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奔跑

好像有无形的铁锤猛然砸在脑门上一样。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双耳嗡嗡作响,当窥见那庞大的身影时,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震慑失神。

源自神性的压力源源不断的作用在意志之上,令他几乎在瞬间陷入崩溃。

可就在源质彻底分裂之前,银镜的虚影从他脑后浮现,一层薄弱的微光将这来自万物之母的压制抵御在外,令他短暂的回归了清醒,得以喘息。

可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空荡荡。

大地如毯一样抖动,天穹上的群星如熟透的野果一般坠落。

扑面而来的飓风里传来了渗入灵魂的哀鸣,不断回荡。

这就是……毁灭要素么?

哪怕一直以来游走在不知道多少刀尖之上,多少次作死,多少次同毁灭要素间接产生了接触。可当盖亚真正的出现在槐诗眼前时,那比肩星辰的恐怖高度和掌控世界的可怕威权,依旧令他忍不住颤栗。

不是衍生物,也不是下属,更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延伸。

而是真正的毁灭要素。

养育和庇佑了全世界无数时光的……世界本身!

应该去如何形容呢?

孕育的慈母?庇护的严父?遥远的先祖?亦或者是一切意义本身的结合,真正的所谓的世界!

雨水、狂风、山洪、大地,天空,乃至一切的一切汇聚在一起,最终所形成的庄严面貌。

一切仰赖与现境的力量,出现在了祂的面前,都不过是泡影和虚无。

盖因祂曾经便是现境本身。

被子嗣弑杀的旧盖亚!

现在,当那残存的意识被重生之环所唤醒,从这死去的碎片内再度迎来了生命时,那一份绵延到时间尽头的憎恨和哀鸣便再一次充斥了天地。

自大地震颤的轰鸣中,盖亚向前,向着眼前的领域,伸出手。

要再度的占据一切。

然后,毁灭所有!

无数琴弦崩断的声音响起……在大秘仪所笼罩的领域之内,延伸到大地之上的星辰辉光接连不断的熄灭。

连同着大秘仪的框架一起。

破裂。

在干涸荒芜的黄沙之中,扶桑的无数根系不断的传来哀鸣,在来自盖亚的意志中,冷酷的从碎片体系内部剥离。

数之不尽的裂口在高耸入云的巨树上延伸,扩展开来。

破碎的日冕光环之后,巨干在一支一支的断裂,再无法支撑起自己庞大的体量。

“走吧,都走。”

青帝嘶哑的命令:“不准拖延,不准延误,所有东夏谱系的成员全部撤离扶桑,向俄联的圣棺和天竺的六道轮回迁移,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那老太太你呢?”

混乱之中,鹿蜀呆滞,看着王座上的老人欲言又止。

青帝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那冷漠又锋锐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不容许他再开口说话,楔入了他的意识里,推着他转身离去。

在恍惚之中,鹿蜀踉踉跄跄的顺着云梯来到了地面。

就在撤离队伍的末尾。

可当他回头时,却看到身后剧烈崩塌的巨树,无数裂口之间,宫殿陨入了空空荡荡的树心里,沉入黑暗的最深处去。

所有人都可以逃。

但唯独她……逃不掉。

在那一瞬间,鹿蜀终于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踉跄的转身,想要呼喊,想要回到那一座崩裂的宫阙中,寻找那个孤独的老人。

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脱口而出的呼唤和呐喊都失去了力气,只剩下了喉咙里的悲鸣。

他回过头,不敢再去看。

背起青帝交给自己的所有东西,转身,嘶吼着,狂奔而去。

在树心中,青帝透过坍塌的大门,望着那些远去的神情,却忽然笑了起来:“都是一群好孩子啊……”

“走吧,走吧,不要回头。”

她微笑着,呛咳着,在撕裂的痛楚中闭上了眼睛。

倾听着,那撼动世界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重生之环的笼罩下,盖亚一步步向前,吞尽了所有的生机,将一切无关的生命尽数毁灭。

最后,向着崩溃的扶桑,伸出了手。

轰!

枯枝所形成的树冠轮廓彻底分崩离析。

紧接着,祂抬起了自己的脚,向着坍塌成朽木的废墟,踩下!

燃烧的飓风扩散。

大地在盖亚那挽歌般的悲鸣中震荡。

一切都在瞬间消失无踪。

可在破碎的宫阙里,青帝却愕然的抬起了眼睛。

最后的瞬间,扶桑的残骸,竟然离奇的从盖亚的践踏之下幸存……就在,远方那好像要将自己灵魂也撕裂的咆哮里。

一条条纤细到看不见轮廓的丝线,已经缠绕在了扶桑的残骸之上。

像是绳索一样,捆住最后的树心。

拉扯着它,将它从黑暗里拔出。

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干涸的大地之上,有燃烧的光芒涌动着。

“给我起!!!!!”

夸父嘶吼,扛着手里弯曲到极限,已经彻底变形的钓竿,向前再度跨出一步。拖曳着扶桑的核心,在地上犁出了深邃的轮廓。

“你傻了么?松手!”

青帝瞪大眼睛,已经再受不了这个憨批了,怒斥:“到现在还分不清轻重么,夸父!”

“我不管!”

崩裂的大地上,艰难向前的夸父渐渐的膨胀,破碎的甲胄之下,猩红的汗水从毛孔中渗出,像是火焰一样在燃烧。

不顾青帝的怒斥,夸父死死的握紧了钓竿。

拽着身后的宫阙。

向前。

那一张面孔之上,青筋迸起,又崩裂,却拼凑出了破碎的笑容。

“什么轻重缓急,我不知道!可纯爷们,说话,他妈的就是要算话!”

他喘息着,就像是拖曳着磨盘去亡命天涯的骡子一样,口水狼狈的滑落,跨步,龟裂的小腿踩在大地之上,钉进了地脉里。

“老太太你放心。”

最后,回头,向着宫殿中的老人咧嘴。

“我会……”

夸父说:“我会保护你的。”

就这样,一步,两步,三步……

大笑着,呐喊着,背负着,拖曳着,满怀着执着和期冀的,向着远方那一轮渐渐陨落的日轮狂奔。

奔跑!

他在奔跑!

宛如远古之时那样,向着烈日的余辉。

大地和脚掌碰撞,便迸发出了遥远的鼓声。

嘶哑的大笑和燃烧的飓风融合,狂放的灵魂驰骋在大地之上,向着远方。

黑暗追不上他,因为天上还有星辰和太阳的光芒。

可天上就算没有光芒也没有关系。

荒凉的世界上,还有他在桀骜的燃烧。

盖亚似是垂眸。

冷酷。

不论多么迅捷的奔跑,自穹空上俯瞰,也不过是蝼蚁在洪流扩散之前最后的挣扎……

祂再度抬起了脚。

山峦的阴影从天而降,将那个逃亡的背影和树心再度笼罩。

践踏!

而在远方,流星一样燃烧的辉光疾驰而来。

穿过了无穷阴影和浪潮,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钢铁的机神喷薄出耀眼的火光,跨越了狭窄的天地间隙。

自盖亚的践踏之中冲天而起。

绕过脚底,穿过山峦,掠过了盖亚庞大的面孔,环绕而过。

而就在冥府巨人的后背之上,六座导弹发射架瞬间展开,沿途从黑暗里再度洒下了绚烂的星辉。

【目标锁定完毕!】

【长程源质湮灭武装——全弹发射!】

数之不尽的方框笼罩在盖亚的身体之上,紧接着,游荡的‘群星’喷薄尾焰,向着沿路锁定的一切目标呼啸飞出!

耀眼的火光升起。

一点点光芒顺着盖亚的身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像是一串串火红的蘑菇突兀的生长在岩石上一样,照亮了间隙中的黑暗,扩散毁灭和高温。

令践踏的动作戛然而止。

而无休止的刺耳悲鸣里,飓风再度掀起。

不同于庞大身躯所让人联想的笨拙,毫无征兆的,当警报声响起时,盖亚的巨手就已经突兀的出现在冥府巨人的面前。

七指合拢。

在轰鸣声里,紧急机动冥府巨人再度变轨,从合拢的指缝间险而又险的逃出。

可不等他们再松口气,屈起的‘食指’,便迅速溶解,宛如弹射一样,从‘拳头’上向着欧顿‘刺’出!

火光迸射。

猝不及防之间,冥府巨人只来得及收缩所有的光翼,层层缠绕在身体,进入【木乃伊模式】,强制性的虚化。

但虚化也被盖亚那平平无奇的一指所戳穿。

无数绷带一样的光翼分崩离析,冥府巨人坠落,向着大地。

“外层装甲重创!”蝇王尖叫:“冥河的储备已经快要不够了,你他娘的倒是悠着点啊!”

“切,区区重创而已!”

欧顿咧嘴,看着身后那狂奔的巨人,某种莫名的攀比欲望从心头浮现:“如今现境竟然还有这么对胃口的家伙……

别西卜,加把劲儿,我们也不能输!”

“你他妈的倒是看路路路路路啊!”

天旋地转的坠落里,蝇王怒吼:“快要撞上啦!”

轰!

山峦之上浮现裂隙,无数尘埃飞扬而起,冥府巨人如同弹珠一样自山脚向上翻滚,卡在山腰上。

紧接着,灰头土脸的奥西里斯猛然抬头,骤然以极其诡异的鲤鱼打挺的方式,从地上重新站起来。

“再来再来!”

欧顿大笑,不顾额前所流下的鲜血,眼眸之中的烈光涌动:“我已经燃起来啦啦啦!!!!!!”

在晦暗的天地之间,钢铁巨神背靠着身后残存的点点星辰,大笑着,再度拔剑!

与此同时,远方天穹之上,黯淡的日轮骤然运转。

低沉的话语从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

“通告全员——”

特拉尔特库特利平静的宣布:“30秒之后,太阳历石将正式进入灭绝状态,请所有人做好冲击防护准备。

或许美洲谱系将在今日,与此燃尽。

但请各位抓紧时机。”

他停顿了一下,苍老的面孔上,露出了某种愉快的笑容,就仿佛从重担下逃走了一样,最后道别:

“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们啦。”

就这样,如血的日轮再度升起。

向西而沉!

长期以来,由于我个人的管理不善和侥幸心理,导致群内问题没有得到及时处理。而管理和群员之间产生了对立。因此而导致键政群和大群的分裂,包括儒道圣人在内的很多读者朋友因为我的疏忽管理而遭受误会和退群。

在此诚挚向大家道歉,不论是否能够得到原谅,也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正版阅读的支持。

不胜感谢,谢谢。

(本章完)

第1169章 百分之四

存续院的观测室内,叶戈尔从脸上摘下眼镜,手指微微的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不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大秘仪,竟然连任何抵抗力都没有么……”

“预料之内。”

院长的双手依旧插在防化服的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变过姿势和动作:“大秘仪本身就是依托现境而成,模仿盖亚的功能和构造而打造。不论多么严密的构架,下多少心血,依旧是对盖亚和众神的模仿。

在真货面前,它不具备更高的权限——对于盖亚来说,大秘仪并非是对手,反而是食粮。”

就在他的面罩上,厚重的眼镜内侧,无数读数飞快的变化着,最后在计算中得出了最后的数据。

【复苏程度——百分之九点四六】

和全盛期的盖亚相比,不过只是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残骸而已。

可不论多少,性质之上,便已经让祂豁免了现境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攻击和反制措施。

“当年……我是说当年……”

叶戈尔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院长:“先导会给我看的档案里,当年的事情是真的么?”

“……”

院长沉默了许久,颔首。

“没错。”他说。

无形的屏障在两人周围竖起,院长平静的说道:“当年我们确实是杀死了旧盖亚,使用毁灭要素……”

确切的说,是毁灭要素的融合!

想要毁灭现境,还有什么比毁灭要素的力量更方便呢?

可想要保护这个世界,却竟然必须要依靠毁灭它的力量,便让人感觉分外的嘲讽和可笑。

全程是由第四代院长亲自操作。

在三柱降下的投影中,强制性的令盖亚展开核心,然后,使用【分解之梦】和【宇宙光】的标本,在人造的微型地狱内进行了融合。

存在于在众生潜意识之中的伤疤,存在于宇宙最深处的凋亡之光——两者融合的瞬间,毁去了理想国的六名创造主和十一个存续院的部门,进而,将盖亚的意识彻底杀死。

可过了这么多年,旧盖亚的悲鸣却未曾停止。

残留的悲痛化作珊瑚云和天上海,在现境的穹空之中永无休止的飘荡。

这份遗恨,绵延永无绝期。

“重生之环的解析已经出来了。”

院长忽然说:“之前青铜之眼猜测的没有错,那个东西,本质上就是活化之后的神之楔。”

通过解析神明的构架,反向创造出了一具空白的身躯,无视了使用者的状态之后,强制性的将使用者活性化……

当年理想国的研究确实是即将完成了,只差突破最后的壁垒,只可惜,最后阻拦在前面的并不是什么壁垒。

而是牧场主本身……”

作为为白冠王所打造的救赎之物,重生之环就相当于一个容器和小号,能够让白冠王在本体封冻的情况下,以化身的形式自由活动。

是否具备力量并不重要,而是这一份意识能够运转。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于美洲谱系来说,这便是足以令士气值高涨十倍的象征。

自白冠王之后,对于美洲谱系来说,历代的谱系之主都只不过是暂代,没有谁能够再达到曾经那辉煌的高度。

倘若有朝一日,白冠王能够复生,哪怕是被赶下宝座的羽蛇恐怕也会做梦笑醒。

只可惜,牧场主的侵蚀和吸引力一日不解决,作为重点目标的白冠王就一日不能苏醒,否则只会徒然加快凝固的速度。

当年天国陨落之后,全世界剩下的也只有运气好没有搀和过诸神联合的幸存者,可尽管如此,依旧在第一波的浪潮中被拽向了深渊中去……留下的也基本都是依靠着各种威权和封锁的庇佑,甚至无法动用更多神性。

“是,他们带走的,只有重生之环么?”

叶戈尔想到了某个糟糕的可能:“白冠王的沉眠之地的入口和钥匙,当年理想国也有过备份的……”

“不能无视这种可能,但不必担心,白冠王不会被深渊所用。”

院长回答,那平静的语气如同叙述定律一样,简短又直白,令人安心。

倘若黄金黎明想要用重生之环去复活白冠王,姑且不论白冠王是否会配合,就算是没注意着了道,醒了之后第一个要干死的也一定是黄金黎明。

白冠王的赫赫威名,并非是因为其强大的力量,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因为其长远的目光和谋算,三分之一是脱离圣灵谱系之后竟然能够另起炉灶,成功在众神的高压之下在新大陆扎下根基。最后三分之一,则是因为后手。

数不清的后手。

从圣灵谱系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就率先洞见了不远的危机,埋下了让自己全身而退的伏笔。而就在美洲谱系建立的过程之中,从他手中拿出的无数契约和不同的见证物,则让众神受限于当年各种场合所允诺下的约定,无从全力下手。

一直到沉睡之前,他也都在为未来做着准备。谁都不知道,这样的存在被重生之环复活之后,是不是有后手能躲的过牧场主的吞噬。

倘若牧场主运气一个不好……让他逃走的话,黄金黎明恐怕就要开始做噩梦了。被这么一个苟了上千年的老阴比盯上,根本和坐在狙击手瞄准镜中间没什么区别。

将白冠王凝固的可能性排除在外之后,叶戈尔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神情却依旧愁苦。

喘不过气来。

就算是不用去和白冠王对敌,但眼前的现实不会改变——盖亚的破坏力依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上一次可以用毁灭要素粗暴的解决,但这一次,又应该如何呢?

“总不至于再用相同的方法杀死祂一次吧?”

叶戈尔苦笑。

“为什么不呢?”

院长平静的反问,令叶戈尔的苦笑僵硬在脸上,难以置信的回头。

“我们已经在棋盘中两位升华者的身上,分别植入了永生之兽的骨骼和波旬的孢子,他们的使命就是坚守到最后。

倘若最后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就只能将碎片彻底毁掉。”

连同内部的人一起。

毁掉这一场战争,也毁掉自己的战利品。

哪怕无功而返,甚至损失惨重也没关系。

不能独赢的话,那就双输吧!

这就是存续院的决心。

“我总算知道为啥存续院不是选举制了。”叶戈尔捂住脸,沙哑的呻吟:“你们这帮神经病……”

“事情还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呢,叶戈尔先生。”

院长毫无动摇的凝视着屏幕,电子声只是平静:“这样的预案,在之前已经有过了。在棋局之中,还存在着战胜盖亚的可能。

哪怕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

啪!

在屏幕的旁边,一盏绿灯骤然化为血红,闪烁着,熄灭。

令叶戈尔的神情一滞。

又有一个重点的战略支撑死去了?

可更令他不可置信的,是那一盏灯上的标志。

“剑圣……死了?”他愕然的问。

院长冷漠的看了一眼标志,收回视线。

告诉他:

“现在,是百分之四了。”

半分钟之前,破碎的夜幕下,化为了荒漠的大地之上。

世间绝巅的鏖战,也迎来了最后的结果。

啪!

一声轻响。

寄托着举世凶戾的锋刃,终究在白骨裸露的五指之间停滞。

紧接着,外道王的右拳抬起,悍然捣出。

向着上泉的面孔。

上泉只来得及抬起自己的左手,紧接着,他就再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臂了,连带着半边面孔一起……失去了知觉。

阻拦在铁拳前方的一切物质,都被干脆利落的彻底碾压成尘埃。

紧接着,连握剑的右臂,也被扯断了,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飞向远方。

可惜。

上泉残存的眼瞳抬起,看向眼前的老者。

还有他喉咙上那一道几乎斩断脖颈的裂口。

就差一点……

即便是如此,可他的心中却依旧明白。

就算是身躯还完好无损,他也再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明明已经重归五十四岁的壮年,属于自己的巅峰时期,可当拔剑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时,却依旧忍不住……害怕!

就像是第一次握剑时,面对师范那样。

在那个面目庄严的男人面前感受到了恐惧,以及……死亡。

当闭上眼睛时,就会产生幻觉——他所面对的已经并非是人类,而是一座震怒的万丈高峰。

这个老东西,究竟在深渊里,琢磨出了什么鬼东西?

难以理解。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怪物存在?

此刻,胜负已分。

真正绝巅之上的存在伸出手,握住了上泉的脖子,将他提起。

浑浊的眼瞳里,也无法掩饰发自内心的激赏和惋惜。

在刚刚那漫长的斗争之中,他竟然罕见的……再度感受到了久违的颤栗。

实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斗争。

在外道王的喉咙上,裂口依旧源源不断的渗出鲜血,无法愈合。

不只是这里,心口,双臂,双腿,乃至下阴。所有的关节和致命之处,都在剑锋的贯穿和劈斩下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痕迹。连痊愈不久的灵魂,都自极意之下饱受创伤。

同槐诗那样打肿脸凑数的货色不一样。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被斗争和厮杀所钟爱的人。而上泉所欠缺的,不过只是一点点时间而已……

倘若假以时日的话,自己未必能够拿下这一局吧?

终究是可惜了。

外道王垂眸,忽然问:“如此良材,为何蹉跎与襁褓中呢?”

执迷于现境的温床,终究无从体会真正的世界。

为摇篮而战的只有婴儿。

唯有真正走入深渊的人,才能明白,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力量……有无穷的世界,可以去追逐真正珍贵的东西。

“上泉。”

外道王忽然问:“要到我这边来么?”

最后的喘息中,上泉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就仿佛思索着什么无法理解的问题一样。

很快,在呛咳着,竟然忍不住笑出声。

就连血水和吐沫也一起从嘴角狼狈的流下来。

“真耻辱呀。”

上泉自嘲的低语:“等了这么多年……我竟然不是罗肆为那狗东西的对手么?”

对比那个当年一拳将自己老师打下深渊的家伙。

反而是自己竟然在这里输了一阵?

得知自己的死讯之后,那个家伙,也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吧?

清白一生之后,竟然要背上如此的败绩。

他闭上了眼睛。

“太可……”

嘭!

血色飞溅。

就在铁拳的毁灭之下,上泉的灵魂,连带着残躯一同,灰飞烟灭!

当最后的怜悯被拒绝之后,外道王就再无任何的犹豫。

为这位强敌奉上了自己最后的尊重。

——绝无保留的最后一击!

挫骨扬灰。

没有留下丝毫的灰烬和残留,就连那一张棋盘之上的卡牌都分崩离析,远在存续院的的冻结舱内,沉寂的老人在瞬间化为了粉碎。

毁灭扩散,连同灵魂一起。

死寂的天地之间,只有远方的雷鸣和风声寂寥回荡。

并没有哀叹这强敌的逝去,甚至并未曾因为这得之不易的胜利有过任何短暂的自得。外道王漠然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下一个对手,在哪里?

远方,陨落的烈日燃烧着,将世界染为了赤红。

血色的光焰,向着盖亚轰然坠落!

擦,又忘记感谢盟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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