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瑶光知破军;收获满满,封赏升官

老人的目光一瞬锐利,落在李观一的脸上,少年人神色不变。

薛老摇了摇头,伸出手在少年额头屈指弹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这般话语,外人说了,老头子早已一招碎玉拳打过去了,你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观一笑着道:“自是我相信薛老。”

老人无奈,道:“你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想必是有所收获,说说看。”

李观一道:“皇帝还有一个私生子。”

这一句话让老者的眼神瞬间锐利,而后仍旧饮茶,李观一道:“薛老似乎并不意外。”

老人回答道:“你若是活到了像是我这样的岁数,又不是江湖上潜修的那些武者,自然是见多了风雨,当今皇帝喜欢权衡,然纵观青史,权衡各方者若不是顺势登临大宝然后清算,便是被反噬。”

“如同五指握紧,必然要打出去。”

“权衡的重点就是难以权衡,老夫之前以为是他素来谨慎,皇位来的又是各方权衡的结果,才养出这样的秉性;却也会怀疑这是否是真的如此,还是他有什么杀手锏藏着。”

“如今你说这私生子,倒是一切都合理了。”

李观一将侯中玉诸事情说出,只是潜藏了麒麟和身世,老者道:“原来如此,表面上挑拨文臣武将和外戚的关系,实则是以自己的子嗣为赌,要坐收渔翁之利。”

“看起来,却也还是当年他登上皇位的路数。”

“经历塑造秉性,确实不假。”

老人看着李观一,道:“看起来,越千峰给你留下了赤龙劲,是为了让你能够感知到赤龙劲气的流转变化,在第二重楼的时候能走得更顺,你不要浪费他的苦心。”

“至于其他的……”

老者眼底闪过一丝锐气,道:“那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战场了,观一,你就在这里安心歇息,剩下的交给老头子我便是。”老人拍了拍李观一,然后将怀里的丹药放在李观一的桌上,又闲谈了一炷香。

薛道勇脸上带着愤怒,悲伤的表情离开了。

少年人眼睁睁看着老者从出门的冷静,肃然,转化为现在那副自家子弟被伤害,被废了前程,刹那间似乎老去十多岁的模样。

老人踉跄走出,鬓角的白发被风吹起来了。

右手微微握着,笼在袖袍下,就连旁人唤他都未曾回应。

还是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回应旁人的问题都迟缓了些。

很含蓄的悲伤,却又真实。

李观一瞠目结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这些在天下驰骋了多少年,武功盖世的老家伙们。

怎么还一个一个这么能演?

他目送老人离开了,然后才下了床,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看着那边的墙角,笑着道:“薛老走了,出来吧。”

少女悄悄冒出头。

脸上没有表情,左右快速的扫过。

然后跳到了李观一专门放在那里的一個倒扣大水缸上,脚步轻快地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到了李观一的屋子里面,安静坐在那里,才安心,捧着茶小口吹气。

李观一道:“没有想到,伱这样害怕薛老。”

瑶光回答道:“他很厉害。”

“靠近的话,我的咒术是没有办法对他那个级别的武者产生效果的,按照卷宗的说法,武者修持到了这个境界,他们的直觉如同天神一般,明灵自身,映照丹田。”

“世外三宗的手段都被很大削弱。”

“他们的命数如同火焰,靠近的都会被灼烧,绝大多数的暗算手段都会被无效化,他们在关键时刻的直觉,不会比同境界的阴阳家推占弱了。”

“那时候的武者,几乎肉身为圣。”

“陆地龙象,驻世金刚。”

李观一道:“薛老是这个层次吗?”

瑶光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她坐在李观一的身旁,看着少年,道:“您受伤了。”

李观一笑着道:“只是小伤而已。”

瑶光伸出双手,笼罩住李观一的手掌,她把手掌靠近自己,于是李观一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瑶光闭上眼睛,似乎是在祷告,淡淡的星光弥散,李观一感觉到身体一阵清亮。

残留的,那些潜藏在身体幽深处的暗伤开始恢复了。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瑶光睁开眼睛。

她松开手,嗓音安静:“我为您梳理了一下经脉,应该会舒服一些。”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少女,迟疑了下,他坐直了身躯,道:

“破军和我,已缔结了约定。”

瑶光安静注视着他,嗓音宁静,道:“然后呢。”

李观一道:“你们的规定……”

瑶光想了想,回答道:“我说过,是我选择了您;约束我们和破军一系的,并不是八百年前的约定,而是各自理念的不同,我们希望和平的治世,破军则是要用烈焰焚烧天下。”

“我和您有命定的约定,只要您依旧行走于拯救世界的道路上,我是不会离开您的,而如果,您真的,成为了蹂躏这个天下的暴君……”

瑶光起身。

她走到李观一的对面,然后跪坐下来了。

她朴素的衣裳和斗篷安静扑落下来,目光宁静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她的嗓音仍旧宁静,道:“如果说,您真的变化了,成为为了自己的王业和霸道,去屠城。”

“去杀戮无辜。”

“去放纵自己的欲望。”

“当有一天,鸦鸟在您的大氅后盘旋,而马蹄下是百姓的骸骨,您的旗帜之后,是永无休止的血与火,那么,我会亲自结束您的性命。”

“因为我认识的白虎大宗,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当您有朝一日向着百姓挥出了您的刀锋,那就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我所追随的那个人,已经被欲望和杀戮吞噬了。”

少女伸出手,握住了李观一的手掌,她轻声道:

“年少和我约定的您已经死去,留下的王者只是屈从于乱世的躯壳,到处都是骸骨和人们哭泣的天下,那不是您,我会杀死他,然后带着您的尸骸回到我们最初相见的地方,在白虎七宿的星光下点燃火焰。”

“我会在火焰中和您一起化作白灰,而后继续寻找您。”

“所以,真的有那一天的话,请您在天空中停止脚步,等等我,我会去找你的,焚尽的白灰,会在风的吹拂下,飞向您年少曾经行走过的天下,而天空之上,白虎的七宿仍旧明亮。”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瑶光,他看到了她的目光。

少女嗓音宁静,仍旧如同水涧,没有半点的涟漪,道:“我已经将那时我的决定告诉了您,若是您当真坠下,在乱世中化作了暴君,请不要顾念往日的情谊,一定要杀死我。”

李观一笑起来。

他忽然大胆了下,往后面一趟,枕在了少女膝盖上。

少女没有躲开。

他仰起头看着瑶光,道:“这是占星的方士在道破天机么?”

“你是在说,哪怕我死去的时候,你也会在我身后,不会离开?”

瑶光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给李观一揉了揉眉心,然后想到了卷宗记录,遵循八百年前那一代瑶光的告诫,伸出手把他推下自己的膝盖。

少年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却笑起来。

他双臂展开躺在那里,大笑。

看着瑶光平静的眸子,想着摄政王的事情,自信道:

“我不会变的!”

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总是如此,他伸出手,五指握合,道:“而就算是有朝一日,我变成那个样子,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若是有朝一日,李观一杀尽天下人,不会杀你。”

“所以……”

瑶光做出了回答:“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声音顿了顿,平和道:

“您可以安心的。”

她道破了眼前少年说破军事情的缘由,只不过是李观一担心眼前的少女会离开罢了,他一骨碌翻身做起来了,只是挠头笑起来,没有了什么意气风发的英雄气。

朝廷当中,波涛汹涌的事情远离了李观一。

他只是享受难得的休沐,安静调养自己的身体,体魄进一步提升了,而破入第二重楼之后,功法还没有去选,越千峰的赤龙劲气和法相让李观一的青铜鼎玉液圆满。

可是李观一没有立刻催动青铜鼎,去掌握赤龙劲。

他还需要赤龙劲去应对必然出现的各种试探。

这倒算是把他短暂地给困住了。

除非是有什么合理的法子让他化去了赤龙劲,否则的话,短时间内不要想习武动手,李观一闭目沉吟,看着外面的风景,只是第二天,就有人来打扰他的平静了。

是夜不疑。

这位夜驰骑兵副都统之子穿着常服,金冠束发,气度华贵,看到李观一之后,抿了抿唇,他知道这个能一个人把他们九个人打趴下的少年,体内被打入了越千峰的赤龙劲。

基本上已废了武道未来。

这辈子他都只能在这个境界了。

而之所以导致这种情况,都是为了救他。

夜不疑心中越发愧疚,他拱手大礼拜下,道:“夜不疑,谢过李兄的救命之恩!”

李观一咧了咧嘴,道:“不必如此。”

少年人绷住脸上的表情,神色清淡:

“只是职责所在罢了,你不用愧疚。”

“难道当时是我被擒,你不会救我么?”

李观一这一句话如同第二把剑刺入了夜不疑的心底。

夜不疑脸上愧疚,复杂,他呢喃:

“职责所在……”

夜不疑缄默,他伸出手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匣子塞到李观一的手里,认真道:“这是八百年龙血参,你拿着,对你的伤势应该有帮助,就算是没有办法走更高的内气修行,但是淬炼体魄,也可以成为顶尖高手。”

“我的命,你救的。”

“有我夜不疑的东西,就会有你的一半,直到你淬体有成,夜不疑愿为你搜集一切你需要的丹药。”

八百年龙血参?!

李观一眼角跳了下,把刚刚要吐出来的推辞之语咽了下去。

他当过药师,懂得医术,这种龙血参,传说是有龙血的异兽死在千年山参之上,山参吸取了龙血,然后化作龙血参,再然后八百年,才有这样大的宝物。

可壮大气血,强健筋骨,常人吃了都可以气力大涨。

武者更可淬炼体魄。

夜不疑见到他收下了,拧巴的心里面终于好受了些。

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他走之后,李观一还没有安静一会儿,就又有人来,是那个第一个开口挑衅,然后钟爱板凳的周柳营,道:“好哥们,不说了,咱们金吾卫里面,你是这个!”

他笔画了个牛逼的手势。

然后就从怀里面往出掏东西,一个一个放在桌子上,道:“这个是千年山灵芝,这个,这个是我老爹藏着的药酒,我给拿老烧酒换了,老头子舍不得喝,肯定发现不了,你赶紧喝。”

“喝完了死无对证,大不了兄弟被挂树上拿他那金銙蹀躞带抽一顿,我他家独苗儿,老头子打不死我。”

“还有这个,这个了不起了,这个是护心丹……”

李观一不知道这家伙的袍子里怎么装这么多东西。

满满当当的。

之前和李观一很不对付的周柳营,此刻态度却如同是生死之交的兄弟,给出了一个花花公子最大的承诺,道:“好好休养身子,屁的赤龙劲,我就不相信,这么多药顶不住一道劲气了!”

“等你养好了身子,兄弟们带你去京城里最好的花楼接风洗尘!”

“兄弟出钱,找花魁陪你喝酒!”

夜不疑从门外伸出手。

提溜着周柳营的衣领,把这个花花公子拖走。

周柳营离开之后,金吾卫的少年们一个个上来,每一个都不是空手来的,才不过一会儿,李观一的屋子里面,这里放着宝丹,那里堆着药材,几乎如一个宝库似的,满满当当。

而每一位帝国最顶尖的武勋子弟,此刻来都极热情。

都还是少年人,不是那种市侩的交情。

大家一起打过架,一起挨过罚。

虽然一个在楼上,一个骑马去道观,也算是一起喝过酒。

还过了性命的交情,他们还没有被这俗世洪流冲刷,彼此之间情谊极真,不必说把李观一当做是自家兄弟一员,更隐隐将他看做了这个武勋子弟团体里面的核心成员。

李观一看着这么多的东西,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

不提某些武勋回去差点被老爹揍得比李观一还下不了床。

这两日皇城人心惶惶,戒严尤其重,丞相澹台宪明昨日夜宿宫中处理政务,而今才回去,换了官服,回到自己的书房,微微一怔,见到了那里坐着老人。

澹台宪明看着薛道勇,垂眸,没有什么动作,继续走过去。

他坐在了薛道勇旁边的椅子上,道:“薛大哥。”

之前关翼城的杀手是他派遣的,要对薛道勇下手,此刻却仍旧平静,去端来了一叠花生豆,两杯酒,薛道勇只说了一句话:“皇帝有私生子。”

薛道勇看着自己曾经的朋友和兄弟。

没有喝他递过来的酒。

说完这句话,就此离去了。

澹台宪明没有了在皇宫里面的阿谀笑意,老人坐在椅子里面,蜷缩着,独自碰杯,喝完了酒,他看着远方,拿出来了一个奏折,上面写着的是这一次事情的处理方式。

里面有一行微不足道的文字是——

【麒麟宫金吾卫未能通报,依仗独勇贪图功劳,莽撞出手,致战机贻误,中计,越千峰要挟其脱身,又不曾制止侯中玉,当革职,查其是否和侯中玉有牵连】

澹台宪明右手提起薛道勇的酒杯饮酒,左手提起笔重新写下。

【麒麟宫金吾卫独自支撑,一己之力令越千峰未和侯中玉会和,侯中玉失去援助,因麒麟火而死,麒麟不曾走失;金吾卫奋力对抗越千峰,有大功,当破格封赏,安众人心】

他喝完了两杯酒,扔下了手中笔。

同一件事情,刹那之间就是翻转过来。

文人笔,武夫刀!

就在当日午后,宫中人已到了薛家。

“李校尉,圣旨来了!”

“陛下亲笔加封!”

“您升官了!”

(本章完)

第113章 终见故人

前来颁圣旨的算是熟人了。

穿一身圆领袍,脸上带着笑,眼角笑起来有皱纹,和和气气。

是那位司礼监的主事太监。

李观一在薛家,一身常服,主动迎出来,带着笑道:

“没有想到,竟然是大人来。”

司礼太监笑着道:“李校尉为国尽忠,朝中上下无不称颂,这送圣旨的活儿,我就拿下来了,陛下吩咐过了,李校尉为国负伤,有功劳,坐着领就行。”

他身后有几个太监,捧着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缎子。

司礼太监展开手中的卷轴,开口宣读圣旨,都是些场面话,夸赞赞誉李观一的勇武忠诚,责恨乱臣贼子云云,到了最后才到了重点,道:“加金吾卫戟士李观一为翊卫。”

翊卫是一种特殊的位置,代表着皇室亲信。

陈国中,唯独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才可领受这个职位。

在某些人眼里面,这个位置比起什么金银赏赐都重要。

李观一却觉得皇帝在拿一个空头支票来应付自己。

司礼太监又继续道:“升九品下金吾卫为八品上,领羽林龙武军录事参军事之差遣。”

“破格加赐白玉銙蹀躞一条。”

“赐绯色战袍一领,上品利器宝剑一柄,金百两。”

他每念一声,便有一名宦官捧着东西上前,掀开了手中托盘上的丝绸,里面是一领做工极好的战袍,绣着祥云纹;有白玉蹀躞,这是三品以上才可以佩戴的东西,只因李观一之前已有犀角带,故而加封。

又有一柄重剑横放于托盘上,有棱形暗纹,刃口如同霜雪一般。

不过这一切都不如那百两金更得李观一喜欢。

司礼太监念完了圣旨,把这明黄色的卷轴一合,递给李观一,道:“李校尉,自九品下的金吾卫戟士,一跃而为八品上的参军事,连跳三级,恭喜,恭喜啊。”

金吾卫的体系,继续往上再升一级,是左右中侯。

然后再一级,就是亲勋翊卫旅帅。

那是率领麾下勋贵子弟的贵族将军。

掌管一定的禁军,手里面有一定的军权,而其麾下的都是八品官阶的翊卫,背后代表着的人脉更是不同,可以说是天生富贵,权位极重,那些各地的封疆大吏都要给三分面子。

此次李观一一口气在到处都是勋贵的金吾卫里连跳三级,司礼太监也是有些惊讶,将圣旨递过去给他,笑着道:“陛下有听闻参军事的伤势,允许参军事明日去朝廷的藏书阁一观。”

“那里多有高人,有各类绝学的珍藏孤本,或可解决你的伤势。”

这一下李观一倒是当真讶异了。

陈国皇室的藏书阁?

他掏出一枚金子递给了司礼太监,后者笑着颔首,然后告辞离去了,李观一将这宦官送出大门,后者拍了拍李观一的手腕,一股气机流转,感知到了李观一体内那潜藏的赤龙劲。

司礼太监坐上马车,马车朝着皇宫去了。

他坐在马车上,回忆刚刚那一股赤龙劲,想着果然受伤,这一次越千峰闯禁宫,麒麟宫也受损,如果不是麒麟仍旧强大,将侯中玉一口麒麟火烧成了焦炭,损失之大,足以让陈国成为天下的笑柄。

皇室亲卫进入麒麟宫,发现了侯中玉留下的密室。

看到了里面破碎的药鼎,又推断出侯中玉似乎是在麒麟火之下仍旧支撑了许久才死去,如此生机,大概率是他吞了不死药。

皇帝知道之后,大怒。

险些将那些皇室亲卫都处死。

司礼太监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那一日少年亲自送来了麒麟阵图,而麒麟宫出事的时候,正是李观一值守,心中微突,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关联。

这都不需要什么证据,只是直觉,他想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司礼太监掀开了车帘,看着那边的少年校尉,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在薛贵妃行宫外的试探。

那一日确定这少年不是太平公之子。

哪怕不是太平公之子,此刻他仍旧有了一丝恻隐之心。

当年的火,在他的心里面一直烧到了此处。

我保不住您的子嗣啊,就让我保护一下陈国的年轻人吧,哪怕他是薛贵妃的侄儿,哪怕是无辜的,这件事情报上去,陛下都会震怒地调查吧。

于是司礼太监垂眸松开了车帘。

“就当做我也是老去了吧。”

他笑着低语,手指抓着那一锭金子,刚刚少年一脸热情把金子塞到他手里,可是手指头却死死抓着,好几個呼吸才松了手,这样的财迷劲儿却也让他想到那个出身不好的神将。

他闭上眼睛,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了。

…………

李观一换上了这一身新的战袍,腰间佩上了白玉带,有有宝石装饰剑鞘的上品利器,江湖中这柄重剑价格不菲,是锻造技艺的极致了,若是有天材地宝重铸,足以成为宝器。

一身绯色圆领云纹战袍,腰间白玉带,一侧重剑。

少年把头发系好,意气风发,倒是比起当初草莽多出了不少的贵气。

朝廷五品以上可以穿绯色官服,三品才可以有玉带。

而他的参军事,比起当日给他们讲解规矩的参军事要高一个阶。

那位是羽林龙武诸曹参军事,正八品下。

有钱拿,有官升,李观一都觉得此番冒险,结局比他预料的好得多,原本想着是会有一番波折,自己死咬口风,没有破绽,加上薛老,最后彻底解决。

看起来,薛老做了什么。

薛道勇的笑声传来:“英姿勃发,器宇轩昂,不愧是我家麒麟儿!”老人大步走过来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李观一,伸出手拍了拍少年肩膀,道:“不错,不错。”

朝廷五品上穿绯袍,三品以上穿玉带。

李观一身上战袍,玉带虽然都是破格加赐,并无实权。

却足以唬住人。

薛老道:“朝廷的藏书阁里,有诸多玄门之法的卷宗,金吾卫有立下大功者,都可以去藏书阁之中选择其一,你今日有此运气,需要感谢皇恩,若是运气好的话,寻找到妙法神功,或可破了那越千峰的赤龙劲气。”

李观一意识到老人还在演,道:“是。”

薛老见到眼前少年神色坚毅,目光却仍旧带着一丝丝悲怆。

不由心中慨叹。

而今之世的年轻人。

可真能装。

老人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带李观一去了内室喝茶,然后封锁了内外的气息,这才开口慨叹道:“观一你此次的消息,算是救了我薛家啊,也救了你的姑姑。”

他举起茶盏和少年共饮:

“算是老头子谢你。”

李观一道:“薛老,你怎么解决了的?”

老者道:“我把这事情告诉了澹台宪明。”

李观一咧了咧嘴。

澹台宪明可以说是和眼前老者分道扬镳之人,某种程度上算是叛徒,之前还雇佣杀手欲要杀死薛道勇,而眼前老人得到消息之后,毫不犹豫直接告诉了澹台宪明。

这也确实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老人看李观一,笑骂道:“要不然,你小子就算是天衣无缝,当真无辜而有功,也要被一脚踹入大牢里面蹲他个把月,哪里来得这连跳三级,一身绯袍,白玉腰带的?”

李观一道:“无过有功也要如此?”

薛道勇淡淡道:“是,至于为什么,就凭你是薛家的。”

“这就是朝廷派系之争。”

“这一次老夫给伱兜底了,下一次就要考虑一下怎么样处理这样的情况了,站在这里了,你要面对的往往不只是对错功过了啊。”

李观一缄默许久,拱手回应道:

“薛老教的是。”

薛道勇道:“不过,你说的私生子,皇帝保护得很好,老夫不动用真的手段查不出来,可一旦真的用了真手段,皇帝也不是痴傻的,会发现,那时候撕破脸薛家毕竟势弱。”

“但是,有一个时机,那个皇子一定会出现。”

李观一道:“什么?”

薛道勇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大祭之前。”

“你曾见过突厥七王的铁浮屠卫队,宇文烈来此,也带来了天下闻名的虎蛮骑兵,而今列国的群雄以武功争夺天下,烈烈雄风啊,大祭之前,有大比武。”

“那是党项人的卫队,突厥的铁浮屠,应国虎蛮骑兵,我陈国夜驰骑兵当中的年轻一代比试武功的机会,还有什么,能够比在列国的王侯面前,将这各国的精兵,未来的名将都击溃更能扬名的?”

“若是皇帝真的有让自己的儿子有坐收渔翁之利的念想。”

“那么他不会放过这十年一次的机会。”

“而如果我等不知道【私生子】这一件事情,见到了这个崛起的皇室远亲,不会忌惮,只会尝试拉拢他,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宗室战将。”

“直到最后大家斗得头破血流,皇帝扔出一个【禅让】。”

“嘿,大家都抓瞎了。”

薛道勇缄默下来了,他忽然长叹了口气,道:“真是可笑啊,我和澹台宪明自诩也是天下的豪雄,却险些被那个看上去只知道游山玩水,画画写书的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他的格局不是天下的雄主,但是却是个守成的君王。”

“不是庸碌的昏君啊。”

“但是这样聪明的才智,不去开疆拓土,安稳百姓,却只渴望斩去威胁自己一脉统治的荆棘丛,制衡百官,他还不如来一个无能的帝王。”

薛道勇脸上的神色复杂,最后只是叹息,他喝茶,却如喝酒。

这个时候,李观一才从眼前这乱世的猛虎身上,窥见了一丝无奈的苍老之气,他亲眼见证曾经的英武君王死去,见证了南朝四百八十寺的时期,见证太平公摄政王的反目,又有这工于心计的君王。

哪怕是他这样的豪雄,偶尔也会疲惫。

薛道勇道:“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可以想明白,为什么要针对岳帅了啊,无怪乎如此,岳帅是必须死的。”

李观一道:“………岳家军。”

老人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眼下应国的骑兵和岳帅的旧部隔江而对,有皇室的子弟在那里监军,越千峰这样的暴脾气杀出来,剩下的都是能压制住怒意的。”

“你想想看,杀死岳帅的职责,会让澹台宪明去背。”

“那么,最后皇帝罪己诏,认为自己当年做错了事情,然后禅让,新的皇帝驱逐原本澹台皇后的儿子,杀死澹台宪明,将其清算,然后为岳帅平反,大不了封个王,你觉得,岳家军会如何……”

李观一垂眸,刹那之间,少年感觉到了这陈国的天下仿佛化作了一座棋盘,风起云涌啊,而目前真正的执棋者,只有一个人而已,他仿佛看到那皇帝高坐,漠然看着天下。

李观一闭了闭眼,听到自己回答道:

“会对新皇感激。”

薛道勇道:“是啊,这样的话,岳家军。”

“不——”

老者断言:

“当年的太平公旧部会重新汇聚在陈国皇室的麾下啊!”

“这安定天下的兵器还是会为陈国而挥舞,这一次,甚至于是忠于皇帝,真是好一局大棋,自一介藩王到如今,再到未来,这皇帝,才是这二十年最大的一个棋手。”

“真是,枭雄!”

李观一伸出手捂着心口,忽然有一种钻心的痛。

他明白父母的死因了。

因为他记起来了侯中玉说的那一句话——

【太平公之子的命格】

自己的命格,恐怕就在那个真正的私生子身上。

身负太平公之子的命格,然后去收取太平公旧部。

把荆棘上不服从皇室的刺头都抚平了,再握在皇帝的手中。

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个皇帝就已经谋划到了如今啊,这个天下混乱,各类的枭雄和英雄如同过江之鲫,哪怕是最被小看的陈国皇帝,也不是等闲之辈。

李观一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眼前的老人。

老者继续道:“所以,只要我等看大祭时,到底是哪个皇室子弟突然脱颖而出,杀入了最后的擂台之上,就可以知道,到底谁才是皇帝的私生子了,彼时就有把握了。”

李观一徐徐呼出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暴戾。

握了握手。

耳畔有龙吟虎啸。

有一种抽出战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皇子打废的戾气升起来了。

就算是恶了皇帝,他真的想要这么做。

薛老拍了拍李观一的肩膀,笑着道:“皇室的藏书阁之中,多有神功,有此机缘,你不要浪费啊,一定找个好东西。”

李观一点头应下了。

又是一番闲谈,午后就有车舆来,李观一坐着车舆去,车帘都关着,最后将他带入宫中了,不知道去了何处,这算是皇宫当中的一大隐秘禁忌之地,但凡入此地者都要保密。

李观一根据麒麟宫传来的四象封灵阵方位。

倒是完美确认自己最终去了哪里。

把这个地方的位置牢牢记在心底。

到了地方,几个宦官都退下了,李观一环顾周围,听到了一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子你终于来了。”李观一抬起头,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步走出,正是陈国皇室陈承弼。

老者笑着道:“当初我不是说了,会为你想办法,老头子怎么会食言?”

“我磨了那皇帝侄儿许久,他才同意让你来这里,走,老夫带你去见一个高手,她一定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李观一这才知道,自己能来到这里是这位老人的功劳。

老人抓住他肩膀,大笑道:“你这样的武道资质,这样的气度,废去武功太可惜啦,老头子还希望咱们陈国的少年英雄越多越好呢,这样我们这一代死掉,你们还可以保护这个国家。”

他带着李观一往前面走,力气很大,走入了藏书阁旁边一处木屋,推开门来,大声道:“大侄女,大侄女!”

“你三叔了来了!”

“大侄女!”

大侄女?

李观一微怔。

陈承弼是皇帝三叔,他口中的大侄女只有一个了。

是婶娘口中那位唯一可信的陈国宗室。

长公主。

陈清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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