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老师的身份

“老师,是我们错了。”刘老板也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了,面上露出惭愧之色,说道。

“我安排你们乔装成客商,并非是要你们以此身份去打探中国人的情报。”老师表情严肃,“目的只有一个,锻炼你们。”

他看着二人,“你们要学习和熟悉中国人的生活习性和说话习惯,要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要从内心里把自己当做是中国人。”

‘老三’举起手,“老师,我有收到小泽的来信,他们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抓一些中国人一起拍照。”

“愚蠢。”老师冷哼一声,“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朋友之间的笑容,和被用刺刀和枪口逼迫下的笑容是截然不同的。”

“哈依。”

“哈依。”

“好了,我要休息了。”老师摆摆手,“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不要来打扰我了。”

‘刘老板’和‘三弟’连忙点头应是。

“稍晚一些,让晴子过来一下。”老师说道。

“哈依。”

待二人离开,老师摇摇头。

石上干夫的表现还算勉强过关,他对石上的批评,更多是源自他的严苛要求。

不过,中谷内刚一的表现则令他摇头,中谷内的表现比他的那些学长差得远了。

石上干夫不是他的学生,只是出于尊敬,对他执弟子之礼罢了。

此次上海之行,帝国外务省安排了石上干夫和他曾经的学生中谷内刚一随行,既是保护他,同时也有请他帮忙教导此二人之意。

石上和中谷内刚刚入职帝国‘笔部队’。

中谷内刚一是刚毕业,还比较稚嫩。

石上干夫则是因为此前多在帝国本岛工作,对于中国的情况还比较陌生,他需要的是时间,好在石上的中国山东话讲的非常不错,和真正的山东人几乎无异。

‘笔部队’的成立,和他是有一些关系的。

‘天长节’的时候,帝国内阁文化科学省召集诸多作家、专家、学者共聚一堂。

他便提交了一份文件,指出来帝国应该和中国的报馆争夺话语权,特别是要向欧美列强展示帝国给中国和中国人带来的美好和进步。

内阁对于他的提议很重视,很快便有了这支‘笔部队’的诞生:

帝国从本土派了大量作家来到中国,这些作家的任务是写下帝国和中国老百姓和平相处的故事,以文字和照片的形式记录这美好。

在他们的笔下,将尽力展现帝国军队是一支“文明”的军队,占领区人民和日军其乐融融。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了。

“是谁?”

“父亲,是我。”

外面传来了晴子的声音,谷口宽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晴子是他的学生和助理,为了避免惹人口舌,两人在旅途中便以父女相称呼。

“进来吧。”

房门推开,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进来,关上门后,先是恭敬的鞠躬,“老师,您久等了。”

“八目在做什么?”谷口宽之示意晴子给他按摩肩膀,随口问道。

“八目君说他去甲板吹吹风。”晴子说道。

八目昌二是她的未婚夫,两人都是谷口宽之的学生和助手。

……

茅山。

方木恒一身新四军军装,他整理了一下军帽以及腰间扎着的武装带,英姿勃发、阔步走上讲台,向台下听课的学生们敬了个军礼。

“同志们,同学们,今天我要讲的内容是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民进行文化侵略之相关。”

“文化侵略,重中之重是教育侵略。”

“在教育侵略上,日本人是分两步走的。”

“这个两步走,不是先迈哪一步,再迈哪一步,而是同时进行的,也可以理解为是两个方面。”

“其一,他们在用野蛮和惨无人道的手段,在摧毁和破坏中国的教育机构、文化遗迹和图书。”

“淞沪抗战爆发后,日军疯狂轰炸商务印书馆。”

“去年,日本占领天津之前,日军对天津进行了连续数个小时的疯狂轰炸。”

“日军这次轰炸的重点是什么呢?不是军营!”

“他们首先轰炸了南开大学。”

“上海沦陷前,日军也将复旦大学和同济大学等大学校园作为轰炸重点对象。”

“日本人的教育侵略,另一块则是推行殖民教育。”

“日军在东北搞所谓的“精神教育课”,他们还野蛮规定这些课时不得低于总课时的四分之三。”

“而这些课程宣扬的就是所谓的“王道政治”,鼓吹东北不是中国领土,鼓吹中国文化来自日本等等。”

“日本侵略者还强迫学生每天早晨要面向东方,给日本的天照大神和他们的添皇三鞠躬,背诵所谓《国民训》。”

“日本人在占领区还强行推广日语教育,规定日语教学要占学校总课时的三分之一。日语不及格就不能毕业,日语学得好就有机会保送去日本留学。”

“他们要做什么?他们要让沦陷区的老百姓,特别是我们的下一代,让孩子们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孩子们不知道祖先是谁,不知道三皇五帝,不知道大禹治水,不知道武王伐纣,不知道春秋战国!”

“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我们是炎黄子孙,世世代代以日本人的奴隶自居!”

“同志们,同学们!”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不能!”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誓死不当亡国奴!”

整个会场爆发出慷慨激昂的口号声,不,这是呐喊声,是悲愤且悲壮的呐喊声!是不愿做奴隶的人,发出的战斗的誓言!

司令员站在会场外,双手环抱在前,也是听得心潮澎湃,频频点头。

“木恒同志讲得好啊。”他一边鼓掌,一边和身边的战友说道。

“讲得好!”谷盈同志热烈鼓掌,高兴的直点头,“我们此前只注意到了日本帝国主义对我们的军事侵略,却并没有太过关注到文化侵略。”

“从方木恒同志的讲演中来看,日本人的文化侵略比之他们挥舞着的刺刀更加歹毒,可谓是杀人不见血啊。”谷盈同志表情严肃说道。

“你说的对,这也正是我们要坚决抵抗的原因,不抵抗,就真的要亡国灭种啊。”司令员也是表情无比严肃,说道。

“司令员,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谷盈同志看向司令员。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说了。”司令员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和谷盈同志相识于民国十六年的十月。

那是在江西和广东交界的山区,南昌起义撤离的队伍中,二十六岁的司令员同志与二十岁的谷盈同志首次见面。

当时,司令员同志是团指导员,谷盈同志是警卫班长,那次相识后,二人便开始了长达十一年的战友情谊。

谷盈同志一开口,他便猜到了其意图。

被看穿心思的谷盈同志索性挑明了,“司令员同志,方木恒同志这样的宣传人才,我手上确实是急缺。”

“你缺人?谁不缺人?”司令员同志哼了一声,“方木恒同志你就不要惦记了,你看看今天来听讲演的学生娃娃里有没有好苗子,我特批你先选三个。”

“不给方木恒。”谷盈同志看了一眼正在慷慨激昂讲演的方木恒,咬咬牙,“那把刘波同志给我。”

然后,谷盈同志就看到了司令员同志露出‘你在做梦吧’的表情。

……

“笔部队?”路大章露出惊讶之色,“这是什么部队?”

老黄也是第一次听到‘笔部队’这个名字,同样很惊讶。

这是‘火苗’同志组织召开的上海法租界特别党小组会议,党小组组长程千帆向两人提及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笔部队。

“这个‘笔部队’,我也是在昨天去‘拜访’今村兵太郎的时候,从他的口中第一次听到。”程千帆说道。

“你讲一讲。”路大章喝了一口茶水。

老黄则是捏起一粒花生米,扔进了嘴巴里,摆摆手,做出快讲快讲的手势。

“满洲映画协会,这个你们应该听说过吧。”程千帆问道。

老黄和路大章都点点头。

去年的八月份,日本人在东四省沦陷区成立了所谓的“满洲映画协会”。

这个‘满洲映画协会’,名义上是爱好电影人士自发成立的,实际上其背后是受到“伪满洲国”政府和日本人在东北地区最大的企业‘满铁’联合指挥控制的。

“满映”的电影分为两类,一种是直接为日本侵略行为进行美化,鼓吹“日满亲善”和“五族协和”。

另一种就是以风花雪月为主,试图消磨掉中国人民的抵抗意志。

“这个‘笔部队’,其目的和这个满洲映画协会一样,都是美化日本侵略者的血腥侵略行径。”程千帆说道。

他喝了一小口温热的黄酒,继续说道,“简而言之,就是日本政府从其国内征集了一批作家、学者,还有一些就是投靠日本的汉奸文人。”

“这些人通过撰写文章、新闻报道,拍摄照片,等等方式,宣传日本人占领我国土之后,给中国人带来的幸福美满的生活。”程千帆说完,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在造假嘛。”老黄露出鄙夷之色,“文章是他们写的,不过,参与拍照的老百姓,则是受到刺刀的威胁被迫参与进来的居多。”

“这种一看就是造假的事情,日本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路大章清了清嗓子,“他们难道以为这种造假的文字就能够迷惑老百姓?”

“日本人搞这些动作,其目的应该是做给洋人看的。”程千帆说道,“日军的暴行被传播报道,可谓是举世哗然,日军这是寄希望以这种方式欺骗全世界,改变他们在西方人眼中的残暴形象。”

路大章点点头,“这对于我们争取国际支持将会产生不利影响。”

“我补充一点啊。”老黄说道,“这些文字和照片,具有迷惑性。”

他看着两人,正色说到,“哪怕是我们将来赶走了日本鬼子,但是,在将来的某一天,日本人依然可能用这些文字和照片来搞事情,甚至于我们的后代也会有人不明真相的上当。”

“老黄说的这一点也很重要。”程千帆表情严肃的点点头,“无数红色战士、抗日志士的鲜血不能白流,更不容亵渎,所以,对于日本人的这个‘笔部队’,我们绝对不能轻敌大意。”

“你是意思是?”路大章问道。

“根据我从今村兵太郎那边得到的情报,日本人已经抽调了‘笔部队’的人不日抵达上海。”

他看着两位战友,“我这边目前的首要工作是梅(申平)、高(庆武)之事,故而这件事我暂时抽不开身。”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宋甫国抵达上海后的这段时间,我会尽可能的避开组织上的工作,以免引起宋甫国的警觉和怀疑。”他继续说道。

“我赞同。”老黄喝了一口酒,说道,“宋甫国是国党老特务,面对此人,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这样,这件事由老黄去见蒲公英同志,向他汇报此事,对于如何应对此事,请组织上定夺。”程千帆说道。

“可以,我去见‘蒲公英’同志。”老黄点点头。

程千帆又看向路大章,“老路,你朋友多,暗中盯着金神父路的‘文友社’。”

“你的意思是,日本人的这个‘笔部队’会和上海滩原来的这些汉奸文人搞在一起?”路大章立刻明白了程千帆的意思。

“八九不离十。”程千帆点点头,“外来的和尚想要念好经,最快的方式是和本地的这些假和尚沆瀣一气。”

“交给我了。”路大章点点头,他交游广阔,三教九流都有涉猎,不露痕迹的暗中打探消息最适合他。

“我暗中安排人盯着宋甫国乘坐的轮船了,最新的消息是宋甫国将会在明天上午抵达。”程千帆说道,“所以,今天小组会议后,我会暂时停止组织上相关工作。”

他看向两人,“老黄,老路,从明天开始,你们若是有事情找我,或者是和我偶然见面,定要加倍小心。”

老黄和路大章都是点点头,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特科了,自然非常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宋甫国这样的老牌国党特务,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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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8章 ‘私人恩怨’

“咳咳咳,查清楚了?”汪康年阴着脸,问道。

剧烈的咳嗽令他感觉难受,摸出手帕擦拭了嘴角的唾液,汪康年看了一眼巷子里那个正在朝着埋伏地点走来的女人。

“查清楚了。”小四点点头,“唐筱叶邀请程太太去职业妇女俱乐部的会场听讲演,这个女人应该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什么意思?”汪康年问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位程太太是一个贤妻良母,对政治不感兴趣,她到了会场,发现是抗日讲演后,转身便离开了。”小四说道。

“而且程太太和唐筱叶似乎还发生了争吵,她对于这件事很生气,表示不允许唐筱叶再去拜访她。”

“此外——”

“还有什么?”汪康年问道。

“程千帆的手下李浩警告了唐筱叶。”小四说道。

“这么说这次只是意外,并非程千帆要和我们发生冲突?”汪康年手中捏着香烟问道,一到冷天,身上的旧伤就开始折磨他,他有烟瘾也不敢抽烟。

“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这样子的。”小四说道。

汪康年点点头,他深恨程千帆,但是,却也知道此人在法租界势力庞大,倘若此人和红党以及反日分子搅和在一起,这将是极为麻烦之事,好在程千帆应该没有问题,此人素来亲近日本人。

“你认为唐筱叶是红党吗?”他问小四。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唐筱叶上女中的时候就多次参加反日游行,不过,似乎她只是一个活跃的反日分子,并不像是红党。”小四说道,“最起码,我们没有查到她是红党的证据。”

“证据吗?”汪康年看着巷子里越走越近的那个姑娘,嘴角扬起冷笑,“抓住这个女的,审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个叫做舒颜的姑娘是唐筱叶的好友,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唐筱叶参加的反日游行、讲演活动,这个姑娘都有份。

唐筱叶是方国华的女儿,同时鉴于方家和程千帆的关系,不好轻举妄动,但是,这个姑娘没有什么背景,抓人便不需要什么顾忌。

……

小舒意识到了不对劲。

巷子里太安静了。

这是她回家经常走的路,巷子里有几只流浪猫,每次她从这里经过,都能听到猫儿叫唤。

有时候她会拿出自己省吃俭用的馒头,喂给小猫吃。

但是,今天并没有听到猫叫。

小舒加快脚步,她开始奔跑。

“抓住她。”汪康年下令。

同时他心中一喜,这个女人太警觉了,这反而说明其身份不寻常。

小舒跑得很快,穿过巷子,前面就是大马路,有巡捕巡逻,她可以选择大声呼救。

砰!

小四开枪了。

一枪击中了小舒的大腿,她随即跌倒,扑在地上。

她抬起头,便看到好几双奔跑过来的脚,然后便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救命!”

“有匪徒!”

小舒大声喊。

然后她就被抓住,嘴巴也被堵住了。

汪康年蹲下来,用枪顶住了舒颜的头,嘶哑着嗓音问道,“舒颜?”

因为腿部枪伤的剧痛,小舒痛苦的咬着牙,一言不发。

……

“带走。”汪康年一挥手。

柔弱的小舒,突然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她挣扎着往前爬。

汪康年冷笑着,看着这姑娘拖着伤腿爬行,地上拖下长长的血迹。

“你跑不掉的。”小四露出一丝怜悯之色,轻声说道。

枪声以及刚才的呼喊声引起了马路上巡逻的巡捕的注意,有脚步声传来。

汪康年皱了皱眉头,“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爬行的姑娘不动了。

汪康年心中骂了句,几步上前,将姑娘的身体翻过来,看到一把剪刀深深地插入了姑娘的胸膛。

汪康年气的一拳打在了墙壁上,然后又一脚将一个手下踹翻在地。

“为什么不搜身?”

“蠢货!”

“大哥,巡捕来了。”小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鲜血慢慢流淌的姑娘,对汪康年说道。

“撤!”汪康年抬起手枪,对着还有一口气的姑娘,对着那流淌着鲜血的胸膛,发泄一般的连开数枪,然后转身就走。

一队巡逻的巡捕跑进了巷子里,只看到一个姑娘仰面躺在地上。

一名巡捕蹲下,听到姑娘的呻吟声。

“回家。”小舒的声音很低。

“你家在哪里?”巡捕问道。

“我的家……松花江……”姑娘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她安静躺在那里,瞪大了美丽的双眸,彻底没有了任何声息……身下是一片嫣红!

“潘哥,是汪康年的侦缉队。”一名巡捕蹲下来,对这名巡捕说道。

“向捕房汇报吧。”潘姓巡捕叹息一声,帮姑娘合上了眼睑,说道。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亲自去汇报。”

这里是中央区的辖区,他们隶属于中央巡捕房,他知道自家小程总和汪康年不对付。

姑娘,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得了。

……

就在这时候,在台斯德朗路的安全屋,程千帆的手指在嘀嘀嘀的按响着敲击键。

他的手指按键飞快。

同老黄以及路大章分开后,他来到安全屋向总部发报。

日军‘笔部队’的出现,引起他的高度警觉,这是一个新情况,必须向总部报告,提醒总部加以注意。

此外,他也将自己对相关工作的安排向总部进行汇报、备案。

还有重要的一点,程千帆明确告知总部,在宋甫国滞留沪上这段时间,他将采取静默,并且做好了紧急情况下的处置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宋甫国的到来令程千帆有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这股危险的感觉,有一部分来自于宋甫国本身,宋甫国是国党内部颇有能力的老资格特务,程千帆此前每次和宋甫国接触,也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此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在残酷的白色恐怖时期,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这种直觉有出现过,他能够无数次化险为夷,除了他自己素来谨慎之外,也和这种对危险的直觉分不开的。

程千帆自我剖析,他得出的判断是,梅申平、高庆武二人所参与之事乃是汪系和日本人之间的极机密之事,日本人对此防范极为严格,任何可能接触或者是试图打探触碰这件事的人,都有可能招致危险到来。

很快,程千帆收到了‘农夫’同志的回电。

‘农夫’同志认可了他对相关工作的处置安排,同时批准他暂时静默,并且约定了重启电台联系的暗号。

“‘火苗’同志,万望保重。”

程千帆看着最后这句话,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

翌日。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

程千帆和妻子以及小宝一起吃早餐。

“我这几天工作会比较忙。”他拿起手帕擦拭了嘴角,对白若兰说道,“近来市面上不太平,到时候若是浩子来接你们,你们跟着浩子……”

白若兰的心揪起来,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眸中写满了担忧。

“没什么。”程千帆安慰妻子,“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他知道若兰已经猜到了很多,所以现在说话比之以往要直接了一些。

“我前天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白若兰说道。

“什么事?”程千帆惊讶问道,然后便看到妻子抚着肚子,他的目光瞬间无比温柔,“在想着呢,我打算过些日子去看望老师,请老师帮忙参谋一下。”

若兰说的事情,指的是给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字的事情。

这个女人啊,心里十分的担心,又不想因为这种担忧给他带来困扰,故而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他注意安全。

“我也好几天没去拜访师母了。”白若兰说道。

“那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拜访老师和师母。”程千帆微笑说道。

“好的。”白若兰甜甜一笑,似乎是丈夫这句话,便心安不少。

……

“帆哥,昨天金神父路发生了枪杀案。”

甫一上车,李浩便告知程千帆出事了。

“枪杀?”程千帆微微皱眉。

“一个姑娘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枪击,当场死亡。”

“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程千帆问道。

“潘磊带队出的现场,据他汇报,凶手是汪康年的侦缉大队。”

程千帆的心中咯噔一下,汪康年的人制造的血案,这个畜生一直以红党为目标,那么,这个被杀害的姑娘的身份……

“死者是什么情况?”他问。

“姑娘名字叫舒颜,是上海职业妇女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李浩说道,他看了后视镜一眼,“这个舒颜是唐筱叶的好友,两人关系很好。”

“汪康年?”程千帆的脸上便浮现出怒色,“凶手抓住没有?”

“没有,巡捕赶到现场的时候,枪手已经跑了。”李浩说道。

程千帆冷着脸,“汪康年向来以红党为目标,这个舒颜是红党?”

“暂时不清楚。”李浩摇摇头,“不过,这个舒颜一直都有参加抗日游行和讲演,是一个抗日活跃分子。”

李浩的脸上是愤怒和惋惜的表情,“帆哥,这姑娘才十九岁。”

程千帆的脸色阴沉,“巡捕房怎么说?”

“通告已经出来了,说是这姑娘独自一人回家途中遭遇劫匪,不幸罹难,深表哀悼。”李浩愤愤不平说道,“帆哥,法国人现在是能不招惹日本人便不招惹,打落牙齿也往肚子里吞。”

“那是因为死的不是他们的人。”程千帆冷哼一声,说着他骂了句。

已经到了薛华立路的中央巡捕房。

浩子按了下喇叭,和巡捕打招呼,岗亭的巡捕早就看到是小程总的车子,提前拉起了道闸。

浩子看了一眼后视镜,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帆哥,如果这个舒颜是红党……”

“如果红党落到我的手里,也只有死路一条。”程千帆看了一眼开车的浩子,沉声说道,“红党我们可以杀,汪康年这样的汉奸也可以杀,但是,死的是中国人,记住了——”

他的表情阴冷,“我们杀红党,那叫戡乱,汉奸杀红党,这也是一笔罪孽,一笔血债。”

说着,他摇摇头,“当然了,这笔血债,是红党那边要记上的,我们就不必趟这一池浑水了。”

浩子停好车,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

“我记得白赛仲路有一家赌档和汪康年有些关系?”程千帆突然问。

“是的,是汪康年的手下,就是那个叫小四的在负责。”李浩点点头。

“扫了。”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

说着,直接下车,拿起警帽,拍了拍,戴上,大阔步走上捕厅的台阶。

“是!”李浩看着帆哥的背影,高兴的答应一声。

他自然知道帆哥下令动手绝不是为红党报仇,之所以下令行动,这只是因为对方是汪康年,汪康年的人越界进入中央区犯事,‘小程总’自然不可能不给出回应。

这和红党不红党无关,是私人恩怨。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浩的心中舒坦多了。

……

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舒颜的惨死,并没有在巡捕房引起什么波澜。

即便是报馆那边,也是以巡捕房的通告内容进行报道,顶多是感慨一番‘花季女子走夜路,惨遭劫匪戕害’,以兹提醒女子一个人走夜路要加倍小心。

……

上午十点多,程千帆处理完公务,换了一身便衣,施施然离开了薛华立路。

今天上午,宋甫国乘坐的轮船就将抵达上海。

安全起见,他自然不会亲自去接船,不过,程千帆早就找了个借口,他会出现在码头附近的一家戏楼,居高临下暗中观察。

很快,小程总亲自驾驶小汽车在前后两辆护卫车辆的拱卫下,出现在辣斐坊应怀珍的楼下。

应怀珍一身绯红的旗袍,紧贴的身腰,将女子姣好的身体的曲线轮廓凸显的淋漓尽致。

小程总亲自下车拉开车门,应怀珍妩媚一笑,弯腰上车,风吹起,带起一阵香风,女人故意慢慢上车,小程总哈哈一笑,给了挺翘的臀部一记巴掌。

“讨厌。”应怀珍上了车,面色潮红,白了一眼。

“还是你懂我,知道我最喜欢你这翘臀。”程千帆开着车子,看着后视镜,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哎呀,说什么呢。”应怀珍嗔怒,“日理万机的小程总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去听戏了?”

“自然是思念佳人。”程千帆微微一笑。

“佳人是谁?在哪呢?”

“在我屁股后面坐着呢。”

“呸!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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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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