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神话(官山海 )

三天后,秦始皇庞大的东巡车队浩浩荡荡渡过潍水后,便正式踏入了琅琊郡的地界。郡尉亲自率领着三千郡兵,沿途防守可谓是密不透风,对闲杂人等的排查更是细致入微。每一个路口、每一处要地都有郡兵站岗值守,以确保秦始皇安全无虞。

琅琊台,耸立于黄海之滨,山势雄伟险峻。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植被,绿树成荫,顶部较为平坦开阔,站在这里,可以眺望到无垠的大海,海面波涛汹涌,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声。

琅琊行宫就建立在琅琊台附近,建筑规模宏大,气势恢宏。行宫的墙壁高大而坚固,采用了先进的建筑技术和材料建造而成。宫室内部装饰华丽,雕梁画栋,充满了皇家的威严气息。殿堂之间错落有致,布局严谨。宫中的道路宽敞平坦,地面铺设着精美的砖石。庭院中摆放着一些奇花异草,为整个行宫增添了生机与色采。

殿内,秦始皇跟群臣安然而坐,面前摆放着御厨精心烹饪出的食物,从表面上看,秦始皇似乎并没有将刺杀一事放在新上,脸上不时露出一丝笑容。

谒者侍从们小心翼翼地用银针试毒,而后更是以自己的性命进行二次试毒,确保安全无虞后,秦始皇才操持着筷箸,缓缓挑起一条烹熟的鲜鱼放入口中。然而,瞬间他便皱起了眉头:

“盐重了。”

负责御膳的雍人顿时如临大祸,连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庖厨也被迅速提溜过来请罪,惶恐地说道:

“陛下,虽然餐具鼎簋都是从咸阳带来的,但此次用的乃是本地海鱼。海鱼肉里自有盐分,故而烹饪时未加留意,使得味道略重。”

秦始皇倒也没大发雷霆,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庖厨起来。神色依旧冷峻,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问道:“所用之盐,是少府之盐还是本地盐?”

“是少府的盐。”

庖厨连忙回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选择。他可不敢用来历不明的盐啊,那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说着,赶紧补充道:

“少府有两种盐,北地花马池青盐,和安邑白盐,都是少府亲自派人去当地取得,运回咸阳储藏的……”

秦始皇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天下之盐三分,两分出于齐,但少府为何不用齐地之盐?卿等可知?”

偏过头,秦始皇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回陛下,”

倒是这一这阵子在研究秦朝历史的易华伟开口说道:

“花马池青盐出于边疆,色泽最佳,味道最正。而安邑古称大夏,大夏之盐,和之美也。此二盐,最适王者调味。而齐产盐虽多,但多数味涩,若是煎煮不当,还有一股焦苦味,这是庶人黔首之盐,岂能入于陛下之口?”

秦始皇微微眯起眼睛,不置可否。缓缓说道:“虽是黔首之食,却是天下巨利。”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让众人心中一凛。

秦始皇环视左右,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少府的章邯何在?他不是管着朝廷度支吗,且来与朕说说天下盐政。”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四周,寻找着章邯的身影。

“陛下,章邯随琅琊郡守先行去了海滨。”易华伟在一旁提醒道。

秦始皇听后,微微皱起眉头,轻哼一声,显然对于章邯上次没有发现刺客一事仍有些介怀。转头看向李斯,开口道:

“你当年为小吏时,也管过盐粮,那便由你与朕略说一二。”

秦始皇也不挑人,一挥手,示意李斯在自己吃饭时在旁讲述。

李斯微微一笑,恭敬地说道:“陛下,这盐看似寻常,天天都吃。但实际上,却足以决定人之生死,国家强弱!”

秦始皇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说道:“哦?”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示意李斯细细道来。

李斯本就是搞实政起家的,缓缓开口道:“陛下,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盐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那些贫穷的黔首,平日里劳作辛苦,若长期不吃盐,便会浑身无力,身体虚弱,甚至危及生命。贵族们习以为常,有时还会觉得盐重,可他们却不知,对于黔首来说,吃不吃盐,那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盐不仅关乎百姓的健康,更与国家的经济和军事力量紧密相连。国家若能掌控盐的生产和流通,便能获得丰厚的财政收入,用于建设军队、修筑城池等重要事务。同时,盐也可以作为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在战争时期发挥关键作用。”

“盐,如此至关重要,人人皆离不开它。然而,令人困扰的是,并非每个地区都能产盐。

农户们大多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粮食可以自己耕种自己食用,布呢,可以自己种下麻褐,由妇人搓线纺织。不论是温饱问题,基本都能靠自己解决,可唯独盐不行!无论如何,地里也种不出这神奇的东西。如此一来,盐便成了百姓唯一需要购买交换的商品。

这天下最早的商贾,非盐商莫属!他们从安邑附近的大盐池出发,向各个地方运送盐。”

顿了顿,李斯接着说道:“故而天下货殖,唯有粮、盐、布、铁、铜、畜最为重要!”

“如此说来,这齐地便是靠着海盐而称富?”秦始皇停下了手中的筷箸。

李斯躬身回应道:“确实如此。这齐地营丘一带,在八百年前大多是盐卤之地,地广人稀。但齐太公大力发展工商业,充分利用鱼盐之利,于是人民纷纷归附齐国,齐国遂成为大国。到了齐桓公时期,人口众多,又采用管仲之策,实行‘官山海’,让官府专营盐铁。正因如此,齐国的冠带衣履畅销天下,海岱之间的人们纷纷整理衣袖前往朝拜。”

“管夷吾曾言,君伐薪煮泲水,以籍于天下!其意思便是,通过煮海卖盐,全天下人都在向齐国交盐税,齐国也因此而富裕。”

拥有充足财政收入的齐国,这才能成为春秋五霸之一,齐桓公九次召集诸侯会盟,一度匡正天下。倘若没有盐带来的贸易系统提供财政支持,齐桓公又哪有钱去组织多国维和部队呢?哪有钱年年召开诸侯峰会呢?又怎能维护周天下的太平?更如何建立春秋国际新秩序呢?

齐国的“官山海”政策主要由管仲提出并实施。其具体内容包括:

“官山”是指国家把铁矿交给百姓承包开采,根据产值按比例分取利润。

“官海”则是在政府明确规定食盐属于国有的情况下,实行官督民产。政府让百姓在特定时间、特定地域煮盐,然后设置盐官进行统购统销。

在管仲执政以前,齐国允许私人经营盐铁业,国家征收部分税收,盐铁业利润大部分由私人业主所得,政府所得并不多。

管仲曾长期经商,深知食盐和铁器的特殊性及其销量大、利润高的特点。管仲执政后,为充实国家财政,增强齐国经济实力,决定将利润丰厚的盐铁行业控制在政府手中,废止先前允许私人经营盐铁业而由国家征收部分税收的政策,转而实施“官山海”政策,即实施制盐业和冶铁业的国家垄断性经营,实行食盐和铁器的国家专卖。

在国家控制煮盐时节内,私人可在开放的盐池内自主生产盐,然后由国家统一收购。国家控制盐的产量和销量,进而获得盐的定价权,从而提高价格以增加财政收入。国家垄断所有矿山资源,私人自主经营冶铁作坊,国家对铁器统购统销,并按照“民得其七,君得其三”的标准向私营铁业征收。

“官山海”政策将税赋藏于盐铁价格之中,利用了盐和铁的不可替代性,寓税于价,避免了民众对于直接征税的负面情绪。此政策极大地激发了人民煮盐冶铁的热情,促进了盐铁业的发展。盐产量不仅能满足国内需求,还可出口,甚至通过调控食盐出口量来控制其他国家命脉,为齐国称霸打下了基础。铁质农具也得到日益推广,从而促进了农业发展。改革后,国家收入实际由税赋和专卖收入两项构成,财政收入总额大幅度增加,稳定性提高,财政困难得到缓解,齐国国力日益强盛。

从产权、所有权、经营权的角度来看,“官山海”制度强调自然资源的国家所有权,政府垄断盐池、铁矿等自然资源,规范了自然资源产权市场的建立和运行,促成了资源地租的界定和征收,政府借此可调整盐铁产品的价格和产量,控制资源受益的总量及利益在政府和私人之间的分配。同时,国家将盐铁业生产领域的经营权和部分自然资源的收益权出租给私人,收取税赋,并通过统购统销分配卖出盐铁产品获得收益,实现了自然资源所有权的经济形式。

而且国家保护煮盐和冶铁领域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制定严格的产量要求和明确的收购价格,消除产品供求和收益的不确定性,使具有独立自主经营权的私人经营者全力进行生产活动,设法提高劳动生产率、降低成本,从而提高利润,也提高了社会生产率。另外,国家通过控制盐铁的销售和分配,可防止国内资源匮乏,还能借助盐铁出口控制他国。

从制度变迁的角度分析,“官山海”是以齐国财政危机为诱因、以政府为制度行为主体的强制性制度变迁,并非帕累托改进,而是利益的再分配。它将改革前盐铁业生产领域的部分私人利益分配给政府和改革后进入该领域的私人,将流通领域的全部利益转移给政府。

在此过程中,部分人的福利增加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福利减少的基础上,私营盐铁业受到打击。制度非均衡是“官山海”政策推行的必要条件,执政者对现有制度下的财政收入状况不满,产生制度需求,而制度供给由制度变革成本决定,包括规划设计费用、消除流通领域盐铁商权利的费用、打击贩运走私的费用、统购统销部门的运营费用、管理山林盐池的费用等。

制度需求和制度供给达到平衡,实现了潜在效益向现实效益的转化,达到制度均衡。作为制度决定者的政府对该制度满意,作为制度接受者的人民总体上也能接受,虽利益被部分剥夺的私营盐铁业主对新制度有所不满,但无力改变。由于盐铁是必需品,“寓税于价”的做法实质是变相提高人头税征收力度,但因“见于之形,不见夺之理”,减少了改革在意识形态方面的阻力,促成了制度的平衡。

“官山海”政策中的盐铁专卖思想传承深远,成为春秋以后长达两千余年的专卖制度的滥觞。后世朝代在盐铁专营的基础上,还将专营范围扩展到茶叶、丝绸、瓷器等其他重要商品。

但它也为国家财政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重要收入来源。通过垄断经营盐铁等必需品,国家能够获得稳定且可观的财政收入,这一模式被后世许多朝代所借鉴和采用,以增强国家的经济实力。

同时强调国家对重要资源和经济领域的控制和干预,这种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后世的经济管理思想。国家在经济运行中扮演着重要角色,通过政策手段来调节经济、增加财政收入和保障国家利益。

盐铁专卖政策还可以作为一种经济调控手段。例如,通过调整盐铁的价格和供应,可以影响市场供求关系和物价水平,进而对整个经济产生一定的调节作用。

当然,也有一些弊端,例如可能导致官办企业的弊端,如商品质量问题、强买强卖等;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民间经济的发展。

秦始皇之所以提及盐,缘由清晰可见。当下帝国财政陷入困境,少府与治粟内史皆一贫如洗。虽无战事,然骊山陵、宫殿、直道、驰道、五尺道、长城、塞外屯田、巡狩封禅等诸多事项,处处皆需钱财。朝廷已窘迫至数次追加口赋,引得民间怨声载道。租税已高达每亩 1.5石,无法再加。曾经大手大脚花钱的皇帝,如今也不得不四处寻觅新的财源,以维持其野心与庞大帝国的运转。

既然齐国能凭借海盐积聚巨量财富,那秦为何不可?在秦始皇的眼中,盐已不再仅仅是盐,而是如黄金般珍贵的存在。

对于秦始皇而言,盐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其本身的调味作用,更在于其潜在的经济价值。齐国的成功经验摆在眼前,海盐贸易为齐国带来了丰厚的财政收入,使其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秦始皇自然渴望借鉴这一成功模式,为秦国开辟新的财源。

然而,秦国与齐国的情况有所不同。齐国地处海滨,拥有丰富的海盐资源,且在管仲的治理下,实行了“官山海”政策,对盐铁实行国家专营,从而掌控了经济命脉。而秦国地处内陆,虽然也有一些盐产地,但规模和产量远不及齐国。此外,秦国的经济结构以农业为主,商业和手工业相对落后,缺乏成熟的贸易体系和商业人才。

现在这个聚宝盆虽然落在秦始皇手里,但要实现对盐的有效利用,秦始皇面临着诸多挑战。首先,就是需要建立起一套完善的盐政管理制度,包括盐的生产、运输、销售等环节。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投入,同时也需要有专业的官员来负责管理。其次,他需要解决盐的运输问题。秦国地域辽阔,盐的产地相对分散,如何将盐高效地运输到全国各地,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此外,他还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私盐泛滥问题,加强对盐的监管力度,打击非法贩盐行为。

尽管面临着重重困难,但秦始皇并未放弃对盐的探索。他派遣官员前往各地考察盐产地,研究盐的生产技术和贸易模式。同时,他也在积极筹备建立盐政管理机构,制定相关政策法规。在这个过程中,秦始皇充分展现了其作为一位雄主的果断和决心。他深知,只有开辟新的财源,才能维持帝国的繁荣和稳定。而盐,作为一种潜在的巨大财富,无疑成为了他关注的焦点。

(本章完)

第615章 神话(赵少府)

秦始皇专门让少府给自己查了查齐地济北、临淄、胶东、琅琊诸郡的盐产量,结果差点没气炸!

田齐之时,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精湛的煮盐技艺,每年煮海所得之盐多达十多万钟。那堆积如山的白盐,不仅满足了国内的庞大需求,还通过贸易为国家带来了巨额的财富,使得齐国盛极一时。

如今到了秦朝管理这些盐场,产量竟然大幅缩水,仅仅只有五六万钟。这巨大的落差让秦始皇难以接受。

从去年起,秦始皇已经数次下达严令,勒令海滨诸郡对盐场进行全面整改。他期望通过严格的管理和督促,能够提高盐产量,增加盐税收入。然而,一次次的反馈都让他大失所望,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可赵高竟然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义妹有办法让盐场的产量翻倍,而且据他所言,目前已经初见成效。这一消息无疑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对于秦始皇来说,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出于对“匠神”伊兰的好奇与期待,秦始皇急切地想亲眼看到盐场的新变化,渴望证实赵高所言非虚。

如此想着,秦始皇结束了朝食。走出宫殿,决定亲自前往莒县(日照市)入海口的盐场,实地考察情况。

随着秦始皇一声令下,车队缓缓起程。车轮滚滚,扬起一片尘土。

一个时辰后,庞大的车队缓缓抵达了入海口的盐场。众人放目望去,那青蓝色的汪洋如同无尽的画卷,占据了视野的大半。洪波涌起,浪涛翻滚,仿佛日月星辰尽皆出自其中。初见此景,只让人觉得蔚为壮观,那磅礴的气势瞬间一扫众人胸中的块垒。

很快,秦始皇的目光就被海滩上那些阡陌相连、一块块被分割如田的盐场吸引了过去。秦始皇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中满是思索。

“说说罢。”秦始皇看向赵高,手指着这些盐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伊兰发明的新晒盐之法?”

“正是!”

易华伟躬身道:“陛下,齐人近千年来不断煮海制盐,使得沿海柴木耗尽,需得从更远的丘陵运柴木过来,成本奇高……”

这年头的海盐,基本都是靠煎煮得来的。其方法和熬糖差不多,先在大釜里煮得高浓度卤水,再转移到小釜中,最后得到白色半球体,这就是煎好的锅盐,再敲碎打散,就成了散卖的海盐。

煮盐的黄金时段,是每年十月至一月间。这段时期是农闲,几乎全齐地海滨的百姓,都会被发动起来,伐薪挑水,煮海为盐。三个月,便能得盐三万六千钟!这个数字,到田齐时翻了三倍,每年产十万钟。胶东的产量大概是五万,但价格却越来越贵,因为消耗的木材实在太多。加上重税,产出的官盐之价,跟蜜糖差不多。而同样的方法,私盐价格却是官盐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老百姓又不傻,肯定是宁可偷偷买私盐了。

成本日益提高,销路也被私盐挤兑,胶东官盐扩大再生产自然成了空谈,这也是胶东产官盐越来越不景气的原因。

易华伟继续道:“于是臣的义妹便想到北地郡花马池制盐的法子,不必煎煮,直接以阳光与风吹晒而得……,陛下,请跟我来。”

说着,易华伟在前面带路,引领着秦始皇往海边的盐田深处缓缓走去。最先靠近的,是一个个坑洼之地,但这些可不是用来晒盐的,而是专门制泥之处。

在这片海滩上挖掘的坑中,此时正满满地蓄着上次涨潮留下的海水。一群隶臣妾光着脚丫站在其中,手中持着带齿的木耙,纵横交错地耙动着海水与泥沙,在炽热的太阳暴晒下,海水与泥沙渐渐混合,变成了板结的块状物。随后,这些块状物被一块块送去后方。

易华伟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这是制盐的第一步。”

群臣们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板结得黑乎乎的泥块,与那白花花的盐似乎毫无关系。

易华伟也不急于解释,接着又将众人引到了数条平行的沟渠处。他缓缓说道:“这是姜齐时就已修筑的沟渠,历经数百年,其目的是利用海潮,使海水经沟渠灌入蓄水塘,以便于取水煎煮。”

一行人顺着沟渠,缓缓走到巨大的积水塘边。这里的海水被分到较浅的盐池中,经过数日太阳的暴晒,水位略有降低。易华伟指着盐池道:“这是制盐第二步。”

每个盐池边,都架着一个畜力水车。蒙着眼睛的驴子在持续转圈,带动水车,源源不断地将塘内海水提取,传到下一站:滤池。

滤池的形制酷似梯田,每一层出水口都设有数层竹席,由固定的竹筐所承,还垫着竹片和茅草。含有大量盐分的硬泥板被放置在中间。从蓄水塘处引过来的海水进入滤池后,从高往低流,在进入下一层前,先通过水位差被过滤一道,然后接连往复,一直滤上五六道才罢休。整个过程,短则一日,长则两日。

易华伟详细地解说道:“这是制盐的第三步,淋卤。整个过程虽然漫长,但过滤一天到两天后,在最下层的滤池,就能得到浓度较高的卤水!要知道,只靠风吹日晒的话,这个过程需要十数日才行!在制好卤水后,盐工们会揪下一段灌木判断卤水的浓度。若枝条漂浮在卤水水面上,表明卤水已经达到了足够的浓度,可以晒盐了。若沉没到水底或悬浮于水中央,则表明卤水浓度不足……”

秦始皇听着易华伟的讲解,微微颔首,神色间若有所思。

一路走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晒盐的盐田中。易华伟令工匠略加改造,开挖了一些矩形的田亩,下面以石砖为底,浅而广。滤池处合格的卤水被工匠隶臣们用小木桶挑至此处,浇灌在盐田里。

眼下正值午后,烈日炎炎,加上海风迅猛,卤水在不断蒸发。盐田底部已形成了晶莹的盐粒,待水分完全干后,隶臣妾们又下到田中,用铲子将盐堆起来,每块盐田里,都能积得半人高的盐丘。

这些盐丘看上去十分喜人,秦始皇让人勺了一盏盐来看看。却见此盐雪白细绵、品质纯正,色泽竟不亚于安邑盐。原来,先前的滤池盐泥、竹席漏网,除了增加卤水浓度,还有一个用途,就是过滤海水中的杂质。故盐田里的卤水看上去十分洁净,晒出的盐杂质也较少。

质量没问题,那秦始皇关心的,就是效率和产量了。看着易华伟,开口问道:“以新法之淋卤晒盐,须得几天?”

齐人之所以煮盐,就是因为单纯晒盐太慢了,且要看老天吃饭,一旦时间拖太长,骤雨降下,便前功尽弃,所以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晒盐。

易华伟禀报道:“刮壤聚土,漏窍沥卤,三日而功成!至于晒盐时,则需要天时地利,看准日头正盛时,让卤水在太阳下暴晒至傍晚,便可得盐!”

总结下来,这法子只需要四天,五道工序!其速度竟不亚于煮海!而成本却比煮海低了不少。

但这种法子极度依赖天时,首先制作盐泥,必须等潮退以后再晒,一般每个月有两次潮涨的时间,每次约有五六天,所以每个月能晒盐的时间只有半个月至 20天左右。如果阳光不够强烈,卤水出盐率就很低,所以一年中晒盐的最佳时间只有 4月到 10月,与煮盐正好相反,这就意味着,要占用不少劳动人口从事此业。

齐以煮盐之法,从十月到十二月忙活三个月,得盐三万六千钟,约合二十多万秦石。田齐时,开辟了新的盐场,产量增加到了三十万石,但因为种种原因,产盐缩水到了五万石。

“每月可产盐几何?”

在秦始皇想来,能赶上先前的产量,就已经不错了。

但易华伟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仅一月时间,这片盐场便已得盐 2万石!就算每年只晒半载,亦能得盐至少 12万石,再加上其余小盐场,一年产 15万石,不在话下!”

不仅产量比煮盐多一半,成本也低了许多。秦始皇心中大喜,

李斯随即在秦始皇面前认真地算了一笔帐:“陛下,凡食盐之数,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妇人三升少半,婴儿二升少半,如此算来,则五口之家,每月食盐量为十五升。”

(一升约等于现在的二百毫升)

十五万石盐,可以供应一百万户家庭,约五百万人口。这就意味着,莒县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基础上,还能额外解决四百多万人的吃盐问题!

而且这里所产的盐,还是质量较好的白盐,并非夹杂了大量泥沙的黑盐。这年头的盐,含杂质较多,许多地方的土盐,必须“澄去泥土”,晒干后才能食用,一斗盐里有两升泥土实属正常现象。

章邯此时十分高兴,他兴奋地说道:“陛下,如此一来,若能将胶东之法拓展到天下,尤其是琅琊、东海、会稽三郡,每岁可多产盐二三十万石!如此,则少府可通过征盐税,获得巨利!”

章邯作为专门管度支和量入为出的官员,相当于国家发改委,自然明白,盐是代价最低、效果最好的征税手段!秦始皇听着李斯和章邯的话,微微颔首,心中开始思考着如何将这新的制盐之法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

“赵高,你这个义妹不错!给朕带来不少惊喜,伊兰,不愧为百姓所传颂的‘匠神’,哈哈哈哈~~有女如此,何愁我大秦不兴!!”

秦始皇的笑声在海边的盐场上空回荡,带着满满的赞赏与欣喜,好一会,才转头看向易华伟道:“赵高,伊兰又立此大功,你说,该如何奖赏她啊?!”

听到秦始皇的话,李斯等人目露焦急。伊兰现在已经是南院主章令,要是再升,该升什么呢?少府?一个女子,如何能当此大任?心中充满了担忧,一方面担心秦始皇的奖赏会打破传统的官职体系,另一方面又害怕伊兰的权力过大,对朝廷的稳定产生影响。

易华伟微微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伊兰之功,确实当赏。但臣以为,奖赏需慎重考虑,既要体现陛下的恩宠,又不能破坏朝廷的规矩。或许可以赏赐伊兰一些金银财宝、土地房产,或者给予她一些荣誉和特权。”

秦始皇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建议并不满意。他心中明白,伊兰的功劳绝非一般的金银财宝可以衡量。他沉思片刻后说道:“伊兰之功,当以重赏。朕决定,封伊兰为‘海盐侯’,赐食邑千户!”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封侯,这是何等的荣耀!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举动。李斯等人面面相觑,想要劝谏,但看到秦始皇那坚定的眼神,又不敢轻易开口。他们心中明白,秦始皇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改变。

秦始皇微微眯起双眸,静静地看着众人脸上复杂的神情,心中已然明晰他们的担忧。缓缓挺直身躯,那威严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而后开口道:

“朕深知你们的顾虑所在,然伊兰之功劳,乃众人有目共睹。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者必赏之。而且,朕此举亦是为了激励天下之人,让他们知晓,只要有才能,立功劳,无论男女,皆能得到朕之赏识与重用。”

秦始皇的话语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众人听了秦始皇的话,心中虽仍存有疑虑,但也知道,秦始皇一旦做出决定,便极难更改。于是,众人纷纷跪下,高呼万岁,那声音整齐而洪亮,表达着对秦始皇决定的拥护。

秦始皇轻轻摆了摆手,神色肃穆,再次开口道:“赵高举荐有功,且多次于危难之际救驾,实乃忠勇之士,擢升为少府。望你在新职上勤勉奉公,为国家财政把好关,莫负朕之期望。章邯,此次虽护卫不利,但念你往日功绩,转为典客。你当在新的岗位上吸取教训,妥善处理对外事务。”

“谢陛下!臣定竭尽所能,必不负陛下所望!”

易华伟听闻自己被升为少府,连忙谢恩,言辞恳切地表示将竭尽全力为国家效力,不辜负秦始皇的信任。而章邯虽因护卫不利被转任典客,心中略有失落,但也深知自己的过错,同样跪地领命。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