中。

许久,希芙才低声问道:“你知道是谁在宴会上下毒,害死了我的父亲吗?”

维萨咬了咬唇,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说:“……大家都说,是提图斯大人。可……没有直接证据。只是从那之后,事情接连发生……最后寒月就变成了‘霜烈’。”

“提图斯?”希芙愣住了。

她脑中闪过那张温和却总带一丝距离的脸。

她的表哥,曾在她年幼时抱她骑马、教她射箭的提图斯。

她曾经怀疑过他。可当真相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她还是愣住了。

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它太合理了。

“你确定?”

维萨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可当时就是他带兵清洗王帐,也是他在数月之后,将寒月改名为霜烈。”

希芙的心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站得更笔直,声音低了下去:“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霜烈的事情。”

维萨像是突然断了线。

她原本在赤潮审问官道审讯中还悍不畏死的样子,可此刻面对希芙却完全像断了线的风筝。

她一个接一个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倾倒出来:

从霜烈的边境补给到提图斯在北部布下的哨线,从蛮部间隐秘的矛盾到在于碎斧部落的战争如何进行的……

她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一股脑将她知道的一切都倾倒了出来。

不再有地牢中对审问官的抗拒,不再有那份蛮族战士的骨气。

希芙听完了,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只低声吩咐:“关门。”

铁门轰然合上,重重锁扣声在走廊间回响,余音缭绕。

维萨依然坐在角落。

她紧抱着自己的膝,脸埋在臂弯中,仿佛整个人都塌陷了。

曾经的誓言、战旗、荣耀……似乎都成了一场无声的笑话。

…………

夜色沉沉,赤潮高塔内灯火微明。

希芙一路走上政厅,靴底踏过走廊的回声清晰而冰冷。

她没有敲门,只是推门而入。

路易斯正伏案整理着一些图纸,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一挑,似乎已察觉到她神色间的不对。

“他们说了什么?”他问,语气平稳。

希芙没有回答,只默默走上前。

她站在他书桌前几秒,神情如石像般冷硬,可下一刻,那些埋藏太久的情绪终于崩塌。

她轻轻开口:“是提图斯,是他……他们都说是他害死了我父亲。”

声音细如针尖,却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他是我哥哥……我从小最信任的人。他还交过我射箭,父亲死的时候他还在我身边……他怎么能……”

她猛地坐在椅子上,脸埋进掌心。

“我留在这、我重新站起来、我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恨了。

可我骗不了自己,我一点都没放下。

他们说我背叛了寒月,可寒月早就没了啊!”

她几乎失控,眼泪无声滑落,泪水滴在身前精致的金属扣饰上,一点点模糊掉她压抑许久的倔强。

路易斯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轻轻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靠得更近些,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那一刻,她没有抗拒。

她靠在他怀里,像是终于不必再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沉重的背叛、灭族的仇恨、骨血间的撕裂与愧疚,都像潮水一样,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一寸寸地将她淹没。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路易斯低声道。

希芙没有回应,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上,像一个终于被允许软弱的孩子。

沉默许久后,路易斯轻声说道:“先回去睡一觉吧,后面的事……我们慢慢处理。”

希芙轻轻点了点头,眼圈红着站起身,看了路易斯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扉合上,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不多时,一名手持黑皮档案夹的官员推门而入,将一份密封文书放在路易斯面前的长桌上。

“希芙小姐与斥候首领维萨的谈话记录。”他微微躬身。

路易斯点了点头,等人离开后,他拆开封带,翻开厚厚的记录本。

字迹工整、语句精准,记录员几乎是逐字逐句地复刻下了那场情绪压抑却讯息密集的对话。

他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内容,眉宇间的线条随着几段关键字逐渐深了下去。

维萨与希芙的这场对话,直白得近乎刺骨,没有掩饰,也几乎没有误导。

结合他每日情报系统内最近对霜烈部落的蛛丝马迹汇总判断……

这份口供,几乎可以断定为可信度极高。

“提图斯……”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指尖轻敲纸页的边缘。

身为昔日寒月亲血的一员,却在寒月覆灭之后迅速上位,吞并旧部、打着霜烈的旗号重新编制系统,行动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再加上那神秘的灼恸藤庭之力,可谓是十分棘手。

路易斯缓缓将情报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前,远远望着城墙外那片夜色中的天线雪原。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与提图斯的正面对决,已经不远了。

而他会为希芙,也为自己,把这笔血账,一笔笔清算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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