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宋皇后:真是一头小狐狸(三 更求月

第993章 宋皇后:真是一头小狐狸……(三 更求月票!)

大明宫,内书房

不大一会儿,内监来禀告礼部侍郎方焕、翰林掌院学士柳政以及翰林院十八学士一同过来。

黑压压地进入内书房的殿堂中,向着御案后的中年帝王躬身行礼。

翰林院的几位学士都不明所以,平时埋首案牍,前不久作为同考官,阅览会试考卷。

自陈汉太宗之后,会试同考官定制十八人,分十八房阅卷,多由翰林院编修、检讨充任。

因为是阅卷,其实泄题牵涉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最终泄题之人也就是一正两副两位考官。

崇平帝道:“诸卿应该也知晓了,登闻鼓被伐响,士子击鼓鸣冤,说是今科会试有泄题之事,朕即位以来,开科取士有五六场,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泄题!”

方焕闻言,心头一震,拱手辩白道:“圣上,此事绝无可能,会试之卷印制尽属机密,如何会提前泄题?那举子定然在撒谎,否则,以其才学,有那个本事为何不自己去考?要为他人捉刀代笔?”

后背却渗出一层冷汗,泄题一事,事发了?

他记得只讲给了一位侄子,算是圈定考试范围,如何泄露了出去?

有些时候,一人泄,诸人都有所泄。

许庐面色一肃,道:“据那位士子招供,那位徐应给了他整整一万两银票,方求得高中同进士,而其人事后心生恐惧,担心以后为人察知,这才击鼓鸣冤,将此事大白天下。”

方焕跪将下来,高声说道:“圣上,臣等委实不知为何泄题。”

柳政以及十几位翰林学士一同跪下。

崇平帝面色阴沉,吩咐道:“许卿,将涉案官吏带至翰林院询问,问明详情。”

许庐拱手道:“是,圣上。”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现在京中士子因科举疑弊一事而物议沸然,不管朝廷是否有舞弊,都要查个水落石出,许卿,妥善处置,平息浮议,不要影响了月中的大婚。”

韩癀、赵默:“???”

许庐拱手道:“微臣已经派人拿捕徐应,前往都察院问话,顺藤摸瓜,应能查出何人是背后泄露试题。”

翰林掌院学士柳政面色变幻,想了想,拱手道:“圣上,如说试题泄露,微臣前不久似乎也听到这种流言。”

“什么流言?”崇平帝道。

柳政低声说道:“京中坊间有说会试所录之人,江南举子多于北方举子,而且殿试名次前列为江南士人包揽三分之二,微臣也十分不解。”

崇平帝默然片刻,看了一眼韩癀。

殿试之时,崇平帝心忧边事,其实并没有怎么上心,名次根据会试的名次以及所写策论的书法好坏而定,这其实也是惯例。

除非天子亲自要点何人为状元。

韩癀心头沉入谷底,目光投向方焕。

难道真的今科科举有着弊案?

至于为何怀疑方焕,因为赵默是内阁阁臣,平常品行操守,韩癀也颇多熟知,至于柳政,素有廉名,也不大可能。

韩癀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奸弊。

因为作为内阁首辅,前不久忧心边事以及北方诸省的旱情,再加上又非主考官。

崇平帝沉声道:“派人详查,不论事涉到谁,一查到底!”

“圣上,如事有弊案,当何以策对士子?是否重考?”许庐沉吟片刻,拱手问道。

这是一件颇为考验政治智慧的突发事件,如果重考,原本凭着真才实学考上的举人要重新考一次,万一没中,肯定怨望于上。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先查案子,揪出弄虚作假的举子,下狱、革除功名,对其他中第之进士,重新殿试一场,尽量从中剔除滥竽充数,奸滑作弊之人,京中举子再于八月中秋,再开一次恩科,以庆对虏大胜,将之传将于外,平息京中浮议吧。”

韩癀与赵默心头微震。

再开恩科,庆贺对虏大胜,真是事事不离那位卫国公!

许庐面色一肃,躬身行礼,说道:“圣上,微臣遵旨。”

这的确是面对科举舞弊相对较好的方法,因为原本中第的只要再考一场殿试,也能够最少得免于折腾,而还未科考的举子,仍能再次科考。

只当为了庆贺奴酋授首,开一场恩科。

赵默心头蒙上一层阴霾,如果真的查出科举弊案,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

崇平帝淡淡道:“今日事就先这样,韩卿留下。”

韩癀闻言,心神一震,其他一众朝臣整容敛色,行了一礼,徐徐而退。

崇平帝则是目光静静地看向韩癀,半晌没有说话。

韩癀只觉后背冷汗渗透小衣,拱手道:“圣上。”

崇平帝忽而冷声道:“韩卿怀疑谁?”

韩癀面色怔了下,说道:“圣上,微臣以人头担保,赵伯简不会在科举选材上虚应其事,欺上瞒下。”

崇平帝道:“那就是柳政?”

韩癀嘴唇蠕动了下,一时默然不语。

崇平帝道:“柳政向来自矜清高,崖岸自许,朕虽不喜其不通时务,不擅权变,但知柳政为人,应不会如此自甘堕落。”

凡科举弊案,难在隐藏,一旦爆发,几乎很快就能隐藏。

韩癀声音艰涩,一撩官袍,跪将下来,手持象牙笏板,顿首说道:“圣上,此次科举弊案,微臣司掌礼部部务,责无旁贷。”

崇平帝盯着韩癀半晌,徐徐道:“此事与韩卿无涉,韩卿这些时日为北方大战,诸省灾情一事费心操持。”

韩癀闻言,声音似有几分哽咽,说道:“微臣谢圣上体谅。”

崇平帝目光闪了闪,道:“戴权,扶韩卿起来。”

戴权此刻站在帷幔旁,紧紧低着头,闻言,连忙应了一声,近前搀扶着韩癀起来。

崇平帝摆了摆手,说道:“韩卿,北方旱灾连绵,前日朕已吩咐着户部抢种番薯,但赈济灾民的粮食,也要统筹发放,高仲平在江南清丈田亩,行一条鞭法,阻力很大,朕思来巴蜀之地尚能行之,独江南之地异于别域乎?”

韩癀拱手称是,只觉手足冰凉。

天子这是向自己施压?

其实当初贾珩不可操之过急的话,崇平帝听进去了一半,对革新之策仍心心念念。

因为当初贾珩最早在内书房中就有言:“挟大胜以革新,肇中兴之伟业,谋大汉万世之基。”

这位天子的身子骨也不大好,已经生出几许迫不及待。

崇平帝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韩癀,道:“自开国以来,江南之地,两省土地兼并,可谓触目惊心,高仲平在江南虽失之激进,但直指弊病,朕深以为然。”

韩癀连忙说道:“圣上,江南为财赋重地,如今北方屡遭灾情,臣以为不可操之过急。”

天子这是要掘了江南士人的根,这不能妥协,如果真得收刮东南,那时真正是社稷危殆。

崇平帝面色现出一抹复杂,低声道:“这话,贾子钰先前回京时也这般说。”

韩癀闻言,目光深凝,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卫国公也有此言?真是老成谋国。

崇平帝道:“贾子钰有经国济世之才,朕想如能以其前往江南,襄赞高仲平在江南推行起来,应能作成此事吧。”

韩癀:“???”

“圣上,既然卫国公觉得事难急成,当以缓图,如何还会南下以济此国策大政?”韩癀沉吟片刻,规劝道:“圣上,边患未定,不宜重刀去腐。”

说到最后,甚至有些苦口婆心。

崇平帝看了一眼韩癀,道:“此事,朕觉得可以试行,韩卿也无需忧虑。”

韩癀见此,也不好再劝。

待韩癀离去,崇平帝瘦眉之下的目光现出思索,低声喃喃道:“此事也有几许蹊跷,科举弊案此时而出,还是士子伐登闻鼓?”

此事虽然让他得了再次向浙党施压的机会,但总觉得其中笼着一层迷雾。

不远处的戴权没有应着,只是屏住了呼吸,不打扰崇平帝思索。

崇平帝虽然性情多疑,但也思索不出缘故,只是重新坐将下来,拿起奏疏批阅。

就在大明宫,内书房中气氛压抑之时——

咸宁公主原本居住的棠梨宫,却为一股闲适、轻松的气氛充斥着。

这时,女官切了西瓜,一牙一牙,红壤少子,放在小几桌案上。

贾珩拿起一牙瓜,轻轻食用着,入口甘甜,瓜汁横流。

不由抬眸看向不远处手脚略见局促的宋妍,问道:“妍儿表妹,怎么不吃?”

其实,相比芳姿婧丽、神清骨秀的咸宁,一副黑长直的女神范儿。

宋妍的个头稍稍矮一些,但和其姑母宋皇后生的还真有一些像,皮肤白皙,细眉大眼,明眸秋波盈盈,琼鼻檀口,尤其是五官、眉眼与宋皇后相似有七八分,有一说一,的确有些宋皇后青春版的感觉。

当然,也没有宋皇后的伟岸。

咸宁公主看了一眼眉眼如画的宋妍,轻笑劝道:“妍儿,吃呀。”

妍儿表妹和母后生的真有些像。

其实宋皇后与端容贵妃虽为姐妹,但脸蛋儿还是气质都是颇为不同,反而是作为侄女的宋妍颇为像着宋皇后。

宋妍“嗯”了一声,拿起西瓜,咬了一口,粉唇之下,一口干净的白牙乍现。

娘亲教她淑女一些,当着别的男子的面,她也不好吃着东西的。

这般想着,心不在焉,就被瓜汁呛了一下,少女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就微微涨红,“咳咳”不停,一时间羞臊不已,这时却见对面一方手帕递将过来。

宋妍晶莹玉容怔了怔,明眸看向那少年,对上那温煦目光,连忙垂下眼睫,道了一声:“谢谢。”

这时,咸宁公主明眸闪了闪,笑道:“先生,我也呛住了,先生还有别的手帕吗?”

贾珩:“……”

你挨得呛可有不少了,哪一次没给你手帕?

听着咸宁公主的打趣之语,宋妍雪颜玉肤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将手帕连忙递将过去,道:“表姐。”

咸宁公主面上若有所思,柔声说道:“妍儿表妹自己留着吧,再说洗干净了再还给人家呀。”

宋妍“嗯”了一声,偷瞧了一眼那若无其事的少年,也不好多说其他。

这时,李婵月藏星蕴月的眸子亮晶晶,轻声说道:“小贾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去府上?”

贾珩轻声道:“一会儿就过去,你们也提前认认门。”

李婵月道:“小贾先生不在京里的时候,我和表姐去了好多次呢。”

贾珩状其自然地拉过小郡主的素手,问道:“这几个月,伱娘亲给你来书信了没有?”

他其实还想打听这次科举弊案的细情。

潇潇安排的这一出,他知之不多。

李婵月则有些羞,看了一眼宋妍,说道:“娘亲来了书信,问了问小贾先生打仗的事儿,这会儿也不知收没收到小贾先生班师回京的消息。”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个内监进入殿中,白净面皮上带着谄媚的笑意,躬身道:“公主殿下,陛下召卫国公过去。”

贾珩放下西瓜皮,接过身旁李婵月递送而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轻声说道:“咸宁,我先过去,一会儿过来。”

咸宁公主应了一声,目送着贾珩离去,然后拉过一旁的宋妍,道:“妍儿妹妹,我等会儿和婵月教你跳舞啊。”

宋妍手中还拿着手帕,闻言放下西瓜,说道:“嗯。”

贾珩这时随着内监前往内书房,沿着宫道而行,刚刚走到通往前厅之处,忽而一愣,朝着宫道而来的丽人行礼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皇后这会儿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从宫殿廊柱过来,夏日阳光照耀下,雍容雅步的丽人,鬓发云髻的金钗以及耳垂上的耳环,辉芒熠熠,映衬的那张丰润、艳媚的脸蛋儿,雍美华艳,娇艳欲滴。

相比宋妍的青涩,宋皇后眉眼五官更见丰艳气韵,皮肤白皙,五官小巧,柳眉之间秋波莹莹,红唇莹润欲滴。

“子钰。”宋皇后看向那蟒服少年,雪肤玉颜上见着轻笑说道。

贾珩拱手道:“皇后娘娘这是去见圣上?”

“这不是刚刚登闻鼓响了,陛下就去了内书房,这会儿瞧着也有晌午了,本宫去唤着陛下去太后那边儿请安。”宋皇后款步近前,涂着浅浅玫红色眼影的美眸看向那少年,嘴角噙起一抹轻笑,说道:“子钰,你随着咸宁,是不是该唤着本宫一声母后?”

贾珩连忙垂下眸子,心头一跳,道:“臣不敢。”

当然,宋皇后这个玩笑并无不得体之处,因为在其眼中,贾珩再有不久就要与咸宁大婚,马上就是一家人。

“罢了。”宋皇后目光盈盈地看向那面色沉静,目蕴神芒的蟒服少年,笑了笑,也收敛了一丝娇媚花语的活泼之态。

她方才也不知怎么了,见着这少年,心态似乎都年轻了些许,幸在没有失态。

念及此处,丽人心湖倒也平静下来,不觉异样。

贾珩整容敛色,岔开话题说道:“娘娘,咱们去见圣上罢。”

皇后出行,身旁通常带着嬷嬷和女官,许多时间,也是要注重仪态。

宋皇后螓首点了点,凤眸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目光低垂的少年,不知为何,心情隐隐又明媚几许,丰润玉颜嫣然一笑,道:“走吧,说着都晌午了,也该用着午膳了。”

“子钰,然儿刚才说京城里的举子因为今科舞弊一案闹得沸反盈天,就出宫去弹压地面,这不碍事吧?”宋皇后行走之间,忽而转过脸蛋儿,柔声问道。

贾珩道:“娘娘放心,士子都是有共功名的举子,纵然义愤填膺,也不会做出什么激进之事,待朝廷出面说清科举舞弊一事,自会平息下来。”

宋皇后似是“哦”了一声,声音珠圆玉润,说道:“本宫觉得也是,这也是多少年都没有科举舞弊的事儿了。”

贾珩不敢多看宋皇后,轻声提醒说道:“但历来科举舞弊之案,也不是没有。”

宋皇后秀眉之下美眸瞥了一眼贾珩,忽而冷不防说道:“这段时日,炜儿他去刑部观政,跟着赵阁老倒是学了不少东西,但他当初还是说想去京营,能在对虏之事上为他父皇分忧。”

赵默为主考官,而据然儿说,赵阁老倒是有意上疏支持着他入主东宫。

反而是韩阁老有些模棱两可。

陛下于身后之事太过忌讳,这为了陈汉列祖列宗的社稷,如何能行?

况且,再有中原之乱时候……

嗯,这时候委实不好想此事。

不过,炜儿如果能去京营就好了,陛下也真是的,竟对亲生骨肉,何以防备如此之深?

丽人仪态端庄,玉颜笑意笼起,但在心底深处也抱怨着。

或者说,这位皇后心底最深处藏有一丝芥蒂,就是崇平帝久不立东宫,不知在想什么。

从养育子嗣而言,这位丽人为崇平帝孕育了魏梁二王,此外还将自己的妹妹陪嫁过来,而端容贵妃还有一子一女。

按说也该是魏王立着东宫。

贾珩听着宋皇后之言,隐隐有些明白这位熟妇的意思,这是想让他等会儿帮着说说话?

至于京营,嗯,这个想都别想了。

而且这位宋皇后是不知道,科举弊案本来就是潇潇帮着他打击浙党的事?

贾珩没有接话,目光瞥了一眼那朱红衣裙之下的丰圆酥翘,岔开话题说道:“梁王性情刚直,嫉恶如仇,在刑部观政倒也恰当。”

宋皇后缓缓行着,闻听此言,瞥了一眼落后半步、低头看路的少年,情知少年含糊其辞了过去,弯弯秀眉之下的凤眸眯了眯,忍不住微不可察的撇撇嘴。

心底暗道一声,真是一头小狐狸。

贾珩此刻却看不到丰熟丽人的这个撇嘴俏皮小动作,否则只怕要当场答应。

就算如此,一路嗅闻着宋皇后的媚肉之香,目不斜视,心神尽量陷入空明。

两人说话间,已接近大明宫内书房。

“陛下,皇后娘娘和卫国公来了。”一个内监进殿禀告道。

“子钰来了?”崇平帝正在批阅着奏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有宋皇后,抬头说道:“让他进来。”

未几,贾珩快步行进殿中,朝着那中年皇者行礼道:“微臣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目光温和,微笑道:“子钰。”

然后诧异地看了一眼宋皇后,说道:“梓潼,你也来了。”

宋皇后:“……”

陛下这是什么眼神,她不该来是吧?

(本章完)

第994章 端容贵妃:这个陆学士,给泽儿说这

大明宫,内书房

近晌的日头十分毒辣,阳光透过窗棂照耀在红木打造的书柜上,光斑落处都有几许燥热,而炎炎夏日的暑气在冰块儿融化的滴答滴答声中,驱散至殿外。

梁柱悬挂的淡黄色帷幔下,几个内监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贾珩与宋皇后一同进入殿中,崇平帝打了个招呼,吩咐说道:“戴权,看座。”

“谢圣上。”贾珩朝着崇平帝道了一声谢,落座在绣墩上。

这边儿,宋皇后也落座下来,巍丽云髻之下,那张白腻如雪的妍美脸蛋儿上笑意敛去,秀眉之下,目光关切说道:“陛下,刚才登闻鼓敲响了,说京里最近生了一场科举弊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现在还未揪出真凶,都察院还在查办此案,朕还要寻子钰商议商议。”

崇平帝说着,沉静目光看向一旁的贾珩,道:“这次科举弊案,你也派出一些锦衣探事,帮着许德清调查一番。”

贾珩点头应是,沉吟片刻,问道:“圣上,此案应该不难查,圣上可询问过会试的几位主考官?”

提及方才之事,崇平帝神色不免有些冷意浮起,沉声道:“方才已经问过,但未有一人承认,朕倒不好一一鞠问。”

一位帝王自然不可亲自审案。

贾珩提醒道:“圣上,微臣听闻,士子得知科举弊案之后,聚众围攻了礼部衙门和贡院,如确有弊案,原本中第的士子可能会再滋事端。”

“朕已吩咐下去,如确有弊案,今岁再开一恩科。”崇平帝目光幽幽,道:“如再有趁机闹事,剥夺功名,三科不允下场。”

这位帝王当年也是从潜邸厮杀出来的藩王,三言两语,就拿捏住要害。

类似卡学生毕业证的禁科考资格。

宋皇后宽慰道:“陛下勿忧,想来要不了多久,这案子应能水落石出,眼下这都晌午了,今个儿是端午节,坤宁宫那边儿设了午宴,陛下过去用一些吧。”

“朕这会儿倒不怎么饿。”崇平帝面色和缓几分,看了贾珩一眼,轻声说道:“这几天大婚的事项都准备妥当了吧?”

贾珩道:“微臣这边儿已经准备妥当了。”

迎娶公主是天家赐婚,成婚所在都是公主府,除了聘礼,他准备个鸡儿,嗯,倒也没有说错。

“陛下,臣妾这两天和容妃妹妹,已向各家诰命还有勋戚发了请柬,金陵那边儿也给晋阳去了书信,但晋阳是赶不上了。”宋皇后粉唇微启,微笑接过话头说着,似叙着一件纳罕事儿,柔声说道:“晋阳这说着说着去了江南也有半年了,夏守忠前个儿给臣妾说,内务府那边儿筹办至宫渡夏的冰石,都有些短缺,晋阳办着甄家的差事,也该了结了吧。”

宋皇后自然不知道自家小姑子去了江南养胎,但心底倒是巴不得晋阳长公主远远在江南不回来才好,这样内务府或许能落在宋家人手里。

“晋阳她前个儿来书信说,正在操持着海贸一事,为内务府多做进项。”崇平帝道:“晋阳自领内务府以来,事务处置的倒是井井有条,朝廷北边儿用兵,内务府从江南紧急押了一批银子至京,咸宁婚后如果在府中没有什么事儿,可以去内务府帮帮忙。”

宋皇后闻言,芳心微黯,雪肤玉颜之上笑语娇媚,说道:“陛下,他们小两口刚刚成婚,新婚燕尔的,哪里好忙着这些琐事呢。”

她的意思是,能不能趁着刑部的赵阁老出了事儿,还是让炜儿去内务府。

但这话也只能在心底来回。

贾珩看着帝后两人说着话,看了一眼那丰熟、美艳的丽人,心神有些古怪。

总觉得宋皇后与天子的相处,多少带着一些强颜欢笑的成分。

或者说,褪去了激情的中年夫妻都是这样?

崇平帝这时,目光投向贾珩,问道:“子钰,察哈尔蒙古内附,章程商定好了没有?额哲昨日向朕递送奏疏,说想要领族人夺回汗庭故地,子钰以为何时进兵,最为妥当?”

察哈尔蒙古前不久献了传国玉玺,陈汉朝廷赐予额哲可汗大量的币帛,并在神京城仁安坊赐了一座豪宅,以安顿额哲父子。

但额哲心底还是想着回返漠南故地,而女真大败以后,克什克腾、奈曼、敖汉三部则是瓜分了原属察哈尔蒙古的牧场。

贾珩道:“微臣这几天就准备着手处置此事,察哈尔蒙古部族大概有三四万骑丁,微臣想着编为六卫,在大同、宣府等地游牧,等再过一段时日,我汉军与其共同出兵,夺回漠南汗庭,到时,我汉军骑兵也可前往驻兵、演训,成为一支侧袭女真的锋利箭矢!”

比如,崇平十六年“利箭行动”,汉蒙联合军演都要搞起来。

草原之上烟尘滚滚,大炮轰鸣。

其实,贾珩回京也不过才仅仅几天,先前又是封爵,又是祭祖,然后又与众金钗一诉衷肠,都没有来得及处置这些事务。

“女真方退,稳妥一些较好,朕还是将此事务交给你。”崇平帝道。

贾珩道:“微臣最近就会派遣京营将校前往宣大操持此事。”

他现在的案牍事务是全局性的,也不可能为宣大两地事事亲力亲为。

崇平帝想了想,转而问道:“子钰以为察哈尔蒙古可否为我大汉驱驰?”

贾珩道:“圣上,蒙古人生长于草原,无拘无束惯了,故而我朝不宜设官辖制,主要还是在经济、货殖两道之上控制、影响,比如如蒙古人的衣穿住行悉由我朝影响,长此以往,自与我朝融为一体,一旦分割,势必难以适应,犹如野马为人圈养,套上笼头,纵是放归,也难匿遁山林。”

这个时候是有经济这个词的,比如经济仕途,与后世的内涵不一样,所以贾珩又举了个例子。

崇平帝面上若有所思,旋即,道:“朕打算以联姻之法收揽其心,朕记得,额哲可汗有一女名唤雅若?朕意从宗室中择一藩王,求娶雅若,子钰以为如何?”

在一旁静静听着翁婿两人叙话的宋皇后,芳心微动,秀眉之下,莹润如水的美眸光芒熠熠,看向崇平帝。

方才听子钰所言,蒙古部族可编为六卫,如果然儿求娶那额哲可汗之女,这就能得一臂助!

相比南安家将来可能插手朝政,这等蒙古族中人在朝廷并无根基,反而容易倚为臂膀。

贾珩想了想,说道:“微臣以为,如是与蒙古和亲,倒无不可,但不知额哲可汗心底如何盘算。”

那雅若他不曾接触过,嗯,就不算送女吧?

宋皇后忽而接过话头,说道:“陛下,臣妾想着为然儿纳上一门侧妃,绵延子嗣,陛下以为如何?”

崇平帝看向目光热切的宋皇后,默然片刻,说道:“额哲视其女为掌上明珠,朕思量了下,额哲未必乐意,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如是从宗室女择一而嫁额哲之子,或更可体现我朝安抚诚意?”

宋皇后:“???”

崇平帝又叙道:“异族番邦之女,往往不识王化,如进宗室之中,或会玷辱天家血脉。”

他好像忘记了,如果额哲可汗介入诸藩争储,恐有胡虏扰乱汉室之险。

其实,汉唐之时嫁公主而不是求娶异域番邦公主,有时候也是出于这般考虑。

宋皇后此刻被如此“拉扯”,心头陷入冰凉,攥着的手帕紧了紧,这是又在防备着谁?

还是当着…子钰的面,陛下何疑忌她至此?

贾珩凝眸看着这一幕,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感慨。

倒不是拎着锄头的黄毛,见到墙角出现了一道裂缝,为之心头狂喜。

其实他是天子,也会压制一下宋家。

宋家的宋璟兄弟,将来妥妥的外戚预备役,如果不压制下来,将来有可能危及皇权。

甚至是他都娶了咸宁,也与宋家有所牵扯。

其实天子也没有多少好的选择,宋家后妃二人俱在后宫,如果另立别藩,也会引来动荡。

“卫康亲王自被削爵之后,其子承爵郡王,膝下好像有几个女儿,其中二女、三女待字闺中。”崇平帝想了想,看向宋皇后,说道。

宋皇后似是借此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是乐安郡主不失踪,赐婚过去,倒也合适……但是,年岁也好像有些大了。”

贾珩拧了拧眉,目光凝了凝。

这是说着潇潇?

潇潇的封号,其实唤作乐安郡主,虽然他翻阅周王的卷宗时知道了这个封号,但担心引起潇潇的伤心事,平常也没有称呼着。

崇平帝感慨道:“潇侄女失踪也有好几年了。”

这位天子心底不由想起容仪清冷,从小弯弓射箭的少女,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也能为女将了。

崇平帝收起往事的回忆,道:“梓潼,卫康亲王之女,你挑挑,从中择取一位温婉贤淑的认为干女儿,朕封以公主,许给额哲之子阿古拉为妻。”

宋皇后笑了笑,道:“臣妾让人去接她们两个进宫瞧瞧。”

贾珩接过话头,说道:“圣上,近年以来,和硕特蒙古可汗势盛,吞并周遭蒙古部族,威胁我西北疆域,我朝应想法子以制之。”

崇平帝道:“西北之地,最近是有一些不太平,西宁郡王之弟金铉前日来报,蒙古辉特部台吉野力赤,领兵劫掠西宁以北的县城,世子金孝昱准备领兵讨伐。”

西宁郡王府作为一方诸侯,是有一定的独立征讨权的,但往往会向中枢朝廷报备。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自前明嘉靖年间,关西七卫失陷于吐鲁番汗国,西北屏障不存,再无力控制西域故地,而朱氏失驭之后,至太祖和太宗两朝,致力收复关西七卫,一度收归罕东卫、安定卫五卫,隆治年间再次丢失,才有如今和硕特蒙古崛起,胡虏滋扰西北边境,等我朝腾出手来,也需得解决西北边患。”

陈汉承继朱明,在嘉靖朝以后忙着清理前明遗民,直到太宗年间才着力解决西北的边患,但最终得而复失。

或者说,隆治朝以后,辽东的大败导致了陈汉疆域的全线收缩,在西北对诸卫拉特蒙古部族改以招抚、羁縻。

“先前,和硕特蒙古的顾实汗击溃却图汗时,金卿缠绵床榻,彼时更有辽东女真为祸,未及干预,虏势渐渐做大。”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子钰,伱有何打算?”

贾珩道:“朝廷刚历大战,将校士卒思安心切,国库也靡费庞巨,眼下倒不宜大动干戈,如西北衅启,微臣以为凭西宁之兵,足以安定西北。”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自去岁年中,到现在已经打了不知多少仗,是该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贾珩道:“如是平定西域,只怕要在辽东扫灭之后,才能汇集倾国之兵,劳师远征了,那时西域对大汉就是疥癣之疾。”

中原王朝之中除了宋明,从汉至唐,在国力强盛之时都会远征西域。

不过,女真会不会在西北联络蒙古,牵制大汉以分担整个北线的压力,现在似乎也不得而知。

崇平帝沉声说道:“辽东的确是我朝心腹之患,不可不先一步剪灭!”

等到辽东平定,再收复西域,恢复前汉之疆域。

宋皇后饶有兴致地看向正在侃侃而谈的两人,倒也不急,莹莹目光掠向那容颜清隽的少年。

陛下想要建立一番宏图伟业,而子钰的确是左膀右臂。

哪怕是然儿将来登基践祚,也离不得子钰这样的好帮手。

崇平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说道:“这天都晌午了,去用着午膳,朕也有些饿了。”

贾珩拱手道:“是,圣上。”

今天看来是不能回家陪着湘云和宝琴去看龙舟比赛了,只能下午去了。

三人说着话,重又返回坤宁宫。

坤宁宫

这会儿,原本一大早儿进宫庆贺皇后诞辰的诸家诰命夫人也离了宫中,四大藩王也离去,仅有后宫一些妃嫔和宫娥以及魏王妃、齐王妃、柳妃等人陪着端容贵妃叙话。

殿中由太乐署的舞姬已经开始翩翩起舞,两侧的乐师抚琴弄瑟,丝竹管弦之音盈于耳畔。

端容贵妃吩咐着夏守忠招呼着宫娥、内监在小几上摆放着水果、茶点。

而端容贵妃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早已落座,陪着南阳公主叙话。

此外,嬷嬷还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是端容贵妃之子陈泽,在容妃身旁坐着,白净小脸上挂着纯真的笑意。

端容贵妃问道:“陆师傅都教了你什么?”

陈泽声音脆生生,说道:“母妃,经史子集,陆师傅最近在教儿臣读史,提及李唐之时河朔之地藩镇为祸,挟制中枢。”

其实,陆理还提到汉代之时,外戚为祸,废立幼君,但陈泽这个年纪,似乎也不是傻子,就觉得说出来,自家母妃和姐姐估计会不大高兴。

端容贵妃想了想,幽丽眉眼间蒙着一丝好奇之色,笑问道:“他怎么说的?”

陈泽清声道:“陆师傅说,唐末藩镇武夫为祸天下,武夫性情粗鄙,一有薄功,必持之骄横,不得不防。”

端容贵妃:“……”

这个陆学士,天天给泽儿说这个做什么?

咸宁公主在一旁看着,放下手中的茶盅,轻声道:“母妃,等先生来了,好好给阿弟说说。”

端容贵妃点了点头,说道:“我虽不怎么读史,但也觉得这番言论有失偏颇,泽儿,大凡圣主治国,也是讲究文武并用的,那位陆学士是文臣,难免会有鄙薄武将之心,泽儿不可为其一面之言所惑。”

她只希望儿子能好好长大,本本分分就藩,这些防备武夫的权术不是普通宗室该操心的。

那位陆学士如何给泽儿说这些?看来,需得换个老师了。

见得崇平帝过来,陈泽连忙近前唤道:“父皇,姐夫。”

崇平帝看向那小童,伸手抚了抚那少年的额头,笑道:“泽儿,个头又长高了一些。”

贾珩抬眸看向那小童,神色也和缓几分,笑道:“八皇子殿下,许久不见,看着越来越神采奕奕了。”

这是咸宁的亲弟弟,论起来也是他的小舅子,相比魏梁二王隔着一层,小童无疑更得他的心思。

这时,领着周贵人、吴贵人等妃嫔的端容贵妃近前而来,柳叶细眉之下的清眸,看向崇平帝以及宋皇后,笑了笑道:“就等着陛下和姐姐呢。”

说话间,众人相继落座。

贾珩与咸宁公主共桌而坐,不远处则是清河郡主李婵月以及宋妍。

咸宁公主提起一只酒壶,在翡翠酒盅中斟满酒水,柔声道:“先生,这是雄黄酒,这时候喝着,最为祛着毒邪。”

贾珩看了一眼崇平帝,低声说道:“咸宁,我不好喝太多。”

“先生喝醉了,我送先生回去好了。”咸宁公主清丽玉颜微微浮起红晕,略有几许撒娇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你倒吧。”

然后看向一旁的李婵月,对上那藏星蕴月的眸子,点了点头。

回京这么久,还没怎么和婵月说话,等会儿还是陪陪婵月吧。

……

……

内阁,文华殿

韩癀面无表情地进入殿中,对周围几位内阁中书的行礼摆了摆手,来到条案之后坐下。

内阁大学士赵默,黯然面色见着一抹担忧,道:“韩阁老。”

方才圣上留下单独奏对,多半是提及自己。

韩癀转眸看向赵默,摇了摇头,以目示意。

赵默面色苍白,嘴唇翕动了下,情知内阁人多眼杂,不好多问,只得拿起一旁的毛笔,取一张宣纸,刷刷写着。

少顷,韩癀接过小吏递来的宣纸,见着宣纸上工整的字迹,只有两个字,若何?

什么都没有说,但两人共事多年,皆已明了彼此之意。

所谓若何,即为君意若何。

韩癀不假思索,也提起毛笔,从一旁提笔同样写了两个字。

宣纸上自然不是“快逃”,而是“两江。”

赵默接过宣纸看见两个字,眉头皱了皱,旋即在心底辗转来回,须臾之间,明悟过来。

两江总督高仲平在江苏一地推行的清丈田亩,一条鞭法,他们作为内阁阁臣,不能反对。

赵默面色变幻了下,暗暗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提笔书写着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宣纸折叠了下,装进袖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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