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来自,守岸人早已被世界遗忘的时

第148章 我来自,「守岸人」早已被世界遗忘的时代(6400)

现世,秘仪塔,纪元大厅。

光幕如水波般展开,荡漾出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也倒映出了此时此刻夜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

少年矗立于远天之上,向着大地投以巍然的目光。

明明此刻是上午时分,但凝固的黄昏却盖过了炽烈天光,遮掩了全部的天穹。

而在荒原之上。

灰发的少女仰望着远天之上的少年,那双翠绿色美眸中的神采彻底陷入了凝滞。

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再次发动时间回溯,只是愣愣地僵硬在了原地。

“哇咔咔,拉斯特这货的气势有点哈人啊……”

“收容了成神三要素之一的神之权柄——死神星杯,还用三年时间登临了冥府的王座,将星杯与万千亡者的信仰都容纳于了己身。”

“这家伙现在的位格,恐怕已经位于六阶巅峰了吧……不,考虑到他正身处于冥府之中,一般的六阶巅峰恐怕都还不如他。”

看着光幕中那道高天之上的身影,银院长一边用毛茸茸的爪子抓起一条小鱼干送入口中,一边对着光幕指指点点。

死神星杯的权柄、立身于王城之中的皇权领域加成、还有能够对于那道死神残躯力量的支配。

三者叠加之下,倘若拉斯特再真正收容了作为另一枚成神钥匙的圣杯……那说不定,他都可以碰瓷下最弱鸡的传奇了。

想到此处,银院长不由目光一凛。

那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一阵横扫,将野餐布上的各种烤鱼食品和大瓶快乐水都收拢了过来。

这小家伙拥有了这样的实力,该不会跑来和自己抢吃的吧?

一旁,奥菲丽娅看着野餐垫上,已经因为陷入护食幻想而开始哈气的雪貂院长,那由不死水银所汇聚而成的金属化身上,此刻也不由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即便自己的年龄也许比繁星大学的校史都还要更大,但却还是要在自己面前恶意卖萌装嫩吗……

哈基貂,你这家伙……

奥菲丽娅感觉自己和银院长混久了,自己那足以与帝都大贵族们周旋,甚至占据上风的聪明小脑袋瓜,都要被这只雪貂给同化成一团浆糊了。

“小雪貂,你想多了。”

汇聚成少女模样的水银化身人性化地扶了扶额:“除非是经过了夜世界认证,以任务奖励形式所发放的超凡道具或是纹章礼装。”

“不然,从夜世界之中所获得的一切,都不过是历史残响里的幻影之物,是无法带回现世之中的。”

“不论是在夜世界中获得的死神星杯,还是来自于旧纪元的信仰之力,古神的残躯……等到拉斯特他回归时都会一同虚化消逝。”

“这些事情,我觉得身为神奇动物研究院院长,繁星大学教授的银院长您,应当不会不知道才对……”

“而且——”

奥菲丽娅眯了眯眼睛,水银化身拟似出的那双酒红色眸子,在正趴在野餐布上无辜甩着尾巴的银院长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觉得以拉斯特同学的性格,应该不会对银院长您的这些宠物食品感兴趣才对。”

坦白来讲,哪怕是奥菲丽娅有时候也无法分清,这只雪貂平日里究竟是在刻意地装蠢卖萌,还是真的天性如此。

银院长固然因为无法看清内心而有些害怕她,但是,反过来又何尝不是……

即便是奥菲丽娅这位帝国的第二王女,也绝无法了解这只会说话雪貂的底细——它的存在也许比繁星大学的建立更久远,秘仪塔的情报库中都未曾记录有银院长的来历。

能够完美掌握人类语言和情感的神奇动物、仿佛永恒不变的寿命、唯一性的「月亮」序列……在银院长那蠢萌蠢萌的雪貂外表之下,潜藏着太多太多的疑团与迷雾。

繁星大学和格兰威尔帝国观察了银院长数百年,但是唯一的收获,也只是确认了这只雪貂对现世的人类确实抱有善意……

还有就是它大约是真的很懒,几百年时间都宅在繁星大学里,平时连窝都懒得挪一下。

不过,即便如此——

银院长在秘仪塔的禁忌目录之中,却也有着对应的编号。

「0-03·月之兽」

并非是代表着拥有匹敌传奇潜力,未来可期的1级禁忌目录,而是第「0」级。

其存在本身,便与传奇等同。

……

“原来是这样,我差点都忘了。”

银院长用毛茸茸的尾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毕竟雪貂也是会老的,年纪大了,记性比不得你们这些还有机械数据库辅助的年轻人。”

“不过,既然这家伙的星杯带不出来,那我就放心了。”

仿佛是长舒了一口气般,银院长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拉斯特欺师灭祖,变成这家伙真正的宠物雪貂——”

“就此失去了自由,从此以后只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虽然有吃不完的小鱼干,却再也呼吸不到外界的新鲜空气了呢。”

“现在想来,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怎么感觉,你似乎不仅不心有余悸,反倒有点期待……

对于没能真的被欺师灭祖,调教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宠物,甚至还有些小遗憾?

奥菲丽娅瞅了一眼躺在野餐垫上满脸无辜的银院长,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不论是装的还是本色出演,这只雪貂都已经字面意义上的成精了。

想靠几句话就试探出银院长的底细,确实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交谈落定。

而秘仪塔内,一人一貂的注意力,也再次落在了光幕之上,那纪元残响夜世界的实时直播之中。

光幕之中,那位笼罩在昏黄光晕里的少年独立于远天之上,仿佛君临天下的王。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王。

是此刻冥界之国中,被万灵所景仰的孤王。

“不过,成为宰制万民生死的冥府之王,踏上那孤高的王座……也就意味着,你将从此走上孤独之路了吧。”

“不,并非是因为在夜世界中成为了冥府之王而孤独。”

“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起,便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银院长注视着光幕中,那位远天之上的少年。

那双红宝石般的兽瞳中,原本嬉戏玩闹的慵懒神情稍稍收敛了几分,荡漾起了些微的涟漪。

它是靠着进食人类情感而不断成长的「月之兽」。

也正因如此,虽然相隔现世与夜世界的世界之壁……

但是此时此刻,银院长却短暂地捕捉到了拉斯特真实内心的一角。

那般高塔孤王般的孤独身影,并非是伪装……同样,也是他内心的具现。

相比于现世里那个平和近人,极好相处的拉斯特,此刻的他,方才更接近拉斯特那真实的心灵风景。

“经历千百次的嗤笑都未曾更改的铁心,以及由此而生的孤独。”

“那么,让你第一次明白爱为何物的……又会是谁呢?”

银院长道出了喃喃的低语。

“小缇娜、小希娅……”

“还是你曾提及过的,那个迦南中的某人——”

“亦或者……”

银院长的兽瞳,缓缓锁定在了光幕之中的远天之下,那位双目流露出迷茫之色的少女身上。

“是这个,叫做格蕾的小丫头。”

银院长的低语未曾被一旁的奥菲丽娅所听闻。

但是与此同时,奥菲丽娅水银化身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也完全锁定在了光幕中的灰发少女之上。

通过拉斯特第一视角的光幕直播,银院长与奥菲丽娅都知晓了这位少女的所作所为。

她名为格蕾,来自于第六纪的守岸人组织。

并且,似乎与拉斯特在先前的历史残响中存在着某种极为特殊,外人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情纠葛。

所以,她才会不远千里来到乐园的王城,圣典的现场。

不惜以身犯险,也要阻止拉斯特收容圣杯。

而且,以旁观者的视角。

奥菲丽娅在格蕾的身上,还有了某些更为慑人的发现。

“能够干涉命运和时光流向的「命运」序列长阶。”

“虽然在遗迹院中,先前早就有教授预言了命运序列的存在和大致能力……但是没想到,居然能够亲身得见。”

“回溯时光,将一切已经发生之事都推翻重来,拥有在无数时间线中反复试错的可能性……这样近乎于神明的权能被一位人类所掌握,实在是太赖皮了一些。”

“而且,这个叫做格蕾的少女,似乎还拥有着某种能够模拟他人序列和夜刃,并将其模仿而出的能力——”

奥菲丽娅的水银化身眼中,数枚侦测、分析与记录用的微型符文正在缓缓旋转着。

虽然仅仅只是拉斯特视角直播里的几幕惊鸿一瞥。

但是,凭借着奥菲丽娅身为天才机械师的精神力,以及在人工智能辅助下的分析,她还是根据收集到的这些仅有信息,察觉到了此刻夜世界中所发生事情的全貌。

她与身旁的雪貂院长对视了一眼,皆产生了相似的联想。

拉斯特的能力——

那在繁星大学中,被登记名称为「拷贝眼」的夜刃。

与此刻这位名叫格蕾的少女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显得何其相似,皆是能够完美地模拟复刻出不同种类的序列能力与夜刃。

“我就知道拉斯特这家伙在忽悠我,还只能够仿造赝品技能的拷贝眼呢……”

银院长撇了撇嘴:“这货都能够免疫时光的回溯了,还搁这拷贝眼拷贝眼的,纯纯在把自己的老师在当傻子忽悠。”

之前它就觉得自己被忽悠了,但是没有证据,现在银院长感觉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证据。

“不过,这个叫格蕾的小家伙是被吓傻了吗?”

它望着光幕之中的景象,有些困惑地甩了甩尾巴:

“怎么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放弃抵抗了?”

银院长刚吐槽了几句,却发现身旁的小王女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思维。

它有些困惑地回过了头……紧接着便看到,奥菲丽娅水银化身那双酒红色的美眸中,原本正在缓缓转动的微型计算符文,此刻却悄然停滞。

而这位第二王女的俏脸上,则浮现出了与光幕之中格蕾相似的茫然神情。

良久之后,奥菲丽娅方才回过了神来。

“我说,小缇娜她妹,你也被吓傻了?”

银院长甩了甩尾巴:“拉斯特这家伙的王霸之气有这么吓人吗?”

“不,并不是因为我的未来姐夫……”

奥菲丽娅的眼眸中,那抹计算用的微型符文悄然褪去。

“我刚才,只是对夜世界中回传影像数据的留影晶石,那极为异常,远超正常使用范畴的「老化」现象,进行了些许的分析。”

“然后——”

奥菲丽娅的话语中,此刻不知为何,也带上了几分幽幽之意。

“我终于稍微有些知晓——”

“格蕾她放弃抵抗,放弃再一次回溯的理由了。”

……

远天之上,拉斯特的身影由远及近,向着大地缓缓落下。

他的身形笼罩在昏黄的威光里,降落速度并不算快……

但是,这一次的格蕾,却未曾再如此前的两次时间线那般,在被拉斯特发现、落入陷阱后便立刻选择逃跑。

她只是怔怔地仰望着眼前少年的容颜。

那双在过去三年间,不论面对何等濒临生死的险境都从未动摇,从未怀疑自我信念的翠绿美眸,此刻却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破碎之意。

直到刚才。

格蕾方才彻底明白了,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还有,自己的灵魂深处,那异常磨损程度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明明自己的记忆中只发动了两次时间回溯,但是灵魂的实际磨损程度,却要远远超过了「两次」这一范畴。

“看来,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啊,小格蕾。”

似乎是看到了格蕾俏脸上那动摇的神情,少年冰冷淡漠的话语紧随而至,如同风暴降临。

“如果我没数错的话……”

“这应该是我与整座乐园王城,所经历的第一百八十三次回档了吧。”

少年那冰冷而不带一丝一毫情感涟漪的话语,清晰地刻印入了格蕾的脑海中,也验证了她此前模糊的猜想。

是的。

并非是第三次时间回溯。

而是,第一百八十三次。

从自己第一次前往乐园王城,想要阻止圣典的进行,不让拉斯特哥哥获得圣杯开始……自己已经足足发动了一百八十三次时间回溯。

但是,无一例外。

每一次的时间回溯——

在积攒了过往时间线的失败履历和经验教训,本该可以避开错误选项,用更简单的难度通关的前提下——

自己却依然还是再一次的失败,开启了又一次的回溯。

而如此多次的失败,也迫使自己进行时间回溯的跨度不得不反复加长,向着更靠前的时间节点回溯……

在如此高密度,长跨度的时间回溯之下,自己灵魂的磨损也逐渐加剧——

直到灵魂的磨损达到了一个临界值,将自己过往时间回溯的经历都一同忘却……误以为自己是刚来到王城,开启了新一轮的循环。

如此的循环往复,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少轮。

但是,无一例外——

每一轮的自己,哪怕拥有着时间回溯,无限次试错这样近乎于赖皮的能力……却依然什么也做不到。

在这一日的乐园王城,命运被分化衍生出了一百八十三条不同走向,截然相反的支流。

但是,所有的一百八十三条支流,无论其本身是如何的蜿蜒崎岖——

最终,却又被收束向了相同的结局。

无法逆转,无可挽回。

正如那古老神话中名为「昆古尼尔」的神枪,在神枪被投出的那一刻,因果便已经被逆转,结局已然注定——

无论你在此期间做出了什么样的尝试和努力:堆砌起钢铁的城墙也好,藏匿于艾吉斯之盾后也罢,或是逃亡到天涯海角……都注定只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但是——

“为……”

“什么……”

格蕾望着从高空落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她的唇角微动,道出了沙哑的颤音。

为什么自己的一百八十三次回溯,每一次都会失败?

为什么每一次回溯,拉斯特哥哥都能够精准无误地找到自己?

如果说偶尔的几次回溯,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时不慎而被拉斯特哥哥察觉到了破绽。

但是拥有着上百次的试错机会,即便如此拙劣的自己,也一定能够填补上所有的漏洞,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才对。

还有,最为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拉斯特哥哥会知道「一百八十三次」,这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回档次数?

面对格蕾的质询,拉斯特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只是从天穹落在了大地之上,向着格蕾一步步走来。

马匹的喘息声,车厢内其他乘客的吵闹——世界于此刻定格,一切的喧嚣都被隔绝于外界。

格蕾跌坐在马车的座椅上,拉斯特头顶着炽烈的天光。

少年与少女隔着荒野相望,整个世界被吹拂过荒原的风所吞没。

“为什么……吗?”

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我想,你的心里,应该早已经有了答案才对。”

“只是,从始至终你都在逃避,始终不愿意去承认、去面对而已。”

拉斯特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在格蕾的灵魂深处字字分明地响起。

是啊——

这是自己早该察觉到的事实。

不算踏足传奇位格的强者,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时间回溯中保留下先前时间线的意识——

除了身为命运的宠儿,在逆流的时光里如同杂质和砂砾般,能够保留下自我意志的自己。

但是,「命运」是唯一性的序列长阶,这是西塞尔首领向自己反复说明过的事实。

况且拉斯特哥哥的序列自己也知晓,那是「高塔」序列,并没有操控时光,干涉命运的能力。

然而拉斯特哥哥,却拥有了本该是「命运」序列长阶才能够持有的特性。

如此的特例……在自己的认知范围之内,仅有唯一的一种解释。

而恰好,拉斯特哥哥的异能,自己便从未真正知晓……

还有十年之前,自己与拉斯特哥哥在冻水镇中第一次邂逅时的事情——

那是自己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时的回忆,时至今日,那段冻水镇的过往已然模糊,但是格蕾却依旧清晰记得拉斯特哥哥与自己的初遇。

还有,在击碎纠缠冻水镇的朱月污染物时……拉斯特哥哥曾经多次展现出的,并不属于「高塔」这一序列长阶的多种超凡能力。

这是过往格蕾未曾在意,即便偶尔想起,也用「时间太久远,也许是自己记错了」这样的理由而搪塞忽略过去的事情。

但是,此时此刻再度想起,在排除了一切的可能性之后——

所剩下的答案,无论再怎么荒谬,再怎么匪夷所思……

也便是无可质疑的事实。

“是的,你猜的并没有错。”

明明两人的身形近在咫尺,但是拉斯特的话语却仿佛自云端的彼方而来,显得悠远而深不可测。

“小格蕾,那支撑着你——”

“让你有勇气在三年之后,再次站在我面前的底气……便是西塞尔所赐予你的传承,对吗?”

少年的声调稍稍放缓了几分,少了几分冰冷与淡漠,多出了几分格蕾所熟悉的温和。

但是,此时此刻。

那曾让格蕾感到安心无比的温和话语,却反而化为了刻骨铭心的诅咒,将格蕾内心的最后一点心理防线所击碎。

身前,那位黑发黑眸的少年缓缓伸出了手指。

下一刻。

一缕苍银色的火焰,悄然在拉斯特的指尖浮现而出。

那道火光很虚幻,很缥缈不定,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杀伤力。

然而,落入格蕾的眼中,这缕火光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与她自己,从西塞尔领袖那里继承来的事物一般无二——

可是,这分明是守岸人之间的传承,是从守墓者中窃取而来……独此一份的火种。

而此刻,绝无仅有的火种,却出现了第二份。

正如此前所说的那般,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选项之后,所剩下的那个,便是唯一的答案。

在这一刻。

格蕾终于明白了……先前拉斯特哥哥俯瞰自己之时,那淡漠冰冷,高高在上的神情。

并非是仇恨,也并非是憎恶,厌恶——

而是纯粹的俯瞰,就仿佛研究员观测实验室中的蚁群一般,高高在上的人类又怎么可能与蝼蚁置气。

就如同——当初执行失落乐园计划时的自己,看向乐园中的那些亡者一般。

在自己这样的生者眼中,乐园中的那些亡者们便是死掉的亡魂,是被剥夺了命运,早已经失去了未来可能性的标本、

而自己等人在拉斯特哥哥眼中,也同样是已经失去了命运的古物,是用于考古的化石。

也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伟岸力量,而在刹那间重现的……往日的幻影。

“很不巧,你所得到的那枚火种,我也同样拥有相同的一份。”

“只是,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样。”

“我来自于一个——”

“「守岸人」之名,早已被全世界所遗忘的时代。”

少年最后的淡漠话语。

让格蕾的心灵,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本章完)

第149章 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憧憬成为守岸人

少年的话语穿透了荒原。

无法躲藏,亦无法逃避。

每一个音节都宛若审判的利刃,在格蕾的心灵间刻印下深邃的烙印。

“不……”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灰发少女那双翠绿色的瞳眸中,闪过了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慌乱。

格蕾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全部的欣喜与忧伤,欢笑和泪水……都埋葬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而三年之后,她也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成长。

已经与三年之前那个软弱的自己彻底诀别,有资格再度站在拉斯特哥哥的面前。

只要将拉斯特哥哥打醒,把他那将获得力量视为至高追求的价值观纠正过来……那么自己便能够将拉斯特哥哥重新带回来,两个人一同回归守岸人组织。

然后,在守望尖塔之中,再度延续过往那如同幻梦一般的宁静时光。

当然,作为西塞尔领袖的继承者,面对日益险峻的局势,无尽海域中暗潮汹涌的禁忌生物、兽潮、铁十字、还有邪教团们的压迫……自己也必然会遭受到严峻的考验。

可是,假如能够和拉斯特哥哥一起的话……

那么再是险峻的局面,严苛的考验,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整个守岸人组织一起拼搏奋斗,也一定能够找到破局的办法,将第六纪的文明延续下去。

一直以来,这便是格蕾的信念,是宛若救命稻草一般支撑着她前行的动力。

但是,此时此刻。

倘若刚才拉斯特哥哥所道出的,便是彻头彻尾的真相的话——

那她这三年以来的坚持和执念,又与笑话有什么区别?

被自己视为倚仗,能够抗衡拉斯特哥哥的最大支柱——那份来自守岸人的传承,其实拉斯特哥哥也同样拥有。

自己能够进行时间回溯,无限次读档的最大底牌,拉斯特哥哥也同样能够免疫。

本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力量,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是,直到这一天。

当自己真正再次回到了乐园的王城,直面那位自己日思夜想的少年时,格蕾方才终于回想起了……那个雨落狂流之夜被拉斯特哥哥所支配的绝望。

看似完成了蜕变的自己。

实际上,和三年前那个只能被抓住脖颈在半空中无能狂怒,跪坐在泥泞里无助哭泣的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

倘若只是如此,那也就罢了。

无非就是再度直面自己的弱小,承认自己的无能而已……

但是,拉斯特哥哥所道出话语之中暗含的另一条信息,方才更令人感到绝望——

持有守岸人传承的少年,却来自于一个“守岸人”的名号早已经被世人所遗忘的时代。

这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守望尖塔生活的那半年里——”

“我曾经和你玩过的大富翁游戏吗,小格蕾?”

少年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威严凌厉,而是重新变得轻柔温和,与过往拉斯特和格蕾共同生活时惯用的语调一般无二。

在已经半只脚登临神座的冥府之王,与温和平静的守岸人少年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形象之间来回切换……拉斯特这样的表现落在格蕾眼中,无疑显得极为突兀。

带着格格不入,不切实际的荒诞感。

但是,也正是这份虚幻的荒诞感,恰恰让格蕾的内心更加不安。

“在大富翁游戏里,我们用黏土制成的小人棋子来代表玩家所操控的角色,用骰子和抽取卡片,来模拟我们所操纵角色在大富翁游戏里所经历的一生。”

“对我们而言,那不过是一场随手开启,用来打发时间的扮演游戏。”

“随时可以中断,也随时可以重开,玩完收工。”

“但是,对那些黏土制成的棋子小人而言……大富翁的地图棋盘,便是它们的全世界。”

“而我们眼中半小时一局的大富翁游戏,便是它们的全部人生。”

“所以——”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格蕾……”

言语如凌厉的刀锋,裹挟在疾风里,于荒原上回响。

“你所身处的世界,于我而言,便和一场大富翁的棋盘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相比于那简易粗糙的大富翁游戏……这场棋局以某个已然消亡的时代为背景,显得更为真实,细节也更加丰富,甚至足够以假乱真。”

“但是,不论游戏体验再怎么以假乱真,那也终归只是游戏而已——”

“有些玩得比较投入忘我的玩家,确实会在游玩时将自己代入棋盘上的那枚棋子,代入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之中……可玩家始终是玩家,而棋子也始终是棋子。”

“当游戏结束的时候,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方才再度响起。

“我们此刻所身处的世界,你可以理解为是时光的分歧点……就如同因为你的时间回溯而衍生出来的不同世界线那般,只不过规模更大,存续的时间也更久。”

“而在我所身处的,世人所知晓的真实历史里……名为守岸人的组织已然覆灭。”

“唯有「守墓者」,依然亘古不变地存续着。”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流露出崩溃破碎神情的灰发少女。

那双眸子里,既没有两人作为敌对者的冷漠,也没有当初作为朋友时的温和……仅余下吞噬光芒的至暗极黑。

“至于当初的我将你从冻水镇里所拯救也好,再到后来选择背叛了守岸人,投靠守墓者也罢——”

“我所做的这一切,并非是因为我真的支持守岸人或是守墓者其中一方的理念……”

“就好像哪怕你在大富翁的游戏,操控着扮演的棋子丧尽天良,无恶不作……这也并不代表你真的就是个恶人了那样。”

“我会那样做,都仅仅是为了取悦自己——”

“或者说,是为了赢得游戏的胜利,得到游戏主办方所赐予的优胜者奖品,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堕落,更未曾背叛过守岸人——”

“不过是玩家改变了自己游戏的操作风格,改换了一个阵营而已……”

“玩家从多条结局线路中的一条切换到了另一条,这谈何背叛?”

拉斯特的声音随风传荡在整片荒原之上,也将一切的真相都巨细无遗地尽数阐明。

同样,也击碎了格蕾那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不可能是真的。”

最开始,只是少女喃喃的自语。

但是,紧接着。

低语声化为了凄厉的悲鸣,回荡在整片荒原之上。

即便明知道,按照“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剃刀原理。

拉斯特所阐述出的那种解释,方才更为契合此前自己所察觉到的种种异常。

但是——

近乎是下意识的。

格蕾选择了逃避现实。

她不愿去思考,更不愿去承认那样的现实。

因为,倘若承认的话……那在过去的三年间,一直以来支撑着格蕾不断前行的信念,都将彻底的破碎。

甚至就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将被一同否认。

没错……那不是真的。

能够在时间回溯中保留此前时间线的记忆,这种情况固然罕见。

但是,正如传奇强者能够免疫时间回溯那般,也许就是因为收容了死神星杯,让拉斯特哥哥拥有了类似于传奇的位格,也就铸就了这样特殊的巧合……

而能够模拟他人技能的异能,虽然少见,但也绝非不可能出现。

至于那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传承火种……或许,也仅仅只是某种利用幻术所生成的幻象而已,阴影序列便有类似的能力。

毕竟那本就是从守墓者中窃取出来的火种。

拉斯特哥哥从守墓者那里知晓了对应信息……甚至获得了拥有近似能力的仿制品,也未尝不可能发生。

是的,一定是这样。

拉斯特哥哥一定是在欺骗自己。

这是他为了对抗自己的时间回溯,所设想出来的攻心之计——

妄图用言语的蛊惑,来摧毁自己的内心防线……放弃再次回溯,放弃所有抵抗与挣扎,就这样乖乖地束手就擒。

……

少女的思绪宛若海潮,就这样剧烈地起伏涌动着。

而在这般心绪的轰然起落间。

咔嚓——

格蕾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灵深处,有一道声音传来。

那是名为「命运」之物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

轰——

格蕾的周身,那原本缓缓流逝,完全受制于格蕾,能够被她如臂使指掌握的虚幻时光,此刻却骤然奔涌了起来。

由原本涓涓流淌的溪流,在顷刻间化为了怒涛轰鸣的江河。

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马车、曲折泥泞的小径、蔚蓝的天穹、凝固的黄昏威光,还有远处炽烈天光中遥遥在望的王城。

不论是漂浮的云朵,亦或者是吹拂过荒原的微风,一切的一切都被定格,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那是暴走的时光。

是名为「命运」的伟力。

在过往的十年,哪怕是在睡梦里,格蕾也在潜意识中压制着灵魂深处那「命运」的暴动。

因为这是当初两人邂逅之时,格蕾向拉斯特所许下的承诺——不再逃避,而是直面命运。

将那股过往为身边之人带来了诸多厄运,让自己沦为天煞孤星的命运之力压制,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完全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身旁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

格蕾却选择了放弃。

解除了潜意识的压制,也放弃了一直以来对于那股力量的束缚……

只是任由那巍峨的命运之力暴走,将原本平缓流逝的时光长河,化为了汹涌滔天的江海。

然后,将整个世界一同扭曲裹挟,向着更遥远的方向轰鸣而去。

既然拉斯特哥哥不愿让自己再度回溯,想要用言语让自己缴械投降,放弃抵抗。

那么,自己便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用尽最后的气力,榨干灵魂的最后一丝潜能……不计一切代价,发动一次更久远的时间回溯。

回到自己与拉斯特哥哥邂逅的起点,一切的源头——

那个最初的冻水镇。

然后,去戳破他所编造的谎言。

这是跨越了足足十年时间的回溯,远远超越了过往格蕾所有时间回溯的界限。

哪怕是格蕾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会为这次回溯付出什么代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

但是,她没有办法。

这是格蕾最后的路,是最后实现自己心愿的可能。

哪怕再是微小,再是不切实际,她也要抓住。

因为除此之外,少女已经别无选择。

……

轰——

轰——

远超此前的任何一次回溯。

不再是涓涓的溪流,而是汪洋中吞噬一切的大漩涡。

扭曲的时间将一切吞没,朝着无限遥远的时间长河上游行去。

而格蕾便身处于漩涡的中心,风暴的原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咆哮轰鸣的时光方才缓缓散去,扭曲的光晕退散,显露出了真实世界的风景。

被迷雾所笼罩的小镇,遍地苍白的丝线……

破碎的钟楼,还有漆黑的夜幕,以及夜幕之上,那轮替代了月亮的位置——扭曲蠕动的血肉球体,名为「朱月」的邪神投影。

一切的一切,都回到了十年之前。

回到了那个少年与少女最初邂逅,作为故事起源的冻水镇。

连格蕾自己都没有想到,这足足十年跨度的时间回溯居然真的成功了。

“回溯到这个地步的话……”

“即便拉斯特哥哥有着死神星杯的庇护,也必然会被影响吧。”

“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戳破拉斯特哥哥的谎言了。”

看着眼前那笼罩在迷雾中的小镇,那般曾经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分显现的风景……

格蕾只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疲倦在她的灵魂深处升起,蔓延向她的全部身心。

仅仅是回溯几个小时的时间,在重复上百次之后,其磨损也足以让格蕾失去部分记忆。

又更何况,是回溯了整整十年。

那是无可挽回的磨损——此时此刻,格蕾依然能够保持着一缕自我意识,都已经可谓奇迹。

她的周身萦绕着扭曲的时光……如此长的回溯,本身便是她榨干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缕力量方才达成的结果,即便是格蕾自己也无法长期维持。

要不了多久,她便会被时间长河的修正力,重新冲刷向当前的时间节点。

但是,格蕾的神情却是颇为欢喜的。

既然拉斯特哥哥未曾再度出现。

那么至少,自己便证明了拉斯特哥哥话语之中的漏洞。

那不过是拉斯特哥哥为了欺骗自己所编造的谎言而已……

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长久以来的努力,都未曾白费。

然而。

如此的念头只是刚一升起。

下一刻,她便看见了那道缓缓从迷雾中走出的身影。

他的身形笼罩在黑炎里……那是当初在冻水镇时,朱月污染物在被击溃前所发动的最后反击,直接作用于拉斯特身上的诅咒。

他的血肉和肌腱近乎都被黑炎所烧灼殆尽,仅余下了那具青铜色的骨架,再也难以分辨出原本的形体。

但是——

唯独少年的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透亮,宛若坠落的晨星。

格蕾至死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

“梦该醒了,小格蕾。”

少年从火场一步步走出,君临于光阴之上。

平淡的声音穿透了黑炎,穿透过因火场高温而扭曲的空气,径直在格蕾的耳畔响起。

也击碎了格蕾的心中,那最后一缕自欺欺人的愿想。

“现实并非是童话。”

“并非是所有坚持正义的善良之人,都一定能够反败为胜,战胜邪恶,逆转那命中注定的结局。”

“况且,定义「正义」这个词汇的道德,本就是由胜利者所书写的。”

“你所获得的那份传承,从来都不是荣耀……更从来都没有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坚强,尝试了所有办法,便一定能够打出美好结局的说法。”

“所谓宿命,从来都不是那么轻而易举便能够被颠覆的东西。”

“寻遍全部办法、在无尽的时间线中探索了所有的可能性……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却发现自己依旧无能为力,什么也无法改变,这才是常态。”

“在竭尽全力后,迎接悲惨的终末……”

“所谓「守岸人的领袖」,正是这样沉重的东西,是唯有拥有着与之相衬觉悟才能够背负的事物。”

在少年的话语中,格蕾的视野一点点变得漆黑。

最后的一丝执念也被冰冷的事实无情磨灭,让格蕾彻底失去了强行支撑的力量。

那自灵魂深处弥漫,因磨损而生的疲倦,在顷刻间占据了格蕾的全部身心。

带着灰发少女的意识坠落向无垠的深渊,不知归处。

在格蕾的意识彻底消散前。

她听到了少年最后的话语,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同传来:

“所以,即便如此。”

“在知晓了一切,失去了一切之后……”

“你也依然,憧憬成为守岸人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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