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难免的

长安城,杜荷公子等在程咬金大将军家的府门外,身边还有三个仆从。

而当下,左领军大将军程咬金,如今鲜有领兵,多数时候赋闲在家。

听说此番凌烟阁落成之后,朝中会封许多当年的功臣。

如程咬金大将军,还有已被册封的秦琼大将军,李绩大将军,都会有封赏。

这件事与凌烟阁的竣工有关,或许不久之后,这些大将军都会被册封成一个个国公。

不过这都是朝中传来的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传了出来,更不知是真是假。

而眼下,程府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程处默正在挨揍。

听到惨叫声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多听了一会儿,又怕遇到什么坏事就快步离开。

杜荷面对好奇的路人笑得很尴尬。

要说处默为什么会挨揍呢,还要从许敬宗说起。

一直以来程处默都是一个很有豪气很讲义气的小将军,人称程小将军,深受长安城坊民的欢迎,会锄强扶弱,也看不惯仗势欺人的混账。

这一点只能说老程家教导有方,程处默是个义薄云天的少年郎,妥妥的三好少年。

而且与尉迟宝琳这样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也正是因程处默这个脾气,当许敬宗与人打架的时候,他仗义出手,后来被领军卫的李道彦将军拿下了。

程大将军得知这件事之后,当值第一天没有擅离职守,第二天……就是现在将人从领军卫押回了家中,现在正在被揍着。

有人夜里打孩子,怎么有人在这青天白日打孩子的,老程家的门风确实不错,就是有些邪性。

仆从带着大夫来了,他领着到了近前道:“孙神医还在秦大将军家中,这是小人从长安医馆请来的。”

杜荷道:“这位大夫,等里面打完了请去帮忙看看伤势。”

这位大夫左看右看,听到了大将军府内的惨叫声,了然点头,便也站在一旁等着。

此刻几人的目光见到,颜勤礼正抱着一卷书从众人眼前走过。

颜勤礼的脚步很匆忙。

杜荷侧目看了看,正是往朱雀门走的,现在的颜勤礼是太子门崇文馆的主簿,身兼秘书监著作郎。

杜荷仔细思量着,太子门下的人其实不多,大家都是为太子办事的,彼此心里清楚。

颜勤礼朝着这里笑了笑,杜荷也礼貌回礼。

颜勤礼,琅琊临淄人,年少成名,北齐朝颜之推的孙子。

此人少年时期便是前隋校书郎,天下大乱之后,李家从泾阳起兵,颜勤礼便投效了,早早跟在了当初的秦王门下。

而后天下平定了,玄武门的事之后各地需要安抚,颜勤礼被派去了雍州,一来安抚地方,二来整军治理。

如今朝中腾出手来之后,颜勤礼也得以回到长安。

看着颜勤礼离开,杜荷还在等着府内的程大将军教子结束。

打孩子不能只说打孩子,要说程府教子。

等府内的打骂结束了,杜荷在门前询问几句,便让请来的大夫进去治伤。

中书省内,刚下了早朝的东宫太子李承乾正在这里翻看着今天要批复的奏章。

无意间,见到了一册弹劾的奏章,弹劾奏章言道:东宫太子一人之言罢免县官,行事狠辣,吾等县官一无过错,二无犯律,吾等作风端正,何故罢黜我等。

东宫太子独断专权,京兆府皆是爪牙,关中各县敢怒不敢言。

是由太子遮蔽皇帝耳目,权势滔天……

零零总总一席话,都是骂自己的。

而且骂人水平还不够高。

李承乾看完之后,递向一旁,道:“舅舅,这要怎么处置?”

长孙无忌诧异片刻,搁下手中的笔,拿过奏章翻看起来。

这世上的事,大多是一波三折的。

不管是京兆府的,还是之前罢免县官的事,总会有人会来叫嚣一番,难免的……

良久,李承乾道:“如何?”

长孙无忌思量片刻,道:“殿下需要自证清白吗?”

李承乾笑着,道:“孤不自证清白,舅舅可以让他闭嘴吗?”

闻言,长孙无忌的神色多有讶异,不自证清白?

“孤让杜荷去查问……”

“老夫派人去斥责一番就好,不需要太子亲自动手,也不至于。”

“有劳舅舅了。”

长孙无忌中肯点头,“嗯。”

其实自证清白这种事是吃力不讨好的,如果你急于自证清白,到头来只会陷入自证的漩涡中,解释的太多就进入了别人的圈套。

呵呵,这帮人玩来玩去,还是这些。

李承乾不由得苦笑一番,对付这种人,最好像许敬宗一样,直接动手打他一顿。

人许敬宗现在是受过皇帝的杖责,被罚俸三年,在长安打架就没输过。

问题官吏中,其彪悍是出了名的典型,快意恩仇。

“太子殿下,颜勤礼来了。”

听到有人禀报,李承乾目光还看着奏章,颔首道:“让人进来。”

“喏。”

崇文馆主簿颜勤礼见过太子殿下。

与太子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崇文馆虽是太子门下,但太子很少亲自过来。

朝野都说东宫太子善于查问,亲自下各县查问农事。

或许是太子时常在视察崇文馆,只不过没有发觉?

来长安有半年了,颜勤礼觉得自己与太子说话的次数很少。

李承乾见人还站在面前,低声道:“以后在孤这里,有话就直说,不用这么拘谨。”

颜勤礼双手将一叠纸奉上,道:“太子殿下,这是京兆府与崇文馆的考卷。”

“放着吧。”

“喏。”颜勤礼端正将一叠纸张放在殿下的桌上,心中了解太子的品行,将纸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纸张压平实。

“关中这两月是最关键的时期,告知各县一定要把农事盯紧了,夏收之后再忙碌织造与作坊的建设,关中的劳动力要给足报酬。”

颜勤礼点头记下这些话。

李承乾又吩咐道:“入秋之后江南的丝绸与茶叶就快要送到了,告知关中各县一定要准备好足够的储备,互市的货物准备齐全之后,还要让关中货物在中原各地流转,一切都要动起来,形成内部的循环的同时,对外出口也不能落下。”

颜勤礼作揖道:“下官一定传话给各县。”

李承乾颔首,还看着奏章,道:“坐会儿吧。”

言罢,他在一旁坐下来,这个太子只有十七岁,谈吐与言行,还有眼神却很成熟。

颜勤礼不敢将这个太子当作一个寻常的十七岁少年看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中书省的官吏来来往往,渐渐地出去的越来越多,回来的也越来越少。

太子还是端坐在中书省,开始翻看考卷。

已经两个时辰了,外面的天气从晌午已快到了黄昏。

太子坐在这里没有动过,专注力尤其地好,外界的走动丝毫不能影响太子批阅考卷。

每一份考卷上都被太子写下了批注。

批注完一份,颜勤礼就拿过一卷,等这些考卷都批复好了,他还要拿回去,给答考卷的官吏们看。

李承乾蹙眉看着道:“现在崇文馆的职务还能适应吗?”

太子殿下终于开口了,颜勤礼不知为何终于松了一口气,回道:“能适应。”

“孤知道以前你们做事得紧慢如何,忽然换了一个做事的方式,就怕你们不适应。”

颜勤礼讪讪一笑。

李承乾又道:“说来孤还要仰仗伱们,也要仰仗淳朴的关中县民,有什么事就让门下省送来,万万不要觉得孤高高在上就不敢将话语递来。”

“臣领命。”

批复完之后,李承乾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吩咐道:“拿回去吧。”

“喏。”

颜勤礼躬身行礼道。

“对了。”

听到太子殿下有说话,颜勤礼捧着一叠考卷又转回身。

李承乾道:“当初江都兵变的时候,你在江都吗?”

颜勤礼回道:“臣当时在洛阳。”

“你认识上官弘吗?”

“认识。”

“那你应该也认识现在的弘文馆主事上官仪,有空你可以去看看他,你们两人应该聊得来。”

“喏。”

“还有!”李承乾揣着手端坐道。

颜勤礼作揖行礼,看了眼太子殿下此刻的笑容,他又蹙眉低下头,这位太子批阅奏章的时候,那神色怎么看不像是十七岁少年人,该有的神色。

而现在,太子殿下批复完奏疏与考卷之后,露出的笑容,分明又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

颜勤礼很疑惑,看不透太子。

那也不是见了几次说了三两句话,就能了解的。

如今是太子第一次与自己说这么多话。

颜勤礼自觉也才三十岁出头,他能够想象自己十七岁时是什么样的张狂,而看太子十七岁的模样,说不上自愧不如,只能说不能与之相比。

这位太子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冷静,太从容了。

李承乾叮嘱道:“郭骆驼那边的事,京兆府与崇文馆要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喏。”

“现在郭骆驼还是独来独往的吗?”

“回殿下,许少尹被杖责之后,郭寺卿看望过他。”

“你让各县的老农与郭骆驼多接触,种地的事是最需要经验的积累与集思广益的。”

“臣这就去安排。”

颜勤礼走出中书省,一路上神色多有疑惑。

走出朱雀门的时候,他想起了太子的话,便去了一旁的弘文馆。

弘文馆主事上官仪此刻正坐在这里,这位主事面前放满了书籍,堆起来像是一堵墙。

这里的管事见到了生面孔站在主事面前,便上前询问道:“敢问当面是?”

“崇文馆颜勤礼。”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满头整理文章的上官仪才抬头道:“什么时辰了?”

颜勤礼道:“酉时了。”

抬头看去,外面已是日落时分。

上官仪搁下手中的笔,眼看弘文馆内也没别人了,他站起身对管事的吩咐了几句,就带着颜勤礼走了出来。

“在下平日里忙着编撰书卷,失礼了。”

“今天去见太子,殿下说上官主事是当年上官弘的后人,就想来拜会了。”

上官仪笑着道:“太子殿下是个很不一样的人,和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不是吗?”

颜勤礼抚着下巴的短须,沉默不语,似有思量。

两人寻了一处酒肆坐下,上官仪对小厮道:“来一壶酒,要一碟羊肉,有肉包子吗?”

“客人问得正巧,还剩两只。”

“好。”忙碌了一天上官仪,脸上带着充实的笑容,道:“端来。”

“客人稍等。”

酒水与一碟羊肉先端了上来。

他倒上两碗酒水,递给颜勤礼一碗,自己先痛快地喝下一口,道:“每当这个时候,喝下一口酒是最痛快的!”

颜勤礼低声道:“多谢。”

“早就听闻颜兄之名,精于训诂,学识渊博。”

颜勤礼道:“今天太子殿下说起了郭骆驼,在下心有困惑。”

小厮端来了肉包子,热乎乎地刚蒸出来,上官仪拿起包子咬下一口,是大葱猪肉馅,他道:“这猪肉一吃就能尝出是泾阳的猪肉。”

小厮笑道:“客人好本事,泾阳猪肉不贵却可不好买,为了这些肉包子店家天不亮就要去泾阳,才买下一只腿。”

见眼前两位客人有话要说,小厮懂事地离开了。

上官仪又喝下一口酒水,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太子很少与你走动吧。”

颜勤礼点头,“嗯。”

“那就对了,太子殿下最关心农事,才会提起郭骆驼,殿下行事关注成效,如果太子在乎权势也不会罢去这么多县官,反之则会去向这些县官示好。”

“下官来长安半年了,在崇文馆任职也有半年,至今不了解太子。”

上官仪笑道:“不要去了解太子,你该去做好自己的事,只有专注于眼前的事,了解治理方略的时候,不用你去了解太子,你就能知道太子殿下的心思。”

颜勤礼仰头喝下一口酒水,道:“多谢上官兄弟指点。”

上官仪又往嘴里放了一些羊肉,一边嚼着道:“算不上指点,下官刚来长安时也与你一样迷茫。”

失眠了,加更

(本章完)

166.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五 嘴上不饶人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五 嘴上不饶人

与上官仪吃了饭之后,颜勤礼脚步匆匆离开了,他独自一个人走在长安城坊市间的街巷中,思考着这一次谈话。

走了一段路,他抬头看向就要被黑夜遮蔽的天空,怅然若失地笑了笑。

其实他们的话语都是无关紧要的,颜勤礼终究觉得自己不可能像许敬宗,上官仪那样做事。

颜勤礼更希望用自己的方式,来行事。

排除了心中的苦恼,颜勤礼走回了崇文馆。

温彦博还在教着狄仁杰识文解字,他低声道:“回来了?”

颜勤礼点头道:“见过太子了,还去见了上官仪。”

老先生的一脸的笑容,依旧看着狄仁杰笨拙地捂着毛笔学写字,颜勤礼笑了笑也没再多言。

他坐下来看着太子批阅的考卷,本县人不能在本县任职县官,本县县官更不能娶本县女子,就算是邻县也不行。

颜勤礼觉得京兆府又要有新的规矩了,这关乎准则。

不多时,狄知逊也回来了,他忙碌了一天,看起来很疲惫。

京兆府与崇文馆都是团结的,应该说太子手中的人都是团结的,颜勤礼不明白这种团结的来源于何处,是太子个人的行事方式吗?

这个观点又好像说不上。

“你有心事?”

听到老先生问话,颜勤礼笑道:“京兆府上下一直都这么团结。”

“是呀。”温彦博低声道:“就像是许敬宗被陛下杖责,京兆府尹没有丝毫的推托,他们说太子殿下会将事情的结果归结到每个环节的每一个人,太子从来不会纵容许敬宗等人办事不利后,将责任推给下属。”

颜勤礼心中最后一丝困惑也终于解开了,笑着思量,这样的团体能不团结吗?

夜色笼罩了这片天空,东宫点起了一盏盏油灯,烛台也被悉数点亮。

李丽质看着弟弟妹妹写着作业,她的目光注意到一旁早就写完作业的东阳。

她似乎在看别的书,李丽质走上前多看了一眼,却见东阳用另外一卷书连忙遮盖住。

这个妹妹如今也十四岁了,竟然也有心事了。

李丽质笑着没说破。

见李治又分心地看向门外,她神色严肃道:“稚奴!如果你整天三心二意不专心,往后你做什么事都会糊涂应付。”

李治连忙坐好,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等今天的晚自习结束,李丽质收拾好弟弟妹妹作业,便去找皇兄。

东宫寝殿内,李承乾正在看着眼前地图。

她迈步走入殿内,来到皇兄身边放下一叠书卷,道:“皇兄?”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道:“晚自习结束了?”

“嗯,结束了。”

“今天边关送来了急报,阿史那社尔回来了。”

李丽质好奇道:“是与漠北人打仗的那个突厥人?”

李承乾颔首道:“他与漠北人打了两年的仗,手中的人都快打完了,手底下的部落纷纷叛逃,就连突厥的小可汗都不支持他的战争,在朝中看来,当阿史那社尔在草原上成了一支孤军的时候,他会输是必然的,去年的冬天,朝野上下都有了共识。”

李丽质疑惑道:“那他为何还要接着打呢?”

“因为他想做突厥的大可汗。”

“原来突厥人也这么地在意权势。”

这个妹妹也十五岁了,个子比以前更高了,就是脸蛋稍圆了一些,应该是东宫饮食太好了。

讲话的嗓音也变薄了,音调也更细了。

正值成长的最关键阶段,与她一样,还有东阳,汝南。

临川的年纪稍小一些,她的变声期来得更早。

宁儿安静站在一旁,其实当太子殿下与长乐公主坐在一起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兄妹。

因五官都很像当今陛下,脸型与眼睛则更像如今的皇后。

李承乾倒上一杯热茶,递给她道:“现在还觉得嗓子不舒服吗?”

李丽质双手捧着茶杯,端坐在皇兄身边,目光看着水杯中冒出来的热气,道:“骂弟弟时声音大了一些,就会觉得干哑,平时没什么感觉。”

看皇兄摩挲着他的下巴,李丽质好奇道:“皇兄有剃胡子吗?”

李承乾低声道:“嗯。”

宁儿站在一旁忍着笑意,殿下也到了长胡子的年纪了,现在下巴处还有一些胡渣。

李丽质有些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妹妹先去休息了。”

李承乾叮嘱道:“明天一早记得让她们长跑。”

“知道了。”

这个妹妹懒散地回了一句,就出了殿。

李承乾道:“宁儿姐也早些休息吧。”

宁儿躬身道:“喏。”

收拾好眼前的地图,她们的作业李丽质也都批好了,李承乾洗漱了一番便沉沉睡去。

这已经是弟弟妹妹在东宫的第三年了,现在的她们好似换了一副面貌一般。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三两年就是另外一幅模样,成长得特别快。

翌日,李承乾早早睡醒,今天除了李绩大将军依旧没有别人来这里吃早饭。

也不知道最近舅舅与皇叔他们都在忙什么。

晨练结束之后,李承乾就与李绩一起去了太极殿。

大殿内,群臣站定,今天的早朝本以为又是平静的,忽有一个急报打破了眼下的宁静。

孙伏伽禀报道:“陛下!昨夜子时,阿史那社尔在渭水河边遇刺!”

听到这个急报,大殿内的群臣开始议论。

李承乾默不作声地站着,本来今天他人就该到长安,这一次来长安除了在草原上混不下去了,还想请大唐帮忙的。

可是人还没到,就遇到了刺杀。

“什么人胆敢在关中行刺!”

“回陛下,昨夜的民壮抓到了几个漠北人,臣连夜查问已查实正是漠北人所为。”

话音一出,殿内又是一阵议论。

孙伏伽接着道:“查问后得知,漠北人是担心阿史那社尔向陛下求援,一旦陛下施以援手,必定会有将领出关征讨漠北,因此才会派人埋伏暗杀。”

李世民冷笑道:“漠北人好大的胆子。”

李承乾无言站着,刺杀这种事很像是一拍脑袋就决定的,这种拍脑袋的行事风格,又十分符合现在张狂自大的漠北人。

孙伏伽接着道:“阿史那社尔身受重伤,好在人还活着,如今人就躺在大理寺。”

在大唐搞刺杀的代价很大,李承乾想起了去年秋天的那场游园,科举之后,有人来刺杀科举进士的许圉师。

刺杀不成,不到一个时辰,刺客险些被活捉,只能自刎了。

在长安城外行刺也是一样,首先不要怀疑地方官府的执行力,更不要去想官府的人会不会在第一时间抓住伱。

首先需要担心的,反而是长安城周边所有村县的民壮都会搜寻刺客。

这些民壮抓住了你,就会领着你去官府拿赏钱。

“承乾!”

听到父皇呼唤,李承乾站出朝班道:“儿臣在。”

“你代朕去看望阿史那社尔。”

“喏。”

李承乾作揖行礼,转身迈开脚步,路过朝班文武两列一个个的朝臣,快步出了太极殿。

其余人还要接着进行早朝,父皇让自己代为看望一个突厥人,阿史那社尔是颉利的侄儿。

这关乎着突厥人怎么想唐人的态度。

孙伏伽也脚步匆匆跟上了上来。

李承乾一路走向朱雀门,问道:“孙少卿?”

“殿下请讲。”

“他的伤势如何?”

“回殿下,阿史那社尔身受六处刀伤,其中有三处刀口较深,好在不是要害。”

“有大夫医治了吗?”

“目前没有大夫敢接手,已派人去请孙神医了。”

一边走着,孙伏伽描述着阿史那社尔身上的刀伤。

漠北人担心他得到唐人的驰援,从而安排了埋伏。

这人的命倒是硬,这都没死。

李承乾没有急着去大理寺,而是来到东宫门口,对宁儿吩咐道:“将东宫准备的酒精拿一壶来,再将孤准备治伤的针线带来。”

“喏。”

宁儿走入东宫,还没等她出来,见到东阳抱着一个陶壶快步而来,陶壶上贴着的标签就是酒精二字。

这酒精是制葡萄酿的时候,让杜荷顺手酿造的酒精,说不上有多纯净,至少是最烈的酒了。

在东宫存放的也就只有三壶而已。

宁儿匆匆而来,行礼道:“太子殿下,东阳公主也想一起去。”

打量着这个妹妹,她低着头抱着一壶酒精,这个时候就算自己这位做皇兄不让她跟着去,她多半也会认了。

李承乾笑着道:“好吧,孤带你出去散散心。”

东阳喜笑颜开,道:“谢皇兄。”

东阳向来是个文静又懂事的妹妹,而且学习能力不亚于李丽质。

东阳又道:“皇兄稍等。”

说罢,她脚步匆匆回了东宫,再出来的时候已换上了一身男装。

李承乾左看右看觉得不舒服,道:“孤以前穿过的衣裳……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扭捏道:“皇姐留下的,说是皇兄衣裳很名贵。”

想到那个社尔还在大理寺躺着,正淌着血,也不知还不能活下来。

李承乾先领着妹妹一起出了宫。

正在朱雀门啃着羊腿的薛万备见是太子殿下出来了,他连忙收起羊腿,放入怀中,又擦了擦嘴,油腻的双手在衣服下摆处擦了擦,领着一队兵赶忙来护送。

走在朱雀大街上,李承乾解释道:“孤近来正在学一些打斗技巧,难免会有受伤。”

孙伏伽领着路走在最前头,“臣听说了这件事,李道长至今不愿意收殿下为弟子。”

这人很扫兴……

与这种人聊天除了正事,应该大多数时候都是扫兴的。

走入大理寺内,在正堂内就躺着一个人,乍一看,两年不见阿史那社尔瘦了很多。

不多时孙思邈也来了。

东阳安静地站在一旁,怀中依旧抱着装有酒精的陶壶,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

“太子殿下。”孙思邈先是行礼,而后就去给躺在木板上的社尔诊脉。

李承乾观察着他的伤口,这人眼下昏迷着,刀刃造成的伤口都已外翻豁开,伤口的皮肉还有些因失血有些泛白。

渭水河边遇刺,那肯定带着伤也下水了。

孙思邈诊脉片刻,蹙眉道:“失血太多了,能不能醒来全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李承乾道:“东阳,将酒精给我。”

“嗯。”

接过一壶酒精,再拿过针线。

孙思邈抚须好奇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缝合伤口,就算是死了要下葬,至少也要完完整整的,以免与他的叔叔颉利合葬一处时,他叔叔都嫌弃他身上这么多洞洞。”

孙思邈哑然失笑。

好似阿史那社尔还有些意识,似乎是听到了这话,已经干燥有些脱水的嘴稍有开合,正说着什么。

见状,孙思邈面色了然,笑着不语。

李承乾又道:“你说说你们突厥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打不过非要打,孤的父皇劝了又劝,你们偏不听,死了最好,死了也好让我们少了一桩心事,快点死了吧。”

阿史那社尔的手指明显动了动。

说着话,李承乾拔出壶口的木塞,将酒精倒在了他的伤口上。

酒精淋到伤口的剧痛,让社尔又是一阵哆嗦。

而后,李承乾吩咐道:“孙少卿,拿一些热水来。”

“喏。”

见躺在木板上的这人又安静了下来,李承乾接着道:“就该让漠北人一统突厥,省得我们大唐麻烦。”

阿史那社尔这一次又张了张嘴,低声说了两句突厥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多半是没好话的。

“还来关中求援?你要是死在关中,你叔叔都不要你这个笨蛋侄子与他合葬。”

依旧嘴上不饶人,李承乾接过孙伏伽端来了一盆热水,洗了洗手开始给他缝合伤口。

孙思邈盘腿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甚至开始打坐了。

李承乾将他伤口的一些失血的坏肉都剔除掉,每一次针线穿过之后,阿史那社尔都会痛得抖动一阵的。

人还有意识就好,多骂两句让他清醒一些,这个时候若是彻底昏死过去,是很危险的。

腹腔,手臂,腿部,肩膀口,这四处的刀口最深。

化脓的伤口要清洗干净,当酒精再一次浇下,他又痛得再一次颤抖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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