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超大型修罗场

“我是命中注定的命运。”

安苏沉声道,他的神情严肃和神圣,“法洛尔还需要我去拯救,所以我今晚就先走了。”

街道上无比混乱,但公会里却安静了下来。

玫瑰色的余晖尚旖旎在原木窗棂上,窗前载着些藤萝,细细尖锐的叶片轻轻地剪着夜晚的影子。

安苏他们坐在庭院前看着天空,身后的落地窗贴着法洛尔星夜的画,晚秋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阶前慢慢融化在泥土里的声音,秋风拂过的声音,以及星光慢慢从天空上滑落的声音。

随着亚克审判官在街道上引起的巨大混乱,整个魔法公会大厅反倒是安静了下来,空无一人——大伙全都出去看热闹了,只剩下暖白色霞光如窗纸般贴在落地窗上,异管局和骑士团的大人们再也没有理由蹲守安苏。

在法神梅林的担保下,只要等到外面骚乱暂时平静了,他就可以先回家了。

“少爷。”

安苏还有拯救法洛尔的伟大使命,当即就准备离开,当他刚站起身来,便被按了下去,那森冷的影子在安苏耳畔摇曳。

“小孩子的命运是被吃掉,而不是拯救世界。”

“而您的当务之急,是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您能看见她,却看不见我吗?”

“这是对我的背叛。”

布豪。

安苏眼角微微抽搐着,冷汗直流,作为小孩子的他哪里见此等危险的阵仗,虽然整个大厅里安静一片,但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警时时刻刻都在刺激着安苏的神经,此处很危险,门外那因迁怒就变成怪物的老兄便是前车之鉴,比起应付这样的危险,安苏宁愿出手拯救法洛尔。

颠倒后的魔女小姐与女仆小姐的强者对决,两位都是重量级,他害怕被一个余波给卷死,

只要熬过了今晚,颠倒的效果便解除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兄弟掩护支援。

危急关头,安苏为了撤退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转身冲着亚瑟大喊道,“亚瑟,准备撤退,投掷闪——”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而感受到了两道更大的煞气冲天而起!

仿佛,沉睡已久的恶魔苏醒了。

由于这一次恩雅小姐没有通过魔导传音,所以她的话语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两人一直以来,都以为安苏和他们两人一样。

安苏瞳孔巨震——

他看见了滔天巨阳的残影自亚瑟背后升腾而起,浩浩荡荡的火光自幻像中席卷天空,亚瑟低垂着头颅,无论是嘴角也好,还是眼皮也罢,都在不断的颤动着,眼瞳里甚至能看见恶火在燃烧,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安苏,

“明明说好的,好兄弟一起单身。安苏兄,你已经忘记我们的约定了。”

“亏我们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

“原来这只是你们大爱的一环罢了。”

他绝望地道,目中含泪。

“——这是对我的背叛。”

你几把谁啊。

你还背叛上了!轮得到你吗!

安苏嘴角抽搐着,他将视线从大愤状态下的亚瑟身边挪开,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李斯特,希望这家伙是个正常人

果然不出安苏所料,李斯特兄是一个很见过世面、又有礼节的贵族,他冷静地一推眼镜,嘴角依旧噙着优雅的微笑,

“亚瑟兄,稍安勿躁,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你这个小楚南太不了解女孩子了,这只是很日常的对话而已。让我给你冷静分析一波。”

“恩雅说的吃掉,意思她其实是食人族,她爱吃人。对,只是这个意思而已,很正常。”

他,推着眼镜的手微微颤抖着。

亚瑟以怜悯的目光看向了李斯特,此人脑子因愤怒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

“所以说,你们聊完了吗?”

门外传来小魔女珞珈的声音,颠倒后的她性格很活跃,刚才就跑到门口去看热闹了,此时优哉游哉地从门口里晃了回来。

珞珈显得游刃有余。

她背着手赤足啪嗒啪嗒走在地板上,雪白色的长发随着上下跳动而跃起,在面纱的覆盖下,她微笑着看了眼女仆小姐,又转头看了眼安苏,晃了晃脑袋,如同一只轻灵的小鹿,

“对了安苏先生,我给你的赌票你还带着吗?”

“.什么赌票。”恩雅小姐声音冷了下来。

“面额一百金币,印着一朵小花的赌场彩票。”那小魔女微笑着道。

恩雅小姐对这张票有印象,她转过头来看向安苏,“您那天早上不是说,您拿去扔了吗?”

在那幽幽目光中,安苏汗流浃背了,不敢说话了。

“您送我的,我还留着哦。”小魔女乘胜追击,“对了,恩雅小姐有吗?”

“.”安苏毛骨悚然。

他是诚实安苏,他不想说谎,但其实说不说谎,总有一天他要完蛋。

安苏不敢说话,旁边有人却敢说话了,

“少在鄙人面前!”

李斯特直接捏碎了自己的眼镜,青筋暴起,再也没有了贵族的优雅,

“打情骂俏!”

“安苏.莫宁斯塔,你知道鄙人一直以来都承受着的命运吗?你知道鄙人从出生起到现在十七年,所告白的雌性外形的生物全都是我老妹老姐甚至是老弟的痛苦吗!你根本就不知道!”

自己的失败固然痛苦,兄弟的成功最是戳心。

“毫无疑问。这是对鄙人的背叛!”

所以关你俩几把事!

轮得到你们说话吗?

安苏觉得这世上没有正常人了。

“喵!”(背叛!)

珞小白也猫立而起,两只圆乎乎的小爪子揣在一起,学着亚瑟和李斯特的样子,跟这两个人渣并排站在一起抖腿。

这世上连正常的生物都没有了。

这是对我们的背叛。

梅林在天国上看的也是同仇敌忾。

“您依旧逃避我的问题。”恩雅那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回荡在安苏耳畔,幽幽地道,“您没有如您所说的丢掉那张票,您亦没有认出我,而是认出了她,是这样吗?”

“.”安苏轻叹了口气,“上次是意外。”

“那我再给您一次机会。安苏先生。”

“您能从黑暗中找到我吗——”

“就像您曾经所做的一样,请您找到我。”

恩雅的影子逐渐自安苏的视野前淡出,融进了暮色的阴影里,安苏再也感受不到女仆小姐的气息,橘黄色的秋风自台阶吹拂而归,她将自己的话语都给藏进了风里,

“这一次,我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安苏微微怔住了,曾经做过的事?从小时候到现在,捉迷藏他一次都没有找到过女仆小姐,她的阴影天赋放在整个奈落中都是独一份,他当然找不恩雅小姐,恩雅小姐已经藏匿于了阴影之中。

可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去做了。

“看起来挺好玩的。”连珞珈小姐也被勾起了兴趣,她那认真的性格被颠倒后,也就显得比较爱玩,“那我们就来比赛好了,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看安苏先生先找到谁。”

安苏冷汗直流。

随着影子消散离去,整个魔法公会大厅瞬间空旷了下来,只余下安苏一人矗立在秋光之中,环视着四周空荡荡的景色,少年长叹了一口气。

这游戏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感受着女仆小姐的气息,他与女仆小姐共同生活十几年了,许许多多的回忆早就连缀在了一起,他记得女仆小姐喜欢看书,身上有些淡淡的书香味,她的发色是少见的深黑色,那是夜晚的颜色,散发着微冷的清香,她举止优雅喜欢穿着洛丽塔质地的裙摆搭配短靴,永远清冷的琥珀眸子,所有的印象都组合在了安苏的灵魂中,他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出去,自空旷的大厅里铺展蔓延。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孩,精神力轻轻碰触着,淡淡的书香味,深黑色的长发,以及洛丽塔质地的短裙。

暧昧的秋光落在庭院里,

那少女轻轻闭着眸子,点着脚尖,睫毛微微颤抖着,等待安苏的到来。

安苏来到了那女孩面前,低垂下头来,向着那女孩探去,然后

飞起一脚就踢在她的屁股上。

月儿小姐捂着屁股从阴影里蹦了出来,她愤愤不平,“可恶的安苏,鄙人这么精密的伪装都被你识破了!“

所以说有你他妈什么事。

安苏嘴角抽搐着,“李斯特兄,你的伪装很精密,但你纸尿裤外穿在魔法回路外面了,没有被屏蔽掉。”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李斯特低下头来,看向手毛脚乱不小心外穿的纸尿裤,轻叹一声,遗憾离场。

安苏继续寻找女仆小姐,他的精神力又来到了另一处,然后,同样也是飞起一脚。

亚瑟捂着屁股也从阴影里蹦了出来,他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的伪装更加精密,而且没有外穿纸尿裤,甚至这次我还特意有了穿衣服的恶习,穿上了小裙子和短靴。”

“亚瑟兄,你的伪装也很精密,但你忘记变性成女生了!”安苏满脸黑线。

“智者万虑,必有十失。”聪明的亚瑟顺便做了个题,他低下头看,只见自己健硕的胸肌包裹在洛丽塔小裙子里,也是轻叹一声,遗憾离场。

将这两个人渣败类给请走,整个魔法庭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安苏依旧找不到恩雅小姐的踪迹,冰冷的秋光覆盖在长阶上,四散的秋叶被卷在空中,在长廊里落下一片又一片暗绿色的阴影,所谓的阴影魔法,便是藏匿于光影之中,每一块影子都是恩雅小姐的藏身之地,除非安苏将整个世界都给照亮,不然他根本找不到。

对于奈落世界的规则而言,将周围照亮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此世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亮室,只要有光就有阴影,哪怕凡人眼中满是光明,但暗影永远藏匿于光明之下。

实现的绝对光明,如今的安苏是做不到的。

也许只有梅林能做到。

在现代的认知里,光辉教徒因为常常讨伐生命密教徒,所以光辉是与生命相对应的,但这是不完全正确的。

在官方的定义里,密教的生命是与正教的森林即德鲁伊相对应的。

灾异与疗愈相对应,

混乱与秩序相对应,

痛苦与贞洁相对应。

而星体教廷则是与星体教廷相对应,密教与正教都设立有星体教堂。

与光辉所对应的另有其他,只是因为后者因其教义的特殊,几乎没有在世俗里任何信息,也几乎没有任何信徒行走于世间,人数稀少得近乎灭绝了,是七大密教里最为特殊的一脉。就算在原作设定里,它也未被官方所提及,只有寥寥几笔的废案介绍,就连安苏也不清楚。

只有它的名字记载了下来,与光辉相对应的便是阴影。

光辉教廷的全称是‘光辉与真理教廷’,与其相对应的便是‘阴影与未知密教’。

这便是阴影魔法,无法寻找,无法触碰,永远都是未知。

恩雅说安苏曾经找到过她,那可真是抬举他了。

以安苏灵魂感知能力,他不可能找到女仆小姐,更何况他小时候连魔法都不会,还致力于钻研如何离家出生;他也许掌握着时间的真理,但他永远无法触及到真理之外的认知。

他矗立在落满秋叶的庭院里,他能够感受到,女仆小姐就等在某处,就等待着少年来找到她,那琥珀色的眸子轻轻颤动着,可安苏却做不到。

“恩雅小姐。”安苏摇了摇头,“我无法看破你的魔法,我找不到你。我知道的,我失去了你的信任。。”

少年似乎是认输了。

就连梧桐树叶都停滞了流动。

“我的确找不到你,女仆小姐。”安苏抬起头来,“但只要你来找我就行了,你若不信任我,那只要我信任你就行了。”

“我也不懂得如何和你说话,我不懂得如何取得你的信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

“我是个邪道玩家,我只会邪道通关。”

珞珈不知道安苏要做什么,她注视着安苏,却见少年嘴角噙着平静的微笑,后者从腰间取出了一柄苍蓝色的长刃,神圣级的武器苍蓝救赎长刃,珞珈知道这个名字,凡是被伤害到的都会依照等级进行献祭判定。

“哎——”珞珈瞪大眸子,从喉咙深处发出疑问,“唉?”

却见安苏嘴角噙着那癫狂的笑意,将那长刃径直向着自己的脖颈处抹去!

颠子!

秋风突然狂涌,将阶前的梧桐树叶都给吹散,琥珀色的影子随风倒卷着将安苏笼罩,每一片影子里都藏着恩雅小姐的足迹,她在影子魔法里将少年轻拥,将那长刃阻挡在了少年的脖颈前。

面对死亡的威胁,那少年却面带微笑,他向前跨出一步,抓住了那片阴影,向后一拽,便将那漫天的梧桐秋叶给扬在空中,将未知的阴影给敲碎成片片碎块,就这样将那女孩从黑暗之中拽了出来拉入怀中,安苏看见了琥珀色的眸子,看见了黑暗般深的长发,看见了洛丽塔褶裙和短靴,一切都和他印象中的一样,秋光照着她的侧脸,四散的黑暗如蝴蝶般翩跹。

“我找到你了。”那少年笑着道,“恩雅小姐。”

“安苏.莫宁斯塔!”

恩雅小姐永远都是那副冷静优雅的表情,但唯独这次,她轻轻喘着粗气,眼神里还有尚未散去的慌乱和后怕,她靠在安苏的胸膛前,恼怒地抬起头来,看向了自己的少爷,

“你你不能用这种手段,你不要命了吗!若我晚一步,若不是我,你的命就没了!”

这还是头一次,恩雅直呼安苏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她这般生气地斥责安苏。

“可我知道你来得及,所以我才这么做,我没有冒险,我是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

安苏低下头看着恩雅,“若不是你,我不会去做。哪怕你在生我的气,但我知道你还是会来,所以我才会去做。你说过,你是我的影子,唯一的护卫。”

“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恩雅小姐。”

——“我将我的赌票赌给珞珈小姐,我便将我的生命赌给了你。事实证明,我赢了。”

恩雅垂下头来,不去看安苏的脸旁,她轻轻靠在安苏的胸膛前,琥珀色的眸子轻轻颤抖着,最终,她抿着唇,轻声道,

“您这是在作弊。安苏少爷。”

她顿了好久,这才抬起眸子,看向了安苏,“这次不算。”

恩雅轻声道,她轻轻地露出了笑容,四散的阴影如蝴蝶般地蹁跹,

“下次再来。”

哎?

小魔女珞珈眨巴眨巴眼睛。

哎——

(本章完)

第319章 最后的星与夜(5600字)

魔法公会前院内,随着阴影魔法的消失,那散乱一地的梧桐阴影已经被驱散了,尚未落尽的夕阳将余晖打了进来,天际线的积目尽头堆着一层厚厚的云,更远处则是寂寥的星。

恩雅被安苏强行扯出了影子世界里,被拉进了那霞光笼罩的区域。

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心脏依旧还在砰砰地跳。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急促情绪,事实上,自那次事件后,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关于人类的正常情感,安苏曾认为她是异类,其实这并非是贬低,而是客观的陈述。

但现在,恩雅能清晰得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稍显紊乱的呼吸,薄薄的、湿润的呼气蕴在微冷的秋夜里,轻轻地打在少年的胸口,就好像蒙了一层的轻纱。

那种感受很陌生,恩雅不知道如何形容。

有些微微的冷,像是秋天早晨结在心口的雾凇,心脏被冻有些疼,疏忽间就被阳光所融化,可哪怕那些冰被融化了,那留下的冷意依旧没有散去,而是渗透进心田的土壤,带来散不去的疼痛。

若是正常的人类,则会用‘后怕’来称呼这种情绪。

女仆小姐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具有这样的情感了。

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抬起眸子,看着手中被拦下的‘苍蓝救赎圣刃’,这柄神圣级的武器离安苏的咽喉只差一寸。

恩雅完全没有料到,安苏竟然会用这等癫狂的手段来破除她的阴影魔法。

简直就是乱来!

后怕的情绪慢慢消失,紧接着便是恼怒。

她也从来没有生气过,或者说,从来没有这般生气过。

哪怕看着安苏与珞珈走上台阶,她也没有恼怒的情绪,心里面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她之后的行为,只是如同女仆的义务般清理掉身边垃圾而已,就和以往的许多次般,没有什么不同,自始至终,恩雅小姐都是一个完美的侍从,冷漠,精准,优雅,游刃有余。

可这次她却生气了,她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安苏,她旋即又侧过头去,不去看少年的眼睛,她不敢去看,因为她知道自己继续注视着那藏青色的眼眸,她便做不到有这么生气了;恩雅不知道自己生气的表情是怎样的,也许很难看,但她必须要向安苏表达她的不满,

“总而言之,那你决计不能再开危险玩笑了!”

她侧过脸去,琥珀色的眼瞳轻轻颤抖着,冷声道。

“哦。”

安苏点点头,他还是头一次见女仆小姐生气——如此鲜活地生气,她一直以来都很冷淡的,就连说下头话时也是一脸冷淡模样,如她所言,她是个完美的女仆。

所以这也是安苏第一次看见,恩雅的生气、慌乱以及不满,他好奇地观察着女仆小姐侧过去的脸庞,细长的发丝垂落,那素来清冷的侧脸还残存着些许慌乱,咬着早樱颜色的薄唇,没有太强烈的情绪,女仆小姐生气时的模样,就是即将融化在晨光里的雾凇,既不热又不冷,是稍纵即逝的好看景色。

“我可没开玩笑。”白安苏的爱人本性发作了,他决心逗恩雅小姐再生气一会,“我是认真的。”

“那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恩雅小姐转过头来看向安苏,冷冰冰地道,“说少爷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今天想要自杀。”

“我是开玩笑的。”安苏眼神瞬间清澈了,“唯独这件事请您手下留情。”

他万万没有想到恩雅竟然下头到了这个地步,

竟然使出了绝对不能使用的禁术‘告家长’!

要是让老爹知道了他今天自杀的事情,那后果不敢想象。

恐怕当场就要办理退教手续,雇佣几支军队连夜将安苏绑回边境里,再用邪恶的资本主义腐蚀他先进的大爱思想一想到这儿,安苏就不寒而栗。

恩雅盯着少爷苦恼的样子,忽而露出了笑容,她也好久没有认认真真地笑过了,“你又对我撒谎了。”

“哎——”

珞珈有些急了,她是真没想到安苏竟然靠着自杀这种癫子方法找到了恩雅。

这坏东西,连玩个躲猫猫的游戏他都要作弊,当场小魔女就不满了,她啪嗒啪嗒走到了安苏面前,将靠在安苏胸前的恩雅给扯开,接着两只手交叉摆在胸前,

“你这是作弊,我不同意。”

“小开不算开。”安苏义正言辞地摇了摇头,他对于任何游戏都有独到的见解,包括躲猫猫也是同样,“琴妈不算妈。”

对于安苏这种无法指定的先天电竞圣体,小开一把算什么?

“输不起就别玩。”

被扯开的恩雅小姐歪歪脑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小魔女,她清理杂物的工作还没完成,便也手指尖捏着苍蓝色的圣刃,轻轻一转——

“这里没你事情了,连脑子都被颠倒了的女人。”

珞珈注视着恩雅,她微微昂着脑袋,在她的脖颈处,苍蓝救赎圣刃就悬停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面前,被颠倒后的小魔女却也不畏惧,她微微眯着雪色的眸子,浓郁的近乎形成实质的黑暗自她眸底溢出,滴落在地面上,珞珈微笑着嘲弄道,

“作弊还破防了。”

那诡谲的黑暗凝聚成了实质,向那圣刃侵蚀而来,小魔女往下一按,随着火花四溅黑暗乱炸,她偏移了苍蓝的圣刃,下个瞬间,她向前踏出一步,素白的柔荑中捧着滩深黑色的诡谲光芒,悬在恩雅面颊之前,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泼出——

“我不介意在您的脸上泼一点灰。”

那魔女笑着道,

“这样您那张僵尸脸也会更好看一些。“

她手指的所谓‘灰’,便是使亚克审判官异变的亵渎赐福。

这番变故,谁也没能想到。

小圣女珞珈未在真正意义上的出手过,在遇见安苏之前,以她平时稍显怯懦和认真的软绵性子,哪怕是有人说她骂她,踢到她就算是踢到棉花了,所以堂堂圣女才被关在修道院里;而遇见安苏后,特别是性格被颠倒后,她就不忌讳于伤害他人了,攻击力直接拉满。

因为她常年绵软的性子,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本该有恶实力,珞珈才是真正的光辉圣女,她才是最被光辉赐福之人。

而颠倒之后,这些赐福一并被颠倒。

“有意思。”恩雅将苍蓝色的圣刃横在珞珈的脸颊上,她知道对面少女的位阶远远比不过自己——刚才也只是她大意了,不过那份亵渎的赐福,就连她也会感到棘手,

“你知道吗,我和少爷从七岁时就认识了,你这半路来的女人。”她自豪地道,“从小时候起就天天被我骚扰。”

“安苏送了我赌票。”

“每天我们都会见面。”

“安苏送了我赌票。”

“他最喜欢吃我做的菜。”

“安苏送了我赌票。”

“能不聊赌票的事么.”

“我送了安苏赌票。“

“你果然该死!”

苍蓝色的刀刃横斜在珞珈的脖颈,而满溢出来的黑暗则离恩雅的面颊只有一步之遥,气氛瞬间达到了最冰点,那肃杀的气息压迫在场的所有人,安苏的眼皮子微微抽搐,这些疯女人动手真狠。

好不容易气氛活跃起来了,没想到说动手就动手!

恩雅不是正常人,珞珈被颠倒后更是个重量级。

而且女孩子之间打架不应该是扯头发吗.

怎么一个是拿刀砍脖子,一个是盐酸泼脸颊!

太社会了!

他刚想说话劝架,身后就传来了两道愤怒的声音,“安苏!我们男人之间的战斗还没结束呢!“

就见亚瑟和李斯特这两壮汉怒目横瞪,青筋横起,目睹了这一切的他们彻底破防了,真爽,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这种自己全部防线都被戳穿暴露于外的不知所措太棒了,他们也想被美少女争夺,真棒,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魔力在沸腾,

“来战!我来清算我们之间的背叛了!”

“杀!”

“我要轰杀你们啊!”

所以说这一切究竟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安苏嘴角狠狠抽搐着,就见亚瑟和李斯特直接热血扑杀了上来,一个来抓安苏的头发,一个来铲安苏大腿,如同泼妇撒欢一般要将安苏给诛杀当场,偏偏这两个件货还无比沉重,压得安苏暂时无法行动。

“喵!喵!”

珞小白兴奋地看着眼前的混乱之景,男人和男人扯头发,女人和女人动刀子,此等千年难得一遇的混乱之景,就连现在的她都忍不住鼓掌了,可惜她被安苏颠倒成了乖猫,按照设定不能鼓掌起哄

既然被颠倒过去了,那被颠倒回来就行了。

于是珞小白翻了个后空翻,一个完美的倒立,把自己物理颠倒后再用后脚掌鼓掌。

“你们要战,那便战!”

安苏好久没有这样闹腾过了,也许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宛若一个战神般,一手提着亚瑟的头皮,一手攥着李斯特的大腿,如大风车般地往两边旋转,顺手再给了旁边看热闹的珞小白一拳;少年那灰白长发已经被弄乱了,刚发下来的执事制服也被扯出破洞,与这两牲畜战斗相当耗费体力,就连安苏都累得有些气喘吁了。

而在不远处,小魔女珞珈与小女仆恩雅的厮杀尚未停止,她们继续将刀和盐酸架在对方脖子上,复读的话题已经依旧是‘他送了我赌票‘我送了他赌票’的回合制对决。

安苏真的许久没有这般闹腾过了。

——也许从苏醒前世的记忆起。

晚霞的余晖已经在积目尽头散尽了,这是晚秋的最后一个夜晚,秋天的夜晚本该是很短,但今天却仿佛格外的漫长,浅白色的月光照在庭院中,因为执法官带来的换乱,整个城市都施行了宵禁,所以偌大的法洛尔里,此时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他,珞珈,恩雅,键帽,和两只疑似人类的牲畜。

明明星星都要坠落下来了,但少年少女们却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这般任性地发散着他们的时间,在星辰坠落之前,闹着没营养的事情。

亚瑟的头发都快被薅秃了,李斯特纸尿裤也快被拽掉了,最开始是他们联合起来对付安苏,不过发展到中途,便成了大乱斗,到了最后,便是联合起来对付珞小白,他们已经燃烧成了灰烬;

珞珈与恩雅的回合制对决也有些累了,她们一人找了一个小板凳,依旧互相拿刀指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厮杀。

时间就这样没营养的过去了,天都快要亮了。

安苏都有些累了,他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这些神人:李斯特和亚瑟累得摊在地上动弹不得了,珞小白缩在角落里弱弱哭泣,珞珈口渴地说不出话来了,她靠在墙壁上,手依旧还高高抬着,但人都快要睡着了。

这些神人,就是他自法洛尔里认识的所有生物了,这便是一切了。

已经好久没有这般闹腾过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天快要亮了,秋天也快要结束了,晨星也快要消失了。

秋天结束后,安苏也便要满十七岁了,他在法洛尔已经呆了两年。

再过一年,他便是大人了。

“恩雅小姐。“

安苏轻声道,他望着天幕对着影子说话,藏青色的眼瞳底色里满是真诚,少年轻轻抿唇,似乎是在纠结思考,最终,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亲爱的恩雅小姐。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恩雅小姐还醒着,因为她是他的影子。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复杂了。命运中的混乱坠落即将到来,回想过去,我第一次观测到混乱星星的时候——那时候还需要借助苍蓝魔眼,是在执事大考之后,那时人造奈落世界差点与现世所接触,而本该按照原定命运循环的世界也被‘错误’所占满,不再继续循环,也许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第二次我观测混乱星星,是在大皇子泰瑞畸变的前夜。我发现它离得更近了,它在被现世所吸引,再渐渐地向着现世移动——最后一次观测它,便是在今天,我已经能用肉眼看见它了。”

他神情严肃,

“有什么力量在吸引着它,而根据我推断,便是‘混乱’。法洛尔越趋向混乱,命定中的混乱时代便会降临,这符合这几日的观测结果。而且,我们可以据此进行推论,若这世间更加痛苦,那痛苦的星星便会降临.若世间充满灾异,那么灾异的时代就会降临。”

“所以说,为了避免帝都被毁灭,我们应该要贯彻大爱的精神,要用爱与和平来稳固秩序,我们要着眼大爱,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不应该像今夜这般打打杀杀。”

安苏总结。

他身后的影子轻轻摇曳着,传来平静的声音,“帝都毁灭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苏顿了顿,他道,“会死很多人,几百万甚至更多的无辜平民。”

“死再多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苏嘴角微微抽搐着,他差点忘记了身后的女孩是比他还要异类的异类了,若说小圣女的道德是高山,小魔女的道德是平原,安苏的道德是洼地,那么女仆小姐的人性就是地壳。

基本等同于没有。

“就算是全奈落的人死光了,也与我无关吧。“影子轻轻摇曳着,平静地道,“安苏少爷。”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安苏叹了口气,“我们要有大爱,恩雅小姐。”

“是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安苏少爷。”

“这其他人死光与我无关,星星都掉下来也与我无关,这跟我都没有关系。”

秋风拂过,将阶前的梧桐树叶都给吹散,琥珀色的影子随风倒卷着将安苏笼罩,每一片影子里都藏着恩雅小姐的足迹,她在影子魔法里将少年轻拥。

“于我而言,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是你,我世界上的所有星星也是你,这便是所谓的大爱。”

安苏不说话了,下头女太强大了。

“而且,被颠倒后的您总是喜欢对我撒谎,明明对其他人都会说实话。”恩雅摇了摇头,“这次也是,刚才也是。”

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闲碎的星光交织在她的裙摆间,“您其实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不是么?您只在意您所在意的人。”

“因为现在的我只能对你撒谎。”安苏抬起头来,看着寂寥晨星之下的恩雅小姐,“现在是颠倒后的我,我不会对其他人撒谎。”

“这不公平。”恩雅盯着安苏。

“这很公平,因为我这是颠倒了。“

安苏抬着头看着恩雅,“因为颠倒前的我会对所有人说谎,但不会对你说谎。”

“赌票的事情呢?”

“那是例外。”安苏摇了摇头,他认真地道,“因为一个人不会对自己的影子说谎的。”

“恩雅小姐说过的,你是我的影子,那我便是你的星光了。“他认真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恩雅的心又微微触动了一下。

她注视着安苏,不知道此时的情感,在晨星将歇的时候,时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格外狭长,她顿了顿,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庭外的星光,缓缓地道,

“躲猫猫的时候,我曾经对您说过,您曾经在黑暗中找到了我。”

“你在撒谎吧,故意逗我开心。”安苏笑着道,他取得女仆小姐就知道吹牛,“我哪有实力破解掉你的阴影魔法,你那魔法太高深了。”

“我没有撒谎。我不会对您撒谎的。”

恩雅回过头来看着安苏,藏青色的眸光与她深黑色的发丝相互纠缠,就好像是黑夜与星,女仆小姐歪歪头,露出了黑夜与星般的笑容,

“那是在您七岁的时候,”

“您从阴暗的难民窟里找到了我。谁都没有找到我,明明我就在那里明明我没有躲藏,可谁都没有找到我,只有您找到了我。”

“只是因为如此而已。”

她注视着眼前少年的眼眸,微微垫起了脚尖,那黑夜般的晦暗,那星空般的明亮,那触感在彼此之间蔓延。

“我从来就没有什么高深的阴影魔法。”

恩雅小姐神色很认真,她的话语很轻,回响在安苏的耳畔,那音调也跟黑夜一般的轻,那音色也跟星空一样亮,她轻声微笑道,

“从一开始,我的魔法便被一个七岁的小孩给破解了。”

在这个瞬间,安苏看见黑夜结束了,他看着恩雅小姐的身后——

那夜色收拢于天际线内,清晨已经到来,可晨星却没有褪去。他看见那自现世坠落而来,无数的星体残骸和流火沿着天幕划过,现实碎裂开一块又一块的碎片,将混乱癫狂的破碎时代洒向满山遍野。

“所以哪怕整个世界的星星都坠落,您也会找到我,我也会找到您。”

“从一开始,我的心灵便被一个七岁的小孩给破解了。”

今夜过后,秋天便结束了,安苏十七岁了。

今夜过后,【混乱的时代】降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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