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214【植树】

整个1995年和1996年的上半年,中国企业的口号是“收复失地”。一些成功了,一些失败了,还有一些浑水摸鱼做大了。

三株口服液的吴老板,当初做出的未来五年计划是:“1995年销售额达到16亿—20亿,增长速度为1600%—2000%……1999年以50%的增长速度, 争取达到900亿元的销售额。”

乍看是不是像做白日梦?

然而,第一年的计划已经达成,三株口服液去年的销售额确实突破20亿元。甚至出现这样的情况,某名校毕业生非常纠结地考虑:“我现在有两个选择,是该去当副县长呢,还是该去三株公司做地区销售经理?”

不是笑话, 是真事儿。

去年底, 《财富》杂志首次将所有领域的公司纳入500强评选范围,张总立即非常高调地宣布:“海尔的目标是在2006年进入世界500强。”

此言一出, “收复失地”的口号再次得到升华——我们不光要赢得国内抗战,还要走出亚洲冲向世界,争当世界五百强!

于是,做家电的喊着要进500强,做地产的喊着要进500强,做餐饮的喊着要进五百强,做保健品的喊着要进五百强……进五百强,成了无数中国企业的远期目标。

跟打了鸡血一样,制定出“抓大放小”的策略,全力扶持那些从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的企业,把它们尽快送进世界500强,这成了一项国家经济建设的目标。并且,国家还将挑选海尔、宝钢、长虹等多名种子选手,成为中国企业冲刺世界500强的先头部队。

1996年由此成为中国企业史上最激情四射的年份, 国家经济腾飞, 企业收复失地,然后朝着世界500强的目标迈进。

大宇老总的自传《旷世伟业》,正版盗版都卖脱销了, 企业家谈“大宇模式”,媒体也在谈“大宇模式”。

于是就出现这种普遍现象:一家资产只有几亿元的企业,业务却横跨地产、医药、家电、服装等十多个领域,背负着巨额贷款,学习韩国大宇公司打造“航空母舰”。

狂飙突进!

企业家们不再想着好好的做产品、做渠道、做市场,而是不停的贷款、贷款、再贷款,兼并、兼并、再兼并,一口吃成大胖子,摇身把自己变成庞然大物。

黄市长也被这股风潮所影响,竟在三月底找到杨信和宋其志,想把全市范围内的所有市县级国企,打包卖给喜丰公司和仙酒集团。这完全相当于半卖半送,价钱低得吓人,而且政府还帮忙善后,甚至是帮忙联系贷款。

宋其志、杨信、郑学红、陈桃等人全都心动了,白捡啊!

郭晓兰强行压了下来,先去监狱里跟丈夫商量,又打电话跟儿子沟通。

宋维扬连忙在电话里告之杨信和宋其志,吃多了会撑死,别被糖衣炮弹诱惑了。于是,仙酒集团只答应收购啤酒厂,而喜丰公司则收购了市里的包装箱厂。

在这种集体疯狂当中,只有少数企业家看到了危险。经历了生死蜕变的王石头,在公司内部刊物上写道:“新兴企业千万不要认为这是扩张的时机,现在对‘无产者’来说是个机会……他们干不好无非还是一个‘无产者’。但对那些80年代末、90年代初创立的企业来说,现在不是扩张的时候,要控制自己。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国家都管不了(国企),你怎么管?”

而像王石头这种清醒者,往往被人嘲笑:你看那个傻子,白捡的东西都不要。

等到明年亚洲金融风暴,这些“暴食者”大都要把白食吐出来,吐不出来的就等着被撑死,很难消化!

……

3月10日,周末。

阳光明媚,春风扶暖,还有两天就是植树节。

复旦大学的操场上,100多号志愿者整装待发,手里拎着水桶,以及从其他企业单位借来的铁锹。

宋维扬肩上也扛着一把铁锹,笑呵呵的举起来说:“出发!”

刘子染学姐站在旁边各种拍照,不出意外,她毕业后将进入报社当记者,或者是进入政府宣传部门。关于复旦大学生志愿活动的一系列文章,让刘子染在盛海传媒界小有名气,《文汇报》甚至提前向她发出了实习邀请。

不止是刘子染,志愿者协会的其他干部也得到锻炼和发展。

比如去年寒假组织支教活动,报名者有48人,实际支教者只有23人。这些人分为六组,由社团报销来回路费,自己解决生活费,前往四所不同的山区小学支教。

要事先做策划和预算,要联系当地教育部门,要跟村民和干部打交道,还要在山里吃得了苦。每一个环节,都能锻炼志愿者的能力和意志,当他们走出校园踏入社会,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财富。

还有这次植树活动,100多号志愿者,分别前往公园、广场、林场、烈士陵园、铁路和河道沿线植树。社团只提供树苗,剩下的都需要各小组自己解决,不仅要联系植树地点所属单位,连铁锹都要自己想办法去借。

社团的大小干部们乐此不疲,他们在服务社会同时,自身也受益无穷。

“叮铃铃!”

自行车铃声汇聚成清脆悦耳的曲调,宋维扬蹬着踏板在车流中前进,树苗绑在屁股后面,车大杠上侧坐着女朋友,大家一起唱着《阳光总在风雨后》高声欢笑。

一个小时过去,宋维扬来到火车站,招呼众人下车。

早就跟铁道部门联系好了,大家先提着桶去接水。把自行车交给车站工作人员看管,然后抬着水桶、提着树苗,步行40分钟来到铁路沿线的荒芜路段。

“就是这里了!”

铁道部门也有参与,他们组织了50多个职工,跟复旦的大学生志愿者们一起植树。这事儿可以拿来宣传嘛,拍照写文章发机关内刊,顺便再寄往报社露一露脸,政绩说不上,反正能涨面子。

“当当当!”

林卓韵手执铁锹弄了好几分钟,只挖了个浅浅的小坑,甩着膀子说:“这里的土好硬,地下全是石头。”

“我帮你刨。”宋维扬笑着蹲下。

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估计是当初修铁路时留下的。宋维扬徒手刨了一阵,便让林卓韵挥舞铁锹,两人合作很快挖出个植树坑。

“不要把土踩得太紧,都板结了。”

“水不能浇这么多,会把树苗涝死的!”

“坑挖深一点,太浅了。”

“……”

铁道职工里有懂行的,来来回回逡巡指导,而志愿者们也嘻嘻哈哈的互相嘲笑。

“哐哐哐哐哐!”

复旦大学志愿者协会的旗帜,就插在铁路边上,一辆火车驶来,旗帜迎着烈风飘扬。

火车靠窗的乘客们,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有看过志愿者新闻报道的,见了那面旗帜,顿时把手臂伸出车窗挥舞,大吼道:“同学们,辛苦了!”

“不辛苦!”

“朋友,一路顺风!”

“哈哈哈哈……”

铁路沿线一片笑声,临近中午的时候,个个都又累又饿。

大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单,铺在地上当野餐布,又把吃的往上面乱扔。鸡蛋、水果、面包、馒头、饼干、罐头……五花八门,也不分是谁的,反正拿到就吃,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一个女生啃着果子站起来,笑着大喊:“同学们,我们分成两组,来一场赛歌会怎么样?”

“好!”众人轰然响应。

郊外的春天,歌声飞扬。

铁道职工的领队干部,看着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啊!”

(本章完)

第216章 215【张教授的疑惑】

中国的MBA教育开始于1991年,在全国9所高校进行试点。

1994年10月,中国MBA教学指导委员会成立,MBA教育在中国才慢慢变得正规起来。

最近,国家经贸委和教育部经过沟通商议,准备面向国有大中型企业管理人员, 进行在职MBA学生招生,并计划实施MBA入学全国联考。说白了,就是中央认为国企管理人员水平太差,想扔到学校里回炉深造。

复旦MBA是中国开办最早、最具品牌影响力的MBA项目,至少在90年代中期确实如此。

教育部最近发了话,让各大高校互相讨论研究,商量一下怎么搞国企管理人员的在职MBA教育。于是各种高校学术交流会就开始了,今天, 中山大学派了个四人小组前来复旦管理学院。

会议室。

复旦教授申勇毅阐述总结国外MBA教育发展经验说:

“管理教育, 是在西方工商界的推动下发展的。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企业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明显分离,对企业管理人员的需求迅速膨胀。特别是哈佛商学院的1949届,可谓辉煌璀璨,走出了一大批著名的高端管理人才!”

“到了80年代,由于日苯的迅速崛起,美国舆论把经济不振的矛头指向管理教育,美国MBA教育开始全面改革,我们国内现在就是学的美国改革后的那一套,当然,其中也结合了日苯的MBA教育优点。”

“今天我想说的是法国MBA教育,它跟美国和欧洲其他国家不同。法国的MBA教育只有一个学年,入学者年龄必须是30岁左右,学生能在学校学到理论, 也可以把他们过去的实际管理经验带进教室, 这就实现了教学相长, 学生和老师都在进步。”

“国经委和教育部这次的想法很好,让国企管理人员回到学校读书。管理人员可以带来他们的实际经验,我们可以教给他们理论知识,这就能促进中国的MBA教育走出教室,走进企业和工厂。对此,我是举双手赞成的,我坚决拥护上级的指示……”

中山大学教授陈垣道:“申教授说得很好,以前我们的MBA教育是闭门造车,关起门来做研究。理论无法联系实践不说,读了MBA的学生也很难发挥作用。这些学生也就20出头,进了国企能做主吗?不能!学生反而沾染上了国企的各种毛病。中央领导们是非常英明的,把国企在职管理人员送进大学,一边学习一边实践,回去就能用得上。”

“我认为应该学习法国,把在职MBA课程的学制定为一年,毕竟那些国企领导也没太多时间。”

“一年能学什么?就来走马观花,镀金而已,至少两年!”

“看教育部吧,我们说了也不算。”

“教育部就是让我们讨论,各高校加强交流,弄出一套比较适合的方案来。”

“……”

教授们说着说着就开始争论,双方领导站出来打圆场,然后大家就开始聊天。都是聊些国外的MBA教育,分析美国、欧洲和日苯的不同,一些倾向于美国,一些倾向于日苯,还有少数倾向于欧洲。

接着,他们又开始谈国企的弊端,一个个大摇其头,都认为不是让领导来上MBA课程就能拯救国企,非得从根源上改革制度不可。

讨论了一上午,中山大学的教授们又去复旦管理学院参观,最后还抽空去看了看复旦管理协会(学生社团)。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中山大学的张洪波教授突然说:“贵校有个宋维扬,他是成功企业家,喜丰公司的管理就做得很不错。而且他那本《未来属于中国》我也看了,书中有一部分是谈产业结构和企业管理的,写得非常好!”

“宋同学确实很优秀,他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复旦的申勇毅教授笑道。

张洪波问:“他也是管理学院的学生吧?”

申勇毅摇头苦笑:“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去读法学院了,还是社会学专业。”

“在中国做企业嘛,是该社会一些。”张洪波说。

教授们哈哈大笑,被张洪波给幽默到了。

申勇毅说:“现在也该下课了,张教授要是想见见宋维扬,我们就把他给找来聊聊。”

张洪波摆手笑道:“不能把他当普通学生,应该放在平等的位置。大企业家嘛,呼来喝去很不好,我们应该去拜访才对。”

这纯属开玩笑,但也有些道理。

如果宋维扬现在已经30岁了,身份摆在那里,这些学者教授还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至少也要提前预约。

教授们一路闲聊,来到隔壁的法学院教学楼,正巧碰到刚刚下课的宋维扬。

“喏,穿灰色羊毛衫的就是他。”申勇毅伸手一指。

陈垣教授笑道:“小伙子是挺精神,难怪在电视上说自己比蔡国庆长得帅。”

“哈哈哈哈!”

教授们又是一阵大笑。

只有张洪波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怎么跟马博士长得一模一样?”

申勇毅招手喊道:“宋维扬,过来一下!”

宋维扬正在跟周正宇聊晚上吃什么,听到喊声立即望过去,看到张洪波的时候也瞬间愣住。

“小宋,”申勇毅迈步走过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中山大学的陈教授、张教授、胡教授、林教授。”

宋维扬早就恢复了正常,笑呵呵握手问候:“陈教授好,张教授好,胡教授好,林教授好!”

“宋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张洪波脑子有点乱,实在是当初马博士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宋维扬笑着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也觉得张教授很亲切。”

张洪波又问:“你去过深城吗?”

宋维扬道:“我一直都想去特区看看,毕竟那是中国改革发展的窗口。”

张洪波并没有看过《千纸鹤》MV,以至于无法笃定宋维扬的身份。但又确实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声音都差不多,只是又长高了一点,嘴上多了些毛茸茸的胡须而已。

张洪波试探道:“我在深城认识一位马博士,跟你长得很像。”

“是吗?那太巧了。”宋维扬笑道。

“那位马博士的企业管理功底非常深厚,许多观点都让我耳目一新。”张洪波说。

“你这么一说,我有机会肯定要拜访拜访,”宋维扬问,“张教授是什么时候遇到那位马博士的?”

张洪波道:“两年多以前,夏天的时候。”

宋维扬笑道:“那时我才17岁,还在忙着高考。”

“也对啊,那个时候你才17岁。”张洪波愈发不敢确认,更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17岁的小屁孩儿唬住。

但是,真的好像啊!

连笑都笑得一样,说话语气和表情也一样,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自信十足。

张洪波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唉,人老了,容易产生幻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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