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195章 不要!!!

第195章 不要!!!

当少年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眼前的刹那,库修斯坦恩的警惕性在瞬间提升到了顶点。

身为魔族,虽然平日里展现出来的大多都是疯狂且暴虐的情绪,可这并不意味着祂完全没有脑子。

一个能在还是一阶超凡者的时候,就给自己狠狠上了一课的人类蝼蚁,纵使眼下身处绝境,也绝不能对他放松警惕。

理由很简单。

自己还没从他脸上察觉到丝毫的绝望。

当时即便在自己和创生恶魔的双重摧残之下,他依旧存活了下来。

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死在这里?

纵使是死,也一定会做出反抗。

不过眼下库修斯坦恩所降临的容器要比当时的林恩强大无数倍,拥有的权柄和力量也远超当时。

虽然仍旧远没有达到巅峰,但对付这些蝼蚁却绰绰有余。

有资格做他对手的,唯有那些同样以神降方式前来阻止祂的神明。

所以当祂察觉到使用了那张卡牌后,林恩的气息仍旧停留在二阶,顿时露出了嘲讽般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看起来仅仅只是更换了一身虚张声势的服装和光效,本质上并未有任何改变。

自己只需微微抬手,就能将他彻底灭杀。

念及至此,库修斯坦恩大笑不止:“这就是你的后手?一个不知所谓的换装?!”

此时此刻,幸存下来的超凡者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而在看到他的位阶并未获得提升时,方才还隐隐浮现出一丝希望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下来。

与此同时,心里止不住地咒骂。

咒骂这个少年宛如英雄般登场,可最后却又将他们的希望无情掐灭。

唯有被露易丝抱在怀里的缇雅怔怔地凝视着那道身影。

她很清楚,那家伙本质上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说不会让她们死,那么不论发生什么,缇雅也都不觉得自己会死在库修斯坦恩手上。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极短,可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或者说,林恩一直以来展现给她的样子就是这样。

可一个小小的二阶,究竟要怎么做,又要牺牲些什么,才能击败眼前这个不可名状的强大怪物?

露易丝的怀中,缇雅的食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抬手阻止,可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终究只能宛如旁观者一样,无力而又失魂落魄地目睹对方独自一人走向终局。

“如你所见。”

听到库修斯坦恩的话语,行礼之后的林恩将帽子重新戴回到头顶,双手扶着手杖,站在旧工厂正中央的位置。

宛如风度翩翩的绅士,又像是即将为观众们献上一场盛大演出的魔术师。

“你觉得仅仅是这样,就能阻止我?”库修斯坦恩咧开嘴角,看起来阴森可怖,“一个.二阶?”

闻言,林恩摇了摇头,目光似乎有些失望:“亲爱的库修斯坦恩,其实刚从贪婪魔盒那边认识你的时候,你给我的印象还停留在‘压倒性的强大’。”

“可时至今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破坏你在我脑海中的这一印象。”

“没想到,身为和神明同等层次的存在,居然连我此刻身上的真正变化都无法察觉,真是令我失望到极点。”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人一魔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库修斯坦恩的喉咙里压抑着癫狂和暴虐:“你说.什么?!!!”

“我说,连我们之间存在的境界差距都无法看清,这样的你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了。”林恩用手杖轻轻点地,信步闲庭,“一定要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画中人和画手之间的区别。”

“不论你在纸上所展露出来的姿态多么狰狞可怖,可眼下的我已经跳脱出了这张纸的局限,以更高层次的目光审视着你。”

“以及.你周围的那些‘线’。”

虽然语气十分平静,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懂。

此刻的林恩其实更像是一个疯子。

或许,能在高维恶魔的精神冲击面前维持镇定的神色,本就已经疯了。

就连库修斯坦恩都对这家伙莫名其妙却狂妄的话语感到不解,不过随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无以复加的怒火。

即便到了现在,这只渺小的蝼蚁也依旧在张牙舞爪。

真是令人不悦!!!

刹那间,伴随着一声咆哮,整个旧工厂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轰然倾塌,宛如一栋高楼般的接肢怪物气息暴涨,口中喷吐出了一道血色流河,宛如罪与罚之矛从天而降,誓要将少年的心脏钉在无尽魔渊的最深处!

“轰——!!!”

死寂者之墓内,大地凹陷,烟尘四溢。

猩红色的流光夹杂着无与伦比的恶魔之力,似乎要将少年周围的空间都彻底摧毁。

这是足以杀死一名五阶传奇的一击。

库修斯坦恩十分确信,这一击实打实地落在了林恩的头上。

并且,身为二阶,他没有丝毫可以抵抗的力量。

然而心中的这一抹疑云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片刻后,烟尘散去。

库修斯坦恩愣在了原地,宛如灯笼般的猩红色瞳孔微微放大。

纵使周围的地面像是被犁过一遍似的,正中央的少年却也仅仅只是抬起被白手套包裹着的右手,抵在唇角轻轻咳嗽,似乎被烟尘给呛到了一样。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你!!!”

库修斯坦恩昂起头颅,刚准备发出愤怒的咆哮。

然而下一秒,远处的角落中,一名幸存下来的天理教会超凡者的身体忽然颤抖了起来。

“救、救命!!!”

他慌张地捂着脸,发现方才还完好无损的身体,此刻正宛如流沙般崩解倾泻。

然而周围的人对于眼前这一幕,除了惊恐之外,再无其它念头。

今晚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阈值上限。

眼下除了苟活之外,再无其它念头,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根本不熟悉的家伙施以援手?

没过几秒,那名天理教会的超凡者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化作了细碎的尘沙,飘散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到丝毫踪迹。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他们,就连库修斯坦恩猩红色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身为高维恶魔,在刚才即将杀死林恩的瞬间,嗅觉极其敏锐的祂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你做了什么?!”

祂用低沉而又邪恶的声音发问。

闻言,林恩微微一笑:“很简单。”

“如果说死亡是一种命运的话,那么我刚才所做的,便是将原本属于我的‘死’,嫁接到了那个家伙身上。”

换而言之。

本该死去的林恩,通过嫁接之力摆脱了这样的命运。

而那名天理教会的超凡者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承载了林恩的“死”之后,他自然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瞬间就领了盒饭。

此时此刻的林恩,如果单论战斗力和数值而言,仍旧远远不是库修斯坦恩的对手。

可那又如何?

有些时候,决定胜负的因素和战斗力无关。

眼下的林恩·巴特莱昂确确实实地身处更高的境界。

如果不信的话,此时此刻,那些盘踞在所有人周身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无形丝线,便是最好的明证。

“空间权柄?不,以战斗方式而言,这更像是该死的‘诡术’途径你是命运之囚的信徒?!”

库修斯坦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极为精彩。

命运之囚?

这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第五次听到这个词汇。

从名称来听,祂的存在或许和自己眼下的奇特状态有所关联。

只是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仅是地窖中的那个人偶,就连眼前的库修斯坦恩,似乎都和对方存在深厚的渊源。

然而眼下并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要问为什么.自己此刻宛如瓷器般节节破碎的皮肤,便是最好的明证。

而另一边,方才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库修斯坦恩,也瞬间发现了林恩身上的异状。

对方毕竟只是挡下了祂的攻击,而非正面击溃了祂。

“诡术”信仰就是这样,往往拥有很多诡异而又神秘的自保手段,可正面进攻的手段却弱到了极点。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偏科到极点的信仰。

更何况.

“你的时间应该已经不多了吧?”库修斯坦恩咧开森白的牙齿,面目狰狞可怖,“明明只有二阶,却妄图沾染属于神明的权柄,说老实话,你没有当场死去,都算是意志坚定。”

祂这番话说得没错。

只怪林恩眼下的实力太过弱小。

换句话说,也就是容器的质量太过脆弱。

哪怕他今天是个五阶传奇,都不至于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林恩摸了摸破碎的脸部皮肤,只感觉自己现在宛如一架摇摇欲坠的发动机,在以满功率的状态下发出轰鸣。

而这样做的结果,自然也就是散架。

能够在库修斯坦恩的一击之下存活,身为二阶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付出什么是无法做到的。

“你说的没错”察觉到正在崩溃的身体,林恩似乎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平静,“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下一秒,少年莹蓝色的眸子转向了悬浮在高空之上张牙舞爪的怪物。

“库修斯坦恩,能否请你暂时退场呢?”

“仔细想想,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关系,唯一的冲突也仅仅只是索伦山脉那次。”

“比起和人类之间的宿怨,以及对于诸神的怨恨和杀意,我这样不值一提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你付出如此挂念。”

“而对于我来说,圣罗兰帝国是否会被魔族攻陷,以及这片大陆的未来究竟如何呵呵,说老实话,以人类这种短暂到令人发指的生命尺度而言,这些问题根本不值得我去关注。”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根本不会和你扯上关系。”

“所以,放下眼前的愤怒,你会发现,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无法转圜的矛盾和冲突。”

“你想要求饶吗?”

库修斯坦恩发出了低沉的嘲笑。

林恩摇了摇头:“我希望我们双方各退一步,不要将事情闹得太僵。”

“还真是稀奇啊。”祂咆哮着舞动全身上下的肢体,“没想到,那个敢于在恶魔面前露出爪牙的狂徒,居然会选择向我妥协,这可真是.”

“所以,回答呢?”

“我拒绝!!!”库修斯坦恩用肢体拍动着大地,掀起剧烈的震动,“眼下你已是我砧板上待宰的猎物,这世上岂有猎人向猎物妥协的道理?!”

祂狂笑不止,喉咙里压抑着深沉的恶意。

与此同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恩的双眼,试图从他的眼底察觉到慌张。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的。

听到库修斯坦恩的话语,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身体破碎的林恩用手杖支撑着身体。

然而他的脸上却是十分平静,甚至还轻轻叹了一口气。

“谈判破裂了啊。”林恩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了。”

答案很简单。

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你觉得仅仅只靠那个封印物带给你的提升,就有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从他的话语中,库修斯坦恩察觉到了一丝轻视,方才还一脸狂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到极点的癫狂。

然而林恩却对此恍若未闻。

他只是自顾自地扶了扶高檐礼帽。

身为一个魔术师,在表演结束之前,必须维持神秘感。

“有件事要提醒你。”林恩笑了笑,“其实从几分钟前,你见到这个形态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一直在暗地里为某件事做准备。”

库修斯坦恩的表情忽然就凝滞住了。

“‘嫁接’的原理,是将两个人之间那些飘忽不定的丝线连接起来,以此达到转移命运的结果。”

“但这个手段也存在某种局限性。”

“如果命运也有重量的话,那么对于那些在世界和历史舞台上绽放出夺目光彩的人来说,他们的命运所拥有的重量,要远远超过碌碌无为的底层民众。”

“而据我所知,唯有两个命运重量相同或近似的个体之间,才能进行嫁接。”

“你想说什么?!”

库修斯坦恩有些狂躁地打断了他。

此时此刻,嗅觉极其敏锐的祂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令祂原本想要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绝望的心情随之衰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不妙的预感。

“我想说虽然很困难,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样的能力,但我还是成功了。”

“我,将你身上的命运丝线,和在座的某个存在嫁接到了一起。”

“开什么玩笑!”库修斯坦恩瞬间暴起,肢体化作洪流般将他的身体淹没,“区区人类,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然而在戏命师的状态下,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力量,都可以被转移嫁接出去。

伴随着远处的角落传来一阵惨叫,官方超凡者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成了两人斗法之间的牺牲品。

对此,林恩的心中倒是没有任何负罪感。

对于这群想要抓他立功的人,难不成还要束手束脚地顾及他们的性命?

“你说的没错。”林恩信步闲庭地游走在宛如树根般席卷而来的肢体狂潮之中,“身高维恶魔,以你所拥有的命运重量而言,就算要嫁接,恐怕也只能嫁接到那些和你同等层次的存在身上。”

更何况,眼下的林恩终究只有二阶。

他甚至无法看见库修斯坦恩身上的命运丝线。

可.那又如何?

林恩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是击败库修斯坦恩,仅仅只是为了救下缇雅的生命,让对方就此退去。

因此,比起抹杀掉一位高维恶魔的意识,摧毁祂所降临的容器,更能解除眼下的困境。

换句话说。

林恩所嫁接的命运丝线并非来自库修斯坦恩,而是伯尔休曼本人。

身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以及恶魔降临事件的主谋者之一,他当然有着不容小视的命运重量。

而在场的这么多人里,恰好就有一个人,和他的命运拥有着近似的重量。

一旦那个人死在了这里,与之命运相连的接肢者伯尔休曼,也会遭到这种宛如因果律般无形而又可怕的惩罚,当场死去。

林恩做出了打响指的预备动作。

“就在不久前,我将一枚痛苦能量凝聚而成的针,埋在了尚在昏迷的四皇子脑内。”

“虽然远远不及你上次吃下的那一发,但不要怀疑,以那玩意的分量,想要杀死一个人类简直轻松到了极点。”

“最后再问你一遍.库修斯坦恩,究竟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此时此刻,恶虐之王脸上的从容和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愤怒和杀意。

“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吧!”祂咬牙切齿,“打下这个响指,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们人类总是满口的利益和代价如果连你自己都没办法继续活下去,换来的仅仅是我的暂时退避,这样的代价,你接受吗?!!!”

“仅仅?”林恩似乎对祂的这一说法并不认同,轻轻摇了摇头,“能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这种事,又怎么能用‘仅仅’来形容呢?”

“好了,没用的废话就不要再说了,老库,轮到你做出选择了。”

“你做梦!!!蝼蚁,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念及至此,林恩微微叹了一口气。

随后缓缓抬起手。

就在此时,远处的某个角落忽然传来了少女急切的呐喊。

那声音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和绝望。

“.不要!!!”

“啪!”

【S级剧情人物“缇雅·尤赫丝蒂”的剧情偏离度已提升至37.55%。】

(本章完)

196.第196章 姗姗来迟的苦主

第196章 姗姗来迟的苦主

死,是我愿意为你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这是先前在审讯室中,林恩快要被席亚严刑逼供至死的时候,无意识时说出的一句话。

也正是这句话,才使得缇雅被愧疚感淹没,导致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然而归根结底,她其实是因为林恩当时的惨状,才会产生那样的念头。

抛开这条主要因素,对于这句话本身,缇雅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

以性格和人设而言,对任何男性都不假辞色的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男人的一句甜言蜜语而沦陷?

更多的其实是无感。

对于这句似是而非的话语,感到无所适从。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空泛了。

空泛到令人无法产生实感,更像是男人在性起时对女人说出的山盟海誓。

因此,缇雅其实并没有将这句话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此时此刻,少年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却透露着前所未有的觉悟。

从他嘴里所说出来的事情,明明就和自己的生死和安危有关,可眼下却成为了和恶魔之王谈判的筹码,仿佛将自己的生死都彻底置之度外。

只要能让她安然无恙地出去,那便是最值得欣喜的事情。

他用实际行动,将自己的言行贯彻到底。

过往的这么多年里,缇雅从未遇见过类似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纵使是刚才知道那家伙被冤枉,缇雅也只是眼眶微红。

虽然被强烈的负罪感所淹没,却并未流下眼泪。

而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里积蓄着某种酸涨而又压抑的感受,有些微甜,又有些令人折磨煎熬。

这还是她第一次为某个男人而哭泣。

其实缇雅并非那种眼泪做的女人,平日里会哭泣的场合也少之又少。

可现在,晶莹的泪水却如何都止不住,大颗大颗地顺着白皙的脸蛋滑落而下。

明明早该意识到的。

以他的性格,又做出了那样的承诺,不付出什么难以想象的牺牲,是不可能从恶虐之王的手下,为她们争取到一线生机的。

可自己这个卑劣的女人,却仿佛故意忽视了这点一样,任由他独自前去对敌,心安理得的和露易丝享受着他的保护和照顾。

真是恶心。

真是卑劣至极。

明明前不久刚刚为他的苏醒而感到喜悦,可转头却眼睁睁看他踏上另外一条绝路。

此时此刻,缇雅雪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成一团,指甲刺破了细嫩的掌心,丝丝缕缕的鲜血滴落而下。

其实这倒不怪她会产生如此复杂的内心想法。

看看林恩那家伙究竟做了什么就知道了。

绝境之下的伟大救援,永远都是令人热泪盈眶的事情。

而林恩不仅在关键时刻苏醒,更是以一种令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模样,英雄登场。

想想看吧,少年魔术师信步闲庭地漫步在旧工厂,轻描淡写地闪避着对方的杀招,将自身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以平等甚至俯视的姿态和一名可怕的高维恶魔进行谈判。

正常人在祂的气场面前,甚至就连维持镇定都无法做到。

至于谈判的筹码,则是他自己的生命。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一幕更令人心驰神往的吗?

哪怕不是缇雅,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在这里,甚至大皇女希尔莉娜过来经历眼前的一幕,心中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十个女人之中,起码会有九个当场沦陷。

至少对于露易丝来说,在经历了刚才的这一遭后,先前对他的厌恶和糟糕想法完全消失不见,心中的偏见也随之一扫而空。

可当她看到缇雅此刻的模样后,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两名少女的注视下,少年缓缓举起右手。

经过他方才的叙述,她们大概弄明白了这个能力的作用和效果。

简单来说,眼下伯尔休曼的生命已经和四皇子绑定在了一起。

一旦林恩打响这个响指,两人便会同时死去。

而对于库修斯坦恩来说,没有了合适的容器作为降临素材,纵使身为高维恶魔,祂也无法跨越如此遥远漫长的时空,对格洛斯廷造成影响。

事情到这里便被彻底将军了。

林恩的绝杀封死了对方的所有退路。

可缇雅却脸色苍白,心乱如麻。

因为她很清楚,此举不仅封死了库修斯坦恩的所有退路,同时还断绝了他自身的一切生机。

在这之前,刚刚得知林恩并非接肢者的时候,缇雅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单就刺杀帝国议员却并未致死以及绑架皇子这两点来看,倘若三皇女以力量相逼,自己再以寂静圣女的身份暗中操作一下,大概率能让他从审判中存活下来。

而只要人不死,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可此时此刻,林恩不仅要冒着身体崩溃的风险去改变一名五阶传奇的命运,更是要亲手杀死约书亚。

对于四皇子这个私下里大量进行人体实验研究的邪恶科学家,缇雅的心中自然厌恶到了极点。

可他毕竟是一位皇子。

一旦林恩杀了他,将彻底背上无法洗清的罪名,没有任何能够幸存下来的道理。

这也是令缇雅感到惶恐的事情。

因此,在看到林恩抬手的瞬间,她下意识就尖叫出声。

“.不要!!!”

声音颤抖而又惊慌,仿佛眼前之人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可缇雅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或者说,对于那个傲慢到骨子里的少年而言,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做出的决定。

“啪!”

当那个响指被打响的瞬间,方才还被保护在角落之中的四皇子约书亚,忽然抽搐着扭动起了身体,宛如癫痫病犯了一样,口吐白沫。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失禁的恶臭传来,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气息。

一名无比尊贵的帝国皇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死在了一人一魔的交易和谈判之中。

死在了林恩的响指之下。

陷入昏迷的他甚至没有任何遗说遗言或是反抗的举动,仿佛路边的野狗,被一脚踢死。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秒。

库修斯坦恩方才还愤怒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祂缓缓低头看去。

方才还宛如一栋楼高大的怪物身躯,此刻宛如尘沙一样缓缓崩解流逝。

与此同时,自己强大而又充沛的恶魔之力仿佛再次收到了本体的催促和召唤,以无法停止的态势,朝着空间通道奔涌而去。

一切显得那样令人眼熟。

仿佛将两个多月前索伦山脉的那一幕情景再现,原模原样地复刻在了格洛斯廷。

竟能如此相像?

直到意识被沛然莫御的吸引力扯走之时,库修斯坦恩才回过神。

隔着混乱无比的空间通道,祂几乎能将整片天空遮住的猩红巨眸,朝林恩投去了充满怨恨和杀意的一瞥。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明明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是更加强大的一方。

倘若正面搏杀,哪怕是一万个林恩放在眼前,祂都能将对方随手抹杀。

可偏偏和上次一模一样,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令库修斯坦恩几乎快要爆炸。

这还是祂第一次连续从同一个人身上吃两回瘪。

“林恩·巴特莱昂.我记住你了。”

最终,库修斯坦恩也没留下什么令人记忆深刻的狠话。

祂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在时空通道即将关闭的瞬间,隔着遥远的距离,用低沉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看样子,下次再遇见,就是彻底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随着旧工厂再度陷入平静,站在一片狼藉正中央的林恩默默想道。

眼下的他似乎已经和两个神明层次的存在结了仇。

恶虐之王,以及十万年后的皎月女神。

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已经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林恩却神色平静。

比起那些,眼下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伴随着一道流光闪过,身上的魔术师服饰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张庇涅斯纸牌,落入口袋之中。

而这个时候,强行使用戏命师模式的代价也体现了出来。

“咔吧咔吧.”

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裂纹浮现,林恩的体表宛如破碎的瓷器一样,仿佛随便吹来一阵风,都能让他体内勉强维持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死在这里的想法。

正如林恩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一样,这次事件同样是一场豪赌。

一场押上了自己生命的豪赌。

而赌注便是缇雅的命运轨迹。

从结果来看,37.55%的剧情偏离度,算是他赌赢了。

不仅狂揽系统点数,魔女小姐那边,大概也已经挣脱开了象征皎月女神的锁链。

就算没有,大概也能够恢复到封印还未加固前的程度。

因此,纵使眼下的林恩已经濒临死境,可却依然没有自暴自弃的想法。

在这之后,只要等到伊薇丝特前来,并且察觉到对他身上的症状束手无策这点时,自然会去主动寻求魔女小姐的帮助。

皇女殿下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去,魔女小姐也不会趁此机会要挟她什么。

涉及他的安危,两女都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倒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圣罗兰六世以及帝国议会的问责,林恩暂时没有太多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此时此刻,整件事算是结束了。

希望醒来之后,自己能够出现在家里温暖的大床上,旁边最好还躺着一名漂亮大姐姐,将他抱在怀里宠溺。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恩的身体缓缓朝后倾倒。

随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

有些时候,当对方的剧情偏离度得到大量提升时,自己这边的命运轨迹,也会随之偏转。

一些他不愿看到,甚至毫无预料的事情,就这么荒唐且奇妙地发生了。

由于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因此,当席亚姗姗来迟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抵达现场的人。

不知为何,方才还紧缩密闭的死寂者之墓,此刻轰然消散,只留下一片早已沦为废墟的旧工厂,还有一地狰狞可怖的尸体。

眼前的情形血腥惨烈到了极点。

而由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动静太大,因此下城区的这座旧工厂附近,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手下们已经先一步过去疏散人群和维护稳定,唯有席亚眉头紧锁,环视着现场的景象。

他在寻找缇雅的身影。

然而令席亚感到失望的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找到对方的踪迹。

倒是在一地的尸体中,看到了不少令他无比熟悉的存在。

比如卡西莫和四皇子约书亚等人。

念及至此,席亚的心中顿时泛起巨震。

看样子,今晚发生的一切将在整个格洛斯廷掀起轩然大波。

王选才正式开始不久,就有一位皇子以如此憋屈的模样退场,这其中是否存在其他几名皇子皇女的暗中操作?

席亚不知道,只感觉没看见缇雅的身影,有些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一道有些熟悉,躺在远处的角落里。

露易丝?

对于缇雅的这个好闺蜜,席亚自然不陌生。

于是他快步上前,用腰间的长剑戳了戳对方的肩膀。

“唔”

片刻后,露易丝悠然转醒。

在看到席亚的瞬间,她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随后揉了揉有些涨痛的额头。

对于这个诓骗了自己闺蜜的坏男人,露易丝当然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眼下倒不是批判对方的时机。

在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的环境后,方才还有些茫然的露易丝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就变得无比煞白。

见状,席亚皱眉问道:“是想起什么了吗?”

“.不,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露易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矢口否认。

可从她游离的目光能够轻易看出,这女人是在撒谎。

席亚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没来由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我,缇雅现在在什么地方?”

闻言,露易丝的身体微微一颤,不过还是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

“锵!!!”

锋利的骑士长剑瞬间出鞘,抵在了露易丝的脖颈上。

席亚此刻的神情无比冰冷:“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内心挥之不去的焦虑令他无比想见到缇雅。

而眼下,对方多半遭遇了某些不可抗力带来的因素。

否则他想不出有任何可能,她会对自己故意避而不见。

然而露易丝也不是被吓大的。

感受到脖颈传来的森寒之意,她眯起双眼,缓缓站起身:“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另外,我从不记得寂静教会和你们军部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席亚上尉,你现在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僵持。

片刻后,席亚收剑回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注视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露易丝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其实倒不是她故意不说。

而是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毕竟就连露易丝都没有预料到自家圣女会突然发疯,在打伤那些幸存下来的官方超凡者后,带着林恩逃离了现场。

现在回过味儿来,才明白自己的好友究竟做出了多么离谱且大胆的举动。

她是为了不让那家伙被帝国议会迫害,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正是因为看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缇雅才会做出这样冲动的行为。

比起死在绞刑架上,她更希望林恩能够活下去。

至少,也要将他送到暂时安全的地方。

然而此举无疑是在和整个帝国进行对抗。

千万别被抓住啊,缇雅。

注视着夜空中皎白的圆月,露易丝神色忧虑地祈祷着。

(ps:当所有人都以为要鸽了的时候我没鸽,这何尝不是一种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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