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二长老此举,并不是迷途知返,更谈不上什么幡然悔悟,他不过是继续遵照自己内心的想法,一以贯之。

早早失去躺入那里资格的他,比其他四位长老少了一份无法撒手的执念,但他是知道先祖头颅在那里遭遇了什么待遇。

或许,二长老在刚开始时,也曾愤怒过、挣扎过、彷徨过,但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寻求了自我开解。

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事,以及历代赵家先人所做的事,都是在为九江赵家的永久存续,积攒底蕴。

把自己骗久了,自己也就真的相信了,往往最无法接受骗局被戳穿的,是被骗者本人。

二长老的内心,只有在这种“自欺欺人”下才能得到慰藉。

因此,当亲眼目睹赵家祖宅中轴线区域的塌陷,意识到所谓的“赵家底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后,与其说二长老是在为赵家未来担忧,不如说他在为自己的人生担忧。

他迫切地想要在这个崩碎的谎言里,寻找到一个延续,为自己开脱。

当他将灯笼刺入大长老身体时,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这个延续,当火焰将他与大长老一并燃烧起来时,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即将消亡的自己,将不必再苦恼于圆谎。

赵毅在心底,默默计数着大长老在大火中的死亡倒计时。

不过,赵毅的目光却没落在身前燃烧处,而是定睛于更远处一片狼藉、处处残尸的战场。

他盯着那里很久了,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发呆、神游。

那帮换皮潜入赵家的人,他们这一浪的目的就是杀了大长老。

大长老本是一块被江水标注好,待分的胙肉。

尤其是在其它团队的人几乎都已死光的前提下,那位要是能出现,亲手结果掉断气前的大长老,那他就能独享这场多团队大浪的功德。

那位的心性比卜晨那帮人强上太多,毕竟是能一个人走江的存在,这种人,就没一个善茬。

卜晨他们只是怀疑赵毅的“大长老”是假的,但那位可能一开始就笃定。

那位知道,赵毅是在以此方式钓鱼,而且明白,看似孤单站在那里的赵毅,肯定还有后手存在,只是无法察觉。

这种一触即发的对决,谁先出招,谁先破开了隐匿,谁就处于劣势。

先前大长老发疯般向上冲来时,那位希望赵毅为了自己活下去,提前引动后手保命,但赵毅没这么做。

当然,那位可以等,等大长老冲上去将赵毅直接撕碎。

可赵毅的身死,必然会触发其后手,到时候大长老也会立刻被杀死,这块最大的肉,就与那位无缘,忙到最后只能喝点肉汤。

他的出手机会,就是在当下到大长老杀了赵毅的这一短暂过程中。

他赌赵毅怕死。

赵毅赌他贪心。

求活,只想安稳渡过这一浪,功德也可以放弃。

那你点灯走江做什么,那你还一个人走江做什么?

赵毅就断定,那位不可能忍得住。

万一自己赌错了呢……那就死喽。

以前的赵毅觉得自己是穿鞋的,不敢赌,现在,看看这赵家祖地里已经发生的事儿吧,唉,无所谓,烂命一条,输了拿去!

但二长老拦截的这一手,其实是改变了这场赌局的平衡,大长老无法继续冲上去杀赵毅了,等于把赌局里赵毅的风险给彻底摘去。

赵毅:没必要等了,你该出手了。

他,

确切地说,是她,

出手了。

一道倩影,手持一把剑,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以极为惊人的速度,直冲大长老。

赵毅食指与中指分开,绑在二指上的两根发丝断裂。

其身前坡下地面中,梁艳与梁丽姐妹,同时睁开眼。

二女身上插着很多根银针,尤其是眉心三根血针,更是触目惊心。

先前怕有探查,赵毅还让她们俩表演了一次离开,然后再按照早先的布置,再次潜回。

二女按照赵毅的要求,在自己身上的穴位处插入银针,眉心的三根血针则是姐妹俩互相给对方插入的。

此举,一是能最大程度压制住自己体内生机,就算距离再近,也很难察觉到地下的一对“物品”;

二是,她们将短暂失去一切自我意识,真就如同死了一般。

要是让她们有意识,危急时刻,怕是忍不住要出来救自己,赵毅是真要赌命的,可不想在临死前表演一番苦情剧。

此法副作用严重,时间若是太久,那可能就会永远醒不来,彻底沦为活死人;就算在允许时间内苏醒,体内经脉受损也必然十分严重。

而且,这针刺后还有一层隐藏效果,那就是在苏醒的瞬间,体内潜能会被完全激发,在短时间内得到实力方面的迅猛提升,当然,这必然同样带有极为严重的副作用。

为了复仇,赵毅把自己玩成了“一扇”。

梁家姐妹,亦是好不到哪里去。

但她们是自愿的,当女人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时,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觉得甜蜜。

那位单独走江的女人,剑锋直指在大火中即将消亡的大长老。

梁家姐妹破土而出的瞬间,就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直逼女人。

“砰。”

女人的剑锋刺入大长老的头颅,大长老的脑袋瞬间炸开。

这一剑余下之力,被女人顺势横扫出去,用以阻拦已至近前的梁家姐妹。

梁丽手持两把匕首,不闪不避,强行破开这剑锋,无视身上为此多出的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梁艳没辜负妹妹的舍身开道,手中软剑绷直,一往无前。

“噗!”

女人右臂被软剑刺入,其形如蛇,顺着伤口想要窜入女人体内。

右臂绷紧,青筋毕露,女人没有回救,而是企图短暂克制对方软剑杀伤力的同时,将自己的剑撩起,向梁艳刺去。

近距离贴脸搏杀,哪怕是剑客,在此时也很难飘逸。

梁丽再度出现于姐姐身前,手中匕首交叉,拦下了女人的这一剑。

可女人这一剑着实奇妙,内中藏剑势,刚拦截下,后续就有更猛烈的剑势呼啸而出。

剑锋突破了梁丽的防御,洞穿其腹部。

“啊!!!”

梁丽发出尖叫,可她非但没选择后退,反而进一步主动上前,让自己受创更严重的同时,身上所藏的所有匕首受到引动,向其伤口处落下。

自己的匕首,捅入自己的身体,以往用作对外的微型阵法,这次用在了自己身上。

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可梁丽目光无比坚决。

阵势成型,那一把把匕首,如同订书机的钉子,洞穿自己皮肉的同时,也将女人的那把剑,暂时固定在了自己身上。

失去对自己武器主导权的同时,女人还察觉到,梁艳的软剑威能,忽然间翻倍。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明明眼前二女都是秘术启用状态,按理说都已拼上全力才对,为何梁艳的实力还能陡然提升?

“啪!”

一声炸响,本来被女人束缚在右臂的软剑如银蛇乱舞,将女人右臂上的皮肉削除了七七八八。

女人松开自己的剑柄,快速后撤,白骨右臂不断甩动。

梁艳紧追而上,坚决不让这一轮交锋结束,不给女人重新调整的机会。

女人左手指尖掐剑印,以指代剑,与梁艳快速过招,虽然指尖鲜血淋漓,可竟威势不堕。

要知道,女人可不仅仅是在这场局面里因先现身而落入下风,她先前就与二长老打过,受了比较严重的伤。

倘若让她能以圆满状态,正常对决,单凭梁家姐妹,怕是很难有什么机会。

女人眼眸里闪烁出一抹寒芒。

依旧固定在梁丽腹部的那把剑似是受到某种感应,开始剧烈颤抖,即将爆炸。

女人希望梁艳赶紧折返回去救梁丽,若是此时有人能帮她将那把剑抽出,那梁丽的所受的伤害可以最小。

但梁艳没有这么做,继续对女人发动攻势。

“砰!”

那把剑炸开,梁丽化作一个血人,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赵毅也没朝梁丽看一眼,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盯在那一个地方。

“嗡!”

女人忽然察觉到,梁艳的气息又一次陡然提升。

“咔嚓”一声,女人代剑而行的左手手指,被梁艳削去两根,且其接下来的攻势,变得更为凌厉。

女人心里万分不解,这二女看起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明显是亲姐妹,而且应该还是双胞胎,可这到底是什么战术?

一同出手,一个一直在保存实力,另一个一直在不断受创,且必须伴随着后者的不断受创,前者才渐渐不演了?

失去了剑,且双手都受伤严重,女人只得陷入狼狈躲避的境地,很快,她身上就被梁艳刺出了很多伤口。

梁艳持续给予对方压制,虽然在节奏上,她的变化很明显,但态度上,她始终如一。

女人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在梁艳又一次挥出几段连剑后,女人提前预判,拼着又吃了一剑,尽可能拉开了宝贵的一点距离。

双脚落地的瞬间,女人本就有伤的右胸口凹陷下去。

二长老曾怀疑她是不是奚家人,她说不是,她也的确不是,因此,她身上的藏剑位并没有满月时蓄养的那把绣花小剑。

以前是没放,但并不意味着无法临时放置,虽然威力大大削弱,但也不容小觑。

当梁艳再次袭下来时,女人胸膛向前一顶,一把破损的断剑从女人胸口释出。

这一招,使用得很巧妙,时机把控得很完美,演绎着经典的劣势反杀。

先前一直靠妹妹抵挡,从未有过防守的梁艳,被这把断剑击中胸膛,打出一个贯穿的同时,将梁艳本人的身形也连带着向后带去。

但梁艳也将手中的软剑推出,银蛇迅飞,朝着女人头颅而去。

女人面容狰狞,似是在承受着某种剧烈痛苦,裸露出大片白骨的右臂,在此刻举起,舞出剑花。

一串火星四溅后,梁艳的软剑被扫飞出去。

拿自己还在身上的骨头当剑,这种狠辣,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她的实力,敢一个人走江的前提是,一个人的实力能抵得上一个团队。

此时,梁丽生死不知,梁艳也被击飞出去,这场针对自己的杀局,被自己给破解了。

人,她杀了,这一浪的功德,她全拿了。

女人眼角余光先扫向很远处在祖宅院墙那边站着的李追远等人。

刚刚的一系列厮杀都发生在极短时间内,也就是李追远那帮人没急着靠过来,才让她敢于出手,若是他们追着大长老快速来到这里,那她就绝不会冒出来,而是保持隐匿状态果断远遁离开。

毕竟,火中取栗她愿意,可必死无疑……傻子才去。

现在,她虽然伤势很重,可身法还在,她有信心就这么逃出去。

原本还以为你们可能是一伙的,现在看来,你们和这位赵家少爷的关系,也就那样嘛。

李追远那边的静默,被女人理解成了故意坐山观虎斗。

至于这位赵家少爷,呵,本以为是个狠人,可骨子里,却带着点天真。

别了,赵少爷。

身上鲜血快速沸腾,几乎将女人身体包裹起来,在蓄势离开前,女人最后看了一眼赵毅。

却正好与赵毅目光交汇。

她第一反应是赵少爷正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叼走了陷阱上的肉后还能从容离开。

但下一刻,她心底猛地升腾起一道警兆,不对,这位赵少爷好像从很早之前,就一直保持着看向这里的发呆姿势。

他不是在主动看向自己,而是自己站到了他一直所盯着的位置。

这时,梁艳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女人意识到,是她,是这个用软剑的家伙,故意将自己逼迫到了这个位置。

那这里……

女人低下头,她愕然发现,一团脓水竟在自己毫无察觉时,浸没到了自己的大腿处。

且因为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以自身鲜血为引,施展身形术法,周身鲜血不断溢出,与外部形成了一种循环。

这无疑让这脓水,更方便地借助流动的鲜血,进入自己的身体。

这脚下的一大滩粘稠,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刚踩破了一个水缸大小的恶心瘤子。

其实,确实是个瘤子。

郑明的脑袋,自这一片恶心的液体里缓缓浮出。

其它人都死了,就他活了下来,他在装死。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装下去,但女人却落到了他的隐匿之处。

新的大瘤子,虽然有着一样的记忆,可到底是本能占据主导,女人站在这里使用剑法时激荡出的剑气,将其完全刺激。

女人:“你……”

就算没受伤时,面对这种玩意儿也是让人无比头疼,更别提现在这种状态,女人身上的皮肤开始快速变色,密密麻麻的菌菇自其皮肤上“破土而出”。

“啊……啊……”

女人发出了惨叫,她知道,她完了。

不光是梁艳捂着伤口,开始向她逼近,原本坐岸观火的那帮人,此刻也分散开了,呈包围状向自己靠近。

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这会儿还在担心自己还能逃。

女人清楚,就算自己还有力气,现在,也没有半点逃出去的机会了。

她再次扭头看向山坡上站着的那位赵家少爷。

赵毅没再看她,而是去搜寻梁丽先前的位置。

梁丽应该还活着……原因很简单,要是梁丽彻底断气,死了,那么梁艳只会比现在还要强得多。

双胞胎姐妹原本共生的关系,被酆都大帝改成了竞争。

一个状态越差,另一个状态就会越好,其实姐妹俩无时无刻不在克制着去杀死对方的本能冲动。

但这种配合,在战斗时,反而有奇效,一个越受伤另一个越强,那么一个防御另一个主攻的效果,就是最好的。

女人仰起头,目露浓郁的不甘。

郑明“咯咯咯呜呜呜”地,把自己的脑袋向女人靠近。

女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这个恶心的玩意儿,笑了笑。

死个干脆吧。

女人眉心裂开,最后一点力气,举起已经变成黑绿色的右臂骨骼,挥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后一剑。

“轰!”

大量恶心的汁水在空中蒸发,原地,只余下一个大大的凹坑。

这世上,很难有人能获得称心如意的死法,可这却又往往是江面上的主旋律。

即使是龙王家,也经常会出现点灯走江的家族子弟,死都不知死在何处的情况。

这座江湖,每天,都有人死得莫名其妙,都会死莫名其妙的人。

走到山坡上的李追远,对伙伴们下达命令:

“润生哥,你去闻一下,阿友,你开竖瞳探查,别给那东西留下一颗蘑菇的机会。”

“明白。”

“明白。”

谭文彬当起了战地医疗兵,他先来到梁艳身边。

梁艳很是艰难地说道:“先去……救我妹妹。”

这话说得艰难,不是因为伤势,而是这话本身就挺难说出口的。

“成。”

谭文彬跑到坡下,找到了惨无人状的梁丽。

“来,张嘴,先给你喂‘最后一颗’。”

喂了药后,谭文彬开始给她身上撒止血粉,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他也清楚,自己就是个江湖赤脚医生的水平。

李追远走上山坡,来到赵毅身边。

赵毅:“姓李的,这俩女人,真的是我叫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李追远拿出一罐健力宝,打开。

赵毅:“姓李的,你说,爱情究竟是种什么东西?”

李追远抽出一根吸管,插入罐子。

“算了,你才多大的,我不该问你这种少儿不宜的问题。”

说着,赵毅低下头,想要用嘴去够那吸管。

少年将吸管含入自己嘴里,喝起了饮料。

赵毅:“……”

很快,

赵毅又开口道:“唉,这下弄得,感觉我要是不入赘进去把姐妹俩都娶了,都不好意思了。”

李追远:“好办法。”

赵毅:“嗯?”

历史上,梁家因自身特殊原因,会频繁给整个家族改姓。

李追远:“你入赘了,让他们下一轮全族都跟你改姓赵。”

赵毅:“你说得好有道理。”

李追远:“赵家没了。”

赵毅:“我看见了,按照你的风格,里面的脏东西肯定已经都处理干净了。”

李追远:“嗯,不过有个不脏的东西。”

“什么?”

“赵无恙的一缕残存灵念。”

“谢谢你,帮我保存了它,小远哥。”

“被我融了。”

“姓李的,你真不是个人。”

“没法保存,赵无恙自己选的我。”

“能理解。”

“我待会儿会让他们把清单上我所需要的东西,都装走。”

“应该的,但你也别太客气,多拿点,不够的话,我再帮你叫辆卡车。”

“没办法多拿了,其余的基本都被烧成了废品。”

“呵,呵呵,呵呵呵……”

赵毅笑了好一会儿,然后道:

“也挺好的,都是身外之物的累赘,没了也就没了,没了更好。

先祖起于草莽时,身边也没什么依托和借力,不照样走到龙王之位么?

打碎了那些瓶瓶罐罐,反而更没顾忌,更懂得一往无前。

姓李的,你说,我家中间这些辈分基本都被掏空了。

要是哪天你运气不好,喝饮料呛死了。

我成了龙王。

那这样四舍五入,我赵家上一代是赵无恙,下一代是我,两代龙王,能不能勉强算得上正经龙王门庭?”

“这四舍五入做得,有点夸张。”

“不过,我现在真心觉得,龙王门庭,是真的不简单啊。

不仅得一代代出人才,还得一代代立家规。

你看我赵家,歪了一代后,后头就全歪了。

这还只是我赵家,要是正统龙王门庭出了这档子事,那影响就更大了。”

“眼前不就有么。”

“我还真想早点去虞家,找点心理平衡,看看别人家的笑话,抚慰一下自己的心伤。”

“看它安排吧,另外,还得看你和你的人,什么时候能痊愈,你们这次伤得,都很严重。”

“是我没你那种本事,能给手下人设计出干躺着等恢复的刺激潜力手段。”

李追远低头,继续喝饮料。

“所以,能帮我也设计改进一下么?小远哥哥?”

“你家都没了,能拿什么来换?”

“那位……”赵毅目光看向那座坑,“她是个大威胁,你承认吧。”

“嗯。”

“拼着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想杀她,一是为了全我的誓言,奠定我的心境;二也是为你剪除一个值得被剪除的对手。”

“为我?”

“呵,你真以为自己哪天能喝饮料呛死?

这次能成功杀了她,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换其它地方或者其它时间段,想弄死这样的人,很难。

反正,以后遇到单独走江的,能弄死就都弄死,准没错。”

李追远不置可否。

润生和林书友对郑明的遗留,进行了全面清理。

谭文彬那里,也将两姐妹都搬到了干整些的空地上。

受伤没那么重的梁艳,因刺激潜能后的副作用,也陷入了昏厥。

谭文彬:“小远哥,接下来我们去宝库里搬东西?”

李追远:“嗯。”

谭文彬看向赵毅:“外队,你有什么需要么?”

赵毅:“搬完后,我需要你们帮我放把火,烧了祖宅。”

谭文彬点了点头。

随即,他与林书友和润生一起,从先前破口处进入,来到宝库开始搬东西。

三人力气都很大,谭文彬还动用了血猿之力,搬货的效率很高。

等东西都搬出来后,已经成半废墟的祖宅里,渐渐燃起了大火。

不时有残破扭曲的阵法,受火焰刺激,炸向天空。

赵毅与李追远坐在坡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姓李的,好看不?”

“好看的。”

“是吧,我家祖坟点的。”

“破费了。”

“姓李的,你说如果把痕迹都消除了,能当事情就从未发生过么?”

“看你选择。”

“我会把这件丑事,主动公布于江湖。”

“嗯。”

“再不要脸地抢你一次风头,我就说,是我自己把列祖列宗,都弄死了。”

“嗯。”

“赵家外宅,我会把它关了,里面的仆人和外房,全都遣散。

我依旧住九江,我有新宅子,就在那个方向的山头,我自己盖的,很宽敞,每天早上起来推开门,还能看见瀑布。

来都来了,那就别急着走,我那个新家,你去参观参观,我寻点野味给你打打牙祭,等你吃饱喝足需要消食时,顺手帮我改一下新家阵法。

以前的阵法不完善,上次还是被个酆都来的鬼给钻进了一半。”

“好。”

“嘿,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看见,村里人盖房子,朋友和邻居,都会去搭把手的。”

赵毅笑了。

这时,谭文彬走了过来,将一块用布包裹的东西,放在了赵毅面前。

打开后,里面是赵无恙的牌位。

赵毅:“有心了,副队。”

谭文彬:“不是我,是阿友特意进祠堂帮你取出来的,为此被祠堂里的残余阵法炸伤了,他自个儿不敢过来,怕小远哥说他。

阿友说,这个你应该需要,留个纪念。”

“姓李的,这次别说他了,算我的。”

顿了顿,

赵毅又道:

“以后你们家阿友的事儿,都算我的。”

———

莫慌,早上还会有一更,补这章的字数。

(本章完)

第322章

凌晨四点,街面上很是静谧。

林书友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赵毅。

老街小巷,路灯寥寥,偶有巷子口搭设的大灯泡,亮度很高,将二人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拉长。

“伤怎么样了。”

“没事。”

“东西都收置好了么?”

“都装车了,随时都可以开回南通。”

“回南通不急的,好不容易来一趟九江,得好好玩玩,也让我尽尽这地主之谊。”

林书友看着身前坐着的赵毅。

三只眼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尽地主之谊……可是地主家都没了。

“我们九江,好玩好看好赏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跟姓李的说过了,会带你们都游览一遍。”

“小远哥同意了?”

“嗯,很奇怪么?”

“我以为,小远哥会想着赶紧回南通。”

“他的事儿还没办完呢,哪可能现在回去。”

“哦,对,确实。”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事儿?”

“还有……”

“呵呵呵。”

“三只眼,你怎么还不回赵家,我指的是外宅。”

“不急,屋子还没打扫干净,怎么好意思请你家小远哥?”

林书友停下脚步,前方巷子口,站着几排人。

他们在看见轮椅上坐着的赵毅后,马上集体走了过来,单膝跪下,齐声道:

“少爷。”

赵毅摆了摆手,道:

“行了,别跪了,咱赵家,自今儿个起,也不兴什么老礼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站起来。

赵毅从怀里,取出一叠纸。

“来,拿去。”

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人,起身各自接走一张后就又跪了回去。

赵毅:“不用顾忌影响,我的要求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名单上的人,给我处理掉,事成之后,我有赏。”

“是,少爷!”

“是,少爷。”

这些人迅速起身离开。

林书友:“结束了?”

赵毅:“嗯。”

林书友:“那回去?”

赵毅:“别啊,都出来了,那就吃个早饭呗,就前面了,你还记得上次那家店吧?”

“记得。”林书友继续推着赵毅前进,“他们也都是赵家人?”

“嗯,旁系的,还有家生子,提前抱我大腿和押注的。”

“你让他们去杀谁?”

“我不是写过一本新《族谱》么,手上有脏事儿的,我都圈起来,我让他们去帮我做个清除。

偷偷告诉你件事,刚刚那帮人中有些人名字也在我名单上,不过在他们旁边人手里拿着,呵呵。”

早酒店已经开门营业。

当赵毅被推着过来时,老板娘以为来客了,双手在围裙上擦着走了出来,在看见赵毅后,老板娘吓得整个人一哆嗦。

里面的老板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颤颤巍巍走了出来,老板的脸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老板手撑着墙壁,对着赵毅跪了下来。

老板娘抬头看了看二楼孩子们的房间窗户,也跪了下来。

赵毅:“行了,不用跪了,我和你们间,恩债两清了。一个小碗牛肉面,六个大碗,再来盆酱骨头,我们肚子饿了。”

面和酱骨头很快被端了上来。

赵毅看了看自己小碗上的红油,摇了摇头,对老板娘道:

“换个清汤的。”

他现在只有一扇,吃点东西都得淋下去,这红油一浇,啧,那刺激。

老板娘马上将碗端起。

“放下吧,给他吃。”

老板娘放下面碗,进店重新煮面。

林书友一个人咥六碗牛肉面,啃一盆骨头,吃得很香。

赵毅的那碗清汤面过来后,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林书友边啃骨头边问道:“你就吃这么点?”

赵毅开玩笑道:“嗯,胃也被切了一半。”

说着,赵毅就拿出一个颜料盒,开始给自己补彩。

这时,有一个戴着帽子的顾客来了,要了酒,点了酱骨头。

老板娘说新一锅骨头还没好,让他等等。

那个顾客就坐店里头等着。

等林书友这边都吃完了,那边新一锅骨头才刚好,被老板娘挑拣出一份,端到了那位顾客桌上。

林书友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再来点?”

“吃饱了。”

“那就回吧。”

“好。”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钱,数好,有零有整,压在碗底。

林书友起身,推起赵毅的轮椅。

刚拐入前面的巷子,林书友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身穿便衣的谭云龙,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应该也是警察。

林书友侧过身,想要避开谭云龙的视线,他觉得一些事儿,还是由彬哥去出面对接为好,省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但奈何谭云龙的眼神太好,直接从背影认出了人。

“林书友同学?”

林书友只得转过身:“谭叔叔。”

谭云龙:“你……”

赵毅:“阿友,刚刚在后头那家早酒店吃饭的人好奇怪,晚上出门戴个帽子,衣服兜里还有墨镜,吃骨头时好像还把胡子摘下来了。”

谭云龙目光一凝,马上一挥手,示意后头的年轻警员跟着自己,向前冲去。

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然后那个顾客向这边跑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

林书友见状,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要阻拦。

“砰!”

谭云龙先一步飞踹,将那人踹翻在地,随即膝盖重重抵上去,掏出手铐将这人铐住。

“呼……”

控制住嫌疑犯后,谭云龙才有心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匕首划伤的胳膊。

等他想再抬头寻找那两个人的身影时,却发现人和轮椅都不见了。

“所以,刚刚那个家伙,就是谭叔叔一直在找的罪犯?”

“嗯。”

“你知道那人有问题,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那样我在店里就能把他拿下了。”

“是你的活儿么?”

“行走江湖,除暴安良……”

“是你的水渠么?”

“啊……哦,对的。你知道谭叔叔就在附近?”

“我不知道啊。”

“那你……”

“别说,姓李的这套理论,还真挺有意思,越品越有味儿。”

回到最开始入住的那座楼前,谭文彬手里拿着大哥大,刚打完电话。

见林书友推着赵毅回来了,谭文彬笑着问道:“一大清早就出去逛了?”

赵毅:“肚子饿了,去吃了早饭。”

谭文彬看了看后头的楼,又看了看面前的二人:“早饭吃得顺利么?”

赵毅:“挺顺利的,还帮警察叔叔指认了一下逃犯。”

谭文彬指了指大哥大:“警察叔叔又是给我打传呼又是给我打电话,说他抓捕时胸口中了刀,让我赶紧去医院看望他。”

赵毅:“手臂被刮了刀,口子大,但不深。”

谭文彬:“我知道,从和我爸电话里听出来了。”

赵毅:“或许,对儿子的思念,也是一把刀吧。”

谭文彬:“他哪里是想我,他是想让我过去被问话,唉,这大清早地,我还得去一趟,重申一下警民鱼水情,做个收尾。”

赵毅:“副队辛苦。”

谭文彬:“外队才是辛苦,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去修水渠。”

赵毅:“应该的。”

谭文彬:“行,那我先走了。”

赵毅:“吉普车的钥匙在轮胎上。”

“好。”

谭文彬开车出去了。

这时,三楼的门被打开,李追远走到阳台上,少年的作息一直很稳定。

“姓李的,今儿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逛逛景点?”

李追远点了点头,下来了。

润生没跟出来,毕竟这栋楼里还躺着昏迷中的梁家姐妹,需要人看着。

小车被谭文彬开出去了,开大车又不合适,干脆还是步行。

沿着江边一路慢行,走着走着,似是脚步声有点大,渐渐将这座城市从睡梦中吵醒。

赵毅将早上的事简单说了。

“姓李的,你还没吃早饭吧,去那边吃点?”

“我醒来后,吃了饼干。”

“出来旅游,吃什么饼干啊,真是糟蹋胃。”

李追远没反驳,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用在眼前这烟锁江面的美景上。

路上有不少斑驳的画墙和很有年代感的宣传架,更旧的是上面写着的诗词,一边走一边看诗,有种古人伴游的氛围感,不知岁月,模糊今朝。

等从这种意境里出来时,前方能看见一座高塔。

“这就是锁江楼塔?”

“对,我带你去参观参观。”

运气不好,这座塔正在修缮中,不得进入。

简单询问,得知是前天楼塔忽然出现晃动,多处结构受损。

林书友:“会不会和我们有关系?”

赵毅反问道:“你说呢?”

虽然塔不能进入,但塔下小广场上人还是很多。

很多小商贩早早地就在这里摆起了摊位,以卖纪念品和小吃的为主。

李追远来到栏杆边,上午的风吹拂在人身上,很舒服,等再过会儿,大太阳出来,这份惬意就会被收走了。

赵毅:“城市里人文景点不少,有几座古刹道观,都是很值得一去的,我今儿就干脆带你游览完吧。

等人文的看好了,就带你去庐山看瀑布,去我新家的观景台。”

李追远:“你老家的事,还要处理多久?”

赵毅:“在处理了,我又不能亲自动手,自然就慢些。”

李追远:“让我的人帮你。”

赵毅:“十分感谢,但杀鸡焉用宰牛刀。”

姓李的这帮手下,擅长的可不是清理门户,人家玩儿的一直是销户。

赵毅用不起,更不敢用。

“来,阿友,拿着钱,看看什么好玩儿的,想吃的,尽管去。”

赵毅拿出钱递给林书友。

“我有钱。”林书友没接钱,而是看向小远哥,他要寸步不离地在这里保护。

李追远:“去玩吧,离得近,没事的。”

“好的,小远哥。”

林书友去逛了。

练武之人,又很年轻,虽说早饭吃了不少,可现在依旧有胃口。

赵毅看向李追远:“我那套分身术,你想学么?”

“学不了。”

“就算你没生死门缝,也没苏洛留下的那种容易附身的特性,但我相信,以你的脑子,肯定能想出替代方法。”

“学这个没意义,我没兴趣自己拆解自己玩。”

“哦,我忘了,你没练武,确实不方便拆,一拆人就没了。”

说着,赵毅又拿出颜料,像女人似的,给自己补起了妆。

“不拆也是好的,我拆了后,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拼接起来。”

李追远看向赵毅,说道:

“肯定能拼接起来的。”

“借你吉言。”

“不是我的吉言,而是你做的事,它肯定喜欢。”

“呵,说得像是我做这事,就是为了讨它开心似的。”

“这不矛盾,自己反对自己,等同于向它证明了你的坚定立场。”

“说真的,姓李的,被你这么一通分析,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处心积虑的了。”

“只能说,赵璐海的初心是坏的,但他找的那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倒是成了。”

“姓李的,能不能把咱团队的内参借我看看。”

李追远摇了摇头。

“嫌我穷了是不是?嫌我出不起价了是不是?”

“嗯。”

李追远转过身,凭栏眺望风景。

赵毅对着李追远的后背,嘴唇快速翻动,无声输出。

骂着骂着,一不小心把“嘴唇纸皮”吃进了嘴里。

“呸呸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挑着扁担来这里卖货,她没往最热闹的中间去挤,而是落在了最外头,两个小挑柜摆在身前,再将一个裹着布条的小板凳放到后头,坐了上去。

她坐得很笔直,双手叠于膝上,白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衣服不新,却拾掇得很干净,甚至可以称得上精致。

挑柜上贴着横纸,写着:桂花酥糖。

许是因其形象气质实在太好,间接让人觉得她卖的东西更干净,不少游客经过这里时都会驻足,才刚摆摊,就有生意了。

林书友也被吸引了过来,看着那煞是好看的酥糖,心里琢磨着该买多少回去和大家一起分享。

小远哥不爱吃甜的,润生不爱吃干净的,三只眼现在不能吃粘的,怕粘心黏肺。

唔,好像不用考虑别人,就他自己爱吃糖。

挑了两条,付钱。

老婆婆笑着拿出油皮纸将其包裹,还额外多送了林书友一份口味。

“谢谢阿婆。”

“来,拿着。”

林书友逛完一圈后,就回到李追远身边,觉得在这里逗留得差不多了,赵毅提议去下个景点。

推着轮椅往外走时,又经过那个老婆婆的摊位,林书友对其挥手告别。

老婆婆也对阿友挥手,面露慈祥微笑。

广场入口处,有一张大告示牌,其中一块区域专门贴着走失儿童信息。

此时,这上面多出了一幅先前进来时没有的。

而且,它很显眼,因为别人贴的都是走失儿童的照片,下面再加一段文字描述。

可新贴的,却是一幅画。

画工精湛。

画中是个小女孩,年纪很小。

赵毅:“姓李的,我觉得这幅画,有一点点眼熟。”

李追远:“翠翠。”

画中小女孩,眉宇间和自己刚到南通时初见的翠翠很像,不过画中女孩的年纪比那时的翠翠还要小几岁。

这幅画下面,有简短的文字描述,大意是寻找当年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姑娘,年代没写,细节模糊,甚至连联系地址都没有。

这字也是用毛笔写的,很好看。

赵毅:“这字迹……”

李追远:“桂花酥糖。”

……

老婆婆的生意很好,再加上她挑来卖的酥糖是纯手工的,备货不多,很快就卖完了。

收摊,挑起,回家。

她的家很大,一座很有年代感的老院子。

推开门进去后,没过多久,她就挎着菜篮子出门了。

赵毅:“她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以前家境很好的普通人。”

李追远:“嗯。”

如果老婆婆身份有问题,不可能瞒得过李追远和赵毅两个人的眼睛。

但刘金霞和其女儿、孙女身上的命格,显然比较特殊,如果这个老婆婆是刘金霞的亲属,她不应该这么普通才对,至少在命格上,也应该有所体现。

出于这个原因,李追远并未直接去找那位贴寻人启事的老婆婆本人,而且,那寻人启事,也着实太奇怪了些,这才先跟着老婆婆来到她家。

“阿友,开门。”

林书友上前,推开屋门,走了进去,没发现异常。

李追远把赵毅推了进来。

赵毅:“姓李的,别说,你还真挺有劲儿。”

李追远:“是你现在缺斤少两严重。”

院子很宽敞,陈设与布局很普通,里屋里传来阵阵苍老的男性咳嗽声。

李追远打算去屋里看看,示意林书友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院子里的那口井时,少年放缓了脚步。

这口井用铁皮盖着,原以为只是起防尘作用,可留心之下能发现,这铁皮的固定方式,根本就不可能打开。

上面有一个划扣,可以转动一个圆弧,其面积,也就小孩手掌那么大。

李追远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但当少年准备转动这圆弧时,却听到井下水面开始翻腾,而后是鳞片摩擦井壁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锋利坚硬的棱角的刮擦,不断向上。

少年根据声音,快速脑补出这东西的形象:

长身、有鳞、有角……

井下有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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