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四类人

玄微如今修为尽失,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以求破而后立,至于撑起天地观的任务则落在了一众弟子肩上。

放在影视剧中,妥妥好比一个大户人家忽然家道中落,雪上加霜的是老父亲还在这关键时刻重病在床,把烂摊子丢给了一众傻白甜的子女。

按照编剧的一贯套路, 虽然中间的过程会很坎坷,但最终子女们经过磨难,纷纷在逆境中获得了成长,兄弟姐妹通力合作下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给重振了起来。

如果要煽情一些嘛,末了会安排老父亲将子女叫到床前,颇为欣慰地说上一番话后撒手人寰,众子女围着哭成一团,发誓一定不会让家业衰败。

咳咳, 虽说有些脑洞大开,但此刻的玄微多多少少能体会到老父亲的那种心情。

欣慰于弟子们的成长和懂事,隐隐间又有些失落和自责,混杂在一起可谓百感交集。

“这没了修为,就连心境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看来确实需要出去走上一番!”玄微不禁摇了摇头,暗自想道。

台上,明夜斯条慢理地讲述起自己的见解。

“首先,贫道是一位道士,道士者,以道为事!作为一名道门子弟,钦崇大道、信奉教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贫道以为,爱教的同时还应该做到爱国和爱民!”明夜开门见山,点出了自己的破题方向,即“爱国、爱民、爱教”六字。

乍听之下,这似乎与道门的思想不符。

很多人就觉得,道门应该清净无为、远离红尘, 爱国爱民难道不是儒家的主张吗?你一个道士还扯这些, 简直丢了道士的风骨,俗气得不行,莫非是在跪舔?

“国安则教安,国乱则教令难行,唯有国家安定富足,各门各派才能兴盛发展!在战乱年代,不论修士还是常人,皆朝不保夕,谈何宣扬教义、崇信教化?以我道门为例,在早时的隋末年代,楼观道士岐晖曾言:当有老君子孙治世,吾教大兴!后果真迎来盛唐之世与我道门的一个鼎盛期;五代至人陈抟老祖听闻赵匡胤登大宝后,高兴得从小毛驴上摔下来,还大笑着说:从此天下太平矣!结果华夏又迎来一个治世,我道门也随之进入第二个鼎盛期!”明夜引经据典,说得井井有条。

不少道门的修士皆是颔首附和,只觉这小娃娃会说话,听听这番话说得,多中听!

“有正面的例子,自然也不缺反面的案列,想必某些前辈也曾亲身经历过那段坎坷的岁月,贫道便不再赘述。历史可考,事实可证,唯有国家安定繁荣,教派方可发扬光大!古人有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的兴亡,匹夫尚且有责,吾等参德学道之士,能无责乎?愿同修共勉之!”明夜长声说道。

台下响起阵阵鼓掌声,尤其是前排的大佬们带头鼓掌后,一众后辈莫非还能不捧场?

倏地,一位年轻的男子站起身,意示自己有话要说。

“嗬,点苍派的后生坐不住了!”

“是吴景,点苍派这些年最出色的年轻一辈,其风水堪舆之术在宝岛和香江两地颇有名气。”

“有好戏看了,这吴景表面斯文谦和,其实心高气傲得很。”

“连这么个小娃娃都要怼,简直有失风度,有本事踩着前辈高人上位啊!”

周遭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传来,青莲不由地皱了皱眉,没好气地看向站起的吴景。

“跳梁小丑!”青莲冷哼道,很是鄙夷。

玄微倒是神色轻松,缓缓说道:“论道会嘛,自然免不得冲突和争执,有人不服,那就用更有力的言论让他服下去!”

吴景对着四周拱了拱手,待得私语声差不多消停后,他这才对着台上的明夜开口道:“这位小友,方才你所言确实有理有据,然在下却是有个疑问。”

台上的明夜脸色并未现慌乱,他抬了抬手,沉声说道:“还请赐教!”

“吾等生于华夏,又是华夏的合法公民,自当爱国报国,但具体又当如何践行?”吴景手中把玩着个罗盘,嘴上泛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俨然笑里藏刀。

显然,吴景抓住明夜方才的言论过于空洞,准备以此来刁难明夜。

“道门开山级著作、以五行之理示治国之道的《太平经》中,卷四十九丙部之十五曾云‘上士得吾道,可为国良臣’,如若通晓大道,便能成为国之栋梁,爱国报国自然不在话下。”明夜很是机灵地回道。

言下之意则在暗示,你吴景不知如何爱国报国,那是你书读的不够多,没能习得其中大道。

在座的修士暗地里纷纷为明夜聪明且凌厉的反击点了个赞,这小娃娃看着憨厚乖巧,心思活络得很啊!

吃瘪的吴景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方才的笑容亦是消散一空,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明夜,开口辩解道:“大道缥缈无形,有几人敢自诩悟得一二?在座的众人亦能出几位‘上士’?”

此言一出,修士们都是暗道吴景臭不要脸,自己说不过小娃娃,便一棍子将所有人打下水,简直无耻。

不过无法否认,吴景的辩解占着几分道理,确实,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庸人,修士这个群体亦然。

明夜眼珠子一转,随后摊了摊手,似是相当无奈地说道:“阁下既知非是上士,又感大道缥缈,为何不思上进,反而询问贫道当如何爱国报国这种幼稚的问题?”

“你,你说我幼稚?”吴景气得不行,声音都哆嗦起来。

明夜脸色一凛,而后朗声说道:“太史公曾言‘常思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岳飞有云‘以身许国,何事不敢为’!文天祥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顾炎武高呼‘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还有‘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祖国如有难,汝应作前锋’……便是黄口孺子都能朗朗上口,阁下若非幼稚那便是缺心眼!”

吴景脸黑得几欲滴出水来,他心里那叫一个恨啊,本以为台上区区一个小娃娃,他随口为难两句就能令其急到哭出声来,结果现在倒是他自己有种欲哭无泪的心情!

能问出这么个蠢问题,也是活该被抽脸!

以为小孩子就好欺负?

呵呵,年轻,岂不闻江湖中最不好惹的有四类人:和尚、道士、女人和小孩!

而明夜独占两份,真当他好拿捏,那绝对是花式作死!

(本章完)

第269章 两个老戏骨

前排座位上,法宏寺的圆正大师很是欣赏明夜,由衷地感慨道:“此子颇具慧根,与我佛有缘!”

可惜啊,倘若明夜身上穿的不是道袍而是袈裟,把那颗小猕猴桃给剃度成一抹雪亮的光头, 再点上几个戒疤,圆正大师绝对会更加中意明夜。

“无上天尊!这小娃娃当初哭着嚷着要拜入我道门,贫道实在拗不过,便将其介绍给了天地观。”玉虚真人轻描淡写似地说道。

圆正大师闻言,脑中不禁弹出一句话: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夜这小娃娃端的是块璞玉,贫道至今还记得其在拜入天地观之前, 剃着个光头、开口闭口全是些佛门经文,这才过去几个月时间, 啧啧,当真后生可畏啊!”玉虚真人如同没有看到圆正大师幽怨的眼神般,自顾自地感慨道。

圆正大师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哪怕他明知玉虚真人是在给他上眼药水,可一想到佛门可能错失了个好苗子,他怎么也没办法保持平常心。

玉虚真人端起茶杯抿了两口,心里暗道一声舒坦。

这些年道门人才流失的情况屡有发生,其中被佛门名为“接引”,实则“挖墙脚”的案例不在少数,能够借着这个机会稍微恶心下圆正,玉虚真人表示偶尔童心未泯一次也未尝不可。

“阿弥陀佛!我佛门广开大门,接纳众生,只要有心皈依我佛,我门便会一视同仁!”圆正大师宣了声佛号,很是庄严地说道。

玉虚真人缓缓放下茶杯,心里不禁佩服圆正居然连挖墙脚都可以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普度众生、净化人心、纯朴民风。

“呵呵,有一件事说来也是好笑, 诸位可知明夜这小娃娃当初为何剃了个光头, 研读佛经结果却欲要拜入我道门?”玉虚真人对着身旁的几位大佬说道。

“玉虚道友何必吊人胃口,贫道可是颇为好奇这当中的原因。”紫玄观的丹枫道长很是上路,当即给玉虚真人捧哏。

玉虚真人神秘地笑了笑,而后缓缓说道:“当时明夜那小娃娃说了四个字——佛!本!是!道!”

一字一顿,重读完还不忘给拖个长音。

不待佛门的几位大佬开口说些什么,丹枫道长率先接过话柄道:“荒谬!亏老夫还觉得这小娃娃方才说得有条有理,没想到居然曾说出如此荒诞不经的谬论!我道门源远流长,传承至今依旧纯粹如初,怎地到了这小娃娃口中就成了杂交水稻一般!”

“丹枫道友所言甚是,不过小娃娃年纪小、见识少,一时走错路也能理解,这不现在明夜就看得很透彻嘛!”玉虚道人当即附和道。

圆正大师听着玉虚道人与丹枫道长一唱一和,那叫一个憋屈!

你们一个两个演技如此精湛,为什么不去冲击小金人,当个道士未免太屈才了吧?合着就你们道门是白莲花,参杂了我们佛门就成杂交水稻了?这难道不是在暗示什么,或者说压根就是明示?还有,什么叫一时走错路?剃光头、读佛经怎么就成了条错路?

偏偏这两个老戏骨表面上替佛门仗义执言,厉声指责明夜时那叫一个公正严肃,话里行间还不带一个脏字,简直太阴损了!

佛道两门外的其余大佬们高高挂起,顺带真.前排看戏,眼见着圆正吃了个闷亏,他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暗爽的。

反观佛门的几位,深知大势已去,眼下唯有沉着脸装透明。

严格意义来说,要不是圆正抛出“与我佛有缘”这等堪比“道友请留步”的禁忌大杀器,玉虚真人和丹枫道长断然不会如此恶趣味。

台上明夜的演讲开始收尾。

起初的不适应感过后,现在明夜已经完美切换到在聊天群内的金牌讲师角色。

明夜的演讲精彩不失诙谐,条理清晰且论证翔实,许多修士已然忽略了明夜的年龄,认认真真地推敲思索明夜的言论。

“在新时代,吾等修士同样需要关心国家大事,提升自身的政治素养,爱国爱教,坚定不移地拥护……”一连串堪称万用百搭的模板,为明夜的论道增添了几分现代化特色。

台下哗啦啦鼓起掌,就冲这些好词好句,这么也得站起身拍几下手才行,更别说明夜的论道确实有独到之处,值得肯定和表扬。

护犊子的玉虚真人第一时间起身点评了明夜的论道,一番赞许外加勉励之后,他便让明夜下了台,全程没给某些人搞事情的机会。

……

“呼!弟子幸不辱命,总算没有辜负师傅您的期待!”回到座位的明夜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的神情颇为愉快,显然他对于自己方才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再接再厉,切莫骄傲自满!”玄微很想给明夜一百分,不过本着严师出高徒的态度,他还是板着脸告诫道。

明夜乖巧地应了声,那谦逊懂事的模样相当靠谱,别说一百昏了,给个666都木得问题。

“师傅,您准备什么时候上台?”明夜好奇道。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玄微回道。

论道会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譬如后生晚辈先展露下风采,末了留给前辈大佬压轴。

玄微的年纪在整个会场中固然算是最年轻的那一撮,但他毕竟身为天地观的当代观主,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倘若现在就下去和年轻一辈争风头,未免有些掉价。

哪怕如今玄微修为尽失,不过只要他还担着天地观的观主一职,那他就关系着天地观的底子和面子。

“阿弥陀佛,贫僧灵禅寺澄念!”师徒两人正说话间,又有一人受邀来到台上。

台上那位年轻的和尚,赫然正是玄微师徒的熟人,一直跟随在普济身旁的澄念!

“有意思了!”玄微莞尔一笑道。

这明夜才刚下台,灵禅寺最被看好的年轻一辈便上了台,这是否可以看做是一种另类的打擂方式?

“小乘佛法吗?挺期待的!”明夜亦是聚精会神,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一路从苏杭结伴同行至津市,玄微师徒见识了普济的修为和佛法,可修持小乘佛法的澄念至今依然是谜一般的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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