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夸铅红

车尔尼导师的离世消息,杜林通过各地报刊通知了出去。

做为一位音乐家,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从各地赶来——他们之中的强者,还能依稀辨别出杜林的存在。

梅森导师大老远的从北方赶了过来——他从艺术学院辞职了,目前做为私人老师为贵族们服务,而这一次他赶过来,杜林看到了他也已经满头白发。

斯库亚松鼠寿短,像梅森老师这样,其实算是长寿。

命运真的很残酷。

而他也注意到了杜林双手上的绷带:“你真的……成神了?”

这个时候关于杜林的风言风语已经满世界的在传播,不止是老管家见到了,各大组织与克里格恩家族也在推波助澜。

杜林将要成神的传闻,已经不再是秘密。

所以杜林点了点头:“导师是我亲自接引的,这座老宅,我一时用不上,要不梅森师兄你来住,怎么样。”

“这怎么行,这是老师留给你的。”梅森摇了摇头,他很显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杜林的邀请。

不过杜林还是给了他一个难以拒绝的邀请:“我成神之后,我的家族会前往长唐生活,这老宅与其放着空置,不如交给你先住。”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是传奇,而像我这样的松鼠,其实真的非常寿短,所以这座宅子总有一天还是会空下来的。”

“到时候谭娅·阿尔金与我的孩子会接手。”说到这里,杜林看向老管家:“老师将这宅子交给了我,我将宅子交给师兄暂住,你多帮衬一下他,而你的薪水,我会让阿尔金家族的谭娅给你支付。”

“没有问题,杜林先生,您能亲自接引老爷,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能够看到老爷在生命最后一刻受您指引前往无尽原野……”这个老头眼眶红了。

杜林微笑着递出了一个金烟盒:“一点小小的礼物,我希望您与您的家族能够一直为我的后代服务,当然,也请你告诉你的后人,如果有一天,阿尔金家族的后人变成这片大地的敌人,请他一定不要成为他们的帮凶,一定要站在人民这边。”

“杜林先生您说什么傻话呢。”接过烟盒,老管家一脸的惶恐。

“我成神是为了抹平这片大地上的愁苦,如果我的后代成为众生愁苦的制造者,那他就不配做为我的后代存在。”说到这里,杜林看向了瞪大了眼睛的梅森师兄:“我准备接过的是无名氏的权责,你们应该会忘了我的存在,这是凡人无法改变的。”

“这……这样的牺牲你能换来什么呢,傻孩子。”梅森有些失语的哀叹道。

“如果这样的牺牲能够打断人类文明那螺旋上升的三词六字怪圈,就够了。”杜林笑着回答道。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杜林觉得,如果不去试一试看,那么这样的抱怨本身就不会有意义。

梅森师兄最终还是应了杜林的邀请,他准备回北方之后,就带着他的妻子过来住——他的三个孩子已经成年,有了各自的家庭与工作。

杜林靠在躺椅子,却没有想到哈克会出现在大门外。

这位国王代表克里格恩家族吊唁了希德尼联合最伟大的音乐家车尔尼,然后坐到了杜林面前。

他今天气色看起来稍好了一些,头发也重新梳好。

“我忘了我们最后相见时的所有内容,真的很对不起,哪怕我还记得你是谁,但我看着你,却有一种难以言表的陌生感。”这位国王说到这里,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我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杜林先生。”

“没什么,你会忘记我也是正常,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至于在我离开之前,军孤与你们应该还能保持脆弱的和平。”

在杜林看来,这位哈克国王是真的忘了杜林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不过也好,克里格恩家族还是先享受一下脆弱的和平吧。

哈克点想了想,然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真的不好意思,杜林先生,那我先走了。”

杜林送他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街道对面站着的陌生女孩。

她身着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裙身以轻盈的棉质面料制成,裙摆垂坠至足踝位置。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丝般顺滑,有三分挂在肩上,在阳光下的她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草帽。

而最让杜林在意的,是她那对眼角微微上挑的大眼睛。

杜林似乎是认识她,却又本能的觉得她很陌生。

最终,他觉得她很有可能是一位车尔尼导师的学生,所以他向着她微微行礼,然后走进了宅门。

………………

看着杜林走进大门,少女伸手抓住了遮阳草帽的帽檐,免得帽子被风吹走之苦。

巴黎夏天的风很大,就像阳光在同维度的西陆中一向是最毒辣的。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走向打开的传送门。

在传送门旁,老菲洛站在那里,他看向街对面的那道门——车尔尼的母亲与他相熟,可是谁能想到,他最终却只能看到她的孩子走到生命尽头,而他为了服务好女娲,只能看着。

大家都说寿数有别,是人间再惨不过的悲哀,菲洛深以为然。

“如果你想去进去看看,就去吧。”她停在他的身边说道。

而他摇了摇头:“不用,进去看了,也只是徒增悲伤,我在很久以前看着他的母亲死在病塌上,却没有想过在多年后的现在,还要亲自送她的孩子与她在无尽原野中重逢,娘娘,您说,我们都是生灵,为何寿数会有长短。”

菲洛的眼中满是遗憾与伤感。

“因为你们是我捏的啊。”她轻声的回答,脸上没有一丝欢笑。

“我知道,但是娘娘,旧纪元的神明们,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多不同的生命。”

“因为他们创造的是工具,而我捏的……是属于我的最欢喜的孩子啊。”少女说到这里,伸出手揉了揉菲洛的脑袋。

“我们是您的孩子吗,真是受宠若惊呢,娘娘。”菲洛脸上有惊讶。

“是啊,你们是我的孩子,我尽量的想要将你们创造的尽善尽美……”少女说到这里,再一次扭头。

这一次,她看到了一个传送门打开,有一个银发的草原精灵少女从门中走了出来。

“那是安塔,艾耶家族的孩子,杜林的妻子。”菲洛这么介绍道。

然后他注意到了少女眼角的泪水。

他那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它的主人,有些问题,还是烂在心里比较好。

(本章完)

第1061章 上云梯

杜林扶柩而出的时候,巴黎的天气并不好,这片大地被阴雨笼罩,天地间蒙上了一层阴冷的铅灰色。

按照希德尼的仪式,车尔尼的葬礼在今天举行,他的棺木由六位最强壮的高蹄年轻人抬出。

这些年轻人都是他的学徒的后人,他们之中有人是商人,有人是军人,还有同样跟随着父辈的音乐家。

考虑到仪式的严肃性,杜林扶柩走出大院之后就上了马车——草原精灵面对人均两米的高蹄鹿种,终究还是矮了一些。

安塔坐在杜林身边,她今天穿着黑色的金领法师袍,传奇法师才有资格在领子上绣上金边,戴着草原精灵特有的宽檐黑纱帽。

她看着送行的人群:“车尔尼先生的人脉很广。”

是啊,车尔尼导师的人脉很广,无论是贵族,还是北方主义,很多人不便前来,但都派来了使者与代表。

比如法罗尔方面,甚至派出了普尔——他做为北方主义的代表与杜林的大哥,在这里有着超然的地位。

但今天他和很多使者与代表一样,站在街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盛大的葬礼。”梅森这么叹息道。

他穿着艺术学院的黑色礼袍,与杜林一样坐在马车上。

这是针对小人种特有的安排,别问为什么,你要真想知道,那就要从小个子们跟着人群走,结果一不小心惨遭踩踏开始说起。

总之,在这种举世同哀的时候,就不要哀上加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法比恩的葬礼。”安塔在杜林耳边,用草原精灵语叹息道。

杜林一愣,因为天上下雨了。

不过和冬末初春的卢布林不同,现在的巴黎上空只是飘着雨丝,早晨的天气还不算热,但还是让穿着黑色宽袖装的杜林,感觉到了一种时空的错乱感。

人群在移动,杜林甚至在行进的路口附近看到了王室的马车,车里坐着一个孩子……也许是伽拉的孩子吧,他代表王室来到这里,送这位伟大的音乐家入土。

在马车旁,杜林看到了打着黑雨伞的老人,那是王室的影厅厅长。

而随着雨点变大,热意与雨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厚重的铅色云层绵延无际,统治着视野所能及的天空,杜林听到了路边妇孺们的哭泣声,看向车窗外,就能看到不少身着粗衣的平民,他们或是低头垂泪,或是在胸前划着各自信仰的圣徽。

车尔尼导师一生捐助过很多穷苦人,虽然他离开了北方主义,但他对穷苦人与法罗尔的捐助从未停止。

这是很多第一公社的幸存者的共同点——他们害怕再一次失去,本能的想要与主义保持距离。可他们却又如飞蛾扑火一般,忠诚的维系着自己的信念。

等到进入墓园,梅森先下了车,然后是杜林,他伸手扶着安塔下车。

梅森将一把伞分给了杜林。

然后有资格进入墓园的学徒们排着队安静的跟随着棺木进入。

雨越下越大了。

抬棺人的选择上,杜林挑选的都是最强壮的小伙子,还给他们上了祝福,所以他们步伐依旧沉稳。

他们走在雨中,接着是杜林与安塔,然后是小人种的学徒,个子越高,就排在越后方——这是西陆葬礼不成文的规矩。

所以,这就像是一支由乌鸦组成的队伍——黑色的衣物包裹着的生灵走在一起。

男人大多穿着肃穆的黑色正装,打着同色的领带或是领结;女人则裹在暮色深沉的长裙或套装里,有的戴着垂着黑纱的礼帽,有的则紧紧攥着白色或黑色的手帕。

杜林走在队伍的前方,做为车尔尼亲点的接班人,他也看到了进行路线上的终点——那是一个新挖开的墓穴,边缘堆砌着的泥土颜色显得格外新鲜而刺眼。在它的前方,一位原初造物主教会的牧师身披传统的黑色长袍,胸前挂着一枚铁木十字架。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经文,旧到书页的边缘都已经微微卷起。

他的面容肃穆,岁月的刻痕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深邃。

雨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杜林离开了队列,走上前,伸出手。

“吾主……”深邃而又肃穆面容的主人再也没能绷住,他有些犹豫。

“我还没有从无名氏先生手中接过权杖,现在还只是一个凡人。”杜林微笑着发出宽恕之声。

这位老人最终点了点头,他伸出手,与杜林紧紧相握:“我会永世铭记您对众生的仁慈。”

杜林点了点头。

他看着队伍走进,看着年轻人轻轻的棺木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接下来是牧师先生的时间,杜林回到安塔的身边,看着他开始宣讲。

这位老人的声音不高,传入人耳时却异常清晰,有一种超出预期的穿透力。

雨更大了。

杜林的思维有些散发,因为他想到了当初法比恩的葬礼。

年轻的人,年迈的人,都珍视着被自己视为信仰的北方主义,虽然这个北方主义有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但无论如何,也比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好。

至于为什么有时候不好了呢,不还是因为将主义视为信仰的人死在了夜里,而将主义视为工具的人活着见到了黎明。

我如果真的成神了,我会是一个善良的无名氏,还是一个无情的无名氏。

杜林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前世走在众生的血泊中,而今生与未来只怕也是如此。

这时,女眷们的花已经献完,轮到杜林做为学徒之首覆土。他走上前,拿着铲子,铲了一捧泥倾入墓穴。

然后依照年龄,还能走动的老学徒们上前。

杜林在一旁看着,给每一位覆土者点头致意。

他们都有些惶恐,想想也是,一位神明在向他们微笑,但杜林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神明。

等到最后的来自北方艺术学院的孩子们为覆完土的墓地铺上鲜花,仪式结束了。

杜林拿出两张支票,一张给了带队的桑切斯夫人,这是孩子们的点心钱,另一张是杜林做为艺术学院的毕业生,给这座他的母校所能办到的最后一件小事。

“这怎么行。”桑切斯夫人还记得杜林,她也有些惶恐。

“我从艺术学院毕业,这些孩子是车尔尼导师教的最后一批学生,他们来送老师,而我,也只是做了一点我应该做的。”杜林说完,示意桑切斯夫人收下。

她似乎感觉这支票有些烫手,但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谢谢您,大人。”她低头行礼。

杜林在心里叹了一声。

你们看到的,是一个神明,没有错。

但在我的心里,我只是一个相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凡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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