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刘据的报答方式

第一百二十三章刘据的报答方式

“钟离远!”

刘彻怒吼一声,腾腾腾的赤着脚走到钟离远身边,抬脚就踩在钟离远的脖子上,钟离远不敢反抗,只能吃力的将脑袋贴在地上,好让刘彻踩踏的方便一些。

“陛下,不要拿奴婢们出气,这没有用。”

阿娇淡淡的冲着刘彻说了一句。

刘彻转过头瞅着阿娇道:“你们屁用不顶!”

阿娇道:“有些事我们帮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去处理,好坏都是自己儿子,随你的意就好了。”

刘彻把脚从钟离远的脖子上挪开,冷哼一声,就来到平台上,冲着漫天的飞雪大吼道:“苍天,你对我刘彻不公!”

寒风裹挟这雪花扑打在刘彻的脸上,让他狂怒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对抱着蓝田的阿娇道:“他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么?一个被臣子撺掇的太子,将来能是一个好皇帝吗?

将来能守住列祖列宗传下来的江山么?”

阿娇一言不发。

刘彻这是在发疯,其实呢,刘据的做法并不算太过分,想当太子自然要全力谋取。

当年刘彻还不是太子的时候,还不是需要讨好窦太后跟自己的母亲?

皇帝看事情跟别人看事情的方式是不同的,他们本来就是世上最有权势的人,做事只需问本心,不必管别人的想法。

刘据是皇长子,只是一个王,在大汉国,比他有权势的人多得是,本身就是一个弱者,让他如何用强者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呢?

暴怒的刘彻就是一头野兽,一头没有任何羁绊的野兽,而冷静下来的刘彻则是一条毒蛇,世上最毒的一条蛇。

他不需要露出毒牙去咬人,只要张口,他的敌人就会立刻死去。

今天是皇太子大宴宾客的好时候,皇帝终于吐露了立太子的口风。

也就是在今天,丞相府联合太常寺已经开始准备加冕太子需要的所有典仪了。

这个过程很繁琐,按照典仪,至少需要二十一天的准备时间。

刘据大宴宾客的原因没有说,每个前来参加饮宴的勋贵们却心知肚明。

刘彻在长门宫的低声细语,落在他们耳中无异于敲响了黄钟大吕。

偏殿之内,刘据的脸色阴沉似水,夏侯静拜服在地上,不断地叩头,却掩盖不住夏侯衍杀猪一般的吼叫声。

“汝父子对孤王有恩,孤王自然铭记于心,只是,杀夏侯衍乃是我父皇的旨意,没人能够违逆。

夏侯先生,你一心想要让你的谷梁派发扬光大,现如今,你若是想要谷梁一脉绵延万年,那么,眼前的儿子无论如何就要舍弃掉。”

夏侯静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刘据道:“何至于此啊?”

刘据不忍心再看夏侯静那张老泪纵横的脸,背过身去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住夏侯先生了。”

偏殿的大门洞开,一身甲胄的郭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头盘子。

木头盘子上端端正正的放着夏侯衍的人头,即便是已经死掉了,他的脸上依旧有两道清晰地泪痕。

“启禀殿下,末将缴令。”

刘据看了一眼木盘里的人头,就对夏侯静道:“请先生跟爱子告别吧。”

说完话,就带着郭解离开了偏殿,进入了酒气熏天的主殿。

刚刚走进主殿,刘据的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笑意,从宫娥手里取过一个青铜酒爵,高高举起吼叫道:“诸君,大功告成,且满饮此杯!”

殿中的勋贵们齐声应诺,举杯一饮而尽,温暖的酒浆下了肚子,一股暖意从腹中升起,刘据乐淘淘的坐在主位上,举着空酒杯对殿中人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今日功成,诸君之情不可忘,待他日,我等共享天下荣华。”

“殿下知遇之恩,某等不敢或忘,只求以性命报答!”

纷杂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冰雪,落在偏殿中,也落在夏侯静的耳中,此时,这些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夏侯静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面前放着自己儿子的首级,首级上的泪痕已经被夏侯静擦干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法子接受,一柱香之前,自己的儿子还在为太子欢呼,庆祝,拿出来他所有的热情跟希望。

一柱香之后,儿子的头颅就已经逐渐变得冰冷。

夏侯静紧紧的握住拳头,指甲全部镶嵌进了掌心,鲜血成串的从手心滴落……

他痛苦地弯下身子,将前额碰触在儿子的额头上,低低的咆哮声成串的从胸腔里喷出来,如同失去孩子的老猿。

主殿里欢庆的声音越发嘈杂,偏殿里的哀嚎声却穿不透外边的冰雪,被寒冷的风将所有的悲伤牢牢地锁在偏殿里。

夏侯静告别了儿子,踉踉跄跄的打开偏殿的大门,等寒冷的风将他的面庞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将他诡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之后,他就来到了主殿。

从自己的座位桌子上取过一樽酒,高高地举起大吼道:“恭祝皇长子得偿所愿!”

刘据笑吟吟的举起酒杯遥遥的与夏侯静相互祝贺,然后就一饮而尽。

飞雪漫天的日子里,糕饼店的生意却出奇的好,尤其是香甜的蛋糕,卖的更加爽利。

夏侯兰头上绑着一方青色手帕,与普通妇人别无二致,笑容满面的招呼前来购买糕饼的客人。

梁赞捧着一本书靠在火炉子边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偶尔抬起头跟夏侯兰对视一笑,觉得日子能过成这样就非常的满足。

一方桂花糕放在了梁赞的手边,趁着夏侯兰不注意,梁赞就在夏侯兰丰隆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带着笑意,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饼,慢慢的送进口中。

茶水微苦,糕饼鲜甜,两种滋味在口腔混合之后,就变化万千。

梁赞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味,只觉得龙肝凤髓也不过如此。

原本嗔怒的夏侯兰无意中向街道上看了一眼,就缓缓地低下了头。

店里正在忙碌的活计仆妇们也似乎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觉察到店中气氛不对劲的梁赞慢慢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坐在马车车辕上的夏侯静。

夏侯静似乎喝了很多的酒,全身上下都被白雪覆盖了,也不觉得冷,裘衣丢在一边也忘记了披上。

“你忙你的,老夫只是过来看看。”

夏侯静见梁赞要过来,就连忙阻拦。

夏侯兰冒着风雪跑了出去,帮助夏侯静掸干净了雪花,披好了裘衣,这才低声道:“耶耶进店里烤火。”

夏侯静笑着摇头道:“不用了,今日雪大,耶耶只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梁赞给夏侯静请过安之后,就嗅嗅鼻子,然后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夏侯静。

夏侯静呵呵笑道:“今日陛下终于发话了,皇长子终于可以成为东宫了。

就不免多饮了几杯,不妨事,这就走!“

梁赞笑道:“风大,雪大的,先生又喝了酒,不妨让弟子送您一程。”

夏侯静摇摇头道:“今日的马车一定要老夫亲自赶才好,你就莫要坚持了。

以前对你们开店铺,行商贾之事老夫颇有微词。

现在看起来,也不错。

好了,好了,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叨,这就走,这就走!”

夏侯静说罢,就挥动一下马鞭子,马车就继续沿着青石板路骨碌碌的走下去了。

一滴殷红的血滴在雪地上,红的刺眼,梁赞俯身在捏起那片被红色浸染的雪花,手指搓一下,然后放在鼻端闻闻,就缓缓的放下手。

身为督邮,自然有审判案件的权力,对于人血他有很深的认知。

平日里为夏侯静赶车的人就是夏侯衍。

现在,赶车的是夏侯静,那么,夏侯衍去了哪里?

梁赞不想过度的追问,一旦真的把猜想变成现实了,梁赞以为,历来骄傲的夏侯先生一定会发疯。

(本章完)

第1045章 明白人看刘据

第一百二十四章明白人看刘据

人只有在吃了亏之后才会领悟到一些忽视了的美好过往。

可是呢,往往在这个时候,又会失去重新领悟的机会跟心情,如此,就成了一个死循环,在恶劣的环境跟恶劣的心情中徘徊,直到死去。

夏侯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自以为有功于刘据,却遭到了刘据无情的抛弃,他想离开刘据,却放不下先前投在刘据身上的心血,更不想让儿子死的毫无价值。

于是,他只能委曲求全,继续跟着刘据厮混,想要把以前付出的全部收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加大投入,对刘据更加的死心塌地。

止损是一个很高级的概念,至少,夏侯静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但是呢,云琅会!

所以,当大军在漫天风雪中抵达宿营地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跟隋越,赵培聚在一起吃火锅。

当巴掌大的牛肉片子放进由鸡汤勾兑的火锅里面的时候,众人紧绷着的情绪也就慢慢的缓解了。

由于汤里面添加了炮制好的山茱萸,看似白白的汤锅里,就有微微的辛辣味道传来。

酱油跟山葵调制的料碗,最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食用,煮熟的牛肉放进料碗里,稍微沾一下,再一口吞下去,多样的调味料就会把牛肉的滋味烘托到了顶点,而山葵的味道更是让人感动,一口下去,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

眼泪流出来就好。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流出来的,只要流出来,人的情绪就会变得活泼,尤其是对这一屋子早就不知哭泣为何物的倒霉蛋们来说更是如此。

当一个人泪流满面的拉着你的手说,他想起了自己亡故的父亲,在这种情绪下,你要是不对他真诚一些,你几乎就算不上是一个人。

曹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跟云琅在一起的时候,他往往会用——自己以前遇到一个特别的女人为开头打开话匣子,最终以香艳隽永,充满诱惑的话语作为结束,让人充满遐思。

跟一般人在一起的时候,曹襄就很习惯用剽窃云琅的话语来让那些傻蛋们感到震惊。

在众人摸不清楚他有几斤几两的时候,就把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至于,跟隋越,赵培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就会把自己亡故的父亲拿出来,顺便提一下他那个执掌了大汉近卫的母亲。

于是,一个充满悲情,又不乏强权的大汉勋贵形象就变得饱满了,变得栩栩动人。

所有人都听得汗流浃背,泪流满面,只能疯狂的进食牛肉,以示尊敬。

等到这顿火锅吃完,隋越跟赵培惊讶的发现,他们的权柄已经被曹襄分出去了不少,其中,最重要的军事决断权,他们无权参与。

不仅仅如此,隋越跟赵培还惊恐的发现,他们还要发动所有自己能够发动的力量,为云琅这个主帅服务,且不得有任何推三阻四的理由。

隋越跟赵培很害怕,在军中,云琅是极为强势的,卫将军牙兵完全彻底地在他的掌控之下,副将曹襄,参军李陵,军中三校尉全是云琅的嫡系,就连负责殿后的后军,也是永安侯封地的郡国兵。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军事圈子,假如,云琅想要他们两人去死,隋越跟赵培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

随着大军缓缓北上,隋越跟赵培两人终于放下了担忧的心思,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各项军务之中。

他们觉得,自己没有时间去担心,每日里处理完军务之后,他们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

忙碌的军中生活,也让这两人有一种奇怪的充实感,因为军中所有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们直接参与。

“驾驭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需要随时随地的做出调整,最终达到转化自如的境界。

面对隋越跟赵培这种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的人,一般来说就有两种方法,一种呢,就是闲置他,让所有人都疏离他,让时间把他熬成所有人的对立面,这个时候,他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可是呢,这样的做法不适用于这两人,因为他们是皇帝派来的,冷落他们,就是在冷落陛下,陛下固然会迁怒于这两人,可是呢,对我们也会有看法,此法不可取。

第二种方式就很好了,那就是给他们巨量的工作,用工作填满他们所有的时间,让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别的,我们现在做的就要达到这个目的。”

云琅侃侃而谈,对面的霍光流露出敬佩的目光,然后就被云琅用一本书砸在他脸上。

“以后不要用这种白痴般的目光看我。”

霍光笑着从地上捡起那本薄薄的册子道:“除过师傅,又有谁值得弟子崇拜?”

把自己裹成鼹鼠一样的曹襄从裘衣里探出脑袋,瞅着霍光道:“这种事情一定要持之以恒,消磨掉你师傅的警惕之心,要知道,我对我舅舅就是这么干的,现如今,曹氏获得了多少好处,小子,你也心知肚明。”

“大雪封路,我们裹足不前,能否如期抵达阳关都成问题,你们还有闲心在这里说笑?”

东方朔挑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跺跺脚,弄掉脚上的泥水,显得非常忧愁。

随他一起进来的司马迁却笑呵呵的,扬扬手上的邸报道:“陛下准许皇长子常山王刘据所请,准备立他为太子,丞相府,太常府已经在准备典仪,这一次,算是把刘据住在东宫的现实彻底的给正名了。”

云琅跟曹襄对视一眼笑道:“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们离开,正好便于太子培育自己的力量,这是历朝历代立太子的规矩,没什么大不了的。”

曹襄冷笑道:“看来你对我舅舅的性格还是一无所知!”

霍光立刻拍马道:“愿闻其详!”

曹襄高傲的看了一遍帐篷里的一群人道:“我们这群让陛下伤脑筋的人都走了,他才有多余的精力来评判太子是否合格。

你们看着,刘据的处境不可能如他想的那么宽松,自在,陛下以前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就一定会如法炮制在刘据身上。

我想想都为刘据担心,他没有我们这样的心胸跟才智,却要面对我舅舅的特殊对待。

他以后没有好日子过的。

现如今啊,我舅舅身体康健,看不到半点的老态,正是一生中建立文治武功的黄金时代,他焉能错过?

可是呢,只要看到刘据,就等于看到了一个时时提醒他,证明他已经老了这一个现实。

告诉你们吧,吃苍蝇有多恶心,我舅舅看到已经是太子的刘据就有多恶心。

刘据?

可怜啊,且熬着吧,我舅舅只要在位一日,他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司马迁把文书拿给了云琅,坐在曹襄身边道:“如此说来,立太子对刘据是祸不是福?”

云琅三两眼看完了文书,将它合上丢给了曹襄,接着司马迁的话道:“刘据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当什么太子,我如果是他,就老实的回到封地去,一边好好地治理封地,一边将积极地向陛下尽孝,不给陛下猜忌他的机会,如此,当上的太子才是真正的太子,而不是把自己弄成箭垛。”

曹襄摇头道:“母亲跟卫皇后不会让刘据这样做的,她们想要早早地确定我们这些族群不会因为皇权的更迭,我们的地位就会发生什么变化。

说起来都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却没有法子阻止这件事,只能看着刘据慢慢的滑进深渊而束手无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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