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1.第881章 他是她的救赎

童小槐呆了一下,脚步一顿,竟然,有点不敢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瞬间隐身,“咻”地一下在炎博面前倏地消失。

只不过,就算她真的有隐身术,却亦没法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抹去。

可天知道,她有多想,把刚才那一切,变成虚无。

她身为童家长大的孩子,又从小被老爸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刚才那种事,做起来从来非常顺手而且理所当然。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大部分时候,许多事情,以暴制暴基本是最快捷而且最有效的方式。

过往那十八年里,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换种方式去解决这些纷争。

可这一刻,她却实实在在地后悔了!

她后悔,刚才怎么没忍住呢?

明明,她已经快要踏出门口了。

明明,她只要再走前几步,只要看见炎博的脸,她就会放下狠戾,由着那个水哥叫嚣然后明叔和其他兄弟自有办法让他闭嘴。

可偏偏,就是差那么几步,她却自己动了手,然后,还让炎博亲眼目睹一切。

他会,怎么看她?

童小槐从来没试过这么慌乱,也从来没试过这么害怕。

此时的她,在明白自己没有隐身术,而时光又不会倒流之后,她只好远远看着夜灯下那长长的身影,希望他,可以发发慈悲,能朝她先迈开一步,那样,她才有勇气朝他走过去。

可命运之神似乎并不眷顾她,她在门口踌躇了像是一世纪那么长,倚在车边那男人,不离开,却也,不曾向她踏前半步。

童小槐微微闭了一下眼,心里,莫名地涌起阵阵悲哀。

莫非,他说的喜欢,他对她的所有感情,仅仅,只是因为她在他面前那些美好的表面吗?

一直以来,她在他面前,都真实得像个孩子。

因为,他就像一汪海洋,能够包容她的所有。

这段日子以来,她在他的包容下,已经不知不觉地学会了依赖,也学会了任性。

然而,她却从来没想过,在他眼里的她,从来,只是摒除在童家村之外的童小槐。

那是一个无忧无虑且美好的童小槐。

可事实上呢?

她不是!

童小槐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着唇抬起了脚。

他的车停在街那一边,与她,大概十来米距离。

这十来米,在此时的童小槐看来,却到天边那么遥远且难以企及。

双脚仿是注了铅一般沉重,她仿是,要使尽浑身所有的力气,才能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往他迈进。

夜灯很暗,洒在他俊朗的脸上,阴沉沉的昏黄,仿是一层难以抹去的阴霾。

她努力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的脸,却在昏黄之下模糊成了一团。

她真切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因害怕因慌乱而跳得飞快,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手心里汗淋淋。

纵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仍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他,不要在她向他走近的时候,决然转身。

昏暗的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极长,像鬼魅一样的黑影寥落地在黑沉且有点肮脏的路面上慢慢前移。

阴森而压抑的气氛,让童小槐差点窒息。

可即使是这样,她仍旧,逼着自己继续朝街那边的男人一点点地走近。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于她来说,是救赎,是阳光,也是她对所有美好的向往和憧憬!

可她的救赎、她的阳光、她的美好向往,却似是随时准备要抽身远去。

只因,她把自己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这男人眼前。

当然,如果可能,她绝不愿意让他看到刚才那一切。

可这就是真相,她能隐藏得了一时,能隐藏一世吗?

童小槐越想越心灰,越想越想哭。

每朝他迈一步,她都觉得自己或许再没力气迈出下一步。

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自己和他的感情,可以一生一世。

只是,眼前这种境况,她和他,真的还有以后吗?

更别说,一世!

炎博依旧一动不动地静静杵在那,即使,童小槐离他,只有三五步之遥,他依旧,没有要主动迈前一步的意思。

这么近的距离,童小槐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从前对她总是充满温和笑容的脸面,这下,木无表情。

而他那双总是对她充满温情和纵容的眼睛,这下,深沉得让她心慌。

这样的他,让她却步。

在她与他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悲伤地看着他。

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了这许多步,而眼前剩下那两步,是她,残存的,仅剩的一点点自尊。

她得,为自己好好保留着!

她的注视,他并没躲避。只是,用莫测的眼神与她对望着。

她舔了舔唇,艰难地,开了口。

“炎博……”

风很大,把她的声音吹得颤.抖如哭音。

而这短暂的叫唤,瞬间被夜风撞得支离破碎,丁点寻不着影。

童小槐依旧盯着炎博,像一个,等待宣布刑期的犯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童小槐仿是看到命运之神朝她亮起了缭牙,在狠狠地嘲笑她的落泊和失败。

童小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温度在一点点地变凉,变冰。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低声劝她,够了,回头吧!

走吧,他跟你,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至此,童小槐决定认输。

她朝沉默的他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准备转身离去。

从此,与这男人划清界线,再不往来。

可就在她的脚刚刚离地的时候,对面一直僵立如石像的男人,突然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臂,原来这么长,一手,便把她的手抓进了他的手里。

大而暖的手掌,紧紧地,把她的手包裹在其中。

童小槐愕然地抬起眼看着他,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一声为什么,下一刻,她整个人,便被他狠狠一拽,然后,直直地撞进了他结实而宽阔的胸膛!

882.第882章 想要吓死我吗?

炎博无法形容,当他心急如焚地找到这里,一下车,便看见双方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及至看见明显是她那一派的人制止了场面,他悬到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适宜开口叫她。

然后,他听见那位即使被人牵制着却仍显得凶神恶煞的男人,扯着嗓子在她身后大声挑衅。他说的是什么,炎博听不太清楚,但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在那一刻,他差点冲动地冲出去,但理智告诉他,既然她的手下能掌控着局面,说明她现在处于上风,然而,如果他此时冲了出去,却成了她的变数,很可能,反而让自己别成别人制衡她的软肋。

分析清楚形势之后,他便乖乖地待在原地里等着。

大概是那粗暴的男人骂的话太难听,她忽然手一伸从旁边的桌上抓了个瓷盆反手朝着高壮的男人掷了过去。

“嘭”地一下,那男人的脑袋随即开了血红的花!

炎博在心里痛快地道了一声“活该!”,对那个被砸得脑袋开花的男人,他是全无同情之情。

她极快地迈出了面馆门口,然后,在与他视线对上那一刻,凝成了雕像。

至此,炎博已经能肯定,现在的她,处于百分百安全状态。

本能告诉他,应该上前去给她一个拥抱,以庆祝她毫毛无损地解决了一桩纷争。

但理智却硬生生地拽着他,让他好好呆着,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退缩和慌乱!

明明,她刚才在那粗暴的男人面前,不是显得无比勇猛的吗?

可看见自己,却变成如此畏缩的样子?

是怕他看见她真实的模样吗?

认知到这个可能性,炎博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愠意。

她把他,看成了什么人?

从他看清自己的内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接近她的心思起,他已经,把种种客观的因素分析过一遍。

包括,她是个黑.道老大,她做的事,或许,有违他从前的三观。

但他,既然已经不可控制地喜欢上了她,那这些因身份及成长环境的不同所造成的隔阂与分歧,他都要想办法好好平衡,并做好接纳她所有一切或好或丑陋的准备。

他承认,在他把车停下来,亲眼看见她坐在店铺里面,顶着那张他熟悉的脸孔,却用他完全陌生的表情在说着什么时,他的心里,受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种冲击,还不至于让他在这段感情前却步。

他只是,很心疼,同时,亦有点生气!

气她刻意隐瞒,也气自己,当她面临这般危险的事,却只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而这份生气,在看到她退缩踌躇的样子时,更是在刹那间冲到了临界的顶端。

为她的不信任,也为她在这段感情面前所表露的卑微和退让。

炎博公认的脾气好,不是他没脾气,只是,他较别人更懂得如何平息及了隐藏自己的怒气罢了。

当他气到血冲大脑时,他只能,木着脸远远地盯着她。

他偷偷地发誓,如果她无视他,选择临阵退缩,那他,只能又一次晾她一月半月!

当然,他更希望用直接的方法,把她翻过身来,像教训小屁孩一般,狠狠地抽她屁.股,直到她求饶,直到她保证再也不敢。

可他和她,却似乎,还没走到可以抽她屁.股那种亲密程度。

这个,才是让炎博最憋屈的地方!

也就是说,无论她现在对他做了什么,不信任也罢,临阵退缩也罢,他都没有指责她的立场和资格。

因为他与她,直至今天,还不曾有确切的、可以指责对方的明确关系!

幸好,她在踌躇了片刻,狠狠地折磨够了他之后,终是,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这让他,勉强感到了一丝欣慰。

就好比自己辛辛苦苦疼爱着孩子,在跌痛了之后,最终,还是选择扑进自己怀里痛哭寻求帮助一样。

是的,他其实是个幼稚鬼。

他得确认,在童小槐心里面,自己,并不是一个只是偶尔吃吃饭聊聊天的存在。

而是一个,可以让她依靠,可以让她停留疗伤的避风港。

他还要确认,自己这段时间付出的那些,并不是喂了狗,而是,实实在在地让她感受到了。

所以,即使她犹豫过退缩过,仍旧,选择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当她在自己伸手可及的位置上停下来时,他的心,狂喜不已。

因为,她所停着的位置,与其说方便她逃离,不如说,方便他挽留!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炎博都把她这举动当成是一种暗示。

手抓过她的手,心里一惊。

因为,她的手,汗淋淋,冷冰冰。

而他的所有心疼和怜惜,在这一刹那全部崩了堤。

理智什么的,全部滚吧!

他用力一拽,把人狠狠地拽进怀里,大手使劲地按着她的腰,似是,生怕她一个不爽转身逃跑一样。

“傻瓜,你想要吓死我吗?”

低沉而充满责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扶在腰上的手掌狠狠地把她往他身体上按,仿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童小槐脑子一片空白,几秒钟前,她已经绝望,已经放弃。

因为,她以为,他在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之后,已经想好了远离。

可眼下的情形,怎么跟自己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他怀里努力挣扎了几下,总算摆脱掉他压.在她头顶上使劲乱揉的大手,抬起头,眼里带着一层雾气,有点傻,又有点委屈地看着他。

“我哪有?”

为自己分辨的同时,她得极力压制着自己想哭的冲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习惯哭。

因为知道哭不仅解决不了问题,甚至,还会被人视为孬种,视为没用!

可此时的她,对着他就是想哭。

心头像是积压了一堆的委屈,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那种。

炎博垂眼看着她,即使街灯昏暗,他仍能清晰地看见她眼角的红意还有那些在眼眶中打转的亮闪闪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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