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四月茶寮

请来了石教授夫妇,再加上林俞静,这顿晚饭是九个人一起。酒没多喝,但是话没少聊。

期间江澈因为这一天的“经历”,那种一度百口莫辩的心情,突然来了兴致, 决定教大家一起玩一个游戏——狼人杀。

然后他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

游戏本身没问题,但是当这个游戏里同时存在林姑娘、赵三墩、柳将军和郑书记,并且他们都努力在学习,在玩,整个游戏就会崩掉,失去基本逻辑。

哪怕江澈是其中唯一的老手,是高玩,石教授夫妻俩进入和理解游戏也很快,都没有用。

因为这四个人,是完全无法揣测的。

晚饭后林俞静收拾了江澈制作的简易卡片,说等她回去教会爷爷玩狼人杀,以后江澈登门,就可以华山论剑了。

江澈跟石教授夫妻俩私下沟通了一下,送了“土特产”,得到了一些“帮助”。

然后,他送林俞静回家。

庆州二月的夜晚已经算不上太寒冷,偶尔几丝冷风吹过,在脸上沁出一阵阵凉,能让刚从房间里走出的人精神一振。

小混混什么的, 自然是不必怕的。

“真厉害啊,原来石教授就快是院士了。”走了一会儿,林俞静说。

“嗯,我也没想到。”江澈说。

消息是晚饭后私下交流的时候, 石教授自己说出来的。院士的年龄限制似乎是65周岁, 他这个时候进, 其实接近是末班车, 不过对于江澈上大学一事的益处,就大了去了。

林俞静瞪江澈一眼说:“你竟然敢拿秘方去骗一个院士,刚刚把我紧张坏了。”

江澈轻松笑了笑,院士而已。

两个人说着话走过一个青砖巷口,有个馄饨摊摆在那里。说是摊位,其实就是一架推车,一边搁着炭炉、铁锅,另一边就是原材料和操作台。

推车侧边上放着两张小桌,几条长凳,此时没有客人。从旁边院子里牵出来的墨绿色电线高高挂着,下头吊了个灯罩,并一个钨丝大灯泡。

暖黄灯光罩住了周围不大的一圈,摊主是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粗糙而朴实的样子,见摊位前站了人,一起抬头热情地笑了笑。

“想吃吗?”江澈看林俞静,林俞静点头。

两个人坐下来,各要了一碗猪油馄饨。

老板一手捏着一根小木棍,行云流水的挑起一小撮肉馅,眨眼间揉进另一手掌心手擀的馄饨皮,再稍稍用力一捏,就是一只馄饨。

摊主妻子分了碗,添佐料,加热汤,问:“要辣油吗?”

江澈和林俞静一起说:“搁少点。”

“要虾皮吗?”

“搁少点。”

“好嘞。”老板娘应过,只一会儿,馄饨就上了桌。

勺子舀了馄饨,尝一口,味道出奇的好,两人一边吹着热气,一边跟老板娘聊了几句。

原来摊主夫妻不是本地人,早些年从安庆跟着在这边上班的孩子过来,祖传的小馄饨手艺,今年才上街,倒是挣钱比儿子更多。

安庆的小馄饨是很出名的。

又聊了几句,前头老板笑着对老板娘说:“年轻人谈恋爱呢,你别一直耽搁人家。”

老板娘尴尬笑笑,说:“那你两个慢吃。”

说完她走回去,老板给拉了条凳子,放在背风的墙侧,也不说话。老板娘自然地坐下,抬头看着丈夫操持忙碌,偶尔,声调和缓地用方言对话几句。

林俞静看了几眼,眼神中露出些羡慕,小声说:“阿姨人肯定很好。”

分明画面里是老板在呵护妻子,她却这么说,江澈微笑用眼神询问。

林俞静解释说:“只有当一个人自己很好,别人才能对她一直很好。尤其你看他们,肯定是几十年相处下来了,还能这么细心,那就肯定互相的。”

江澈想了想,赞许说:“有道理。”

“是爷爷说过的话。”林俞静得意地咧嘴笑一下,继续说:“爷爷还说,人生在世几十年,一时靠智,但是长了,还是要见本性。相处之道,到最后仰赖的从来都不是聪明不聪明。”

江澈点点头,笑着问:“所以,你听懂了?”

林俞静坏笑一下说:“嗯,爷爷劝我别嫌弃你学习差。”

江澈:“……”

“你是不知道,以前在高中,要是有男同学给我递情书,老师都会去找他们麻烦的,毕竟我学习这么好。”林俞静从放在凳子上的背包里翻出来两叠拿大号黑色夹子夹住的稿纸。

纸页题头是庆州市档案局,下面是密密麻麻手抄的一整页一整页考试要点和练习题,她把稿纸推过来说:“我去年怕你大专都考不上,太丢人。”

江澈翻了翻,有些感动,说:“谢谢。”

“不客气。”林俞静低头,咬着碗沿的馄饨,犹豫了一会儿,含糊说:“那什么,我跟别人打听了一下,她们说深圳是特区,说那里的女孩子穿得特别时髦,就算本来不时髦的,去了慢慢也会变时髦。”

说完她抬头,发现江澈微笑看着她,正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听说她们敢穿很短的裙子,还有裤子,短到……很高的地方。”林俞静有点纠结说:“我在家里自己把裙子折起来试了试……那样看,显腿长。”

江澈一下笑出来,说:“就这啊?其实盛海也差不多啊,没那么严重。”

“唔,这还不严重啊?”林俞静一下有些着急起来,她是认真的。

江澈只好也认真一下,安慰说:“放心吧。”

吃过馄饨,付了钱,两人沿着路灯稀疏的小巷向前走。

林俞静怯怯地把手挽上了。

安静说话,一路到家。

隔天上午,江澈回了茶寮,林俞静则跟石教授、阮教授一起,飞盛海。

…………

四月茶寮,南关江水绿,山花红,欣欣向荣。

1993年的这个四月,社会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大秋庄的倒下。这个1991年就已经坐拥16辆奔驰和100多辆各品牌进口轿车,1992年工业总产值就高达40亿的“天下第一庄”,终于还是在他们日渐狷狂起来的庄主带领下,走向了衰败。

其二,是长城公司沈太福凭借手中所谓的“高效节能电机”,历时两年,总额高达十亿的集资案,最终定性,沈太福被处死刑,执行枪决。

这两个案子本身其实都属于法制范畴,但是它发生的时间点,太敏感了。

市场经济到底什么样,怎么搞?政策是不是要倒回去?割尾巴的又来了?

一时之间,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批吃上了螃蟹的人们,几乎所有的“改革派”,都开始变得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安。

这里头就包括时下乡镇企业家的代表人物,鲁冠求,他和大秋庄禹庄主私交甚密,而且并列全国乡镇企业家协会仅有的两名副会长。

这个协会的会长,由农业部部长兼任。

此外,相比大秋庄,沈太福一案的影响面其实更广,因为如果排除诈骗因素,他这种疯狂集资的做法,现阶段几乎在整个社会普遍存在。

譬如有一位叫做任正飞的企业老板,他这会儿刚刚以定额投资回报33%的承诺,集资近4000万。

在这两件事发生后,几乎所有这些人都暂时停下了手上的事情,一边揣揣不安,一边打听消息,全国各地的电话,疯狂地打进燕京城……

上面的领导们很快有了判断:

【国家需要一场从上到下的大规模舆论宣传,来冲掉这两件事的影响,解开这个僵局,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全力稳住市场经济改革的大好局面和良好势头。】

在苏省,华希村开始得到最大程度的认可和赞扬,他们甚至拍了一部电视剧,就叫《华希村的故事》,伴随而来的,是更大程度的政策倾斜。

南关省跟苏省比不了,整体落后太多,除了农业,拿得出手的也就几个老国企,所以当省领导们坐在一起研究,准备树典型,发现典型很难找。

然后,刘高官轻咳一声,于是几乎每一位都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茶寮村。

这是一个经历过重大自然灾害,在省县市各级领导共同关心下才重建起来的村子。

这是一个创新发展,自力更生,通过建立乡镇企业,最终顽强地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并成功走向富裕的,充满时代希望的偏远村庄。

而且,这个村子还有一支堪称奇迹,深受庆州人民喜爱的小女排;还有一个在全国范围内远比高官、书记更知名的希望工程形象代言人,阶梯小女孩。

四月的茶寮,内河港口一期工程已经建设完成并且启用,虽然简陋,但因为覆盖周边数个县市的地理优势,以及水运的价格优势,很快变得热闹非凡;茶寮辣条覆盖全省,并顺利打开省外市场,月均订单已超400万元,且增长势头不减;茶寮收购的庆州市包装厂也已经顺利恢复并扩大生产……

在此基础上,茶寮希望集团建立,集团旗下三大项目,直接解决就业人口近5000人,覆盖相关受益人群超过3万。

茶寮村内部实现教育免费,医疗免费……

峡元县一季度的财政统计,一举由曲澜九县倒数第一跃升至正数第三位,照此势头,预计年终就能跃居第一。

南关省的领导们简单地研究了一下,一个个开始两眼放光:怎么会这么完美?

是的,在这个关头,他们都惊讶地发现了,茶寮简直就像是有人特意为南关准备好的一份礼物。

它能让各级领导欢心,能让全省人民高兴,能让贫困地区振奋,而且还挣脸。

宣传,不宣传就傻了。

官媒出手,火力全开,先是省内的宣传铺天盖地,进而茶寮开始在全国性的媒体露脸。甚至在体量完全无法企及的状态下,因为起步更晚,条件最差,但是内涵更丰富等因素影响,逐渐被和华希村等盛名村庄一起提及……

而且在媒体和民众眼中获得了更大程度的认可。

至此,整个南关省的形象,包括各位领导,已经被和茶寮彻底绑在一起了。

四月中,南关省常委集体造访茶寮。

四月下,华希村代表团来访交流。

四月底,意味重要领导在自己的行程上绕了个弯,给了茶寮半天时间,留下了一副墨宝:茶寮风景独好,农村希望很大。

(本章完)

第256章 茶寮六月

从2月到4月,4月到6月,茶寮二字,轰动一时。茶寮村的男女老少们,也经历了一次从欣喜无措,到渐渐习以为常的转变。

就像他们当初习惯江澈的折腾一样。

这个曾经偏僻而贫穷的小山村在十个月前, 某个平常的日子,迎来了过往两年中的又一位“支教老师”,而后,一切突然开始改变……

直至今日成就,未来前景,任谁都想象不到。

当那副题字被篆刻,悬匾,原本经装裱过后放进了村委会的玻璃橱窗, 江澈在茶寮的所求, 甚至已经超出预期。

【茶寮风景独好,农村希望很大】

好句啊,从此只要茶寮自己不犯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就要失去效用,因为没人敢动这只出头鸟,谁敢否定茶寮,就是在否定市场经济条件下农村经济发展的探索。

在这整个过程中,作为茶寮奇迹隐在幕后真正的缔造者,江澈的名气并没有太过度的彰显,但是对于某一部分人来说, 他的存在和实际地位肯定是瞒不过,也不能瞒的。

所以,几次重要的接待,他其实也都参加了。

除此之外, 上课, 复习,江澈的生活变得单调而平静。

热闹起来了的南关江, 滚滚江水依旧日夜奔腾,船行顺流逆流,偶尔浪急、潮涌,而他成功退后一步,变成了闲坐江边,看潮的那个人……

静静地看着,他所拯救、缔造和守护的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

“这感觉……心境到了,要是真有系统,我就该十万功德、百万声望,直接立地飞升了吧?”坐在江湾边头,看着码头上人潮聚散,车来车往,听着劳动号子此起彼伏,于热闹中,生出一份意外平和的心境,“应该,不过本大师拒绝……老子不飞。”

重生先知,近乎于神……江澈膨胀了。

低头看看左手,压在膝盖上的练习题,林俞静的字迹像她人一样漂亮。

这题不会……这题,也不会。

好吧,刚刚那句话,当我没说……数学真他妈太难了。

江澈咬下笔帽,拿笔圈起来一道立体几何题,打算下次写信的时候再跟林俞静请教,对了,这次要记得提醒她换回信地址了。

很快,他又圈了一个函数题……这个,一会儿打电话问一下吧。

两个人现在的通信和电话联系都变得自然而平常。在此之前,林俞静度过了一个于她而言其实很艰难的阶段,从庆州二月的那段时间起,才慢慢开始恢复林姑娘原先的状态。

所以,也许下次再见,她就又是那个茶寮山上初遇,泥石流闪现进场的林姑娘了。

“江老师……小澈老师。”曲冬儿现在算虚岁九岁了,但是实际周岁才七岁多,还是一样小小的个子。

她急匆匆沿河滩跑了一大半,突然站住没再向前,围起两只小手,兜在嘴边喊。

江澈听见了回头问:“怎么了?到我的课了吗?”

希望小学现在教师配备充足,江澈本身已经不任主科了,他另外开了一门正常教学秩序中没有的课,取名《世界那么大》,给孩子们讲各种常识,讲外面的世界。

抬手看了看表,江澈心说不是我的课啊,难道是放了活动课,冬儿找我玩狼人杀?

那怎么能行呢,玩物丧志,太耽误学业了,我当初就不该教她玩这个。

“不是。”留了长头发,扎着辫子的曲冬儿摇头,额前的刘海摆动,满是无辜的大眼睛扑闪几下,说:“郑叔叔刚才突然说,你要走了……”

“……”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对孩子们提起的事,看来老郑说漏嘴了。

江澈一下站起来,一边走过去,一边抓紧时间酝酿措辞,想着怎么跟冬儿解释。至于骗她?不存在的。

“他又乱说的对不对?就像玩狼杀人,整天都跳预言家,胡说八道。咱们不管是不是狼,先把他投出去吧。”

话是趣话,但是曲冬儿说这句话的神态语气,用一个粗糙的形容,她说得很用力,仿佛只要她自己足够坚决,答案就会如她所想,所愿。

问完,她仰头看着江澈。

渐渐,冬儿的小嘴开始瘪起来,长睫毛微微颤动,终于低下头去,哭了……她从江澈的神情里读到了答案。

“来,冬儿,老师抱你回去,咱们路上慢慢说。”

江澈俯身,伸出双手。

曲冬儿拧一下身子,两条小胳膊一甩,躲开了。

她走前面,江澈就在后头跟着。

“老师会打电话回来,还会写信啊。”

“一年至少回来两次。是至少。”

“那等冬儿以后长大了,考了清华,读大学,也一样要走的啊。”

江澈跟着小心翼翼喊了一路,她都不说话。

第二天,江澈早起锻炼回来,发现曲冬儿带着豆倌、哞娃等几个孩子正站在房门口等他。

孩子们一个个都挽着裤腿,光脚,腰上绑着小鱼篓。

他们等到江澈走近,一个接一个上前,默默把一只又一只小鱼篓放在他脚边,然后站直,仰头看着他。

每一双眼睛都是闪亮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委屈却又倔强的,大概他们商量好了都不许哭。

江澈脚边的鱼篓沙沙在响,里头有山上的山溪里抓来的小鱼和螃蟹,还在爬,还在蹦。

孩子们在留他,那么聪明的曲冬儿终于也犯了一回傻,因为曾经,江澈刚到茶寮的那天,他们就是送给的新老师小鱼和螃蟹……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回,他们把江老师留住了。

…………

六月的茶寮,隔岸老村,江澈站在曾经的校门口,从高处往下看,南关江江水依然如缎,如练,只是不同以往,多了许多来往的船只点缀。

一艘游轮靠了岸,下来大批的游客。

杏花婶的二女儿手举着一面旗子,晃了晃,说:

“大家刚刚欣赏了我们美丽而壮阔的南关江,穿行百里峭壁,现在看到的,就是咱们的茶寮新村了。”

“然后,大家请先看一眼江对岸……”

“对,抬头,半山腰,那里就是咱们的茶寮老村了,一会儿新村参观完毕,我们就要徒步登山,去见证茶寮的昨天。大家鞋子都换好了吗?”

“那就好。看完新村和老村,做个对比,我想大家就能体会到我作为一个茶寮人的自豪了。”

“嗯,有山珍、有野味,还有杏花婶……我的娘,哈哈。大家一会儿就可以吃到我娘亲手做的辣条了。”

“猪刚鬣啊?嗯,真的很大,一眼就能辨认,一会儿我们就去找它。不过大家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哦,因为真的很难得,很难得,据说只有最幸运的人,才能看到野猪王……”

“另外,如果真的见到了,请大家注意,不能随便喂食,也不能对着它拍照……为什么?因为它是王啊,很高傲的,哈。”

这是今天来的第三船游客了。

江澈身后的茶寮老村大部分保留着泥石流后的原状,但也挑了包括原村小、杏花婶家、村长家等在内的几栋房子,用土法照原样修复,经营着农家乐和民宿。

“佑村老祠堂”是最高级的民宿,如同寺院开了几间禅房一样,也让住,但是很贵,因为它的幸运属性简直太高了。

传说中,茶寮的祖宗们在那个泥石流的夜晚,庇护了全村的人。

“看到猪刚鬣了,我看到野猪王了。”一名早先上山的游客从河湾跑上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路兴奋地喊着。

立即有人接上去说:“我也看见了啊,今天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家伙,真大啊,站那瞧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一点都不怕,果然是野猪王。”

“看来我们今天来这批人都是有大福气的。”游客们议论纷纷。

其实吧,猪刚鬣那家伙现在已经彻底“堕落”了,有吃有喝,有后宫有娃,它根本就不愿意离开那片山,而且,渐渐不怕人也不伤人了……

游客只要不是衰到家,一般都能看到一两眼。

为什么野猪王不能拍照?原因之一就是这个,要保持神秘感;原因之二,江澈记得它是厌恶闪光灯的。

关于猪刚鬣也有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是从外头传回茶寮的,也不知是哪个爱编故事的游客回去后随口瞎编而成。

传说中,泥石流的那一夜,是野猪王直接下山,冲进村子,撞了每一户人家的门,村民们才醒过来,跑到老祠堂,避过了劫难。

所以,野猪王就是茶寮的护村神兽。

对此,茶寮方面选择了默认,因为这个带有玄幻和传说色彩的故事接受度意外的高,人们对于茶寮和野猪王的好奇心,也被撩拨得越来越重……

就连先前省常委集体莅临指导那次,都在庄民裕和江澈的带领下,专程去看了看野猪王。

茶寮的一切都是开放的,除了学校和曲冬儿,这两样被保护得很好,尤其冬儿,只要被问起,任何一个村民都会措辞一致,说她正好最近不在,去了庆州,或燕京。

江澈默默走在一群游客中间,也被当作游客,跟随大队伍走过曾经种过林俞静的梯田,走到茶寮最著名的景点——冬儿爸爸亲手开凿一半的悬崖石阶。

峭壁本就是风景,这半条石阶路赋予了它内涵和生命力。

游客们争相在石阶上拍照,有人在趁机教育孩子要努力学习,有人在懊悔,说应该等夕阳下山的时候来的,石阶落日最美,阶梯小女孩的组图,就是在夕阳映照下拍的。

“你好,请问能不能帮忙拍个照片?”一对夫妻走过来,向江澈问道。

江澈微笑,说:“好。”

照片拍好,夫妻俩拿回相机,看看江澈,一个人,空着手,犹豫一下问:“你一个人来的吗?要不要帮你拍张照,然后你给留个地址,我们回头洗好了把照片寄给你。”

“谢谢……不用了。”

江澈回到村里,正巧,一群游客正拉着“茶寮辣条上的杏花婶”在拍照。

杏花婶穿着得体,笑容热情,一一答应。伴随着《秋菊打官司》的热播,游客里说她长得像巩俐的人越来越多了。

江澈站旁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开。

“那位朋友,你要不要也拍一个啊?”杏花婶故意主动招呼他。

“哦……好。”江澈笑一下,走过去。

“咔嚓。”村里负责照相收钱的村民帮忙拍好照片。

杏花婶热情的笑容一下消失,扭头看一眼江澈说:“真的要走了啊?”

江澈点了点头,“会常回来看大家的。”

“那可说不准,村里都说你能耐大,出去做出事业,没准渐渐就把我们这小地方忘了……”杏花婶小声说:“要不,留个种在村里?这样我们好放心,茶寮将来也有人接交椅。”

江澈:“……”

“婶不骗你,真的很快,不费事。”

杏花婶说完,看着江澈一脸的惊慌,自己哈哈大笑,笑完直接背身,走,默默地叹了口气。

六月的茶寮,简直盛世,但是茶寮人心里其实并不那么高兴,因为江澈,要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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