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5章 1455:出山脉(上)【求月票】

“你——”

那统帅死死抓着一阵阵抽痛的心口。

脸色肉眼可见发青发紫,眼前天旋地转。

杨英见状给他肩膀来了一掌,噗一声,胸中淤血尽数吐出,强烈窒息感得到缓解。只见统帅煞白着脸,字字啐血:“你欺人太甚。”

沈棠根本不鸟他一下。

提醒杨英:“胜眉,下次不用这么快。”

自己就没想着此人能活着,要是老东西一口气提不上来血管爆了、气死了,那就很省心了。杨英道:“此人在中部盟军地位不低,不如严加拷打,让他交代他知道的。”

此人肯定知道不少盟军的作战机密。

不知这些,也该知道盟军都有什么高层。

若能善加利用,对己方也有益处。

统帅闻听此言冒了一额头冷汗,他知道沈棠想自己死,却没想到对方恨自己到这个份上。他嘴硬:“呵,尔等有什么腌臜招数尽管使出来,老夫即便粉身碎骨也不可能吐露半个字。沈幼梨,你倒行逆施不会有好下场!”

“倒行逆施?”沈棠错愕地指了指自己,险些被老东西逗笑了,“你在说我吗?”

做梦都没想到这个词会用在她身上。

说得好像她才是小说反派,老东西是被大反派折磨的倒霉炮灰:“啧,带下去。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也要尊重你风骨。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粉身碎骨浑不怕!”

沈棠用剑鞘挑着统帅下巴,笑容冰冷。

她没打算让此人活着,自然也没打算让他活着在康国大营过明路。沈棠不想起居注多一笔她嗜杀的记录。一切流程在这里偷偷走完,自己带着这些人尸体回去交差就行。

“遵命!”

一个能干出夜逃的统帅,骨头能有多硬?

沈棠招呼其他人继续烧烤,专注看着羊肉串在火上滋啦冒油,待火候差不多了,兴致勃勃撒上调料:“别吃光,留个几串给季寿。”

刑部尚书亲自出手,别说一个没什么骨气的活人,即便是死人都能开口!伴随着凄厉瘆人的惨叫,沈棠小口气吹凉羊肉串。仅一刻钟功夫,康时便皱着眉单手拖人回来。

“没问出来?”

康时道:“太顺利了。”

看着狼狈不堪的统帅,她哂笑:“这正常,他现在可不是威风八面的武者高手。”

武者一旦被人封禁丹府,失去了依仗的武气,本质上就成了肉身更耐造的普通人。

心智不坚定,根本撑不住言灵刑讯。

沈棠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精神崩溃求饶的盟军统帅,玩味问:“你想不想要活着?”

统帅忍着灵魂上的割裂剧痛:“想!”

沈棠上身前倾:“爬过来。”

年轻主君这三字直接将空气都干沉默。

秦礼默默闭上眼。

暗暗庆幸起居郎不在是好事。

鼻涕眼泪血浆糊脸上的统帅并未多做迟疑,居然真的四肢着地一步步爬来。秦礼等人警惕盯着对方,生怕此人会突然对沈棠发难暴起。事实证明,他们的警惕很有必要。

就在此人爬到沈棠脚下,正低下头颅用额头轻触沈棠脚背之时,他眼底闪过凶色!

燃烧丹府直接拼命!

横竖都是死,乞讨就失去了意义!

可他没想到会有一把剑毫不拖泥带水洞穿他丹府,丹府武胆被刺穿的瞬间,他脸上都是不可置信。沈棠声音从头顶传进他耳朵:“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蠢货,希望你别上封神榜,否则我半夜起来都要骂两声老天爷的。”

她稍作用力就将长剑从他身体拔出。

沈棠咬了口温度刚刚好的羊肉串:“这人,首级割下,其他,一个不留清理掉!”

此处山坳离康国不近,但刚才的动静太大,直接惊动夜巡兵马。沈棠遗憾看着还没烤完的羊肉串:“好东西别浪费了,送后勤。”

值守武将率兵过来的时候吓出一身汗。

“末将救驾来迟。”

本以为是敌兵的夜袭行动,没想到会撞上自己人,连自家主君都在。幸好主君等人没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自裁都无法谢罪。

沈棠道:“你来得挺及时了。”

她真正想说的是可以不用来这么快。

回营的时候,沈棠消食差不多,久违的困意涌上心头。她没有倒头就睡,而是从角落扒拉出所谓的封神榜,视线直接落到末尾。见榜单上没有冒出新文字,这才安心了。

说实话,她不介意熟面孔出现在所谓的封神榜,纵使有天大的恩怨情仇也都在生前理清楚了,人死债消,追债也不能跟死人追。

但,中部盟军某些个毒瘤,她不喜欢。

沈棠打了个哈欠,将封神榜随便卷了卷塞回角落,两下踹飞脚上木屐,倒头就睡。

不多会儿帐内就响起轻微鼾声。

一夜无梦至天明。

康国大军天不亮就跟石堡擂鼓叫阵,阵前悬挂出黑压压人头,占据C位的就是那位盟军统帅。按照正常情况,主帅带头夜逃,石堡守军就该气势如山倒,能逃则逃。怪异的是叫阵之人喊得嗓子都哑了,石堡那边没有一点动静。苏释依鲁想到沈棠昨夜的话。

心中嘀咕:【莫不是人都死光了?】

昨晚碰见的那群逃兵是硕果仅存的活口?

他派人向沈棠请示,希望能强攻一回。

不多时,中军回复一字——

【可!】

苏释依鲁摩拳擦掌。

他冲褚杰吆喝道:“一起上!”

大军毫无悬念冲垮了敌军的军事防御,杀到这边,苏释依鲁才看到敌方防御阵线后方还有些活人。这些活人望风而逃,丢盔弃甲,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随着一阵阵密集爆炸响起,石堡城门被暴力轰开,恶臭扑面而来。

看清石堡内画面,不止苏释依鲁,连一众先锋兵卒也停下步伐。众人虽未呕吐,但从瞬间煞白的脸色也能看出,画面冲击力很大!

骷髅如山,骸骨如海。

人皮头发沾着烂肉与排泄物黏了一地。

不是百千尸体,而是成千近万!

沈棠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去,胯下摩托不安地打着响鼻,很不情愿跨出步子。苏释依鲁已经命人去清理石堡,一具具被剃掉皮肉只剩高度腐败内脏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剩下的活口各个骨瘦如柴,神情麻木。

苏释依鲁还在石堡后勤处发现横七竖八叠了一丈多高的尸体堆,陶罐装满了还未处理完的肉干脂肪。这个季节本就燥热闷湿,蚊蝇蛆虫已爬满每寸砖石,让人无从下脚。

“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

苏释依鲁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造反。

论凶残,被康国打服之前的十乌当仁不让,可谓是野蛮代名词。不提其他人,就连苏释依鲁也没少用战利品头颅制成的酒器饮酒。

饶是如此,看到石堡景象也作呕。

褚杰对他面无表情,扭头对褚曜温情脉脉,关心递出水囊:“喝点清水压一压。”

褚曜忍着恶心:“不必。”

石堡上下,活口仅有千余。

这千余人各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根据他们的交代,石堡还未真正断粮,上面的人就开始拿普通士卒开刀。一开始是宰杀一切能吃的,之后才是人。也有人试着反抗,下场却被暴力镇压,杀了充当军粮。

普通士兵不得不在当逃兵与当军粮间做选择,有人幸运逃离了烈狱,运气差的都被做成了军粮。武胆武者的食量可比普通兵卒大得多。自然,他们军粮的消耗速度也快。

除了逃走的几千人,只剩这么些活口。

褚杰来试探沈棠的口风:“主上,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是像昨夜一样,还是?”

杀了,还是留着?

沈棠揉着眉心:“他们之中可有将领?”

“有一个。”

“带过来。”

被带过来的人是个眼眶深深凹陷的中年男人,本该魁梧的身板单薄吓人,反观昨夜碰见的那群逃兵只是外形狼狈,气色倒是红润。

他看到沈棠就露出嫌恶之色。

不是恨,而是嫌恶。

沈棠:“我与你有仇?”

“成王败寇算不上仇,只是没想到西北人人歌颂的所谓仁主也是披着人皮的恶鬼,让人失望。”中年男人说话虚弱,唇瓣干得起皮龟裂,明显是长久没进食,靠着丹府武气勉强维持肉身运行,苏释依鲁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无声威胁,中年男人挺直脊梁,喘气如牛,声音嘶哑,“再怎么威胁,老子也不会改口!”

“吃人的不是我,你该恨的也不是我。”

“可你敢说自己全然无辜?”中年男人梗着脖子,“你敢说你没故意困死吾等,没故意逼迫吾等自相残杀?沈国主,你心知肚明!”

不肯接受投降就是一种逼迫。

在他看来,纷争可以提早结束。若能早个半月,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命丧同类之口!

沈棠:“我知,但我问心无愧。”

中年男人瞳孔震颤,仿佛世界观在崩塌。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闭目等死。

从沈幼梨种种行为来看是想赶尽杀绝的,他也不是战场新人,深知敌人一旦起了杀心就不可能是三言两语求饶能扭转的。与其丑态百出让人看了笑话,不如痛快点求死。

康国对中部盟军有着超乎寻常的狠辣!

“将这批战俘送去采矿,十年不得自赎。”沈棠最终还是心慈手软放了他们一马。

中年男人惊愕:“你不杀?”

直到被带下去他还是有些懵。

不敢想能死里逃生。

苏释依鲁反而有些不乐意:“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若是此人记恨,以后……”

沈棠:“以后他就没记恨的理由了。”

她补充:“毕竟是老弱。”

除了这名中年男人还有点儿微弱实力,其他俘虏都是普通兵卒,他们没有被宰杀制作成军粮纯粹是运气好,而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苏释依鲁闻言只是鼻尖一哼。

沈幼梨不对老弱下手才是个天大的笑话,她要是干不出这事儿,当年十乌被她扫荡的十几个部落怎么说?每个部落可都是杀干净了的!不过,现在翻这些旧账也没意义。

放在同样位置,他只会做得更干净。

他还嫌弃沈幼梨心慈手软呢。

沈棠:“……”

老对手当君臣就这点不好,彼此过往都知道一清二楚,指不定哪天就开始翻旧账。

将二人动静看在眼里的褚杰:“……”

天杀的!中部盟军派来揄狄山脉的数万精锐死的死,死的死,算上逃兵以及千余俘虏,最后活口不足万人。褚杰不懂这样的死亡比例,怎么就跟心慈手软四个字沾边了?

康国兵马用了三天功夫才将石堡整理好。

只是腐肉早就深入泥土石砖,简单清洗根本不奏效,那股腐烂臭气持续数载未散。

“天杀的沈幼梨!”

山脉地势再怎么复杂崎岖,也有幸运儿逃出生天,总算将消息递给中部盟军主力。

盟军前脚收到噩耗,后脚又收到跟曲国谈判不利的消息——尽管化身乌有将他们半路截杀又毁尸灭迹,但谈判说客没有在约定时间回归,接头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遭了。

“她怎么处处跟吾等作对?”

盛怒之下,有人一袖子扫光桌上物件。

东西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响。

“袁氏那个女人都死了,派遣去的几大高手也折的折,降的降……眼下要对付她,怕是关内侯之下的都不管用了……”帐内气氛死寂一片,但也有愣头青喜欢迎难而上,戳穿众人心中最焦虑的真相,“只是关内侯、彻侯,也不是倾家荡产就能请来的……”

倾家荡产能弄死沈棠,在场没人犹豫。

只是各种办法都试过了,摇人不行,合纵连横也不行——也不知道沈幼梨给翟笑芳灌了啥迷魂汤,这么有利于曲国的合作都不应。

“给康国水脉下的东西可有奏效?”那是内社封存的,扰乱天地之气的“宝贝”。

“也不奏效。”

这个噩耗让所有人都沉默。

他们很想知道,康国的弱点在哪里?

这时,角落有人哂笑:“肉体凡胎,哪有不生病的?我听闻内社藏有古老病种?”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林素蓦地睁眼,眼神似要杀人。其他人反应不一,但不是反对,而是迟疑:“你说的这些病种一旦散播开来,不是吾等能控制的,怕是要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也好过她胜我败吧?”

Uェ*U

家里又开始到处长键盘了,啊,这些商家能不能慢点出新款啊,钱包真的扛不住。

第1456章 1456:出山脉(中)【求月票】

林素险些被对方恬不知耻的话气到。

什么叫做“两败俱伤也好过她胜我败”?

这话用丧心病狂四字都不足以形容,德行败坏,天之戮民!被天打雷劈都是轻的。

他袖中右手攥紧,压抑心头喷涌不息的火焰与杀意:“这不是成王败寇的问题!寻常瘟疫都能生灵涂炭,更何况古老病种?你当真要为一己之私,不顾万千无辜生灵?”

林素这些年都在追寻死而复生之法,对内社保留的古老病种也有些耳闻。据传,这些病种无一不是酝酿过惨绝人寰大灾的超级病种,杀伤力远胜瘟疫。中招者十死无生!

最后被封存起来也不是因为医者找到药方,而是人死得太干净了!不敢想这些东西要被放出来,结果会如何!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林素的质问并未引起几人赞同。

绝大部分视线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提议释放古老病种的中年人更是薄凉地道:“林安之,你操这个心作甚?这些病种再厉害也无法让文士武者丧命,只是死些蝼蚁罢了。沈幼梨自诩天命,愚蠢得很,倘若军中或国内出现大规模怪症瘟疫,她哪里还有精力进攻中部?中部诸国危机就解了。”

说罢,抚掌道:“仅是围魏救赵之计。”

饶是林素听了也生出三分胆寒。

他粗声道:“蝼蚁?”

“不入品阶的庶人如何不是蝼蚁?”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而连文心品阶都没有的普通人自然就是最低贱的蝼蚁,蝼蚁最大的能耐就是能生且数量多。此战死个几百万上千万,三五十年后又欣欣向荣。

中年人见林素神色悲愤,不由哂笑。

“再者,老夫只说往康国大营或康国境内投放古老病种,又没说无差别敌我攻击。古老病种烈性极强,从发作到死亡可能就几天功夫,康国与中部诸国边境有大片无人地区,身染病气的康国贱民都赶不及将病种传到中部诸国,便猝死半路,化成白骨了。”

这些古老病种再厉害也无法大规模扩散。

即便能大规模扩散又如何?

死再多蝼蚁也不用心疼。

中年人整理袖子,视线扫过帐内诸位同僚,见众人心动,他心中一笑。随即看向端坐上首的盟主,拱手道:“不知盟主意下如何?”

林素愤然起身:“断断不可!”

在引起公愤之前,有人将他肩膀按下,暗中使眼色示意林素不要明着反对。帐中这群人代表着中部世家的利益,谁动他们利益,他们就要谁的命。自开战以来,沈幼梨态度强硬,处处都是要将中部世家赶尽杀绝的做派,这帮人为了性命利益都不可能理智。

同时——

他们打心眼认为自己跟普通人是两个物种,差距好比人跟猴子。人会将猴子视为自己同类?林素继续公开反对的话,就危险了。

中年人眸色得意。

见盟主迟迟不表态,他又用舆论施压。

“诸君以为,此计如何?”

其他人再三思忖,觉得不错。

古老病种确实厉害,只在康国大营或者康国境内蔓延,大概率不会波及自身——那些人就算死光了,西北西南两地变成荒无人烟地区,他们也不会在意。己方也能提前清理出无人区当缓冲地带,掐断病种传播。退一万步说,即便病种波及中部地区又如何?

死掉的只是最底层的贱民而已。

一番权衡利弊,赞同者远大于反对者。

最后连盟主也点头应下。

至此,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林素一走出令人窒息的主帐,额头抽搐的剧痛让他抱头咬牙,将一切痛呼锁死在牙关里面。好半晌,他才缓过劲儿来。视线内出现一双木屐以及华丽袍角,是那中年人。

中年人讥笑道:“林君近来一无建树,二无功劳,要不要老夫跟盟主举荐,让你来促成此事?听说林君去过康国,那你应该知道康国哪里人多,哪里更让沈幼梨心疼?”

中部诸国的国土面积大小不一。

国内人丁较为分散,而康国不一样。

作为大陆上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沈幼梨为了方便管理,有意识将人口集中迁徙。此举对中年人而言实在是太妙了,人口越是稠密、集中,古老病种的扩散就会越方便。

一次性灭杀几万、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人。

不信沈幼梨还能坐得住不撤兵。

他知道林素不肯干,就是想恶心对方。

一个勉强垫脚才够得上寒门门槛的年轻人,仗着有点运道就目中无人,实在可气。

中年人就是要将林素脸皮扒下来踩两脚!

林素猩红着眼:“你敢?”

中年人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只留下一道无情背影。林素死死盯着中年人离去方向,杀意无法压制。他回到营帐,刚坐下便发现帐外有异常动静。

巡逻的人多了,还有人监视自己。

他道:“这是什么意思?”

在营帐里面飘着的道袍莲花冠虚影唉声叹气:“还能什么意思嘛?就是监视你,不放心你,防着你一时热血上头坏他们的如意算盘。这帮人可真不是个东西啊,这么畜生不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虽说两军交战投毒制造瘟疫是常事,可也没有给普通人下手的。”

他刚刚跟着林素听了个全程。

盟军这帮人在商议给康国大营投放病种还是给康国庶民投放病种,他们选择后者。

一来,柿子要挑软的捏;

二来,康国精锐在大营,极有可能在病种形成威力前发现问题,这容易打草惊蛇;

三来,康国大营离中部诸国太近,只要他们出了山脉,病种往哪边扩散还说不准。

最重要的是第三条。

这帮孙子嘴上说着蝼蚁死多少无所谓,其实内心也怕被波及——他们一个个出身中部大族,族群庞大,人丁繁盛。绝大部分族人也都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也可能中招。

遂,一致决定给康国后方投放古老病种。

至于给康国哪个地方投放病种?

那帮孙子没让林素知道。

虚影劝说:“安之,不如算了。”

林素紧抿着唇。

虚影又小声地道:“中部这帮孙子太损阴德了,跟他们站得近怕被天打雷劈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中部盟军这边有了新进展,沈棠这边也整合差不多,率兵出了山脉。山脉崎岖又要提防暗中可能的偷袭,行军速度不算快。连着几日骑马,康时大腿内侧都被磨出水泡。

“先登,有事相商!”

此前忙碌,康时都找不到机会跟人解梦。

好不容易两人都有空,他一把抓住姜胜袖子,胯下战马差点儿把姜胜给挤下山道。

姜胜青着脸:“康季寿!”

康时一脸冷汗看着突然坍塌小半的窄道,讪讪松开了手。待二人通过,武卒立马上前修补山路,架上临时木道,担心出问题还特地加固几重。姜胜叹气:“有话就说!”

有个瘟神同僚也是自己命不好。

康时小声怯怯:“近来梦魇频繁。”

“梦魇频繁就去找军医开几副安神汤!”

姜胜没给好脸色,自己又不是大夫!

康时摇头:“梦到了元良。”

姜胜:“……晓得你们兄弟感情好,那也不用梦里都见面。祈元良那个性格,没给别人带去灾祸就不错了,你操心他可能吃亏?”

康时忙解释:“不是这个元良。”

姜胜这才严肃脸色:“说说怎么回事!”

康时干脆下马跟他牵马并行:“前几天就开始了,这几日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我梦见元良一身单薄寿衣站在一群死人堆中间,我喊他,乐徵也喊他,他都不理……”

姜胜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呢?”

康时道:“满地死人爬起来到处乱咬。”

他仔细回忆越来越清晰的噩梦:“被咬到的活人很快就死了又活,去咬下一个……我跟乐徵被这些奇怪活死人冲散走失……我在梦中不断找他俩,等我找到的时候……”

康时想起了恐怖的画面,眸色凝重。

“元良在啃噬吮吸乐徵的血肉。”

姜胜问:“他死了?”

“那倒是没有,乐徵还活着,但我总觉得他离死也不远了。”梦中的乐徵太疯癫,不仅拿匕首主动将他自己手臂大腿都片下来,还一手捏着元良下颌一手将血肉往他嘴里灌。

【张嘴!】

【咽下去!】

声音中带着令人战栗的愉悦。

变态指数有些超标。

康时被血腥画面冲击得心神俱颤,很快就醒来了,次次如此。他担心这是预知梦。

昭示着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姜胜掐指算了算,所见却是一片迷雾。

康时试探:“是寻常梦魇?”

“不是,应该是一线天机……只是不知道是你的,还是谭乐徵的……”姜胜思忖了一会儿,提建议道,“今夜休整,找顾望潮过来帮忙入梦,我需要看得更加仔细些。”

尽管顾池的文士之道无法圆满,可随着他修为加深能力也愈发强大,不仅能用耳朵听到附近之人在梦中的动静,他还能入梦窥探。

康时松了口气:“行。”

希望今夜能出个好结果。

出结果之前,康时也不想惊动祈善,便私下找人喊顾池过来。三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顾池不大情愿——康时的文士之道早已圆满,其精神强度远大于顾池自身。

要是梦境过于凶险,入梦的他也要遭殃。

更别说还是引导姜胜一起入梦。

“要不让主上过来帮忙?”

康时一怔:“这如何可以?”

倒不是怕主上不帮忙,而是主上跟他凑在一起会产生反方向效果。除此之外,连日行军耗费主上心神,为这事再打扰她休息不好。

顾池道:“如何不行?”

事关主上的宝贝眼珠子祈善,不行也行。

沈棠也被摇了过来。

她道:“竟有此事?居然还想瞒着我?”

一刻钟之后——

“季寿,你究竟睡不睡?”

康时:“……我也想睡。”

被三人直勾勾盯着,怎么睡得着啊?

姜胜提议给他灌一碗安神汤。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沈棠抬手就一个手刀劈上康时脖颈,精准命中,让他分分钟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等啊等啊等,等得沈棠耐心都要耗光了。

“望潮,还不能入梦吗?”

顾池无奈摊手:“他没做梦。”

纯粹是被劈昏了。

沈棠:“……”

急忙抓着康时肩头将人摇醒。

此时,捂着脖子的康时:“……”

一番折腾顺利入梦,没多久就撤了出来,沈棠抓着康时肩膀疯狂摇晃:“醒醒!”

康时刚刚在梦里赌坊大杀四方,骰子摇得飞起,一群赌徒将赌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棠几个耐心等了会儿,没等到梦境朝着康时所说的发展,反而看着这厮将赌坊老板犊鼻裈都赢回家。康时上值路上还被尊称一路的赌圣,看得沈棠三个心头火气旺盛。

第二次入梦,康时在刑部打赌。

第三次入梦,他跟一群漂亮女君捉迷藏。

沈棠:“……康季寿,你做梦认真点!”

康时:“……”

几次深度睡眠被强行摇醒,他也要疯了。

不想梦见的时候天天梦魇不停,想梦见的时候却做乱七八糟的梦!老天爷耍他呢?

就在他准备再灌一碗药试一试的时候,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月色下,褚曜的脸色几乎跟他那头灰发糅杂成一个颜色:“主上!”

沈棠松开抓着康时衣领的手:“无晦?”

凑近一瞧,褚曜额头全是细密冷汗。

“方才——”他气息有些不稳,抓着沈棠手腕那只手的掌心也是湿的,“我的文士之道发动,预示王都等地有大灾!是瘟疫……不,是怪症!百万千万人,无一活口!”

沈棠的眼睛越睁越大:“什么?”

褚曜又重复一遍。

康国境内人口最多的几地,无一活口。

他不知道怪症从何开始,只知道它极其凶猛!褚曜在梦中回到了王都凤雒,刚一入城便感觉气氛不对,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飘着缟素。城内棺材无数,城外尸体裹着草席堆积成山……尔后,他又接连飘到几座城池上空,所见景象跟凤雒一般无二。

他心念一动回了王庭。

文武百官正在开着朝会。

褚曜心口一松,正要上前询问诸位同僚究竟发生何事。他刚出声,文武百官齐齐朝着他的方向看来,露出一张张青面獠牙的脸,吓得他直接醒来。大汗淋漓,心有余悸。

更叫他担心的是王座之上无人。

只剩棺椁。

即墨秋兄弟对他道:【吾等要践行诺言将圣物带回族地!此间生灵好自为之……】

(*▽*)

恨自己不是土豪啊!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