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崇平帝:上苍何其厚待于他!

翌日,天光大亮,平安州为朝霞笼罩,日光透过轩窗,照耀在床榻前的鞋子上。

贾珩醒转过来,看向一旁的枕边人,白腻如玉的脸蛋儿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小巧,睫毛弯弯而细密,刮了刮鼻梁,轻声道:“潇潇,起来了。”

陈潇“嘤咛”一声,起得身来,看向那映入眼帘的少年面容,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红晕浅浅,慵懒道:“什么时候了。”

贾珩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道:“好像辰时了。”

陈潇道:“赶快起来吧,别让外面的将校等急了。”

贾珩笑了笑,说着,撑着起得身来,取过一旁的靴子穿上。

待换了一身衣裳,转身看向绾着青丝,准备穿着衣裳的少女,近前,抚过削肩,温声道:“潇潇,等会儿咱们就返回大同。”

陈潇问道:“北平府镇那边儿怎么办?”

贾珩道:“宣府那边儿已经派了兵马过去,这几天应有飞鸽传书。”

两人洗漱一番,说话间,举步来到厅堂之中,贾珩唤人集合了游击以上的诸将。

昨晚战场之上的大胜,欢喜已经席卷了整个平安州城,此刻的京营骑军士气如虹,诸将皆是面色振奋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的年轻面孔,说道:“戚将军,本帅命你领三千骑留下镇守、整顿平安州,谨防女真卷土重来。”

平安州原本还有一些兵丁,需要一位得力之将整饬。

戚建辉面色一肃,拱手道:“卑职遵命。”

贾珩转而看向贾芳,说道:“集合兵丁,用罢早饭,前往大同。”

昨日皇太极的人头已经通过腌制之法保存下来,等到大军凯旋之日,就会上呈天子。

……

……

神京,大明宫,含元殿

金色晨曦照耀在殿宇碧甍下的琉璃瓦上,金芒辉映,熠熠而闪,下方殿宇的梁柱旁,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神色警戒,列阵而立。

今日又是一次廷议,崇平帝此刻召集着群臣商议着年后以来的政事。

随着北方边事愈发紧急,整个大汉的政治生活不可避免地受到战事的波及,一切工作的重心都落在战事之上。

首先是原定于二月的春闱一拖再拖,被放到四月,其次是钱粮税收的春粮征购也不可避免地受得影响,最后是两江总督的人选至今尚未廷议。

此刻,殿中内阁、军机处全班,五府六部的掌印官,都察院的都御史并掌道御史,以及六科给事中,国子监一众文武群臣俱在。

文臣以内阁首辅韩癀,阁臣赵默为首,而武将则以南安郡王严烨为首,兵部侍郎施杰居于其侧。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道:“施卿,北平方面可有最新军情塘报递送过来?”

这时,兵部侍郎施杰手持象牙玉笏,面色恭谨,出班奏道:“圣上,李阁老前日递送来军情,女真大批精锐对北平府城攻势愈急,驻军保定的河北提督康鸿已派兵马驰援,北平府城防守兵力暂且无忧,而山东方面因路途迢迢,援军尚在后方,不日将至。”

下方一众群臣,闻言,心头阴霾不减。

施杰道:“这几日,河北等地乡勇团练闻听女真入寇,踊跃抵抗,在各州县官长率领下,驰援北平府城。”

崇平帝沉吟片刻,问道:“军需粮秣可受女真入寇影响?”

施杰道:“齐阁老说,原派了人在山东购粮,供应大军,但山东方面粮价高昂,日益一日,河南方面粮秣倒可支应一批。”

齐昆作为东线战场的军需后勤官,先派人去山东购买粮秣,结果山东曲阜等产粮之地粮价大涨,齐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河南巡抚、忠靖侯史鼎提出洛阳太仓之中尚有米粮,可以平价售卖给中枢,以纾民困。

崇平帝眉头皱了皱,目光冷意涌动,此事他也知道一些,衍圣公的后人在山东曲阜等地囤积粮秣,向朝廷索要高价。

齐昆禀告此事时,奏疏之中言辞颇为痛心疾首,但为了朝廷计,幸在河南方面慷慨解囊。

而河南太仓的粮食,是贾子钰当初平乱河南之时,从卫郑两藩手中取来。

这时,从科道官员班列出来一人,朗声说道:“圣上,微臣山西道御史徐谧昧死以奏,东寇于燕赵之地肆虐,百姓蒙受其苦,圣上,永宁侯拥强兵坐镇大同,应该速速发京营之兵星火驰援才是。”

此言一出,正在下方恭候议事的科道御史纷纷出班附和其言。

崇平帝面色幽沉,道:“永宁侯前日已有密疏呈奏,宣化方面会酌情增派援军,而谢再义部不久前击溃女真兵马之后,当有援兵从宣府派出,诸卿不必疑虑。”

这时,户科给事中胡翼清咳一声,拱手说道:“圣上,永宁侯在大同与女真对峙有日,至今尚无军情递送而来。”

“大同方面,我汉军对峙的是女真主力,战事不可操之过急。”崇平帝沉声道。

因为先前谢再义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稍稍缓解了京中不利的舆论环境,此刻群臣的催促进兵之言还不敢提出。

南安郡王面色幽幽,心头叹了一口气。

天子开口闭口就是永宁侯,经过连续两场战事的捷报,不仅是天子,还是满朝文武都在等候着那小儿的捷报。

但先前两场大胜,他窃以为有侥幸之因,真正轮到女真认真起来,战事胜负尤为可知。

就在殿中群臣正在相议之时,忽而从外间传来阵阵欢呼声,以及阵阵鞭炮声音,隔着重重宫阙传将过来一星半点。

崇平帝眉头微皱,面上现出一抹诧异之色,问着一旁的戴权,说道:“去看看,外间何事喧哗?”

戴权闻言,连忙躬身说道:“陛下,奴婢这就打发人查看。”

此刻,神京城内的朱雀大街,数匹甲骑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而过,马上一红翎信使背着招文袋,手中高举着一牛皮轴包,策马冲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高声道:“大捷,平安州大捷!”

说着,直奔安顺门而去。

正是三月时节,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神京城中王孙公子的踏青时节,此刻见着那几骑信使在街道上驰骋,脸上都见着诧异之色。

前不久才是刚刚取得一场大捷,难道北方边关又打了胜仗?

此刻,神京城中的百姓翘首以望,街道两侧的商铺中,老板以及伙计探出了头,看向那疾驰而过的数骑,多是诧异踮脚张望。

“平虏大将军在平安州炮轰女真奴酋皇太极,歼敌近万,奴酋殒命,大捷!平安州大捷!”那红翎信使声嘶力竭喊着,年轻俊朗的面容涨得通红,胯下的马匹速度不由慢下来几许。

平安州大捷?!奴酋殒命?

而几个简短的关键词,却恍若一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或者说原子弹爆炸出的蘑菇云,整个神京城的百姓骤闻此信,发出一声声惊呼:

“又歼敌近万?这……”

“还有女真奴酋殒命了?”

随着窃窃私议,交头接耳,整个神京城中反应过来,几乎一片欢腾雀跃。

街道两旁的酒肆和茶楼,都已兴高采烈地喧闹起来,议论纷纷,万人空巷,兴高采烈。

此刻,魏王陈然刚从五城兵马司的官衙中出来,正要返回王府,见着前方喧闹聚集的人群,面色微怔,问着一旁的扈从,疑惑道:“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大白天的,放什么鞭炮?”

一个扈从闻言,连忙应命一声,驱驰着胯下的马匹,“驾”的一声,向着人流熙熙的街口疾驰驶去,旋即,那扈从面带喜色地折返而来,道:“殿下,大喜,大喜啊,平虏大将军在平安州大获全胜,奴酋皇太极毙命,歼敌近万!”

魏王年轻俊朗的面容愣怔片刻,继而是目瞪口呆,急声道:“你说什么?奴酋怎么了?”

那扈从愣怔片刻,但开口说道:“王爷,永宁侯在平安州大胜,奴酋皇太极为永宁侯炮轰而毙。”

魏王闻言,如遭雷殛,身形晃了晃,白皙英武的面颊因为激动而潮红,说道:“奴酋死了?”

奴酋殒命战事之中,永宁侯这是又打赢了?

除了魏王,神京城中的百姓,也在迅速相传,几乎是瞬息之间,贾珩在平安州大胜的消息不胫而走,渐渐扩散至整个神京。

大明宫,含元殿

坐在金銮椅上的崇平帝听着外间渐渐传来的鞭炮声,目光闪了闪,猜到一些什么,原本沉毅的面容之上带着几许迫切和期待。

难道边关传来了捷报?

嗯,毕竟是经过先前两场大捷的洗礼,这位中年帝王神色倒还显得气定神闲,只是对戴权道:“再去打发人问问。”

下方群臣也多是窃窃私议,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从外间去而复返,噗通跪下,道:“陛下,平安州大捷!”

几个侍卫架着一个大口喘气,脸颊通红的红翎信使,跪倒在御前,说道:“大捷,平安州大捷!”

此言一出,原本众皆瞩目的大汉文武群臣,循声而望,心头震惊莫名。

前几天,宣府才有一次大捷,这平安州怎么又?

这捷报传的太过频繁,几乎让人以为是谎报,但这等大事,谁敢谎报?牛继宗前车之鉴,尤为不远。

崇平帝锐芒暗藏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红翎信使,声音都有几许颤抖,问道:“平安州大捷,大捷由何而来?”

平安州?子钰不是在大同坐镇吗?难道平安州又取得一场小胜?

此刻,殿中群臣也都暗暗皱眉,思忖缘故。

那红翎信使喘匀了气,说道:“圣上,大将军在平安州与偷袭而至的奴酋皇太极部交手,皇太极在攻城时为我红夷大炮炮铳所毙,女真军群龙无首,一时大溃,大将军命诸军掩杀,大破女真万余兵马。”

那信使将话语说完,偌大的含元殿恍若被按下了暂停键,几乎死一般的寂静,大汉文武群臣愣怔原地,目瞪口呆。

皇太极战死在平安州下,这……真的假的?

南安郡王立身在原地,只觉兜头一盆冷水泼下,面容倏变,浓眉下的虎目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崇平帝同样怔立当场,恍若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奴酋毙命?

不是,女真的国主毙命城下?

崇平帝担心自己听错,又是凝眸急声问道:“奴酋皇太极怎么了?”

红翎信使高声道:“圣上,奴酋亲征平安州,已经殒命城下,这是捷报,还有大将军呈送的奏疏,还请圣上御览。”

这信使在军中是个千户,也算是六品武官,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

说着,将手中的红色卷轴递给一旁的内监,并从招文袋中取出一封密匣装就的奏疏。

戴权连忙下了丹陛接过,心头已是又惊又喜,然后一路小跑地折身来到御案之畔,双手呈递过去,说道:“陛下还请过目。”

崇平帝接过卷轴,此刻手已有几许哆嗦,从防水的牛皮轴袋中取出捷报,在戴权的帮助下,徐徐展开,迫不及待地阅览其上的战报叙述。

“微臣谨奏圣上,微臣领京营骑军至大同坐镇,与敌攻防相持旬月,察知敌寇意欲绕后袭我平安州,窥伺太原,截断粮道,使我军困窘于宣大,微臣是故在六日晚率万余骑驰援平安州,架设采自红夷之炮铳,架设城墙之上,七日上午,皇太极果领兵阴袭平安州,兵至城下……”

崇平帝看向文字,已经隐隐猜到一些事情的走向,迅速将目光向下掠取。

最后落在一行字上,“是役,奴酋皇太极押中军龙旗齐上,以鼓动东虏士气,意欲一鼓作气而下,然我城头红夷大炮齐发,摧敌中军龙旗,幸赖圣上神威庇佑,奴酋饮恨平安州城下,此役大获全胜,微臣在平安州仰望西南,为大汉贺,为圣上贺!待凯旋之日,献奴酋首级,呈于陛前!”

崇平帝阅至此处,心绪激荡,手中拿着的军报都在微微颤抖,瘦弱的脸颊已然现出潮红之色,说道:“奴酋皇太极殒命平安州下,永宁侯大获全胜,奴酋首级不日将献至神京,诸卿,永宁侯大胜女真,大捷啊。”

下方正目不转睛看着崇平帝手中军报的大汉群臣,闻听此言,得了确认,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皇太极果然死了?死在平安州下?

这……别是诓骗人的吧?

可那位永宁侯向来有的放矢,应该不至于在此等事上欺君,一旦弄错,追究起来就是塌天之祸。

那么皇太极真的死了?丧命在永宁侯之手?

此刻,殿中群臣几乎懵然一片,骤然听闻喜讯,也不知什么情绪,兴奋、惊喜、惋惜、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兵部侍郎施杰面色振奋,拱手道:“圣上,微臣请一阅捷报。”

此刻,大汉群臣也回过神来,都眼巴巴地看向那御椅上的崇平帝,心思各异。

必须瞧一瞧军报,再次确认一下真假。

都是经过当初中原捷报造假的闹剧,有些不愿相信的朝臣,心底生出一股狐疑的期待。

南安郡王手中的象牙玉笏已经为其攥的微微颤抖,雄阔面容两侧,只觉火辣辣的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做梦!

那小儿怎么可能会阵斩奴酋,这是假的,假的军报!

可内心的理智又在告诉自己,如果是假的,那小儿这就是欺君之罪,根本就不可能。

心头纠结来回,让南安郡王手足无措,只是将目光死死地盯在军报上。

他要亲自看一眼军报!

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之下,目光熠熠闪烁,脸颊已经涌起异样的潮红,只觉心绪激荡,几乎不能自持,与殿中群臣一般恍在梦中,饶是御极多年的天子,此刻声线颤抖,说道:“戴权,速将军报给诸卿看看。”

子钰,子钰,真是他的贤婿啊。

国之柱石,盖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良将,不枉他简拔于微末,委以腹心,又打算将女儿和侄女都嫁给他。

谁能想到,女真虏酋竟然殒命在两军阵前,当年曾经夺去辽东的女真国主丧命平安州下,这简直……

上苍何其厚待于他!

这大概就是天命所归吧!

此刻,崇平帝心头已被无法言说的狂喜充斥着,在这一刻意极舒畅,甚至想放声大笑,但毕竟是御极四海的天子,威严森然,而且性情向来矜持,在此殿中大笑,多少有失体统。

但脸上的笑意实在掩藏不住,眸中喜色流溢。

可以说,这次战报,几乎就是没有一点儿防备,给了崇平帝远超期待的大胜,几乎是爽到意识迷糊那种,嗯,连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都不知道,眼罩都省了。

因为当年辽东失陷,可谓隆治帝在位时的最大错漏,而当时的二十多万大军正是惨败于皇太极之手。

可以说皇太极的威名,曾经在大汉朝野之中引起好一阵轰动,崇平帝自然知晓这位女真国主的名讳,或者说他的对手。

但如今却惨死在平安州之下,而且据军报而言,是被红夷大炮轰杀,连头颅都被递送至神京庆功,这简直梦幻般。

身首异处,无过如此!

此战一雪前耻,神州共庆!

此刻,戴权那张白净的面皮上同样见着喜色,从那红翎信使手里接过捷报,向着一众阁臣而去。

韩癀脸上惊疑之色尚未褪去,心头也被兴奋充斥着,定了定心神,因为是大汉首辅,百官首揆,当先接过军报,迫不及待地阅览着其上的文字。

随着军报文字跃然纸上,关于平安州一战的起因,经过,发展都尽数呈现在韩癀心头。

皇太极被炮轰?头颅都要送到神京?

此刻的韩癀心头为一股欣喜和震惊充斥着。

如果仅仅是歼敌近万,击溃女真一旗,上次就已经经历过,还没有这般震撼莫名。

敌国国主丧命城下,这是何等的胜仗?

而南安郡王面容难看,强颜欢笑,心头涌满了苦涩,这真是比杀了我都难受。

崇平帝平复了下呼吸,反而好整以暇地看向下方的大汉群臣,心头油然而生起一股雀跃。

试问,当时是谁要与女真议和的?

念及此处,目光掠向那南安郡王以及一些科道,此刻多数人面上异样之色浓郁。

韩癀阅览完手中军报,将之递送给一旁的赵默,平复了下心情,拱手道:“微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

不管如何,前线打了大胜仗,又是在他为首辅后的胜仗。

赵默也睁着眼眸阅览着其上的文字,拿着捷报的手微微颤抖,心头复杂莫名。

一战击溃女真正黄旗万余人马,这还不算,又炮毙皇太极,这是何等的赫赫战功?

卫霍之姿?

赵默将奏疏递给一旁的吏部尚书姚舆,同样拱手向着上首的天子道贺,此刻心头已说不出话来。

就这般,崇平帝是一点儿都不急,看着下方的文武群臣,心头已是被一股万丈豪情充斥着。

直到捷报递送至南安郡王手里。

严烨也迫不及待地阅览着其上的军报,原因无他,在找漏洞,目光迅速掠过文字,先是在落款处的字迹和印鉴盘桓了下,心头已是一片冰凉,旋即阅览着其上文字。

少顷,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微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

也不知是不是崇平帝看错,只觉昔日的南安郡王身形佝偻了几分。

南安郡王身后的石光珠等人,心头已是震惊莫名,都不知道怎么看完军报的,匆匆扫了一眼,心情复杂莫名。

秦业、贾政也先后接阅过军报,面上的欣喜已是掩藏不住。

秦业颌下的胡须微微颤抖,苍老眼眸中失神恍惚。

子钰又取得一场大胜,而且比上一次更为辉煌,奴酋授首,威震大漠!

这是留名史书的赫赫功绩。

待几位文武大臣阅过军报,整个殿中寂静的可怕,鸦雀无声,但又蕴藏着一股兴奋的躁动。

崇平帝也在一旁拿起贾珩所上的密疏,阅览着其上陈奏文字。

下方一些科道言官和清流文臣,已经议论纷纷。

大抵是一种,虽然知道贾珩能打,但没有想到贾珩这般能打。

一战而灭女真本部一旗精锐,二战再灭一旗精锐,并且还炮轰了女真国主,献虏酋之首于丹陛。

赵默脸上欣喜之余,看向崇平帝的目光闪烁间,心头不由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此战过后,挟大胜而归的永宁侯更为势大难制了。

吏部尚书姚舆拱手说道:“圣上,此次胜后,女真元气大伤,正可挥师北上,夺取辽东旧地。”

一众都察院的科道御史,也纷纷附和说着。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群臣,朗声说道:“子钰在奏疏中提及此事,女真虽先后两旗精锐丧失,但未曾伤及根本,此战过后,应如《平虏策》所言,与女真相持之局已成。”

其实,贾珩还在奏疏中提及,如今虽已大胜,但想要扫灭辽东,仍需励精图治,积蓄国力,首先是整饬边务,精练海师。

可以说贾珩在大胜之后的清醒言语,已为崇平帝奉若圭臬。

施杰道:“圣上,女真在辽东根基深厚,想要克复,非一日之功,先前虽得歼灭精锐,但我京营铁骑尽出,今之大胜,也因奴酋授首,微臣以为永宁侯奏疏之言,老成谋国,可谓金石之论。”

下方群臣闻言,此刻面色微动,纷纷想起了贾珩所上的《平虏策》。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此战过后,我大汉需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自去岁春以来,我大汉兵事连绵,虽国库财用尚算丰殷,但也不可挥霍无度。”

此番大胜,正好试行革除内政积弊,为大汉谋求万世基业。

他要开辟属于他的崇平盛世!

此刻的崇平帝心头振奋莫名,只觉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新生力量。

下方群臣闻言,赵默拱手道:“圣上明鉴,此战大胜后,我朝当休养生息,不可穷兵黩武,伤损民力。”

再让那永宁侯打下去,只怕功勋愈大,名望愈隆,那时候危及皇室,于国家社稷是祸非福。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群臣,说道:“北平方向,贾子钰已有谋划,驱逐敌寇就在近日。”

下方一众文武群臣纷纷拱手称是。

待议事已毕,殿中群臣散去,崇平帝也离了大明宫含元殿,返回坤宁宫,此刻的天子心情欣喜,步伐轻快,走路带风。

身后的戴权等内监都有些跟之不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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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殿中,帷幔四及的殿宇中,空气明净轩敞,地上铺就着波斯地毯,熏笼之中的香料和檀香随着青烟袅袅,散发出芬芳的香气,内监和宫女坐垂手侍立,以便贵人吩咐。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坐在一张罗汉床上,正在招待着到访的宋璟以及妻子沈氏和其女宋妍,此刻众人尚未收到前殿的喜讯。

因为后宅宫阙重重,神京城的喧闹热烈气氛还未传到此处。

而宋璟过来是向宋皇后叙说宋老太公准备返回江南的事。

去岁江南还不太平,道路不靖,但现在无疑要顺遂了许多。

宋璟道:“娘娘,父亲他念叨了许多次,想要回乡一趟,人上了年纪,就开始念着故乡的山山水水。”

宋皇后一袭朱红衣裙,云髻巍峨,雍美丰丽的脸蛋儿上,也见着怅然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和妹妹不孝。”

宋璟道:“娘娘勿出此言,臣弟这次准备陪同父亲大人一同回杭州,路上也好照顾。”

宋皇后想了想,再次叹道:“父亲回杭州老家,我这个做长女的应该送上一程,可宫中琐事缠身,难以相送了。”

端容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琐事缠身倒是其次,主要是哪怕是皇后也不可随意归宁,需要取得天子的同意。

正如原著的元春所言,骨肉分离,细想也没有多少意趣可言。

沈氏道:“娘娘有这份心思,公公他已是老怀大慰了。”

说着,看向一旁的豆蔻少女,说道:“娘娘,我这次随着夫君南下,妍儿有些放不下,还请娘娘看顾则个。”

她家妍儿也将近及笄之龄,宫里的风声,皇后娘娘似有意将妍儿许配给梁王,但也不知又疑虑着什么。

咸宁公主与清河郡主作陪着,不由将目光投向宋妍,只见那张稚丽韶颜上气质柔美、恬静,宛如一株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的莲花。

宋妍今天穿了一身粉红色罗裙,梳着螺髻,额前覆着空气刘海儿,脸蛋儿肌肤白腻,明眸盈盈一如秋水,鼻腻鹅脂的琼鼻下是嫣红如桃花的樱桃小嘴儿,精致的五官颇有几分姑姑的神韵。

宋皇后笑了笑道:“在本宫这儿就好了,本宫还说御花园的花开了,让咸宁带着她妍儿表妹四下转转。”

咸宁公主清眸微闪,看了一眼宋妍,清声道:“母后,妍儿表妹喜欢读书,说让我去宫里收集的殿阁去看看呢。”

端容贵妃笑了笑,道:“妍儿瞧着身上书卷气就多一些,将来也是个大家闺秀,平常都看什么书?”

宋妍道:“不敢当姑母夸赞,我平常也是随意翻翻。”

沈氏道:“她这段时间看着那本三国话本,”

咸宁公主清眸闪烁,看向自家的表妹,轻声道:“妍儿妹妹,我要不教你骑马吧?”

妍儿妹妹的品格相貌真有点儿像母后,就是这性情,似乎有些外柔内刚。

宋妍柳眉之下的明眸微垂,语气轻轻柔柔道:“表姐,我有些怕。”

沈氏笑了笑,柔声道:“是呀,骑马太险着了,妍儿她从小就没有骑过。”

端容贵妃神色嗔恼地看了一眼咸宁公主,轻声道:“咸宁,女孩家家的,学什么骑马。”

非要将自家侄女再养出如咸宁的性子?

清河郡主轻轻拉了一下咸宁公主,藏星蕴月的眸子眸光流波,欲言又止。

宋皇后美眸凝睇看向咸宁公主,柔声说道:“子钰自从上次打了胜仗,一晃也有半个多月未有军情递送过来,前不久宣府那边儿倒是传来一场喜讯。”

咸宁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先生他这会儿需是正在与敌对峙的吧。”

如果她当初跟着先生去大同就好了。

宋璟道:“京中最近都在说,永宁侯在大同坚守城池,以守代攻,牵制着女真主力。”

从贾珩当初一战而灭女真精锐,到目前为止再无建数,虽然有识之士都知晓与女真野战难讨便宜,但人心就是如此,见贾珩在大同沉寂,京中就渐渐有着一些闲言碎语的议论。

“陛下驾到!”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殿外垂手侍奉的内监和宫女纷纷高喊了一声,向着那黄色龙袍的中年皇者跪下行礼,阳春三月半晌午的春日明媚,空气似乎漂浮着坤宁宫正殿两侧种植的各式琪花瑶草的馥郁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崇平帝迈过门槛,进入坤宁宫正殿中,此刻相坐叙话的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沈氏等人都起得身来,齐齐行礼。

宋璟朝着崇平帝行了一礼,拱手道:“微臣见过陛下。”

崇平帝心情不错,目光少了往日的威严,语气温和说道:“叔玉平身吧。”

“谢过圣上。”宋璟道了一声谢。

其他几人纷纷见礼而罢。

此刻,宋皇后看向那满面红光,神色欣喜的天子,丽人嫣然一笑,恍若娇媚春花盛开,说道:“陛下,外间可是有了什么喜事儿传来?”

崇平帝道:“梓潼,子钰在平安州取得一场大捷。”

终究是宋璟在侧,崇平帝这会儿的心绪也平静了许多,但语气中的欣然仍是掩藏不住。

宋皇后闻言,“呀”了一声,眉眼弯弯成月牙儿,神采飞扬说道:“子钰又打赢了胜仗?”

前不久刚刚打赢了战事,现在又打赢了胜仗?

端容贵妃也抬牟看向天子,清绝脸蛋儿上满是期冀之色。

“这次与以往还有不同,除却击溃女真一旗半精锐外,就连女真奴酋皇太极都为红夷大炮所毙。”崇平帝终究没有忍住,脸上现出一丝畅快笑意。

宋皇后:“???”

宋璟已是面色倏变,心头已是惊讶莫名,拱手道:“圣上,奴酋,可是那僭越的伪帝皇太极?”

崇平帝点头道:“正是此老虏,今已授首平安州下,子钰这一战不仅歼敌近万,还击毙了奴酋,此战可谓自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

宋皇后闻言,心神震动。

自开国以来,前所未有……陛下这评价。

咸宁公主眉眼欣喜流溢,问道:“父皇,先生怎么去了平安州?”

一旁的清河郡主眸光秋波盈盈,柔光潋滟,秀美玉颜喜色笼罩。

小贾先生又打胜仗了?

宋妍抿了抿莹润微微的樱桃小嘴,见着兴高采烈的殿中众人,目光闪过一抹好奇。

“子钰奏疏中说,他领兵奔赴宣大两地阻遏女真兵力,彼等顿兵坚城,久劳无功,势必另出奇兵,子钰先前知晓奴酋多半不甘心,果然在察哈尔蒙古屏障已失的局面下,率兵绕袭平安州,断我大军粮道,以谋大胜。”

这是密疏中的一些细节,贾珩先前并未在军报中备述这些决策动机,但对天子还是披露一些底细。

平安州一战大抵相当于,袁绍料定曹操率兵偷袭乌巢,提前准备了大炮,严阵以待,曹操肯定要吃败仗。

崇平帝面色振奋莫名,说道:“经此一役,女真国主丧命,群龙无首,势必祸起萧墙,大汉中兴在望了。”

宋璟适时起身,相拜说道:“微臣为陛下贺。”

崇平帝摆了摆手,说完,然后转眸看向咸宁公主以及李婵月,说道:“咸宁,婵月,经此战之后,你们两个也算有了归宿,等子钰回来,朕就会赐婚。”

在回来路上,他就已经想好如何封赏子钰,一公主、一郡主下嫁赐婚,爵封三等国公,如此一来,既可堵天下悠悠之口,又担心晋爵过快,来日君臣相疑。

只是国公称号,他一时间还未想好,不过等留待子钰凯旋不迟。

咸宁公主眉间蕴着一抹羞色,道:“父皇,我和婵月也不急的。”

她就知道先生不会让她等这般久的。

李婵月垂下粉鬓云鬟的螓首,那张娇小可爱的脸蛋儿已是羞红如霞,手里攥着贾珩昔日所赠的帕子,心情如折叠来回的帕子,皱成一团,难以理顺。

她就要嫁给小贾先生了。

崇平帝看向两个含羞带怯的少女,威严、肃然的面容上带着往日少见的慈爱笑意,说道:“那就再等两年?”

“父皇。”咸宁公主闻言,芳心大急,轻声说道。

崇平帝看向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开怀一笑,也将心头的喜悦流露出来,感慨说道:“怪不得人说,女大不中留。”

宋皇后黛眉之下的妩媚美眸,笑意流波地看向羞喜交加的少女,那张芙蓉玉面艳若桃李,打趣说道:“咸宁,婵月,你们两个如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母后。”咸宁公主清绝脸蛋儿上同样浮起红晕,婉丽动人。

至于小郡主早已不敢与宋皇后对视,只是胡思乱想着。

端容贵妃清丽玉颊上渐渐笼着一层喜色,说道:“原本还担心不知怎么赐婚,现在好了。”

在下首坐着的宋璟,凝眸看着天家其乐融融的这一幕,心头暗暗惊讶。

原本以为咸宁赐婚给永宁侯,没想到长公主的女儿——婵月也要嫁给那永宁侯。

虽然京里是这般流言,可一个公主一个郡主,怎么赐婚?

效娥皇女英故事?

坐在沈氏身旁的宋妍,柳叶细眉之下,那双秋水凝露的眸子闪了闪,弯弯睫毛扑闪扑闪,心底有些不平静。

咸宁表姐和婵月姐姐都要嫁给那位永宁侯?

崇平帝低声说道:“梓潼,容妃,伱们最近好好帮着咸宁和婵月筹备筹备,等子钰班师回京,朕就可降下圣旨赐婚,兼祧宁荣两府。”

如果不赐婚,炮轰敌酋首级的功劳还真不好封赏,但现在赐婚公主和郡主,封赏国公,已是天恩浩荡。

以后还能再酌情根据功勋晋着贾珩的公爵,短期内不用担心封无可封的问题。

虽然他春秋鼎盛,不用担心什么,但还是要行君臣保全之道,以成来日君明臣贤的佳话。

宋皇后雍美、丰润的玉容上,挂着浅浅笑意,声音几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柔声道:“说来,晋阳在金陵也有几个月了,婵月如果成亲,她也该过来的吧。”

咸宁公主柔声道:“母后,姑姑那边儿忙着内务府在江南的事儿,倒也不急的。”

到时候姑姑挺着大肚子参加着婵月的婚礼,这可真是……不成体统了。

李婵月晶莹剔透的芳心中也有几许慌乱,分明想到了与咸宁公主一样的事,清丽玉颜酡红醺然,柔声道:“娘亲在江南忙着,那时候才看着了。”

宋皇后也不疑有他,秀丽双眉之下,描着淡红眼影的美眸,妩媚流波地看向崇平帝,转而岔开话题,问道:“陛下,子钰什么时候班师?”

崇平帝道:“贼寇尚在北平府肆虐,朕想着京营或许还能再建新功。”

宋皇后:“……”

再建新功?好吧,现在奴酋殒命在平安州下,或许子钰还能再打赢一场胜仗?

崇平帝沉吟道:“等女真退去后,边患应该不如以往那般急如星火。”

其实,崇平帝所想未必,因为女真为了报仇雪恨,卷土重来之时攻势定然更为迅猛。

宋皇后道:“陛下,这次大胜,陛下也可好好歇歇了,这段时间废寝忘食,还当调养调养身子骨儿才是。”

崇平帝点了点头。

端容贵妃这时,看了一眼恭谨而坐的宋璟,轻声道:“陛下,臣妾三弟要陪同着父亲去往老家,可否向圣上求个恩典?”

崇平帝看向一旁的宋璟,脸上见着一抹疑惑之色,问道:“容妃所言恩典?”

宋璟从椅子上离座起身,朝着崇平帝行礼参拜说道:“圣上,父亲大人他故土难离,思乡情切,还请容微臣送父亲大人归家,略尽孝道。”

崇平帝闻言,明白了原委,稍稍沉吟片刻,说道:“宋公在京城也有十几年了,既然思乡情深,那就回家颐养天年吧。”

当年,崇平帝登基成帝,宋太公也没少出力,乃至知晓天子的一些秘密,其实羁留在神京也有此番缘故。

宋皇后离座起身,欠了一礼,酥软柔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臣妾多谢陛下体谅。”

端容贵妃也起得身来,向崇平帝道谢。

崇平帝面色顿了顿,笑了笑,说道:“原也是应该的,明年春上不是几家妃嫔出宫省亲,皇后也可南下走走亲戚。”

宋皇后毕竟育有两子,自然不像年轻妃嫔那样规矩重,不可离得宫中半步,母仪天下的皇后,倒也不至于。

宋皇后抬起雪肤玉颜,柔声说道:“臣妾如何舍得陛下一人在京?”

崇平帝面色现出一抹缅怀,感慨道:“说来,朕也有许多年未至江南了。”

如果革除积弊,说不得他也要南巡江南,在金陵故都处理国政,但在此之前……

前日太医说,太上皇的身子骨儿渐至油尽灯枯。

如今奴酋授首,前耻尽雪,等会儿再去看看太上皇。

就在坤宁宫中的帝后妃三人叙说着贾珩大胜一事时,此刻的宁荣两府,未等贾政从朝堂上返回,荣宁两府已从外间的喧闹和热烈中听到一些捷报的喜讯传来。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坐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罗汉床上,正在与王夫人、邢夫人叙话,今日凤姐不在,去了宁国府。

至于李纨已住在大观园中。

“老太太,老爷回来了。”

贾母正问着一个嬷嬷外间传扬的喜讯,笑道:“快去将人请过来。”

不大一会儿,迎着王夫人的疑惑目光,贾政从外间进得荣庆堂,恭恭敬敬地朝着贾母行得一礼,说道:“见过母亲。”

看着身穿绯袍官服的贾政,贾母点了点头,问道:“刚刚听嬷嬷说,外面都在传着珩哥儿在平安州又打了大胜仗?”

贾政落座下来,语气难掩振奋说道:“正要和母亲说,宫里已经说了,珩哥儿在平安州击溃了女真近万敌军,击毙了皇太极,圣上闻听此信后,龙颜大悦,北边儿的战事快要结束了。”

一国国主被炮铳轰杀,女真自然无心难侵,说北边儿的战事即将结束,倒也没有说错。

贾母闻言,苍老面容上喜色流溢,说道:“政儿,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儿了,我就说珩哥儿是个了不得的,自去了北边儿,捷报一个挨着一个。”

贾政道:“母亲,这个和上次还不一样,这女真虏酋都殒命在平安州,散朝时间,同僚说这是三十年来战果最为辉煌大胜,珩哥儿说还寻到了那虏酋的首级,等着回来呈送上去。”

贾母面色震惊,说道:“这……”

作为当年大汉朝顶尖武勋的亲眷,经贾政一提醒,自然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种种。

“这般一说,这是开国以后的头一件大功?”贾母道。

贾政道:“朝中同僚所议,几是大差不差。”

贾母怔了片刻,吩咐着一旁伺候的鸳鸯,对着鸭蛋脸上喜色流溢的少女说道:“去东府知会一下珩哥儿媳妇儿,就说珩哥儿打了个大胜仗。”

说完这些,贾母忍不住看了一眼王夫人。

王夫人手中轻轻转动着佛珠,面色苍白如纸,心头已然说不出什么滋味。

邢夫人脸上却挂着繁盛笑意,说道:“老太太,珩哥儿这次回来,爵位弄不好还要往上升一升吧?再升可就是公爵了,那真是光耀祖宗门楣了。”

王夫人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停,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公爵?荣国公活着的时候就是公爵,那位珩大爷才多大一点儿,就是公爵?

贾母道:“现在还不好说,但也大差不差。”

贾母用了贾政方才的话来,心头也是复杂莫名。

再升可真就是公爵了,小国公虽也是国公,但那是策袭祖宗的爵位。

当年的那个柳条胡同,还在荣庆堂梗着脖子,一脸不愤之气的少年,竟已是公爵了?

贾母一时间有些心神恍惚。

而贾政却手捻胡须,面带喜色。

此刻,随着得了贾政的确认消息,整个荣国府都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中,在母的吩咐下,林之孝两口子吩咐着账房给府中的嬷嬷、丫鬟发着喜钱。

……

……

大观园,蘅芜苑

相比荣宁两府的人事喧闹,蘅芜苑收到消息的时间明显要滞后一些,此时此刻未曾听到外间传来的捷音。

正是三月时节,百花烂漫,曾经题着“蘅芷清芬”匾额的庭院,假山藤萝薛荔,散发出一股宁神定意的清香。

而古色古香的房屋之中,宁静清幽,穿过嶙峋山石的叠嶂假山,可见西厢房下种着一盆盆花卉。

西厢房,立柜旁的一方书桌,其上未见丝毫名贵的物件摆设,着藕荷色袄裙,身形丰腴的少女,坐在太师椅上,螓首微垂,看向手中的账簿查阅,这是贾珩在京中的一些产业铺子上个月的收支盈余。

宝钗那张梨蕊脸蛋儿上满是专注神色,聚精会神地筹算着账簿上的收支数字,不时提起放在笔架上的毛笔,在簿册上书写记载。

这时,莺儿端上一盏茶,说道:“姑娘,喝口茶。”

宝钗接过茶盅,轻轻呷了一口,抬眸看向莺儿,问道:“什么时候了?”

“回姑娘,快午时了呢。”莺儿笑了笑,说道:“大爷这个月手下的铺子,盈利了快三四万两了呢。”

宝钗又喝了一口茶,柔声道:“有些铺子是京中的好营生。”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薛姨妈的声音:“乖囡,忙什么呢?”

此刻的薛姨妈尚未收到神京城中平安州大捷的音讯,只是过来寻着宝钗有事。

宝钗闻声,放下手中的账簿,看向挑帘进来的自家母亲,梨涡浅笑说道:“看看账本,妈,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薛姨妈白净面皮上见着繁盛笑意,看向宝钗书案上的簿册,笑问道:“乖囡,帮着珩哥儿看的什么账本?”

现在宝丫头和珩哥儿简直俨然夫妻一样,也不知两人现在走到了哪一步。

宝钗道:“上个月的收支账簿,清点一下利银余额。”

说着,挽起薛姨妈的手,来到靠着窗户的炕榻上,母女二人隔着一方小几而坐,这时,莺儿端上斟好的两杯茶,递送过去。

薛姨妈笑意盈盈地看向宝钗,说道:“宝丫头,咱娘俩儿说两句体己话。”

宝钗柳眉下的水润星眸莹光微微,心头微诧,抿了抿饱满莹润的唇瓣,说道:“妈,你说吧。”

这时,不用宝钗使个眼色,莺儿就自觉地退出了厢房,走之前还示意着薛姨妈一同前来同喜、同贵,都离了厢房。

一时间,厢房中仅仅剩下母女二人。

薛姨妈笑了笑,柔声道:“乖囡,你与珩哥儿也认识有一年多了吧?”

宝钗一时摸不清自家母亲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是有一年多了,都快二年了。”

时光飞快,从宝钗前年秋冬之交进京,到今年春天,说着说着也快二年了。

薛姨妈语气顿了下,打量着自家女儿,整理着言辞,说道:“你和珩哥儿在一块儿这么久,妈心里有件事儿倒是挺担心。”

宝钗闻言,水润杏眸蒙上狐疑之色,笑了笑说道:“妈,您担心什么?”

薛姨妈斟酌着言辞,说道:“乖囡,你和珩哥儿……你们究竟到哪一步了?”

宝钗:“???”

什么哪一步?不是谈婚论嫁的一步吗?

旋即,心思晶莹剔透的少女顿时明白过来,靡颜腻理的丰润玉颜腾地羞红成霞,似嗔似羞道:“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妈这不是担心你嘛,你和珩哥儿时常待在一块儿,你又在园子里,这如两口子一样。”薛姨妈说着,也自觉有些脸热,只得道:“乖囡,别让人瞧了咱们的笑话才是。”

宝钗一张雪腻脸蛋儿已然羞得通红,嗔恼道:“妈,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想起那人对她身子的痴迷和赏玩,还有她和他的互相取悦,也算是止乎于礼的吧?

薛姨妈闻言,心下稍定,又打量了宝钗半晌,捕捉着眉眼含羞带怯的少女,眼角无声流溢的一丝动人妩媚,心头咯噔一下,低声道:“乖囡,那到了哪一步了?”

宝钗芳心羞不自抑,低声说道:“妈,你别问了,还没有夫妻……之实的。”

这让她如何说?

“薛姨妈闻言,心头暗松一口气,微笑道:“乖囡,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昨个儿听你姨母说,珩哥儿现在外面打仗,许多事也不好说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兵事凶险,如是不小心吃了败仗,嗯,你现在还好一些。”

宝钗闻言,不由蹙起了秀眉,杏眸见着不解,问道:“妈,好端端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薛姨妈左右张望了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就是这么一说,总之这祖宗传下的规矩还是有着道理的,不可无媒苟……总之,不能吃了大亏。”

随着贾珩与女真相持日久,北平方面不停传来败报,那天南安太妃就提及贾珩有可能吃败仗,受得宫中责问。

南安太妃不愧是武勋世家的当家老太太,分析的头头是道,提及贾珩在大同困守孤城的窘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薛姨妈就有些留了意,觉得稳当一些比较好,真的事有不测,还有着转圜的机会。

宝钗闻言,却容色霜白一片,贝齿咬着下唇,颤声说道:“妈,我生是他的人,纵是死了也是他的鬼,你别说这些了。”

薛姨妈面色倏变,惊声道:“乖囡,你要这样,那我和你哥哥怎么办?你说珩哥儿也是的,现在偷偷摸摸的,这都没给你个名分呢。”

提及名分一事,宝钗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叹了一口气说道:“妈,你不懂的。”

她已经认准了他,岂能三心二意的?

薛姨妈却有些担心,叮嘱说道:“宝丫头,我也是为了你好,就算真的……你也千万别做傻事,人这一辈子长远着呢。”

宝钗却螓首低垂,一时不语。

想了想,清声道:“妈今个儿怎么说起这个?珩大哥手下的人前不久不是刚刚打了胜仗,一切都好着。”

薛姨妈叹道:“这不是南安太妃前个儿过来说,我在旁边儿听着觉得也有一些瘆人,打仗的事儿,胜败祸福,谁都说不准,就过来问问你。”

宝钗摇了摇头,道:“妈,珩大哥这次一定会打赢的。”

看着言之凿凿的自家女儿,薛姨妈笑了笑道:“那自然是好事儿,妈也希望他能打赢,总之,丫头你现在还有着转机,只要还是……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吃不大亏。”

只要还是黄花闺女,纵然珩哥儿真的坏了事,那还有机会。

见宝钗脸色难看,贝齿紧紧咬着唇,情知自家姑娘不爱听这话,连忙打住,转而道:“就算没有那些也是好的,等你们订了亲,成了婚,洞房花烛的,也省得外人不清不楚,落得人家笑话。”

宝钗白腻无暇的玉颊通红如霞,羞道:“妈。”

薛姨妈见状,笑了笑道:“乖囡,你是个心里有数的,可不能稀里糊涂被人骗了身子。”

宝钗此刻螓首低垂,没有应着,芳心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是骗了身子,反而早就定了名分,也不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

比着旁人,她除了身子,还有什么能帮着他的呢?

念及此处,少女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自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缠着她了,怕是这身子……他也有些腻了吧。

唉……

而就在这时,莺儿已经从外间跑进来,俏脸之上喜色流溢,迎着母女二人疑惑的目光,笑道:“姑娘,太太,大爷在平安州取得大捷,外面都在传着呢。”

薛姨妈:“……”

大捷?不是,平安州在哪儿?

宝钗芳心一喜,晶莹杏眸看向莺儿,连忙追问道:“什么大捷,外面都是怎么说的?”

莺儿柔声道:“姑娘,外面说大爷在平安州又歼敌近万,好像还击毙了女真虏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国之主,还说这次功劳立的比先前都大呢。”

少女说着,心头欢喜不胜。

姑爷这次回来,只怕更为了不得了,她家姑娘的正妻名分大抵也该有了着落。

薛姨妈白净面皮跳动了下,目光闪烁,不由问道:“那究竟是多大的功劳?”

宝钗此刻,听着莺儿所言,心绪激荡,以致粉腻脸蛋儿浮起一层浅浅红晕,水润杏眸目光盈盈如水,柔声道:“如是击毙奴酋,功劳只怕都能封着国公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这一仗回来,应该晋爵国公了。

薛姨妈闻言,心头一惊。

公爵?国公?这真就是国公了?

是了,珩哥儿先前已经是一等侯,原本打了一场仗,二老爷说如是旁人一战封侯都是有的,那就是公爵?

不到二十岁的国公?

薛姨妈心神震动,转而看向宝钗,说道:“宝丫头,你与珩哥儿的事等会儿当着老太太的面,得及早定下来,不能再拖了,等他回来,让他趁着功劳向宫里求婚。”

宝钗:“……”

薛姨妈也觉得有些过于热切,但还是说道:“乖囡,我原本就是想早些定下来,你年岁也不小了,这么拖着都成老姑娘了,你十三四岁就跟着他,都两年了,他必须得给个说法。”

宝钗:“???”

这话说的怎么给她被始乱终弃了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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