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找到了

这次陆琦一路带着郑泽天,来到了离国都长思城。

长思城还是那个长思城,深宫林立,暮气沉沉,虽然迁走了数百万人,但一国之都自然永远不缺指望出人头地的薪柴,自愿添进这熔炉中来。随着北方战乱把越来越多的人口逐出中原,从中原南渡的衣冠士族也纷纷抵达离国了。

这世上,永远不会所有人都愿意拥抱变革,拥抱进化的。

虽然出生门阀的也少数开明人才,也会愿意往南方走一走,看看娄观城的模样,看看墨山的道。但大多数情况下,那些累世勋贵的公卿贵子,一到了长思城,见了旧王畿的模样,便也长思城长思城,长思帝都城得,悼念起三垣模样,故土难离,不肯再南行一步了。

玄门不过是来几个人留学,但这些仙宫旧部南迁,可是一个家族一个家族来的。一个飞岛落下来就是上千人丁。还有数不尽车船牛马一路跟来,好多家资都在北方边洲堵着不让放行。

如今仙宫虽然灭亡,但仙宫横梗千万年的体制依然深入人心,说来个个是卿大夫,家家是宿卫军,真盘起来我家还是你家祖宗,搞得离国本地的官僚乡绅们也灰头土脸的。他们也就敢欺负欺负老百姓,哪里敢得罪这些自备武装的中原门阀呢?

还好娄观道观主也顶着个朝廷郡公,前将军,离州牧的头衔,才能勉强镇压住这批外来门阀。不过也只是震慑罢了。

毕竟人家迁来是求个活路,又不是来造反的,你离国对百姓流民都予以接纳,总不能贵族来了反倒都赶走不是。

所以墨竹山的对策也简单,迁来就迁来吧,不过旧仙宫三垣的官衔封敕都不管用了,离国也没那么多土地官位封给你们的,所以进来了若无离国的官衔,都算作白身。

而这些旧仙宫的,当然不可能接受从官身变成白身的,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融入墨竹山的宗门组织,不过这点限制还难不倒门阀的。

为了获得一部分特权保全家族,一部分人去墨竹山求学,一部分人与本地修真家族联姻,再一部分就退而求其次,选择加入了离国朝廷。

因为离国的体系一直都在的,娄观道当初人手不足实力孱弱的时候,就是借着和朝廷合作,才坐稳散仙领袖之位,聚集起宗门的第一桶金的。现在墨竹山虽然壮大,但要踢掉离国朝廷管理数千万人口还是不大现实的。所以观主也默许了门阀出仕,也选择了一些大家族合作,任命为前将军的属吏,也是为了拉拢北方的人口和资源。

于是这些年,便有大量北方世人来参加离国的科举,或是依靠关系举荐入世,这些人就算不修炼,也是经学传家的士族,舞文弄墨诗词歌赋的水平,那是比离国山里的土包子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考中科举易如反掌,考不中也没关系,就派个仆从到榜下守着,有穷秀才考中了,就捉回来嫁个女儿给他也是一样的。

如此随着北方门阀纷纷南迁定居,最惨的要数离国本地那些勋贵地主了,本身这些人就多是仗着镇压黑莲教军功起家的土包子,现在墨竹山的甲师壮大,他们已经没啥用了,前几年又被太监们整得破产了一回,如今又遭到北方人的竞争,职场压力可谓残酷。

于是前几天禁军就造反了。

“紫宸殿朝会时,金吾大将军奏报,禁卫左军营金乌仗院内石榴树上夜降甘露,是天降祥瑞,又近在宫禁,国主宜亲往观看。于是国主起驾,前至含元殿,命左右护军指挥使仇良等大太监,带领众宦官去行一步,去察看祥瑞。

仇良等至金乌仗院时伏兵杀出,金吾卫士数十人和京兆府吏卒、御史台人约五百人登殿奋击,宦官退至含元殿,死伤数十人。但仇良手下高手众多,又以国主软舆为屏障,最后退入宣政门,关闭宫门,事败,朝臣一时惊散,宦官调遣禁军五百人持刀入阁,杀六七百人,又大锁宫门,搜杀千人乃止。”

陆琦带着郑泽天来到一处栽着石榴树的院子里,附近的屯军已经被清空了,远远得都有带甲执弓的甲士看守。不过陆琦身份很高,亮出玉带鱼服,直入宫中也没人敢出来拦他。

“钱教习当时就是死在这儿的。我认出他来,不想他的尸首被有心人利用,造谣墨竹山内乱,才藏了一手,如今反倒说不清了。”

郑泽天看看那石榴树,“哪儿有甘露?”

陆琦失笑道,“哪儿来什么甘露,随便找个动手的由头罢了。嘿嘿,当时还挺凶险的,我若再晚来一步,那些个太监都死光了。”

郑泽天看看附近的血迹,这院子都夷平了,墙上都砍得条条刀疤,还有抠不下来的碎肉,墨竹山这南北内斗,说说是相互看不顺眼,如今同门师兄弟在皇宫里大打出手,看来这斗得是有点激烈啊。

“钱教习为何要刺杀宦官?”

“诛杀宦官还需要什么理由。宦官不就是该死么。”

陆琦呵呵笑着,绕着还没清干净的宫殿残垣踱步,

“不过我想姓钱的还不至于自己一头脑热,就来刺杀宫里的大太监,这大概是他们南派策划的行动。毕竟最近朝廷入不敷出,确实想搞税改,太监们也想仿效墨竹山那样,搞银行发宝钞,或者至少以朝廷的名义,从墨竹山多买些债券,南方的财团大概也不怎么愿意把财权分配让出来吧。”

朝廷么……

郑泽天摸出公司的玉佩,先查了查本地离国朝廷和宗室的情况。发现那巨子还真不得了,居然能直接钦点了三个王侄,代自己在离国执国呢,怎么这国主伱家的啊。

而巨子亲点的离国主,其实已经换过一任了。

最初按年龄继位的景王,是个‘不君’的昏聩之辈,这家伙其实也没搞什么暴政,或者说他连朝都懒得上,更没有和墨竹山夺权的,就老实得扮演一个傀儡,自己玩自己的。

但这家伙的问题就是太喜欢玩了,每天白天就在宫里大肆举办体育盛会,马球摔跤散打搏击杂技,还要禁军和宫人都参加,半夜又要‘猎野狐’,就是让妃子们脱光光,披上毛皮假发,扮作猎物,他拿着裹有麝香的纸箭去捕猎,用这‘风流香箭’射中了宫嫔猎物,就寻着味道,一路追到寝宫,享用狩猎的猎物。

如此每天狂欢享乐,能折腾到半夜三更才罢休。这样肆无忌惮的游乐暴饮,不知节制,就算有仙丹都撑不住,果然硬生生把自己玩死了,没几年就不明不白得暴病猝死。

由于景王死得太早,没有留下成年子嗣,继任就按顺序选了第二位江王,也就是如今的离国主。

这位国主就好很多了,他为人俭儒雅,博通群书,继位之后励精求治,裁撤宫女,释放五坊鹰犬,并省冗员,这些年倒也配合墨竹山,稳定了国家的稳定。这可能也是他继位后,正看到三垣被神教覆灭,天下大乱,离国风景独好,逐渐生出些更进一步,复辟仙宫的心思了吧。

总之这位国主在任上的时候,离国大体上还是很配合墨竹山的行动,这些年外头打得一团乱麻,离国境内能维持大体上的安稳,国主不乱搞事情还勤勉问政,也是有点功劳的。

当然啦,世上没有人永远甘做傀儡的。

公司的情报网也收集到,这位国主在勤政的一面,试图利用如今混乱的局势,聚拢自己的势力。比如他就积极拉拢北方南迁的门阀,任免北人为官,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如此挤压了本地旧勋贵集团的空间,某种程度上也是酿成这次兵变的直接原因吧。

不过太监们可不能善罢甘休,自从几天前兵变之后,仇太监一党可是差点丧命,便怀疑起国主叫他们宦官先一步察看祥瑞的用心,更猜忌那些乱兵不敢伤到国主乘舆的原因。已经失去对国主的信任了。

虽然不能明着说弑君,但这个国主位子做久了,不守规矩了,那换一个也未尝不可,毕竟巨子可是亲点了三个王侄呢。

于是不久就有传出消息,说国主被刀兵惊吓,抑郁成病,不能下床了。

如今国主深居于离秋宫中,内外大小事务尽绝于仇太监。而且后者也已经废了东宫的世子,找来当初巨子亲点的颍王李瀍为国主太弟,随同面见百官,处理军国大事,一副又要拥立离秋宫换主的模样,国主也无可奈何,群臣也没人敢反对。

“陆师兄是觉得,这次刺杀仇良的行动,是南派策划?”

郑泽天摇头,

“我觉得不大像,假借祥瑞之名,仓促发动暗杀,几十个太监都杀不完,后头几百禁军赶到就被平定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袭击,要刺杀执掌内宫禁军的大太监,未免太过儿戏了。

假如一定要说有人策划,如今国主在位数十年,勤勉问政,未有大错,且威望日隆,颇得民心,而且他已经有东宫世子,这么下去离国也是他那一脉传承,墨竹山也犯不着多生事端。

但如今这么一闹,整件事里得利最大的,反倒是那个颍王了。”

“颍王么。”陆琦点点头,不置可否,“他最近是借了我不少钱呢。”

“所以师兄也并不反对他继位是吧。”

郑泽天看看公司收集的情报,他其实是拿着答案才这么说的。

这个颍王可不简单,对于巨子亲点的三个王侄,属他的情报公司搜集的最多。

首先这个人是离国诸王之中修为最高的,他已经有元婴境界,而且勤于道术修摄之事,身边有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入禁中,在三殿修建金箓道场,不能当作一般的凡王考虑了。

同时此人自幼喜欢行猎游宴,不过不是和他兄弟那样‘猎野狐’,而是远赴边洲,携同边兵会猎。另外此人祖母出自郭氏,母亲出自韦氏,都是离国本地强藩名门,在军中颇有相识的甥舅侄子辅佐,换句话说这小子是个背景相当复杂,很有点实权和野心的藩王。

而这些年国主朝前朝后都被人盯着,这藩王却可以自由出入王京,借口协助墨竹山抵御神教和玄门,在边洲暗中拉拢部署自己的势力,看得出来,不只那些怀念离国宗室的勋贵,连公司也在这个人身边暗暗下注,大概是打算通过他来搅动离国的政局呢。

“喂,我是让你来找道衣的,你和我说这些王子王孙的,又打什么鬼主意?”

陆琦掐算着绕了一圈,却全无收获,也是有点丧气。

郑泽天摇头道,

“这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道衣的因果哪里还算得出半点踪迹,不过既然这件事是颍王在暗中策划,他又欠师兄你的钱,不如我们去问问他,说不定会有收货。”

“也是个道理,不过还犯不上我去见他的,让他来见我就是了,走,师兄带你喝酒去。”

陆琦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线索,干脆带着郑泽天又大摇大摆飞出禁宫,去往城西一处豪华的宅邸。

这里大约是某个大太监的宅院,主人直接迎出来,和孙子拜爷爷一般,先朝陆琦邦邦邦磕头,然后把家族几百个仆从唤出来开宴。

陆琦也不客气,就往主位上一座,随口吩咐两句,那家主人立刻派出仆从,随便找个迎娶八十房小妾的名义,请人设宴去了。

郑泽天看了不禁好奇,“怎么这些权宦对师兄如此敬畏?简直视若至亲一般呢……”

陆琦大笑道,“至亲算个屁,他们的至亲把他们卖到宫里做阉奴,我不止一次救他们的命,还带他们一起发财,你倒说说哪个更亲。”

那宦官老头也舔着脸笑道,“陆公子怎么今儿有闲,召集老家伙们吃酒呢?”

陆琦哈哈笑道,“铁道院落到我手里了,总得分一口给你们这些狗东西尝尝,不然不知你们这些狗东西如何在背后怪罪我么。”

“哈哈哈,那哪儿敢呢,钱是小事,陆公子还记着我们这些老奴就好了。”

果然陆琦有面子,很快内宫的大太监们便纷纷前来聚会,还有些依附阉宦的权贵,干儿子,也就是所谓的阉党的头头脑脑们,也闻风而动前来赴宴,自然这个时候最需要支持的颍王也来了。

不过就像陆琦说的,他这藩王,区区的傀儡,想要面见铁道院长,大太监的恩主,还不太够资格,只能按规矩,送了礼在外院吃席呢。

陆琦那边给个眼色,郑泽天也不吧唧吧唧盯着果盘吃了,一抹嘴借尿遁溜出去,到外院饶了一圈,离国大半个朝廷的公卿都舔着脸过来赴宴了。

郑泽天躲在花园里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然后招招手,把一个安排着给他端酒的小太监叫来身边问道,

“那谁?”

“哦,颍王?”

“不是,他在搭讪的那个白纸扇。”

“白纸扇,哦,是集贤殿大学士李文饶。”

“大学士?这是个什么来头?”

“他?他的来头可大了,他是前任御史大夫李弘宪的次子,因为他们父子得罪的政敌太多了,他也是个执拗性子,不知道变通,屡次被外放为官,在地方记功绩第一又升任御史台,然后又得罪人被外放,所以什么尚书侍郎节度使按察使的他统统都做过,又没人用得了他,现在就剩个大学士的名头了,就是个起草诏书的。”

郑泽天点点头,

好,找到你了,‘公司的员工’。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把郑泽天手腕一拽,当场折断他的左臂。

一旁的小太监不及惊叫,已被一道拳影正中胸口,当场和个布袋似得,打着旋飞入庭院草丛中,不见了生息。

郑泽天眯起眼,便那‘郑钰’作侍女打扮,冷笑着凑到身边。

“可找到你了,弟弟。”

(本章完)

第606章 回档

这家伙又追上来了啊。也是,玄门嘛,向来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杀他一个,寻仇的师兄师弟师父师伯能带出一长串呢。

郑泽天看看她,“来得这么快,你莫不是把严家人都杀了吧?”

‘郑钰’愣了愣,然后冷笑,“杀了便又如何。你还有闲心提旁人操心?”

郑泽天耸耸肩,“我是提你担心,伱完蛋了,巨子小心眼。”

‘郑钰’手上一握,把郑泽天的手臂折成个直角,咬着牙含着恨意道,

“小畜生,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命吧!你害死我师兄,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轻巧!”

郑泽天也是疼得满头汗,也是强撑着道,

“喂,你们天覆山多少有点不讲道理了吧,那本书明明是我师公从丹霞山带出来的,你们本就没有这份仙缘,逆天抢取,应劫身陨本就是自寻死路,如今不思洁身自爱,精修道行,却反过来拿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出气,是不是天下的神功法宝都要拱手送到你们面前才行啊,修行几千年的老东西了还要点面皮么!”

“牙尖嘴利!还在胡搅蛮缠,真当我们不知你那师公的底细么!不过你可以省省力了,等我榨起你的魂来,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了锁魂珠,日日夜夜叫你好受,届时有的是你哭骂的时候!哼!”

‘郑钰’冷笑,才不管他说什么,扯着断臂,几乎把郑泽天像个包裹似提在手里就走。

唉,修为差得太多就是这点不好了,你可以各种骚操作,一旦被人盯上了,给先手捉拿一次可能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现在郑泽天被对方拿住脉门,全身功力都封住了,肌骨间几乎生不出一丝力道,对方又是玄门的真仙,精于种种幻化遁法,堂而皇之得从宴会上捉人绑人,往来宾客侍酒无数,竟然一个个都如睁眼瞎一般,全然没人能看到他们两个纠缠似的。

而陆师兄倒是有所察觉,但他的麻烦一点不比郑泽天小。

“祸国奸臣!”

“天诛权宦!”

不等陆琦过来查问,两名黑衣刺客翻墙突入内院,刺杀朝廷的公卿!

这两人声势浩大,竟都有元婴境界,手中剑光舞成银带,直刺向正席的大太监,陆琦只好回身相救,弹指打出一串飞剑击退,并以一敌二将刺客逼退。

但转头时‘郑钰’已经绑了郑泽天不知踪影。而那两个刺客又返身上来齐攻,虽然破不开护体黑莲,也逼得他一时脱不开身。

看陆琦游刃有余的应对刺客,散出剑光裹着不让刺客逃跑,太监们也稳如泰山,一时安之若素。

但谁知此时人群中,一个端酒的女婢,忽然也把手里餐盘一掀,从裙底抽出双刀,猛得砍向一名全无防备的宦官。当场把他的头横割下来扔到饭桌上,咕噜噜洒着血滚了一桌!

一时间席间大乱,厮杀的逃窜的惨叫的,宾客侍从往外逃,侍卫护院往里冲,场面乱成一团!

‘郑钰’就借这机会,捉着郑泽天一路出了太监的豪宅,借着四散奔逃的人群潜藏身形,缩地成寸,七拐八拐得溜进贫民窟中,进入一处冷冷清清的荒院里来。

她随手打出符咒贴了门,布置阵法结界,然后弹指‘梆梆’两下,打断郑泽天的手足,把他扔到院子中央,甩手打出一串银钉,钉入他周身骨骼锁住道息。

‘郑钰’冷笑着,双目放出血光,

“小畜生,今天我就剖心挖腹,杀了你祭我师兄在天之灵!”

郑泽天咬着牙道,

“且慢,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罢了,我把天书背给你,你给我个痛快如何?”

“哼!现在求饶,晚了!我要什么天书!我只要师兄!死!”

‘郑钰’又是隔空一掌打来,郑泽天只听额前咔吧一声脆响,双眼便一阵血幕蒙来,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知道对方这一掌大概是打得他面庞迸裂,不成人形,只是收着余力没让他当场爆头而死罢了。

哎呦痛死了,真是头都打裂开了,这贼婆娘,还真是要折磨他七七四十九日,镇压成魂珠永世折磨,以血心头之恨呢。

果然,郑泽天很快感觉到手足都被剑气砍掉,那‘郑钰’一阵悉悉索索的,好像是换了身衣服,披麻戴孝,摆起灵堂来,先呜呜呜哭了一阵,勉强听起来,大致是说她和师兄三生三世的缘法,结侣修行,相扶相持,何其逍遥自在,如今都是遭了此劫,被这小畜生所害,师兄居然先她一步而去,痛煞我也如何如何。

然后这婆子便疯疯癫癫得扑出来,把郑泽天头皮揪着,一路拽到祭台上,手持尖刀就解了他衣扣,先给他当胸片了几片肉下来,生嚼了下酒,然后就要当初给他开膛破腹,剖心挖肺,生祭了亡夫了。

正在此时,突然一道红光,通天彻地,撕破天空罩来,趁着疯婆娘抱着牌位恸哭的当,当场如茧子似得裹住郑泽天全身!

那‘郑钰’发出一声母狼般的怒嚎,手持解牛尖刀飞扑上来,叮叮当当照着郑泽天心肺一阵乱捅,居然被那红光抵住,分毫也不能破开茧子!登时气得她无能狂怒,仰天长啸,拔地而起,御剑飞天拼命!

郑泽天躺在祭坛上,透过红茧,隐隐约约看到天上剑光追逐,绞杀缠斗了大概片刻工夫,便洒下了一阵血雨,把灵堂白幡都打得湿漉漉,红彤彤,一瞬间都仿佛变成婚堂了似的。

然后秦九落下来,把手里斩下的脑袋扔到一边,赶忙给郑泽天从祭坛上救下来,塞了半颗金丹给他含在舌下续命。

“师弟!师弟你可还活着吗!”

咦?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冒出来了啊?这又要把他救活啊?别啊他都做好心理准备好回档了……

“……杀了……我”

“师弟你放心,那个垃圾已经被师兄斩了,还好你机敏,记得把鸦羽带在身上我才能算到,险些又来晚了……”

郑泽天没好气瞥了他一眼,不是吧,他只是刚好三根毛用掉两根罢了,怎么还能被追踪过来的啊,太坑了……

“……不是……杀我”

“放心吧,这招血茧重生大法是巨子研究出来的,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复活重生,有我在此给你护法,你绝不会有事的。”

靠,要过七七四十九日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郑泽天差点没晕过去,不过想了想现在既然死不掉,那只能暂时就不死了,于是启动医疗保险,立刻感受到伤口又痒又麻的全速愈合,忍着剧痛道,

“师兄,我要拜月……”

“开什么玩笑!你都这副样子了拜月找死吗!”

“师兄!”郑泽天缓了口气,盯着他,“事关重大,为了师门,我一定要拜月。”

秦九看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瞬,一咬牙,

“好,我给你护法!”

于是借着公司和巨子两边的疗伤大法,郑泽天强撑到晚上,居然勉强恢复起人形了,只是当面挨了那玄门疯婆子一掌,把脸给打烂了,现在还血肉模糊得一时长不好。

秦九也不再多问,就在院子里布置了尊天魔法坛,替师弟护法。

于是等到月亮出来了,眼一闭眼一睁,郑泽天再次来到了虚星天。

化身道衣的李凡正拨弄着苹果等着他呢,

“回档还是存档?”

到了这郑泽天也不慌了,

“回档,不过还有几件事要请教巨子。”

李凡盘着苹果,耸耸肩,

“归虚道衣吗?在罗教手上了。

你猜的大抵都对,钱阳玑想借那身衣服去刺杀大太监仇良的,不过东西是罗教那边预定的,他们得了仙衣阁的通知,立刻派人强夺回去了,钱阳玑吃了暗亏,半道又被陆琦盯上除掉,南派试图刺杀太监的谋划,也是这样泄漏导致事败的。”

也就是说陆琦那边还是从头到尾在说谎,那金乌仗院根本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钱阳玑早在甘露之变前就已经死了。

郑泽天皱眉,

“那个陆琦……”

李凡转着苹果,

“他无关紧要,有点小聪明,但是不多,可以用,但是也不过如此了,比他爹还差一点。我留着他主要是钓鱼用的。毕竟堂堂四大法王嫡系,不可能没有藏其他东西……总之你不要管他的事了。”

郑泽天想了想,又问,

“我师公……”

李凡收起苹果,道衣作出脱腮帮子思考的模样,

“恩,青霆子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拜师丹霞山的,我能推算到,他是其他门派指使,潜伏到丹霞山的卧底,几乎潜伏成掌门继承了,后头不知怎么的事情败露才逃亡的。

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恩怨了,倒不关我的事,他又是老山主保下来的人,我也不喜欢乱掀人家底裤。有兴趣你就自己查一查吧。”

郑泽天沉思了一会儿,

“李文饶是公司员工的事情,想必巨子也早就知道了?要不然大概也不置于总闲置着他不用吧?”

李凡不置可否,

“也不算知道,但也测算得出,毕竟公司的选拔标准还是挺严苛的,一般人撑死了这辈子也就劳动派遣工,哪里能完成他们的业绩指标。

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真正的人才肯定会被抢着招募,只是那李文饶同我命数相冲,互相妨碍,我用不了他,自然有人会用他,都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郑泽天想了想,问道,

“公司虽然厉害,但系统做事,一定要一个负责人许可授权,我看到李文饶的员工等级已经高达十七级了,本地土著居民可以升级的最高了,只怕他才是整个墨竹山项目的真正公司负责人。

我想当初在暗中指挥,主持围攻青霆峰,刺杀我师宋大有的,必然就是此人吧。如果这一次我们第一时间除掉他,不就能擒贼先擒王,瘫痪公司在墨竹山甚至整个离国的布置了么?”

李凡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想不到那家伙位置爬得还蛮高的,不过,杀掉一两个公司狗,也不会从根本上影响公司的行动。这些事情都是上头派下来的业绩,他们只是策划完成。你可以试试,但再找个人来授权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公司这么多年放着墨竹山不管,是因为我在做的事情,完全符合他们的利益。一旦我开始反击,性质就变了,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一个宋大有了。”

郑泽天看着他,

“不反击,公司不是也会有不停的极限测试,杀伤墨竹山的弟子么。这样的牺牲也是可以忍受的么?”

李凡摆摆手,

“那是两码事。那个测试,应该是公司上层觉得‘墨竹山还蛮有趣的’,有人要过来留学了。所以安排测试了一下安保等级罢了。”

郑泽天一愣,“公司也会来留学?”

李凡把苹果抛到他手里,

“不错,你也看到了,我的这么多新法,已经多少有点成效,很贴近他们想要的‘终极配方’了。

现在我不在山中,我想公司与其趁机摧毁我的遗产,还不如直接加入进来,主导研究合作,继续开发‘终极配方’,也免得不懂行的笨蛋瞎搞一番,功亏一篑。

所以我想他们前期只要确认了墨竹山的安全,很快就会有留学生或者研究人员派过来出差,辅助太素道的研究了。

所以我希望道友考虑一下,你现在已经加入了公司,搞定了玄门,也避免了公司和墨竹山全面开战,我觉得这个档到目前为止都还蛮不错的,一定要重来吗?”

郑泽天看着手里的苹果,思考了一会儿,

“那宋大有到底死得有什么意义呢?就因为在南宫魔窟底下,看到不应该看的东西,便该死了么?”

李凡摊开手耸耸肩,

“我不知道公司一定要杀他是为了什么。但那个玄门的婆娘不也是盯着你追,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么?

拥有力量的人想碾死一只蝼蚁就是轻而易举的。可能看不顺眼路边的野狗,就一定要追着打到死为止,这世道本来就如此不讲道理。难道还要事事问一句老天爷么?

倒不如说,道友你本来也不是个悲天悯人之辈,为何如此在意宋大有的性命呢?”

郑泽天摇了摇头,

“我最讨厌欠别人的情。所以曾经许下誓言,被人救了一定要还清救命之恩的。既然上次他来救我一命,不管成与不成,我有这个机会,一定要回去救他一次才算两清。”

李凡来了兴趣,

“哦?道友居然会许下这样的宏愿?可这未免也太累了吧,难道所有救过你命的,你都会去还清吗?”

郑泽天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啊,因为也没多少人救过我,所以也还好,算起来还没还清救命之恩的,童儿算一个,他算是第二个了。”

李凡,“……怎么我不算啊?”

郑泽天白了他一眼,“现在我还算不清,这条命到底是被救了还是被坑了。”

李凡呵呵呵得笑了笑,拍拍郑泽天的肩膀,

“那你回档去吧。道友言出必行,说到的事情一定做到这点,着实令人放心。希望这一次你可以把宋大有救回来,他是个好人,不该这么死了的。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只管开口。”

郑泽天点点头。

“还有最后一件事,趁着还有时间,劳烦巨子把《大学》给我讲一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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