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殿前欢  同一条路

第625章 殿前欢同一条路

(首先道歉,昨天没有更新,一开始也没有请假,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全部是我自己的问题, 向大家说骚瑞。实在是喝的太多了,从昨凌晨一直睡,这时候都还有些不舒服。

来之前便曾经想到肯定要喝倒一顿,只是没想到喝的茫成那样,倒的如此彻底……

我会在本月二十号前把昨天那章补上来,再说声抱歉, 汗颜……我打算戒酒了, 真的,醉眼看世界, 忽然发现看出问题来了,挺吓人的,而且酗酒对身体不好,总要为自己和家人以及诸位再及工作负责,以上。)

……

……

范闲手头有两套情报班子,对于天底下的动静,侦知极为迅速。但是东夷城开剑庐一事乃是各方势力注意事宜里的重中之重,他离京极快,那时监察院和抱月楼尚未有情报回来。燕京地处偏北, 与天下另两方势力多有交杂,而且军方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所以他急着问一下王志昆, 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消息。

王志昆皱眉思忖片刻后, 不怎么坚定说道:“依常理推论, 应该是长宁侯爷。”

东夷城日后的倾向, 影响太过深远, 不论是北齐还是南庆,都极为紧张, 南庆派出天字第一号打手范闲,估计逃不脱天下人的分析判断,而北齐方面必然也要派出与之相对应的人物,才能让东夷城感觉到他们的诚意以及筹码。

长宁侯爷乃是北齐太后的亲兄弟,而且如今掌管着北齐内库的银钱往来,确实是个极重要的人物。

范闲却挑了挑眉头,有些猜疑意味地轻声说道:“这位侯爷也是老熟人了,喝酒倒是不错,可真要做起事来,比他儿子差的可不少少。”

王志昆知道此时说的是正事儿,以他大都督的身份亦不敢怠慢,应道:“卫华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北国锦衣卫,地位却远远不及院里,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范闲点了点头,监察院这个特务机构实在太特殊,除了自信到掉渣的皇帝老子,没有哪位帝王敢允许这样一个机构存在,北齐锦衣卫在虽然承自当年肖恩组织的缇骑,但在北齐太后皇帝母子二人的打击下,声势早已远不如大魏之时。

尤其是沈重被上杉虎当街刺死后,锦衣卫能力虽在,地位却是日趋低下,如果北齐那位小皇帝,真的想在东夷城有所作为,卫华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兵来将挡,不管派谁来,终究比拼的是国力,还是不要再想了。”范闲饮了一口酒,眉宇间浮出淡淡的疲惫之意。

王志昆微笑看着他,开口说道:“小范大人此去,必然马到成功。”

范闲苦笑了一声。离京都前,包括胡大学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和这位王大都督一样有信心,甚至皇帝陛下在御书房里做交代,也似乎根本没有想过范闲会输这一仗。

他不了解,在庆国官员百姓的心中,小范大人这四个字,当年所绣的金边,早已变成了一片金芒,所有人对他都有极强的信心,五年来的过往早已证明了,只要他亲自出手,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庆历十年的这个春,庆国朝野上下,似乎都在安静地等待着东夷城的臣服,等待着小范大人马车进入剑庐,不费一兵一卒,就开始接收一大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子民以及蕴积无数年的巨大财富。

只是范闲自己却不会做如此想法。虽然通过王十三郎,他感受过四顾剑此人的态度,也小心翼翼地向这位剑圣大人表示过自己的态度,双方在某种程度上寻找到了利益的交叉点,然而此行东夷,要为庆国争取的利益着实太大。

换一个角度说,东夷城要付出的利益太大。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涉及上百万两白银的大生意,而是实实在在的历史改变,一个真正的历史大事件,就将发生在范闲的眼前,甚至是他的手中。

当此时局,由不得范闲不惶恐,他时常在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开土扩疆,而且还可能是走的九七的路子?

问题在于,四顾剑重伤将死,对于庆帝的恨意与怒意,只怕倾尽东海之水都难以洗清。这位大宗师虽然明知自己死后,东夷城必然要被两大国家瓜分,他要为这座城,以及城旁的诸侯国考虑,所以才会邀请北齐南庆去参加他人生最后一次的开庐仪式。但他仍然要替东夷城的子民,最后一次争取利益。

范闲不由想起了离京前,在御书房内与皇帝老子最后的一次深谈,其时陛下的脸上浮着淡淡的微笑,虽然与众大臣一般,对于范闲此行东夷充满了信心,但是言谈举止间,却根本不是很看重这次开庐仪式。

皇帝的心思,范闲很了解,自信强大如陛下者,根本不在乎东夷城大厦将倾时所释出的和解之意与最后的善意。

在皇帝看来,这只是东夷城最后的悲鸣,如果庆国能够花更少的代价,得到东夷城的土地与财富,那当然是极合算的事情,可是如果四顾剑提出的条件,让庆帝觉得很无稽,庆帝并不惮于直接举起手中的刀枪,将这声悲鸣变成惨号。

而以范闲的分析及对这两位当世强者性情的了解,四顾剑即将提出的条件,肯定是庆帝无法接受的,这才是他此行所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

出使的队伍不敢在燕京城里耽搁太多时间,第二天一大清早,范闲便在王志昆和梅执礼相送下出了城池,会合了由江南一地赶过来的监察院四处部属,往官道之上驶去。

车队向着南庆国境线附近行去,还未完全离开燕京大营护送的官兵,便又迎来了一枝会合的队伍。一位商人在众人纳闷的目光中,登上了范闲的马车。

“辛苦了。”范闲拍了拍史阐立的肩膀,这些年里,范门四子有三位在庆国朝中打拼,而只有当年未中举的史阐立成了范闲的私人助力,一直在江南和境外豪华郡中,与桑文一道开设抱月楼,暗中替范闲梳理情报来源。

史阐立低声对门师范闲交代了最近抱月楼的状况,以及在东夷城内所打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

“看来十三郎说的对,东夷城内部也有纷争,这一次天下人都以为我大庆是要去摘果子,哪里会想到这果子也可能是有毒的。”范闲听了半晌后,自嘲一笑说道:“只是我看不清楚,那位东夷城的城主,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在四顾剑马上便要离世的情况下,还敢和我大庆对着干。”

“北齐人肯定在暗中支持他。即便是剑庐内部,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和我大庆靠近。”

“这些事情不是由得他们愿不愿意的。”范闲叹了一口气,“实力决定一切,四顾剑一死,北齐东夷再无大宗师,双方只能在疆场上见。北齐国境宽阔,民富土肥,与我大庆倒是有一战之力。而东夷城以贸易立城,富则富矣,强却不怎么强,哪里是我庆军的对手?”

“关键问题是,四顾剑伤于陛下之局,剑庐上下恨我南庆入骨,只怕他们宁肯拼死一战,也不愿意就此屈服称臣。”史阐立这些年过着大老板的生活,养的胖了些,头上也未生出白发,较诸当年的青涩寒酸模样,不知改变了多少,但唯一没变的,则是对范闲的忠心与敬佩。自年前起,他便留在东夷城打探剑庐方面的意向,所以知道如今的剑庐死寂之下蕴着风险,不免有些替门师担心。

“关键还是四顾剑的态度。”范闲低着头,闭着眼,随着马车的行进一起一伏,苦笑说道:“他若真是个拧脾气的白痴,只怕还是要大打一场,不过如果真要打一场,那十三郎又算什么呢?你这几年传来的消息如果确实的话,十三郎将是他的衣钵传人,这么强而有力的态度,逼着我都要替他东夷考虑再三,四顾剑总不至于白出了这步棋。”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东夷城倒向我大庆还是北齐,是一椿事儿,然而四顾剑之后的剑庐,究竟由谁掌管,这又是一椿大事。”史阐立忧心忡忡说道:“虽然十三大人深得四顾剑宠爱,但是云之澜才是剑庐首徒,他交游广阔,极得人心,又有无数师弟妹及晚辈造势,加上城主府和北齐的支持,四顾剑如果死了,只怕云之澜不会给十三大人任何机会。”

范闲睁开双眼,眸中寒芒微作,自言自语道:“难道又要像很多年前杀尽满门,剑庐才能定了归属?”

这说的是很多年前东夷城的一椿旧事,大事,四顾剑令人发指的连斩家族逾百人,甚至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有放过,疯子白痴的恶名不胫而走,同时也让监察院拣了一位影子,直至今日。

史阐立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东夷城城主肯定是不可能接受我们的条件的。”范闲轻声说道:“有本讲三国的说本里提过,臣子们可以投降,因为他们还是在做臣子,只有那位城主,如果投降了,那他什么都不是了。”

“还有个关键就是东夷城的传承。”他揉了揉眉心,“如果云之澜真要和十三抢,我们这些外人,在事前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史阐立沉吟片刻后,小声问道:“老师离京前,陛下给的底线是什么?”

“称臣,纳贡,散军,各诸侯国开国境,我庆军入境进驻,王公一律集于京都居住。”范闲低着头说道。

史阐立大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些条件开将出来,东夷城直接等若是废了,陛下的胃口太大,想仅凭着强大的国力进行恐吓,就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等丧权辱国的条件,只怕东夷城没有人敢接受。

“当然,年限可以再谈,不见得争于一时。”范闲轻声说道,其实这是他与庆帝私下争论许久之后,才替东夷城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他顿了顿后,接着说道:“如果这些小王公们不敢去京都住,陛下在燕京替他们另修新府,自然是不会亏待他们。”

史阐立压下心头的震惊,摇头说道:“没有人会答应,这等条件,等若是将他们的人头端入于我大庆的案板之上。只怕他们宁肯拼死一战,至少还有些希望。”

范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北齐人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东夷被我们吞了,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做足手脚。”

“他们能做什么?”

范闲掀开车窗的窗帘,望着官道上的青青树木,随意说道:“北齐那位小皇帝,会首先试图在四顾剑临终前,说服他与北齐联手,由北齐给予东夷城大量支持。如果一旦被北齐人察觉,东夷城真的抗不住,准备答应我大庆朝的条约,那么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这次协议。”

不等史阐立开口,他继续轻声说道:“杀了我,或者是杀了东夷城内某位重要的人物,挑起东夷城与我南庆之间本就浓烈的仇恨与血腥,只要战争开始了,东夷城便是再想投降,以陛下的性格,也不会答应,到那时,北齐人便可以骑在墙上,再做打算。”

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车队向着东南方向转了个弯,依着一座小山,畔着一道清流,往着宋国的方向行去。范闲眯着眼睛往后望去,燕京城依然清晰可见,那处大营里的士兵们正等待着战争的来临,或者是惊恐于战争的来临。

王家小姐要嫁入和亲王府为侧妃了,所以今天自然不可能来送范闲,但依然是很恭谨地托王大都督给范闲带了礼物。每每思及这位起始刁蛮无双,后来却被自己整治的凄苦不堪的大小姐,范闲的心情便会觉得有些复杂。

不管是什么样性情的人,不管是大宗师还是骄蛮权贵之女,如果他或她在这个世间,有一件一定想达成的目标,那么他或她,肯定都愿意为此事而付出平日里根本不可能付出的代价。

“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情。”范闲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轻声说道:“四顾剑又不是位大圣大贤的人物,如果他和我一样,都信奉死后不怕洪水滔天这一条信条,那就麻烦了。”

“嗯?”史阐立明显没有完全听明白这句话。

范闲苦笑了一声,说道:“苦荷临终前,步下两着狠棋,拖得我大庆辛苦不堪,更是让我头痛异常。似他们这样的大人物,看的比谁都远,我很难相信,四顾剑败于陛下之手,苟延残喘至今日,整整想了两年半时间,会这样甘愿认输,而没有什么想法。”

他害怕这些大宗师们的可怕想法。

……

……

第三日,车队穿过隐于平原中的那条无形国境线,进入了宋国。这个小诸侯国面积不大,还及不上南庆或北齐的一个大州,但历史却极为悠久。虽有名义上的王,但实际上全部由东夷城进行节制,除了官员任免的权力之外,一应武装力量都出自东夷城城主府及剑庐。

对于宋国,范闲并不陌生,对于这条道路,他更是无比熟悉。因为宋国的抱月楼开的极早,是范闲控制天下高端青楼产业,进行连锁店发展时的第一批试点。而几年前大东山之变,范闲在狙死燕小乙之后,以重伤之躯逃出群山,也是从宋国进入了国境之内,穿过燕京,最终回到了京都,带领着监察院,向长公主一方势力发起了狠辣的反击。

往年过时,范闲孤身一人,隐姓埋名,乔装易容,身心俱疲,伤势缠绵,且未知前路何在。

今年来时,一路华盖相随,随侍如云,亮明仪仗,万人瞩目,风光无限,以当世第一大国权臣的名头,横生生夸耀于宋国的大街之上。

然而在范闲看来,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丝毫变化,真正变了的,只是这天下间三方势力的实力对比。

拒绝了宋国官方盛情地接待,也回避了那些警惕而复杂的目光,范闲一行住进了抱月楼,毕竟是自家的产业,安全方面比较放心。

初初入楼不过片刻,便有宋国官员神情紧张地前来禀报,说是有客人前来,请求面见小范大人。范闲神色微怔,再看这官员紧张神情,便知道来客是谁,不由笑了起来,心想倒也真巧,自己刚到,北齐人也便到了。

他起身走到厅外,一拱手笑着迎道:“卫华兄,想不到来的果然是你。”

北齐锦衣卫指挥使卫华一脸无奈笑容,郑重回礼道:“见过小范大人。”

(本章完)

第626章 朝天子  周公为师(拜月票了……

第626章 朝天子周公为师(拜月票了……)

(好吧,大家继续笔弑我吧,看来前天喝的酒,昨天确实还没完全醒,第七卷应该是朝天子, 为什么又要殿前欢咧?完全无语无言到了极点……低头认罪。

章节名周公为师,取自史记周本纪一句:“周公为师,东伐淮夷。”代指范闲入东夷。其时正是春日,周公好睡,范闲亦如此,当然,这段我是百度来的。

PS:今天是月票翻倍的最后一天, 以我这两天的状态和努力程度, 委实是没有伸手要票的底气, 然而还是喊一嗓子吧,不发单独章节拉票,我向大家保证,本月剩下的日子,我会让写书的我以及看书的您,都过的很快活,很有质量,阿弥陀佛……

信我者,请赐月票。)

……

……

范闲及卫华, 这两位天下间最大的特务头子,就像是两位心性纯朗的学生士子般携手寒喧, 感佩无言,立即携手入座,把酒言欢,忆当年上京城外事,轻声细语走私事, 开心处哈哈大笑,感慨时真是思绪万千……

如此真情实意的表现,让宋国陪同的官员以及北齐南庆两方的礼部官员,随侍护从们全部看傻了眼,心想这二位难不成感情好到了这种程度?但马上众人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大感赞叹佩服,心想到底是最顶尖的特务头子,这样死不要脸的虚伪性情,果然是将遇良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略坐着说了会儿闲话,众人知道,这二位既然在宋国相遇,自然要代表身后庞大的势力,进行一番试探,用言语逼出些刀剑来,而自己这些人若在一旁,却永远只能看到他二人在哈哈哈哈,便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婢女们上完菜后便也退下,抱月楼最豪华的单间内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范闲没有上桌,而是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坐下,眼神十分平静,看着卫华说道:“你们是昨儿个到的,今天就找上门来,还真不肯给我喘息的机会。”

卫华笑了笑,拾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把脸,走到范闲身旁坐下,思忖片刻之后,轻声说道:“虽然全天下人都能猜到小范大人一定会亲自来,但如果没有亲眼见到,我大齐千万百姓,如何能够放心?”

范闲眼睛微眯,笑着说道:“怎么?这是替你大齐百姓来向我讨公道?”

去年时节,监察院在西凉一地发动攻势,将北齐潜入定青二州,与胡人勾结的间谍密探一网打尽,杀了无数人,此事引得北齐朝廷大惊之后大怒,往常北齐小皇帝与范闲尽力维持的表面和平,也终于被撕开了一大道口子。

此时厅内再无旁人,范闲与卫华自然也不会再聊天气如何,说话的声音都清淡冰冷起来。卫华看了他一眼,寒声说道:“小范大人,当年你我合作,也算是彼此信任,可是去年你弄出这么一出事情,事先一点儿风声也没有知会,是不是做的太过头了一些?”

范闲眉梢一挑,眼眸里狠劲儿大作,说道:“你们勾结胡人,杀我大庆子民,难道我办事儿之前,还得提前告知你们?你以为你们是谁?”

卫华心头微凛,才知道如今的范闲,早已不是当年在上京城内初出茅庐的温柔可亲少年。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旧事莫提,只是此行往东夷城参加开庐仪式,不知小范大人心头究竟做何想法。”

“傻了吧?”范闲微嘲说道:“我乃大庆澹泊公,此去东夷所谋自然是我大庆利益,你又不是不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卫华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寒意,心想虽说陛下天赋其材,将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然而如今天下大势在此,庆国强盛如昨,此行东夷,如果要说动剑庐及城主双方,不被庆国强势所压倒,着实是件极困难的任务。尤其是此次南庆派去的是范闲,这个自己一直没有看清楚底细的南朝同行,他心里着实有些打鼓,并没有几分信心。

“有人托我问您一句话。”卫华坐在范闲的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当年酒楼上的协议,可还算数?”

此言一出,范闲面色微变,眸子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自嘲之意,轻声说道:“哪里有什么协议?”

卫华表情不变,只是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大概连他也不知道陛下让自己问的协议究竟是什么内容,嗓子有些干涩,问道:“小公爷准备毁诺?”

范闲听到这句话,微微皱眉,站起身来说道:“第一,从来没有什么协议,第二,这种事情,难道应该是你来和我讲的?”

卫华虽是北齐锦衣卫指挥使,也深得北齐皇帝的信任,但是在国中的身份地位,却是远远不及范闲。尤其是涉及某些大事,范闲更是确定对方没有这个资格来与我谈判。

“东夷城是好大一块鹿肉。”范闲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有能者得之,我是不会让的。”

卫华起身平静应道:“我大齐自然也是不肯让的。”

厅内气氛渐凝,缓释刀剑之意,寒冷顿起,将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珍贵菜肴都冰的不敢吐气。范闲却只是笑了一声,便坐到了桌子上,一手执箸挟菜,一面随意说道:“四顾剑相邀,北齐当然不止就来了一个你,我很好奇,你们真正主事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卫华自然不会回答,但他的心里的寒意却愈来愈浓了,看着面前这位南朝的年轻英俊官员,生出了极大的忌惮。如今的世间,都清楚,范闲一手控监察院,一手控内库,乃是庆国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如果想要削弱庆国的实力,能够杀了此人,当然是件很美妙的选择。

然而卫华下不了这个决心,也没有资格做这个决定,北齐朝廷在最近的两椿事之后,都察觉到了范闲此人的厉害,对于这种人,能杀死固然好,但如果杀不死,则将会后患无穷。

而这世间,又有谁能杀死范闲?当年的长公主不行,秦家在山谷里布置的狙杀也不行,难道就凭北齐的锦衣卫,还是这一路上东夷城剑庐的九品刺客们?

卫华收敛了心神,复又坐了下来,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陪着已经恢复平静的范闲用着菜食,说着闲话。

———————————————————

南庆北齐乃天下最强大的两方势力,而赴东夷城观开庐之礼的两大使团,居然如此凑巧地在甫入东夷城控制范围之初便遇见了,这个事实,让很多人感到了惶恐和不安。尤其是东夷城剑庐的接引弟子,城主府的礼事官员,更是警惕万分,生怕这两家眼红心急之后,打将起来。

两边的使团加起来,足足有五百人,恰好又住在相邻的两间别院,每每出入之时,双方官员横在长街两侧,敌意对峙之下,着实看上去有些恐怖,一千只眼睛在用目光杀人,谁如果处在这种环境下都不会太好过。

卫华忧心忡忡,但表现的还算平静。真正平静的是范闲,他根本不担心此行会遇到什么危险,除非四顾剑此时已经下了疯狂的决定,整个东夷城都没有人敢冒着庆帝暴怒的风险,对南庆的使团下手。

宋国的官员王侯们是哪一边都不敢得罪,纷纷用最高级的礼仪和最奢华的用度表示自己的诚意,尤其是对于南庆澹泊公范闲,更是谦卑到了极点。

好在双方的使团在东夷境内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只维系了一天,卫华没有从范闲这方得到任何可以聊以安慰的信息,心里的不安愈来愈重,没有什么精神去继续试探南庆将要给予东夷城的条件,提前离开了宋国。

宋国官员和东夷城过来的接待人员们看着这一幕,齐齐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北齐使团离开的当天下午,范闲一声令下,南庆的使团也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是三天,范闲只是在马车上犯春困,似乎并不担心东夷城那边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庆国礼部官员知道北齐的使团在前,也把自己队伍的速度压住,没有与对方再次发生接触。

春眠不觉晓,大梦谁先知,范闲无比慵懒地睡了几天后,终于从队伍的行进速度上,发现了一些问题,他皱着眉头问道:“按原定的行程,现在应该是到龙山了,为何才进淮上?”

史阐立也觉得有些奇怪,问了问前方的监察院启年小组成员,才明白了原因,回车禀道:“北齐的使团速度太慢,也不知道那位卫大人,是不是不愿意去东夷城迎接失败,所以刻意走的慢。”

这番话是带笑说出,范闲却没有笑,史阐立住了嘴,心想难道速度慢些也有大问题?

范闲挠了挠头,皱眉问道:“如果……北齐有人从上京城离开,情报传到我的马车上,需要几天时间?”

“至少要八天。”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五天前离开北齐上京,而我却没有办法知道?”范闲摇头说道:“如果真的是那女人来,消息一定掩藏的好。如果她真的来了东夷城,只怕就这两天便进了剑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道:“而我们却还在路上。”

史阐立心头微凛,轻声说道:“海棠姑娘就算提前去了东夷城,也影响不了什么。”

范闲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卫华那小子,居然用这种摆不上台面的手段,给北齐的说客争取与四顾剑单独相会的时间,实在是有趣。

然而对北齐来说有趣的事,对如今的范闲来说,便是相当的无趣。所以当使团浩浩荡荡的车队刚进入龙山城时,他便召来了使团的官员及监察院部属,做出一个令下属们瞠目结舌的决定。

然而没有人敢反对范闲的决定。

——————————————————

又是一年春来到,柳絮满天飘,飘飘洒洒千万里,仿似雪花于暖风中招摇。扶摇直上,遮城廓,掩海光,令得行人掩面疾走,做集体悲痛状,哪有半分享受感觉。

两个戴着笠帽的行商,就站在漫天的飞絮之中。很明显这是两个外地来的陌生人,一点都不厌憎这些恼人的柳絮,反而有些陶醉其中,站在马车之旁欣赏不止。

“真是人间至景,只是可惜把这座天下第一雄城遮住了,看不清楚模……阿讫!”年轻一些的笠帽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顿时破坏了他赏春的兴致。

他旁边那位年纪约大一些的笠帽客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空中的柳絮,半晌后才醒过神来,淡淡说道:“那么大一座城,走近些自然看的清楚,这些柳絮小时候倒经常见,只不过是两天的功夫便散尽了,少爷你的运气不错……不过说到人间至景,这几日车过春道,你都在睡觉,没看出是个好赏景的人。”

年轻的笠帽客抬起帽檐,眯着眼睛看着穿梭的行人行商,以及远方看不清楚的城池,露出了那张寻常端正的面容,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南庆范闲,不知为何,他冒着风险脱离了使团的大部队,只带着身旁那人,来到了东夷城前。

虽然东夷城此时应该不会对范闲动手,但谁知道北齐人在这处布下了怎样的安排,范闲如此行险本不应该,只是他有种复杂的预感,似乎自己必须提前来,不然四顾剑说不定便会倒向北边了。

而且在安全方面,他并不如何担心,虽说东夷城内九品高手云集,可是他如今已经是九品上的顶尖强者,加上身边这一位世间第一刺客,打不过人,逃跑应该不难。

身旁带着影子,就等若是带了监察院半个六处。

范闲回头看了影子一眼,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他此行东夷,让影子现出了身形,就在身边跟着自己,那些天底下无比了解自己的敌人,想必绝对猜不到。

少小离家老大回,范闲清楚影子为什么此刻表现出与往常大不同的感慨,以及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多话。

五竹叔离开前的话便越来越多了,身为他第一号崇拜者的影子的话也越来越多了,在范闲看来,这是很好的事情。

“难道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回来过?”范闲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惊讶问道。

影子将笠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着天下落下的飞絮,遮着自己的面孔,冷漠说道:“我杀不死他,回来做什么?”

范闲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当年东夷城的灭门惨案太过怪异,除了用四顾剑发疯白痴来解释之外,根本说不大通。只是四顾剑身为大宗师,谁也不敢去问他什么,范闲即便想帮影子解决影响他一生的悲惨往事,也找不到线索。

“你那位白痴大哥马上就要死了。”他拍了拍影子的肩膀,叹息说道:“人死如灯灭,将来黄泉路上一家团聚再去问去。”

影子的肩膀僵了僵,说道:“他必须死在我的手上。”

范闲心情一紧,有些不知道自己带着影子回东夷城,这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

……

影子虽然许久未回东夷城,但毕竟少年之前,都是在这座大城之中长大,对于那些街道方向还记的清清楚楚,关于柳絮的阐述也没有说错,待他们二人走到东夷城近处时,天上的飞絮便已入了泥土,再也寻不到飞舞的痕迹。

范闲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看着周遭的热闹市井与行色匆匆的商人们,感慨道:“果然是一座商城,只是去了飞絮,却也没有什么雄城感觉,实在是有些失望。”

他确实很失望,天下传闻,东夷城乃天下第一大城,没有料到待范闲真地看到这座城池时,竟然发现,这座所谓第一大城,竟然没有城墙,只是无数的市井楼房拼接而成!

“东夷城建城极晚。”影子在一旁冷声说道:“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修过城墙。”

范闲看着塞满视野的灰色楼宇,与层层叠叠的街道,暗自心惊,这东夷城的面积实在是大的有些可怕,听影子解释后皱眉说道:“可是如此大城,没有城墙,岂不是更容易被外敌所侵?”

“最初的东夷城内,都是些好利商人和愚痴百姓,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抵抗外敌的能力,即便花费无数,修起一座天险般的城墙,也不可能抵抗北齐或是南庆的大军?有无城墙,对于东夷城的影响并不大。”

影子停顿了片刻后,说道:“有些人说,大兄就是东夷城的城墙,如果他活着,东夷城没有城墙,也无外敌敢来进犯,如果他死了,就算东夷城有千仞之墙,也依然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范闲沉默许久,明白了东夷城不修高墙的隐义,他的目光投往东夷大城郊外的某处所在,暗想那位藏在剑庐里的东夷城城墙,在垮塌之前,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而那个人,是不是已经开始在剑庐里,试图修补这座城墙心上的缝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