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吊丧

那汉子叫杜三,是城里的一个顽主,一直游离在大院子弟圈子的外围,做点跑腿打杂的事情,楚恒在他家喝过几顿酒,也算是老相识了。

而他口中的穆雨,就是楚恒那位长相正派,在电视剧里当汉奸,鬼子都不敢收的那个朋友,给胡正文两口子送假奖状的就是这位。

“没了?”楚恒惊愕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杜三,心中还抱着点侥幸:“什么没了?人丢了?”

“丢什么丢啊,死了,穆雨死了!”杜三红着眼眶说道。

“咣当!”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楚恒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一把丢掉手上的鱼跟剪刀,几步走到杜三身前,急声问道:“不是,这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他怎么死的?”

前两月他还见过穆雨的,俩人还约着入秋去山上打猎来着。

“河里淹死的!”

杜三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瞧见厨房里摆了十几箱汽水,不客气的顺手拿了一瓶咬开,吨吨吨灌进嘴里,打了个大大的气嗝后,接着说道:“现在穆家都乱成一锅粥了,您抓紧过去搭把手吧,我得先走了,还要通知其他人去呢。”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艹!”

楚恒狠狠吐了口气,连丢在地上的鱼都没去捡,回屋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就急匆匆的拿着车钥匙往出走。

此时阎埠贵还站在门口没走,他这时候也没心思搭理老头了,出门给家里上了锁,便推出自行车准备出发。

好死不死的,中院刘海中这时候走了过来。

老头还是有点放不下,他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岂能甘心功归一溃?!

于是,他就想着求楚恒这个厂长侄子帮忙给说说情,看能不能把官要回来。

刘海中刚从中院出来,就见到楚恒一副着急要出门模样。

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那个破官的他已经有点魔怔了,哪还顾得上去考虑其他,连忙加快步伐一瘸一拐的跑上前来,满脸堆笑的拉住楚恒,道:“楚主任,您留步,我有点事想求您帮忙!”

“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楚恒这头都急的火上房了,哪有心思跟他磨叽,膀子一抖甩开了老头的拉扯,便推着车往外走。

刘海中还以为他不想管自己,急忙上去又拉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道:“楚主任,您就帮帮我吧,我一直都对李厂长忠心耿耿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您一定得帮我跟他解释解释啊。”

楚恒心里本就有火,此时被老头这么一纠缠了,火气瞬间就蹿起来了,他也懒得再管什么礼数,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转过头就冲老头一顿臭骂:“你特么聋了还是怎么着?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谈吗?赶紧特么给我撒手,在特么跟我费一句话,我让你吃屎去你信不信?滚蛋!”

旋即,他就再次挣开老头,转过身匆匆出了大杂院。

从未见过他如此暴躁的一面的刘海中吓得顿时呆立当场,瑟瑟发抖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讷讷的自语道:“他……他怎么能这样啊!”

“我说一大爷,您这也太没眼力见了。”阎埠贵这时幸灾乐祸的走到他跟前,贱丝丝的说道:“人家楚主任朋友离世了,急着要去吊丧,您这时候缠着他,这不找挨骂呢吗?”

“我哪知道啊!”刘海中猛拍了下大腿,顿时满心的懊悔,恨不得现在就追上去赔罪道歉。

楚恒这边在离开大杂院后,就火急火燎的往穆家赶。

刚骑出他所在的那条街,他猛地又刹住了车,转头又奔着战友胡正文家去了。

他们小两口能走到一块,穆雨是功不可没的,于情于理,胡正文都应该去送一程的。

不多时,他便到了地方。

此时胡家刚吃上饭,虽然饭食简单且粗糙,但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章艺已经怀孕,脸蛋看着倒是比原先胖了一些,不过因为时间还短,肚子还看不出来什么。

见楚恒过来,一家人连忙放下碗筷招呼。

“恒子哥,吃了没?”章艺笑盈盈的站起身,对大恩人邀请道:“一块吃点吧,我在给你炒俩菜去。”

“别忙了,我找正文有点事。”

楚恒强颜欢笑的朝她摆摆手,便把胡正文给叫了出来,将穆雨去世的消息告诉了他。

胡正文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时候也没心思吃饭了,连忙回家换了身衣服,跟他一块赶往穆家。

他们没敢把事情告诉章艺。

以这姑娘的性子,要是知道这事的话,肯定是要跟着去的。

而她又是刚怀孕,胎都还没坐稳,穆家现在人肯定不少,万一要是那个毛手毛脚的把她磕碰了,再动了胎气,那可就哭都找不着调了。

哥俩一路风驰电掣,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穆家所在的大院。

此时的穆家可谓是乱糟糟一团,门前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哭泣声,呼喝声也不绝于耳,显得异常嘈杂。

附近的街坊邻居这时也聚了过来不少,胆小的站在院中往里面张望,胆子大的则进了屋里帮着一块忙活。

毕竟是横死的,一般人还真不敢往跟前凑。

楚恒跟胡正文费力好大力气,才从人群中挤进屋里。

此时穆雨的尸身已经换好寿衣抬上了灵床,正要盖白衾单,俩人刚好看见了他的遗容。

因为被水泡过,他的皮肤呈一种诡异惨白,嘴唇也是又青又紫,看起来很瘆人,要是胆子小的人见了,说不得要做上几天噩梦的。

楚恒跟胡正文是上过战场的,再惨的死相都见过,此时倒是没有害怕,只是见到往日一同谈笑的故友突然就长辞于世,一时间心情变得沉重无比。

就在这时候,先一步过来的沈天从屋里走出来,见楚恒他俩也过来了,连忙上前把手上的一根灵幡递过去:“你俩来得正好,赶紧把灵幡挂外头门上去,我得进屋看着点穆婶,都哭昏好几回了。”

“给我吧。”楚恒赶忙伸手接过来,高举着灵幡与胡正文一同从屋里挤了出去。

按照四九城老理儿,汉人办丧门前要挂挑纸钱,来给人招魂,满族人家要在门前竖起三四丈高的幡,以此作为招魂引路的旗帜。

穆雨家是满族,自然是要挂幡的。

哥俩来到院门外后,胡正文很自然的半蹲下来,双手抱在小腹位置,熟练的搭了个人肉梯子。

楚恒一脚踩在他手上,用力一蹬就攀上了门头,他探头看了下,很轻易的就再门头上找到一个早就有了的孔洞,连忙把灵幡插了进去。

(本章完)

第269章 人影

楚恒刚把灵幡挂好,就感觉到有人骑车在他身侧停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见是柳昊空柳侯爷,便抬抬手招呼道:“来了,侯爷。”

胡正文也连忙道:“柳哥。”

“唉。”

柳昊空的状态不是很好,稠密的黑发多了一抹白色,整个人看着也很憔悴,想来这些日子过的也不怎么顺心。

他一边锁车一边询问道:“你俩什么时候来的?里头现在什么情况?”

“都刚来,咱俩前后脚。”楚恒摸出烟一人给递了一根,叹息道:“沈天在里头陪着老头老太太呢,我出来的时候人刚抬上灵床。”

柳昊空满脸伤感的点了下头,摸出火机点上烟用力抽了一口,便对俩人招呼道:“行了,别在这杵着了,进去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走吧。”

楚恒打头,三人一同往院里走。

等他们来到穆家屋里时,灵床前已经摆上了长明灯跟倒头饭。

穆雨媳妇也正带着孩子趴在他尸身上哭嚎,宛若杜鹃啼血一般,闻者同悲伤,见者亦流泪。

“呜呜呜……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呜呜呜……”

“……留我们着娘俩……呜呜呜……可怎么活啊!”

“爸啊……呜呜……爸……你起来……起来啊!”

情绪会传染的,看着面前已经哭成了泪人的母子俩,楚恒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柳昊空更是长泪满襟,他打小就跟穆雨在一块玩,虽然算是不是铁磁,但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母子俩哭了一会后,就有几位妇人走上前,把人给扶进了里屋。

不多时,披上了孝服的穆雨媳妇又领着几个穆家小辈走了出来,重新跪伏在尸身旁。

沈天这时候也急匆匆出来了,然后就找上楚恒他们跟另外一些亲朋,给他们挨个给分了任务,一帮人便分成几波乌泱泱的离开了穆家。

有人去抬棺材,有人去找东西,各有分工。

忙忙叨叨到八点多钟,灵堂才终于布置妥当。

这时候来看热闹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亲朋还留在这里没有走。

楚恒此时正与一些朋友聚在一块,有的人在闷头抽烟,有的人在小声聊着各自的现状,气氛有些沉闷。

过了没多久,终于忙完的沈天满脸疲惫的走来过来,与他们交代道:“现在情况特殊,葬礼就一切从简了,明儿个一早就出殡,大伙都早点过来,送他最后一程。”

“那我们就先撤了。”

这群人也稀稀拉拉的各自散去了。

楚恒跟胡正文还有柳昊空三人却是没走,他们之前就跟沈天约好了,完事后要找地方一块喝点。

心中烦闷的他们,现在急需一场大醉排解愁绪。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楚恒掐灭手上的烟蒂,转头对其他人问道:“要不去我那?我媳妇去她姥姥家了,现在就我一人。”

“算了,你那个大杂院人多眼杂,万一喝醉了传出什么话可就坏菜了。”柳昊空考虑的比较多,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杜三那吧,他家虽然偏点,但胜在清净。”

杜三住在城郊的一座独门独户的平房,家庭情况跟楚恒差不多,也是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单过,经常会被作为聚会的据点。

“我没意见,有酒就成。”沈天现在只想一醉方休,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就他跟穆雨最好,也是最难受的一个。

“听你们的。”胡正文今天就是陪酒的,直接就随大流了。

于是几人就迅速行动起来,一同出了穆家所在的院子便骑车赶往城郊。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地方。

此时杜三也才到家没多大会,正一个人喝着闷酒,缅怀着逝去旧友。

当楚恒他们推门进来,杜三先是一愣,旋即就惊喜的招呼道:“可真是想喝奶了,娘就来了,我正嫌自己喝没意思呢,快坐快坐。”

他们也没客气,直接拖鞋上炕。

楚恒瞥了眼炕桌上的一碟花生米跟半瓶二锅头,翻翻兜掏出十块钱拍给杜三,说道:“想法在弄点酒去,今儿哥几个要大喝。”

这是他们的规矩,每次来杜三这喝酒,都会多多少少的给些钱,让他买些酒菜,剩下的就是给他的场地费跟跑腿钱。

可杜三这回却没收钱,他一把就将钱推了回去,叹道:“今儿我请了,管够,不过酒可不怎么样,而且也没啥下酒菜,我这剩点花生米跟黄瓜了。”

“有酒就成。”楚恒没心思跟他磨叽,伸手拿回桌上的钱就揣进了兜。

“得,我这就拿去。”说着,杜三就穿鞋下炕,不一会就拿回来一大桶散白跟几个杯子,然后他又跑进了厨房,半根烟的功夫就端着一大盘拍黄瓜回到了屋里。

“先走一个。”

把酒倒满,几人端起杯碰了一下,仰头就往嘴里灌。

沈天一口干掉杯中后,抹了抹嘴,红着眼眶骂道:“穆雨这狗日的就特么是个软蛋!他特么倒是一走了之了,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好了,死者为大,人都走了,还说这个干什么。”楚恒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桶又一人给满上一杯。

“来,为那个懦夫,再走一个!送他最后一程!”柳昊空轻轻吐了口酒气,再次提起杯,遥遥对着夜空。

在这种伤感的情绪渲染下,他们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灌着愁酒。

当酒气上涌,一直憋闷在胸腔中的愁苦情绪,也彻底宣泄了出来。

他们嬉笑怒骂着,肆意的放纵着,宛若一群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直到所有人皆是酩酊大醉,才彻底的安静下来。

楚恒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了,此刻他只觉得天在转,地在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

这一次,他没有作弊,他真的醉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倒在炕上的其他人,沉默了许久后,才歪歪斜斜的下地穿上鞋,走出了杜三家。

他现在心很累,只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家,好好的歇一歇。

出门骑上车,楚恒就这样晃晃悠悠的往家里赶着,摔了不知多少个跟头,才终于回到了大杂院。

满身狼狈的他推车回到家门口后,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忽的整个人就跟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朝他奔来,还带着股奶香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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