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Act.⑨ Live And Let Die·生存或灭

[Part①·迦南]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斯本牙齿打架,完全忘记了手套上烈度极高的胃酸,一手托住脸颊,一手握持刀子,这让他英俊且年轻的腮帮子留下了丑陋的烙印。

他看着这具女尸,几乎无法理解杰奎琳生前究竟遭遇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

她吃掉了她自己?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生物是能以自身为食的?

还是说.

“有东西寄生在杰奎琳的身体里!把她的肉身吞噬,并且取而代之!”

哈斯本惊声尖叫着,迅速拿起杰奎琳的心脏,仔细端详着这颗脏器的结构。

“没错!果然是这样!没错!我猜得没错!”

这颗肉心异常肥大,强壮的瓣膜和肌腱,更加厚实的动静脉血管壁,还有那蓝汪汪的血渍都在说明一个不可违抗的铁律,一个恐怖离奇的事实。

“这种血液里富含铜,不少海洋生物,像章鱼就有这种蓝血。”

“它的抗氧化效果非常棒,但是温度超过二十四摄氏度以上,血液中的铁元素开始活跃——也会跟着变成红色。”

“这颗强壮的心脏,要运送含有两种元素的血液流向全身。”

“就像是在蜕变,它在改造杰奎琳的肉身,恰巧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它的宿体被人杀死了!”

在枪炮玫瑰的音乐里,哈斯本·麦迪逊已经找到了通向真相的钥匙。

“1889年,文森特·梵高的癫狂病症越来越严重。他在法国南部的小镇阿尔定居,后来进入圣雷米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画出了这副《星月夜》——这副梵高的真迹用夸张的手法,脱离现实的色彩和线条,描绘出一副扭曲、旋转、躁动的星云。”

在哈斯本·麦迪逊几乎癫狂的状态下,杰奎琳依然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胸腔已经被挖空,身体依然在缓慢的蠕动,指动和眼动从未停止。

“这幅画里藏着东西!”哈斯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在诡异的灵能波动中难以坚守心神:“梵高先是割掉了自己的耳朵,送给了最爱的妓女瑞秋,最终用子弹结束了生命。”

杰奎琳的两条断眉疤,就像是在说着另一个无声的故事。

“杰奎琳·西里斯.”

哈斯本的声音颤抖着,他浑身发憷,难以动弹,说出那个最终答案。

“你也和文森特·梵高一样,听见了莫名其妙的声音?看见了莫名奇妙的东西?几乎要发疯致死了?在这种怪物的寄生之下,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割瞎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故事的真相——

——S272和G117杀死的女犯J76,并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它来自一百多年前,来自1889年。

来自迦南生物抵达地下世界之后的第二年。

迦南夫人的台历永远停留在1888年的6月21日。

此前她必然与文森特·梵高有所接触,并且留下了一部分元质。

与外星神灵的对视,或是更亲密的接触,让这位画家疯上加疯,成为了迦南的宿体。

它身上冒出来的水渍和腥甜的海风,都指向了芳风聚落。与族群的蜂巢意识不同,它生性凶猛,奉行肉食主义,是迦南生命演化道路的另一个分支。

“葛洛莉!我做到了!我成功了!”哈斯本先生露出了微笑:“我能证明伱的清白!你不是杀人凶手——你杀死的是一头食人恶魔,它是秘文书库里记载的迦南生命,很可能是一种新的变体。和它温顺的母亲不一样。这种生命在执行DNA采样的程序中更加凶狠。会把目标当做寄生体直接吃掉。”

哈斯本提起刀子,在尸体上摸索着,划开更多的血管和肌肉。

“果然是这样她的腿动脉尺寸比正常人类女性要粗上一倍——尽管肌肉已经开始腐烂溶解,但那种甜味还很新鲜,这些都是证据。”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哈斯本先生的灵感在疯狂报警。

他猛然回头,看向杰奎琳的脑袋,心中有种强烈的好奇,几乎无法抑制住这种类似致幻催眠的灵能波动。

“可是..她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有什么生物,能改变指甲或头发这种死亡细胞的颜色吗?”

“那真的是头发吗?为什么一会变成金色,一回变成黑绿色呢?”

“简简单单的温度示踪剂,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他就像是着了魔,顺着尸体一路往前,回到杰奎琳的脑袋旁。

女尸的脖颈已经切开,淋巴和大血管,还有气管里粘稠的液体在往外冒泡泡。

哈斯本看见了奇异的一幕,原本那个容貌还算标致的东欧美人,如今已经换了一张脸。

那张脸属于哈斯本的母亲,麦迪逊夫人。

是哈斯本这个小伙子魂牵梦萦的妈妈,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十六度的气温让这个小伙子感觉到寒冷,为了保证解剖工作能顺利进行下去,他几乎只穿着一条屠夫用的围裙。这半个多小时的解剖工作几乎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

在幻觉的影响下,他几乎不由自主的投向母亲的怀抱,有多久——

——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抱一抱妈妈了?

或许是四年?或许更久?

从乡镇带着两个兄弟跑出来时,他就发誓要出人头地,要成为一位勇敢正直的广陵止息战士。

在地下世界冒险是乘客们的勇者游戏,为了保证这场游戏能顺利进行下去,还有许许多多普通人需要广陵止息,需要战士的庇护。

可是外边的世界是那样恐怖,在游骑兵团的生活不像是他想的那样简单,比起和灾兽用枪械打交道,要对付狡猾的智人,就难得多了。

凡事都要讲人情世故,说裙带党羽,学会站队和忍让。

到了十一区之后,哈斯本才发觉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像是一座冷酷的金字塔。

哪怕他拼了命的往上爬,要用武艺和枪法证明自己,却发觉辛辛苦苦挣来的钱,拿到的名望和地位却远不如别人出生时的起点。

他如此珍视自己的工作成果,十一区的执政官大人,对他的态度,却不如无名氏大姐大的一只鞋子来得重要。

这些事情让这个小伙心力交瘁,看见母亲就在眼前,他忍不住涕泪横流,一头倒在杰奎琳的尸体上,紧紧抱住这冰冷的女尸。

有很多事情,成熟的社会人是不能和别人说的——

——只能留到家里,或是干脆找一个树洞倾诉。

迷离的幻觉几乎击穿了哈斯本的心理防线。

[Part②·活着]

此时此刻,坐在监控室里的典狱长大爷一扫之前的阴霾。

他揉搓着鲜红的发丝,两眼冒出精芒,从按摩椅中缓缓挺直了老腰,往蒸蛋器里取出自己的小零食,剥蛋壳的手法精巧玄妙。

典狱长死死盯着验尸房里的一幕。

冰冷的电子荧幕是无法传递灵压的,典狱长大人压根就没想到哈斯本·麦迪逊已经身处迷离的幻境之中。

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这位外貌年轻英俊,与哈斯本·麦迪逊一样拥有红发的授血之人,立刻被更精彩攒劲的节目给引走了注意力。

转向重犯审讯室里——看女孩子暴打糟老头子最开心了!

而后便是早间十点半的自由活动时间,往公共区去。

他追的四对CP今天又在咖啡厅水吧的小单间旁边你侬我侬,不一会就开始争吵,似乎是为了好几段复杂的三角恋情开始扯一些奇奇怪怪的肥皂剧情节。

鲜嫩的蛋白在四颗尖利犬齿的啃咬下送进唇齿之间,紧接着一口咽下。

这位典狱长和阿绫老师有鲜明的共同点,是同一个兵种——狂暴吃瓜组长。

回到哈斯本·麦迪逊这边来。

幸福感总是和危机一起到来,无论什么时候,得意总会跟着忘行。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与母亲重新拥抱在一起时,是最幸福的时刻,代表他真的出人头地,从繁忙的战斗中顺利生还,领取薪水,抽调假期,乘坐列车前往遥远的故乡,能置办漂亮的衣服,到妈妈身侧去,听一听她的絮絮叨叨,听一听最近发生了什么。

只几句寒暄,就从催促结婚生子的话语里,揉捻着她的发丝,捧着她的脸,去亲吻她的额头,向上帝祈祷,希望时间可以多一些,慢一些,把所有的美好都留住。

只是在揉捻发丝的环节里,出现了一些小意外。

哈斯本先生最关心的头发,最忌讳的头发,最无法理解的头发。

在此时此刻,纤细的发丝仿佛有了生命,它们根植在杰奎琳·西里斯的大脑之中,操纵着这个女人,不断的释放生物电神经信号。

好似海藻一样的发丝在瞬间变成了钢针,跟着杰奎琳的双手一起作拥抱。

在哈斯本变得[安心],并且露出[死门]的那个瞬间。

迦南生命找到了出口,找到了活下去的资格。

她死死搂住哈斯本,发丝扎进了哈斯本的头皮,径直朝着天灵盖的接缝处而去!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哈斯本一下子清醒过来,在那一刻难以保持神智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尸,看着母亲的面容逐渐变为J76的脸,巨大的羞耻心几乎要盖过一切,恼怒让他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句话!

任何话,任何文字,任何语言都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

“你说不了话了。”

杰奎琳已经开始活动,湿润的脸部肌肉扭曲变形,化为一张亲切可人的笑脸。

“我能感觉到你的大脑,真是富有!太富有了!一千七百七十毫升的脑容量!要远超常人!如此丰富的元质!真是给我意外惊喜呀!”

杰奎琳如此说:“语言区块已经尽入我手!”

哈斯本跟着念:“语言区块已经尽入我手!”

这一幕非常诡异。

尸首在说话,表情丰富。

哈斯本即将丧失对面部肌肉的掌控权,头皮剧痛,却不能哭喊,颅脑像是受到针刺的戳击,只有身体的应激反应冒出热汗来,却不能动弹。

他能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水流,似乎已经扎穿了他的小脑。

杰奎琳笑嘻嘻的,控制着哈斯本的肉体。

“很不甘心吧?一定很不甘心!你马上就要属于我了.哦不!应该是——我们要合二为一了!智人!”

“你的小脑不受控制,四肢马上就要瘫痪。”

“你比这个贱人单纯多了,哈斯本·麦迪逊。”

“这个畜牲居然敢伤害她的身体,自戳双眼,想把我困在她的肉身里,很可惜呀!真的很可惜,我非常佩服她的决心和勇气,但她忘记了——这座监狱有那么那么多的白夫人制品,想要医好自己,不过是一通求助电话的事情。”

杰奎琳伸出长舌,扫过哈斯本的脸。

“让我尝尝你的味道,这元质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呀!”

“为了奖励你,我会让你一直活下去的.”

话锋一转,从热情到冰冷,只用了一秒钟。

“哎哟哟,哎哟哟这可不行”

杰奎琳的表情矫揉造作,立刻变得温柔。

“杰奎琳·西里斯还活着呢,为了惩罚她,我也让她活下来了,哪怕吃掉她的五脏六腑,啃光她的骨头,理解她的构造,吸收她的元质,可是我依然让她活下来了——这颗脑子是新鲜的,她能看见你,能感受你,太兴奋了.我太兴奋了.”

“喂!哈斯本!哈斯本·麦迪逊!”

这头丧心病狂的迦南生物笑眯眯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居然在害羞!哈斯本先生!杰奎琳女士因为和你贴在一块,感到害羞了!我能感受到她大脑分泌的信息素呀!她为你紧张,为你担忧,为你伤心流泪,可是这一切神经信号都传不到脸上,表达不出来喔!这就是我对她的施加的极刑!哈斯本·麦迪逊,你最好老老实实配合我”

“你在看什么?我还没办法控制你的眼睛,你在看哪里?”

女尸仰起头,跟着哈斯本先生上翻的白眼往外看,就望见冰冷的摄像头。

“哦!对了!你肯定是想典狱长了?我明明抱着你,你却在想另一个人,真可惜真可惜呀,或许那个典狱长只会惊叹着,惊叹我们的亲密接触呐!~死人不会复活,对吗?”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WALKMAN在工作。

“你这个畜牲东西。”杰奎琳骂道:“居然把我的骨头都取走,把大腿的肌肉划开,连跟腱都没放过,我忍了那么久,就等你心智失守的那个瞬间!还好!还好忍耐是有用的!还好这一切都值得!我的哈斯本,我会替你活下去,所以你他妈的求生意志能不能不要那么强!”

迦南似乎遇上了麻烦,在抵达视神经区块时,它就像是撞上了一团无形的磁暴气流,那正是哈斯本的灵体在作祟。

如果双眼失守,哈斯本会出现幻觉,在这场拉锯战中,只是失明的话倒算不上什么恐怖的事情。

哈斯本更加在意的,是莫名奇妙的视觉景观,要是像刚才那样,眼睛再次背叛他,让他产生奇幻的感官,鼻子闻见熟悉的味道,或是母亲似真似幻无法辨认真身的音像出现在眼前,像这类无比熟悉的人或事,都会让他卸下心防。

这几乎是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靠意志力是无法战胜的。

哪怕是雪明,最初看见迦南夫人幻化为白露的样子,扣下扳机时也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典狱长看过来了,我们得表现得更亲密一些。”杰奎琳如此说着,已经完全夺取了哈斯本的小脑控制权,侵蚀着游骑兵小伙的脊柱中枢。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变态呀!哈斯本!你想想,好好想想,哪怕你战胜了我,要怎么和外边的人解释,要怎么和你的妈妈说明,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呢?不如就这样认输吧?”

典狱长看向验尸房的监控画面,他抱着爆米花一个劲的啃,根本就无法理解其中真意。

“他们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吗?”

“真奇怪呀”

“以往小情侣打情骂俏都会找个小房间躲起来做羞羞的事情。”

“为什么她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呢?”

“那个语言区块尽入我手是什么奇怪的魂威发动词吗?”

“现在的情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谜语人了,我感觉自己根本就跟不上这些零零后,虽然我也是零零后,一八零零年能算零零后么?”

“要不要把摄像头关了?好像很不礼貌的样子”

“这小子一句话都不讲,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闪蝶?会操纵尸体?”

“可是我听着这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要我看完这场小电影?”

“糟了,我不能被这种事情吸引注意力呀!还有那么多镜头等着我去看呢”

“我只想活下去,哈斯本。”

杰奎琳的两眼依然处于失焦状态,和死人无异,贴在哈斯本先生的耳畔,用极小极小的声音,避开监控的侦听,说悄悄话。

“我和你打个商量,做笔生意,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合,我们一人一天,轮流操纵这副肉身,可以吗?”

“如果不行的话,你两天,我一天也行。”

“我困在那副油画里,已经一百多年了,没有杀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杰奎琳·西里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她自找的,如果她愿意做这笔交易,我也不至于要夺走她全部的元质,她的手脚不听话,她试图反抗我,我情非得已,只能将她全部吃掉,脱胎换骨换成新的零件了。”

“但我是如此慈悲,如此温柔的生命,还给她留了一颗大脑——用来感受生命的美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哈斯本——她爱着你,这副美好皮囊的主人,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生存还是灭亡,哈斯本,这是一个问题。”

“只要二百五十毫升万灵药,就能将这副破破烂烂的肉身重新塑造成杰奎琳·西里斯的样子,我离开这副肉躯之后,你还有十六分钟的时间来救治她。”

“你是个广陵止息的战士,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对吗?”

靡靡之音缭绕在哈斯本耳侧,像是魔鬼的低语。

“难道你真的要见死不救?难道你真的要袖手旁观?”

“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你就不是什么游骑兵团的英雄了,你是个变态的奸尸犯,哪怕在黑德兰监狱,也只能算最下流最龌龊的犯人,每天都得挨一顿毒打。”

“你的母亲会怎么看待你呢?哈斯本?”

“我找到了,我从你的脑子里找到她啦!让我看看,让我仔细看看.”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妈宝男!~真他妈恶心呀。”

“要是你妈妈知道这些事,她恐怕会很伤心的——”

——话音未落,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杰奎琳的脑袋,带起哈斯本的身体一起拉离手术台。

大姐大提着这破破烂烂的尸体,饶是她万年冰霜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噫!~”

小星星在一旁捂着嘴,看向僵立不动,慢慢找回身体控制权,裤链拉了一半的游骑兵小伙子。

小星星憋了半天,终于说。

“你玩好大哦。”

(本章完)

第259章 Act.10 Bad Obsession·鬼迷心窍

[Part①·万人迷]

大姐大提着J76的脑袋,拖拽着这条破破烂烂的女尸。

原本根植在哈斯本·麦迪逊颅脑之中的寄生体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坚如钢针的头发也变得柔软了。

她用力一扯,哈斯本疼得说不出话,终于从意识迷离的状态中醒觉。

“葛洛莉!你为什么在这里?”哈斯本清醒过来时,脑袋里的神经信号还不是那么稳定,立刻发出尖叫:“喂!你小心啊!这条尸体里藏着怪物!”

“怪物?”雪明抓起杰奎琳的头壳,只觉得掌心刺痛,肉掌的皮肤和这些黑绿色的发丝粘连着。

这些头发就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的蠕虫,想要钻进她的手掌。

哈斯本看得心惊胆战,可是眼前这怪异的女人似乎完全不怕迦南生物的寄生——

——或者说,刚才那个桀桀怪笑,正准备RUARUA大叫要吃人的怪形,此时此刻却异常安静。

他眼睁睁看着葛洛莉把杰奎琳的肉身丢回手术台,迦南生物的触须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柔弱无力的从葛洛莉的右手肉掌分离。就好比撕扯口香糖那样简单随意。

哈斯本感觉不可思议:“居然.你居然制服了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雪明如实答道:“她应该睡着了。在做梦——我能感觉到,她的头发有问题,但是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哪怕是睡着了,她还是想伤害我。”

小星星靠在杰奎琳身边,瞪大了眼睛观察着女尸。

“我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灵压!就是想不起来啦!”

“还活着吗?还有灵压活动的话,这家伙肯定还活着。”雪明拿起刀子,正准备来个开颅手术。

“不不不不!”哈斯本先生拦在雪明身前,慌乱的解释道:“杰奎琳·西里斯还活着!别去伤害她的大脑,这个女人是无辜的,她被寄生了!被迦南生物寄生了!”

“喔!”小星星惊讶的叫喊:“是我前女友!”

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扭头看向这个小丫头。

雪明是皱着眉,一副“小老弟伱怎么回事?”的奇怪表情。

哈斯本则是莫名其妙的,满脸狐疑,认为这个丫头的癫狂指数已经超标。

手术台上的杰奎琳女士脑袋稍稍偏转,她本人与迦南生物群落还拥有一丝丝意识,听见这句话时勉强扭动头颅,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小星星尴尬的大笑。

只用了短短的一分钟。哈斯本·麦迪逊将前因后果都说明白了,并且指出杰奎琳·西里斯并没有死,需要万灵药才能救活,还得想办法把她身体中的迦南生命赶出来。

当大姐大听明白这个游骑兵团的小伙子闯监狱的理由时,她颇感意外,并且重新将哈斯本·麦迪逊上上下下审视一番,试图找到异常的灵压活动。

哈斯本一个劲的解释着,想洗刷变态奸尸犯的恐怖形象。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这个迦南生物非常狡猾——它试图摧毁我的精神世界,用羞耻心和名誉来攻击我,突破我的心理防线,我——”

——没等哈斯本说完,雪明把流星抱起,让小星星无害的双手去触碰哈斯本先生的脸颊。

小星星则像是一台人肉测谎仪,挥着小手抹下哈斯本先生额头的汗液,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

“很好.”阿星鼓着嘴,眼神认真笃定,颇有老学究的一板一眼:“你没有说谎,我很满意。”

哈斯本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乎眼前这对姐妹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大姐能降伏这头恐怖的迦南妖魔?

为什么小妹拥有化茧期的能力?能鉴别信息素?

她们真的和莫里安说的一样,是傲狠明德的战士?是抢劫犯的同谋?还是.

“别胡思乱想了。”雪明言简意赅:“说正事,要把J76救回来,就必须对她使用万灵药,对吗?”

“是的.”哈斯本唯唯诺诺,却感受到了熟悉却陌生的灵压。

在面对葛洛莉时,他能看见那头鲜艳的红发,与他母亲一样,有种柔和温暖的亲切感。

可是那张脸所表达出来的神态却像是罗刹女母夜叉。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她的眉眼间透着浓烈的杀气,哪怕手术台上的迦南生命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似乎这个女人依然无时不刻都在防备着,微微佝身屈膝,像是进入了作战状态,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专注力,都汇聚成一把锐利的剑,剑锋所指的方向,就是敌人的位置。

似乎在哪里见过!

似乎在哪里感受过!

[Gunsmith·枪匠]

这个名字在哈斯本·麦迪逊脑中一闪而过。

当他身处[JoeStar]的酒吧前台,要借保险金的名义无理取闹,一次次破坏枪匠的规矩时,那个男人双手撑住柜面,佝身向前探视时的姿态像是出笼的猛虎——和葛洛莉一模一样!

只不过两者的灵压截然不同。

枪匠能让人安静下来,从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就像是夏天七月流火时节冷热不定的季风与气压,光是对视,或去窥伺她的眼睛,就会产生强烈的不安!

要是在这种心境下拔枪作战,第一枪必定会射失!若是接二连三的失误,便会丧失所有的战斗意志

“喂,你在想什么?”雪明调转视线,看向这个游骑兵团的小伙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哈斯本捂着脑袋,神经损伤让他感到颅骨钝痛:“不不.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雪明耸肩无谓:“很多人用这个借口找我搭讪,说点新鲜的。”

小星星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G117!你以前可不会说这些话呀!你变得好有趣!”

“哈斯本。”雪明说回正事,指着杰奎琳的残破肉身:“该怎么治好她,用药?多少剂量?她还有多少时间?”

“十六分钟,或许更短”哈斯本看向手术台上的受害者,神情再次变得紧张起来:“要给她注射两百五十毫升万灵药.”

话音未落,小星星拿走桌台上的取液器针剂,往黄桃罐头里抽万灵药,给她的坏邻居打药。

哈斯本想拦都拦不住,这小姑娘的身手实在是太快,太敏捷了。

“等等!你们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这个小伙子焦虑敏感,拿起手术刀戒备提防。

“万一她身体里的迦南生命体醒过来了怎么办?而且你们就那么信任我?这个方法是迦南生命告诉我的,我也不确定它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我”

雪明没有说话。

流星则是叉着腰,仰起头,一副神气凛然的样子。

“这家伙想吃了我!要是就这么死掉了,我怎么揍它?”

哈斯本不理解,于是看向年纪更大的葛洛莉。

杰奎琳的肉身在万灵药的滋养下迅速复原——

——雪明如此说。

“你愿意为了两个陌生人跑到监狱里来,要证明我们的清白,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救错了人,是不是多管闲事。”

哈斯本的瞳孔失焦,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自己找到了同道之人。

“眼下的情况也一样。”雪明指着杰奎琳完好无损的肉身,在胸腔的恐怖创口合上的那一刻,扯来医用绷带,给这姐姐做了一套临时内衣:“我不知道这娘们是什么来路,好说歹说也是一条人命。要是能活过来,我们把审讯官痛揍一顿之后,也不必负任何责任了。”

“你们打了麦克审讯官?!”哈斯本惊讶的长大了嘴。

雪明:“不然呢?你猜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小星星跟着说:“不然呢?靠占卜算命吗?”

哈斯本不知道说什么好,越来越怀疑这两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没等杰奎琳的肉身完全康复,在这点时间里,他立刻回到了广陵止息兵员的身份位置上,对两位犯人发出讯问请求。

“G117,你是劫匪的同伙吗?请你严正态度,向我说明——你来到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小星星凑到雪明身侧,鬼鬼祟祟的小声念叨着。

“这家伙真是一根筋!他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哈斯本大声呵斥:“不要私下议论!我是为了你们俩的案子,才跑到这座监狱里来的!结果这些麻烦事是一件一件接连不断,先是银行抢劫,后来又是迦南生命,我原本还以为你们只是两个无知又单纯,来监狱里找刺激的旅客,可是”

雪明打断道:“我来监狱里找人。”

哈斯本:“找谁?”

雪明:“找两个女人,我不清楚她们究竟在哪里。都是我的恩人——她们是闪蝶,一个能够预知未来,一个能释放毒素。她们作恶多端,却对我有再造之恩。”

说到此处,雪明抓住了哈斯本的手,让这个游骑兵团的战士,试着从她的额头收集一些汗液,试着分辨信息素。

雪明接着说:“我必须找到她们,报答这份恩情,她们都是重罪犯,如果不跑到这所监狱里来,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们,这是我此生仅有的唯一机会,做不到的话,会抱憾终生。”

“没有说谎.”哈斯本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所以莫里安把你诬害成银行抢劫犯,你也无动于衷,反倒是欣喜若狂——原来是这样吗?”

雪明双手互抱,神态也不如一开始那样锐利。

“游骑兵团的长官,你现在知道我的来意了,能不能法外开恩,让我完成这么一点小小心愿呢?最好能帮我找到这两个人,在黑德兰,大家都用编号来称呼彼此,靠名字根本就找不到具体的人,是大海捞针。”

看见哈斯本依然踌躇不定,似乎是在寻找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的边界线。

雪明干脆舔了舔指头,朝哈斯本伸出手。

“这鬼地方太冷了,我身上脸上没有多少汗,你要是不相信我,就来舔我的手指,信息素应该会更强烈。”

哈斯本怯懦的退了两步,没有说话。

他却看见小星星扮着鬼脸,说着他听不懂的中文。

“狗别怂!~”

[Part②·她真丢人]

这时候说什么都挺尴尬的。

可是很快,杰奎琳就打破了尴尬。

她像是诈死起尸,从手术台上猛然挺起腰肢,颈椎骨牵连着颅脑,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弯折,又在短短数秒内复原,似乎迦南生命给她增添的零件还不是那么好用,正在试图驯服自己的四肢。

哈斯本紧张的看着这个大他七岁的姑娘家,只怕迦南生命也跟着一起醒过来。

犯人J76脑袋一歪,立刻开始干呕,此前哈斯本已经将她的胃袋取出,肚子里是空荡荡的,新生的肠胃里没有任何东西了。

可是此时此刻,从杰奎琳的嘴巴和鼻孔中涌出来一团团乌黑的泥泞。

它们瘫在冰冷的铁地板上,形态时聚时散,像是拥有生命的史莱姆那样,又被芬芳幻梦打得失去了意识,仅能依靠格式塔的族群本能汇聚在一起。

把这些污秽之物吐干净之后,杰奎琳脸色苍白,原本失焦的双眼也渐渐清明。

“操!操他妈的.”

这个大娘们开口就是纯正的美国国骂。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原本还以为能通过旧物拍卖会挣一笔横财,飞黄腾达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可是没想到差点把身体都搞丢。

哈斯本还想说什么,只见杰奎琳变回了金发碧眼,双腿颤抖着,刚刚走下手术台。

哈斯本问:“你没事吧.”

杰奎琳像个帕金森病人,却眼神坚定的往前走,她上前死死搂住了游骑兵团的小英雄,紧接着便在对方失神的刹那,猛的送上亲吻。

她几乎将哈斯本的嘴唇咬出血来,双手按压着哈斯本的背脊,感受着这个小伙子冰冷的体温,要把身体都揉进对方的怀中。

过了好几秒——

——哈斯本这个年轻的雏儿才回过神来。

做完了领土标记,杰奎琳像是还了这笔人情债,终于回到人间了。

就[你没事吧]这个问题。

杰奎琳爽利的大笑着。

“我没事!我很好!我太好了!”

小星星戳了戳雪明的腰胯,因为太矮,她的手肘刚好能撞到这个位置,关注点非常怪。

“喂这娘们如果是病人,哈斯本是不是密接?”

雪明没接乐子人的话茬,她立刻蹲下,在迦南生命体构造的那团泥流前仔细观察。

“SD!把它唤醒!”

在那个瞬间——

——这些凶恶的食肉迦南从噩梦中醒来时,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

它们化为一张恐怖狰狞的脸,模仿着上一任宿体的五官,就像是人皮面具瘫在地板上那样诡异,发出恐怖的厉啸。

只是短短数秒过去,食肉迦南就嗅到一股难以抗拒的香味。

香味来自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它无比确信,在正前方不过四十公分的距离,有一个强大的智人生命体,正等待着它去采摘,去食用。

没有喉舌和声带,它依然能操纵族群中的纳米单位制造气流的共振,去模仿人类的语言,它几乎得意忘形,瞬间就忘记了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它要说话——有好多好多话要说。

这张假脸几乎同时长出了六张嘴,看得小星星SAN值狂降。

像是“撞大运啦!我真是太走运啦!”

还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以及“甜腻腻的!甜腻腻的!香喷喷的!是女人呀!”

剩下的三张嘴本来想说——

“——用你的身体生宝宝!生宝宝!生好多好多宝宝!”

“——爬进脑子里,爬进脑子里,丰沛的元质能造出两颗心!三个肺!”

“——幸福!幸福!恒久的幸福!”

但是它们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立刻被关进了一个牢靠的钢化玻璃罐头中。

这个试剂瓶是雪明随手从解剖台上取来的,非常结实,用来储藏胃袋的酸液。

想从地板上捞起这么多迦南生命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雪明干脆就让它们醒来——

——这些渴望强大宿体的迦南生命果然在醒来的瞬间,就忘了所有事情,没有复杂的大脑,精神在噩梦的折磨下,连记忆都很难保存下来,径直朝着雪明的五官软肉飞扑,最终整整齐齐落进了试剂瓶中。

雪明随手将瓶子丢给哈斯本。态度轻松写意。

哈斯本接得手忙脚乱,瓶罐上下翻飞,最终稳稳落在怀里。

这个小伙子先是被杰奎琳亲了一口,就像个黄花大闺女遭受油腻帅哥非礼。

而后又看见葛洛莉丢来的外星炸弹,慌张得像是一只小兔子。

哈斯本拿住试剂瓶:“你干什么!”

雪明敲了敲门,举起小星星向摄像头扮鬼脸。

典狱长立刻明白了意思——

——为两姐妹打开了二七六六的大门。

大姐大潇洒离去,回到了她的房间。

“这是证据。”

过了很久很久——

——哈斯本还想说点什么。

他总觉得杰奎琳·西里斯的那个吻需要一个说法。

可是杰奎琳女士却痴痴的看着大姐大的背影,丝毫没把身边的小伙子放在眼里,仿佛刚才的那次亲密接触,只是这个女人为了庆祝自己重获新生的仪式,用来奖励勇者的一点点小甜蜜。

可是她的心或许早就被带走了,是鬼迷心窍的状态。

杰奎琳朝着脖颈扇风,体温在回升:“我的新邻居呀,她好帅气.”

哈斯本欲言又止。

杰奎琳捧着自己的脸颊:“她好迷人.”

哈斯本抬手又放手,最后干脆不说话了,他带上试剂瓶,去找审讯官要个说法,要把那副《星月夜》妥善的保管起来。

典狱长什么都看见了。

却只能看明白一点点事。

“她真丢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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