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大战成象殿

独孤盛心情焦躁,做出端杯喝茶动作。

可杯中之水,早被他喝干了。

小老头看向周奕的眼神,总有几分寥落伤感:

“昔日陛下对老夫信任有加,无论是随驾还是禁军调动,都愿意听闻我的意见,张须陀才来几日就有此圣眷,陛下糊涂啊,老夫一辈子献忠,还真能与反贼勾结不成?”

“定然是御史内侍那些混账进献谗言,才叫陛下避我耳目。”

“张须陀虽守忠义,但他对宇文阀的了解、对皇城禁军的复杂关系与调度,始终是不如老夫的,就算要摔杯为号,也该叫我掌斧才是。”

话罢掌拍茶几,又气又叹。

内堂现在就他们两人,这倒是他真情流露。

周奕见他一脸气闷,心道杨广倒是没信错独孤盛。

这小老头的头脑不太灵光,却是个刚烈之人。

宇文化及作乱,裴虔通引兵至成象殿,宿卫者皆释仗而走。裴虔通欲劝独孤盛退避,他却一直守在杨广身前,做到了护驾该尽之责,保护杨广直至身死。

摇了摇脑袋,周奕也有些头疼。

江都的局势已是截然不同。

若是宇文化及把广神灭了,再带着关中兵将返回北方,对他来说,有益无害。

可近来得到消息,无论是宇文阀还是魔门,都盯上了江都。

假如宇文化及得手,他便要和大明尊教做邻居,兴许还要加个石之轩。

杨广只顾奏乐起舞,可这帮人却满脑子搞阴谋。

对比之下,应先把宇文阀和大明尊教搞倒。

如今麻烦的是,还有个魔门掺和在里面,所以这些时日,江都处处动乱。

杨广若不是被逼得没招,不至于冒险找张须陀。

“先生.”

“周先生”

独孤盛连喊两声,周奕回神他才道:“先生可有破局良策?”

“皇城禁军,还可以信任吗?”

“老夫也说不准了,不过我手下的右翊卫,一多半都是老人,他们一定没问题。备身府的人虽与我相熟,可三弟已不在其中当值,掌控力大打折扣,危急关头,难保齐心。

雄侄儿所在的屯卫,主要驻守宫城外围,要将他们及时调入成象殿,须得提早知会,可又担心走漏消息。”

“人手还是不够。”

“那怎么办?”

周奕摸着下巴,沉声道:“魔门已渗透宫廷,骁果军与禁军中一定有他们的人,如果我们联络张须陀与宇文阀死斗,那就是鹬蚌相持。”

兹事体大,独孤盛脑海中有些想法,却不敢出主意:

“先生教我怎么做吧。”

“无论陛下对张大将军说了什么,我们和他之间,一定要达成默契。”

独孤盛眉头深皱:

“有些难办,张须陀见过陛下之后,已说过要闭门谢客,不知他要作何布置。倘若我亲自登门,一定会引发关注,甚至张须陀因此怀疑我也不无可能,陛下的姿态,他可是瞧见过的。”

“此事交给我,你只需掌笔书信。”

周奕看向临江宫方向:“另外,在朝会之前,你每天都得入宫寻陛下,手上能掌握的禁军越多越好.”

两人一直聊到天黑,直到张夫人过来掌灯。

周奕把自己知晓的所有信息拢在一处,结合独孤盛对皇城的了解,将当下能想到的策略和盘托出。

又让独孤盛将细节复述两遍,这才作罢。

独孤凤来到内堂,喊他们去用饭。

独孤盛还在合计,周奕便先一步离开了。

张夫人把灯剔亮,见独孤盛正望着那两道年轻人影远去:“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这小子除了对长辈不太礼貌、说话讨人厌之外,其余地方倒是优秀。换句话说,有这样的本事,高傲一些也属正常,何况他这样年轻。”

“夫君因何有此改观?”

独孤盛老脸上充满忧悒之色:“夫人,这江都凶险莫测,若无这小子在,我恐怕是九死一生。”

他深呼一口气:“即便如此,也难想象这次朝会将发生什么。我心中没底,倘若我没法再回东都,你就到老娘身旁替我尽孝。”

“胡说八道。”

张夫人皱眉训斥:“你且将手上的事办好,不可像往常一般马虎.”

翌日。

江都城中忽然又冒出闹事的突厥人,可见那晚张军大营也没能将塞外之贼清剿干净。

夜里,就有人潜入张军大营,妄图纵火。

营中高手早有防备,与之拼杀一场。

尤宏达大战后,秘密寻找张须陀。

与此同时,又有小贼想潜入宫中。

只不过,这伙人的轻功不算高明,连皇城宫墙都没越过,就被加派的左右武卫、左右屯卫射杀。

杨广正在水殿中听曲,一点不慌。

他身边不仅有韦公公等太监高手保护,独孤盛、裴虔通、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勘五大护驾,皆在身边。

还有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这两位专典机密,参掌朝政的‘心腹’也在一旁陪侍。

然皇城禁军调动频繁,杨广似是完全不知。

他在宫中设宴,与这些将军心腹同饮,聊到君臣之情,聊到家族之间的关系。

众人各都感动,表示要誓死效忠。

话虽如此,宫内的气氛却丝毫未变,现如今,已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

杨广见过他们的态度,在宴会后召来大批宫娥起舞。

水殿四下,金灯冉冉,彩光处处,盛大恢弘。无数宫娥翩翩而动,管弦之声直传成象殿,杨广怀抱萧皇后,又让贵妃醉酒,楠木华堂,全是他的欢笑之声。

伴随着靡靡之音,宫廷禁军正在皇城穿梭。

他们的名义,自然是捉拿入侵临江宫的刺客。

宇文化及望着隋宫冬月,古拙的脸上似有一丝疲惫。

裴虔通与司马德勘冷眼旁观。

宇文智及那对狭长的眼睛中,带着关切笑容:“城内可真不太平,听说独孤老兄家中也遭了刺客。”

“你可真是后知后觉。”独孤盛语气不善,懒得给他露好脸。

宇文智及却不计较,只道:“怪我太忙碌,如今宫中被刺客破坏,也需我带人修缮。若非这些事情耽搁,我已带人去府上慰问。毕竟,我们也是老交情。”

宇文智及精于土木营造,除了是五大护驾之外还担任少监,江东城北的归雁、回流等蜀岗十宫,都是他监督建造的。

独孤盛哼了一声:“陛下曾对你推心置腹,我劝你好自为之。”

宇文智及收敛笑意,他自幼顽凶,好与人斗,习放鹰狗乃家常便饭,哪里有什么好脾气。

这时也冷声回应:“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独孤家与反贼勾结众人皆知,又何必大言不惭。”

独孤盛甩袖而走,同时也留意司马德勘与裴虔通的反应。

瞥见二人表情,心中冒出寒意。

这两位就算不插手,以他们的性子,大家同朝为官也该两头劝上一句。

周先生说得不假,再不能抱有幻想。

又过一日,城内传来了更劲爆的消息。

骁果军中的一名孙姓校尉,竟然带着八名亲随一道逃出江都。

宇文成都奉命追拿,短短半日,就将叛逃之人的尸体带回城内。

并遵循江都官署的安排,将这些人吊在城楼上。

此条消息传到了骁果军大营,立刻引发巨大风波,军中喧哗不断。

对于上官的畏惧、对关中的渴望,对于江都的迷茫.

无奈、愤怒的情绪已压抑到了极致。

诸多将领来到营中,多有许诺,由将军到校尉,到旅帅,到队正,再到诸多兵卒,军营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就在这般时刻,杨广在临江宫成象殿,召集朝会。

从洛阳带至江都的文武百官,齐呼万岁。

周奕在宫城之外,留意四下情况。

本以为大战将起。

然而,却并无大军冲击皇城,以致于城楼上的布置都没了用处。

“周先生。”

在城门附近当值的独孤雄寻到了周奕,为他带来成象殿的消息,这都是从皇宫中传来的。

从独孤雄的话听来,这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君臣议会。

甚至有些太过正经,因为杨广很久很久没有问及国事。

近午时,文武百官才在惶恐不安中离开皇城。

周奕于御道旁等了一会儿,独孤盛也出来了,他的表情极为复杂。

“怎么了?”

独孤盛道:“这是陛下在成象殿坐得最久的一次,他听了众官奏表,有官员揣测上意,将江淮军占据江北大部、李渊造反、瓦岗军攻打洛阳等消息尽数上奏。

这都是以往报不上去的消息,陛下这才知晓天下近况。

但非常奇怪,陛下只是当众责骂裴蕴与虞世基,却并未惩处。”

“陛下对你也是责骂并不惩处,因为你够忠心,这两人却是知心,如果天下太平,可能已将二人斩首,但此刻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

独孤盛摆了摆手:“别那么沮丧。”

小老头显然误解了,周奕莞尔一笑。

“还有一件事,老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哦?”

“陛下离开成象殿之后,召我说话。他说.”

“说了什么?”

“陛下说这样做皇帝很累。”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处理国事自然费力劳神,谁都会累,但在其位,本就该谋其政。”

“这般道理老夫自然知悉,只是不懂陛下为何要单独召我说这话,且只说了这么一句。”

独孤盛一脸求教。

周奕心下了然:“没那么复杂,仅是因为信任你。”

“陛下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迟暮之人在做人生中最后几件事,我看了之后,心中甚乱,大隋还没到这一步。听得先生一言这才安心,看来是老夫游思妄想。”

他手拈长须:“但若论信任,老夫自问当得起。”

小老头腰杆挺起,正要再说时忽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一匹快马踩着“嗒嗒”声急速逼近,皇城前的左屯卫兵将举起长枪,老远就语气强硬地呵斥:“止马勿前!”

马上一人急忙勒停。

他跳下马来,朝皇城门口急奔:“急报急报!”

守在城门口的独孤雄问道:“甚么急报?”

那人嗓门极大,周围人都听得真切:“窦将军带着数百人冲出江都,朝关中去了!尉迟胜总管为了追击叛贼,已调动近三万人马,正要去捉拿窦将军。”

“什么~!!”

独孤盛双目瞪大:“这可是真的?是哪个窦将军。”

“是禁军中郎将,窦贤。”

独孤盛听罢顿感不妙,那些文武百官原本正走出皇城,他们听到这条消息,越走越快,哪敢再朝临江宫看一眼。

追拿一个窦贤,岂能用上三万人马?!

这是要去攻打杜伏威防守的六合城吗?

“速闭宫门!”

独孤盛大声吩咐,但是左右武卫,左右屯卫的人手并不归他管辖。

哪怕他这个右翎卫将军是隋皇直属,身份更高,却也不能僭越行事。

“独孤将军,不得陛下命令,我们岂能听派调遣,擅自行事。”

左武卫将军严敬仁一脸阴沉,并不买独孤盛的账。

往日他对独孤盛恭敬得很,今天却像是面对仇人。

就在这时,又有一队快马赶到。

众人一齐看去,为首那人正是方才出皇城不久,去而复返的张须陀。

他已披一身甲胄,威风凌凌。

“止马勿前!”

严敬仁再喝,张须陀继续驾马,这时左武卫大营中的弓箭手齐搭箭矢。

“张大将军,不听禁令,休怪严某发飙!”

“驾~!”

张须陀催马更急,大喝道:“尉迟胜意图谋反,严敬仁为其党羽,你们放下弓箭,我自带严将军见陛下。”

左武卫大营的人正犹豫,来人是张须陀,他们岂敢乱射。

“放箭~!”

严敬仁大喊,独孤盛也运转真气爆喝一声:“谁敢!”

沧浪浪一阵拔刀声在独孤雄的屯卫营响起,只在短短僵持工夫,张须陀那匹快马已至严敬仁身前。

长刀把阳光反射在他眼上。

下一刻,血液飙射!

左武卫大营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严敬仁的脑袋便飞上天空,张须陀一夹马腹,站起身抓住人头,目光扫过四下,无人与之忤视。

独孤盛也很惊异,没想到张须陀如此果断。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陛下亲授禁军令牌,命我诛讨贼寇,不论谋反者是何人,皆得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

左武卫大营的人见状,随势收弓。

“独孤雄。”

独孤雄闻言往前一步:“末将在。”

“严敬仁谋反,我要带他见过陛下。先由你领左武卫将军一职,配合金紫大营把守宫门,不得有误。”

“是!”

张须陀跳下马来,将严敬仁的衣裳撕下来包住人头,径直朝宫内走去。

老张果然靠得住,周奕暗赞一声,与独孤盛一道入了皇城。

城门附近的守军几乎都不认识他。

寻常时候若是无内侍太监传话,就是独孤盛带着他也休想跨入宫门,可这时张须陀和独孤盛一起引他入临江宫,也就没人敢阻拦了。

很快,皇城附近马蹄声杂乱。

整个江都城,也进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之中。

长街上琳琅满目的店铺紧闭门户,各处人马在城内跑动,人喊马嘶,城民急忙逃向家中,乱到了极点。

一直到扬子津渡口,船舶忽然拥堵滞涩,因为江都城门关上了,四十丈高的宏伟城楼上,多出大批弓箭手。

不少人都意识到,江都要变天了!

“陛下~!”

“陛下~!”

“慌慌张张做什么?”

李公公一路跑到流珠堂,惊呼道:“严敬仁谋反,已被张大将军诛杀!”

“既是反贼,杀了也就杀了,又慌张什么。”

杨广正在喝酒,冷冷盯着打扰自己雅兴的李公公。

那李公公颤巍巍道:“宫宫中禁军动荡,恐恐有兵祸,陛下万乘之躯,还是先躲一躲吧。”

手中的酒杯摔在腿上,打湿了龙袍,可杨广像是毫无察觉。

在死亡面前,他没有任何从容。

李公公上前搀扶险些歪倒在地上的杨广。

“走,快走~”

杨广来不及做后面的吩咐,脚步声已从外边欺近。

“陛下。”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勘一齐走来。

“几位爱卿有何事?”

宇文化及道:“请陛下到成象殿议事。”

“今日才召集朝会,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

司马德勘抽出长刀:“请陛下移步。”

“朕随你们去便是。”

杨广随着几人一道,过了流珠堂、水殿,来到金碧辉煌的成象殿。

瞧见外边大批禁军列阵,心中全是绝望。

百官朝议之所,自然极大,杨广一入大殿,便坐在那张华贵璀璨代表权力巅峰的龙椅上。

就在这时,又有大批禁军涌入。

两边的禁军对峙,却并未动手。

张须陀、独孤盛带人来了。

周奕跟在两人之后,一入成象殿就看到杨广。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接受群臣朝拜,此时此刻,却像是经历了沧桑之变。

除了宇文化及兄弟,司马得勘之外,大殿中还有韦公公、虞世基、裴蕴,以及内史舍人封德彝。

杨广的目光从周奕身上扫过,并未在意。

只是灼灼地看向张须陀与独孤盛,似乎又有了一线希望。

“两位爱卿,怎现在才返回?”

独孤盛拱手道:“陛下,把守宫门的严敬仁随尉迟胜一道谋反,我们方才在对付这反贼。”

张须陀提着人头包裹:“陛下,臣杀了他。”

“杀的好,重重有赏!”

杨广一拍龙椅,忽然变了神色:“把人头取出来。”

“是。”

张须陀取出人头,周奕看到,杨广在见了这颗死人头后,突然大笑:“果然是严敬仁,朕待他不薄,竟敢谋反,这样的反贼,该死一千次。”

张须陀闻言,把人头丢向了宇文化及所在方向。

宇文智及一脚踩住人头,踢到门外。

虞世基与裴蕴跑到了张须陀这边,指着宇文智及喝道:“少监,你也想谋反吗?!”

宇文智及道:“非是谋反,而是要还大隋一个朗朗乾坤。”

“何出此言?”杨广望向他。

宇文智及看向身边文士:“封德彝,你来说。”

内史舍人封德彝道:“陛下抛下宗庙不顾,不停巡游,对外频频作战,对内极尽奢侈荒淫。以致民不聊生,盗贼蜂起。一味任用奸佞,文过饰非,拒不纳谏.”

“够了~!”

杨广怒瞪着他:“封德彝,你可是士人,怎么也干谋反这种事?”

封德彝听罢羞红了脸,退了下去。

杨广看向宇文阀两位:“朕确实对不起天下百姓,可你们这些人,荣华富贵都到了头,为什么还这样?”

这时,外边响起一道声音。

“陛下,正是如此,我们才要为百姓出头。”

成象殿外,又是一队禁军。

周奕眼睛一亮,没想到竟在这里看到老熟人。

高大威武的宇文成都朗笑一声,他扫了一眼独孤盛带来的人,没有放在眼中,迈步走入大殿。

“天下间想要杀陛下的人,能排队绕九州一圈,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又见到上千人马到来,独孤盛与张须陀也微微变色。

察觉到两人有异动,周奕扫了韦公公一眼,靠到近前,在两人背后拽了拽,示意他们不要冲动。

成象殿外大批禁军,以他的功力,也要极致小心。

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魔门中人混杂在皇宫中,他们岂会坐看大明尊教成事?

一旦着急,只会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杨广听了宇文成都的话后,看向宇文化及:“卿要杀朕?”

“陛下,你只需要做三件事,便可安享晚年。”

杨广来了精神:“说来一听。”

“第一,军士思念故乡,请陛下与我们一道返回洛阳,江都全权交给尉迟胜打理。”

“朕与你们回去便是。”

“第二,让张须陀放弃兵权,交给宇文智及,由他和尉迟胜在此对付江南一地的叛军。”

杨广没有立刻答应:“第三点呢?”

宇文化及看向杨广:“第三,陛下需退位让贤。”

杨广龙目聚焦与他对视,问道:“卿要做皇帝?”

“岂敢。”

宇文化及道:“请陛下立秦王之子杨浩为帝,我为丞相。”

杨浩是隋文帝杨坚之孙,杨广弟弟杨俊的儿子,杨俊本人在开皇二十年时便死了。

杨广摇头:“那也该立朕的儿子杨杲。”

杨杲是杨广第三子,母妃为萧嫔,最得宠爱,七岁就封赵王,被带到江都。

“陛下,这很难做到。”

声音又是从外边传进,接着在成象殿外宽阔的广场上,再多三千禁军。

两位狠人一起走入。

落后半个身位的是令狐行达,走在前方的是五大护驾之一裴虔通。

这个凶人满身是血,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孩童。

杨广手捏着龙椅,手背青筋暴起,苍白的脸因怒而红。

“赵王已死,微臣亲眼见他被贼人所杀,可惜晚了一步。”

裴虔通将孩童尸体放在地上,正是赵王杨杲。

周奕心下一叹,看向了那龙椅。

金灿灿的龙椅在他眼中,像是蒙上一层血光。

而龙椅上的杨广,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他闭上眼睛,怒色渐渐消退,更显苍白。

“咚咚咚~!”

成象殿外,又一队人马奔来。

正是左骁卫将军偕少监带来的人马,他同样站在了宇文阀这一方。

从兵力来看,宇文阀这边足有七队人马。

只凭独孤盛与张须陀带来的人手,那是必死无疑。

至于皇城宫墙附近的守军,有尉迟胜攻城,他们自顾不暇。

成象殿中的局势,已是毫无转机。

骁果军第一高手司马德勘这时站了出来,宽慰道:“陛下节哀,还是先立杨浩为帝吧。”

宇文成都大军中,有一个丰腴女人,正带着一名小青年。

善母笑望着这一切。

杨浩已是尊教教众,往后成了隋帝,大明尊教一步登天。

杨广没说话,司马德勘望向独孤盛与张须陀:“两位有什么意见?”

张须陀与独孤盛两张老脸都冰冷得很,皆道:“天下之事,皆在陛下。”

杨广怒急,却又没有发作。

韦公公看着杨广的表情,已然拿不准他的想法,又极为担心他让张须陀和独孤盛这两个愚忠的家伙妥协。

那一切筹划全都落空。

这时,急忙朝虞世基、裴蕴使了个眼色。

两人虽然害怕,却不敢违背。

朝张须陀身边又退两步,裴蕴忽然喊道:“陛下,独孤霸淫乱后宫,正是宇文家的安排!”

虞世基惊呼中话语打结:

“陛陛下!您为纪念陈贵人作“神伤赋”,后又寻来陈后主这一脉才女入宫,而宇文家用心歹毒,这才将独孤霸投入陈妃床榻!他想把陛下活活气死~!”

“一旦叫他们得逞,往后便是无尽的羞辱。”

“宇文家用心歹毒,他们.他们一定会用萧皇后侮辱陛下~!”

一听到这些话,杨广这头难以蜕皮的老蛟双目涌现血色,他想到陈氏,更想到一直陪伴自己的萧后。

宇文化及眼神如刀,盯着虞世基与裴蕴:“你们在胡说什么?”

成象殿中,忽然传来一声怒笑。

杨广胸腔起伏:“朕死在这里也好,张须陀、独孤盛听令,给朕诛杀反贼!”

他话罢朝怀中摸去,欲找鸩毒。

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他来江都时就想到有这一日,就已想到这一幕。

可是

这装着鸩毒的小瓶子,方才在被宇文化及他们带来之时,遗落在了流珠堂。

“遵命~!”

张须陀与独孤盛得令瞬间,宇文智及已朝杨广出手,韦公公的拂尘一把扫来,将宇文智及的冰玄劲打得七零八落。

只是叫他也震惊的是。

宇文阀的冰玄劲本该只是霜寒气劲,可宇文智及,竟然能打出一片片细小冰凌,这显然不是他的功力能具现出来的。

不过两人功力相差太多。

韦公公的拂尘扫出第三下时,已是用浑厚气劲把宇文智及打得血气激荡。

“死太监,我看你是找死!”

裴虔通怒喝一声,就要与宇文智及一道拿下这没有眼力的老太监。

与他一道过来的令狐行达也操起长刀,求战心切,抢在裴虔通之前朝韦公公砍去。

“令狐兄弟,我来助你!”

裴虔通再喝一声,朝前冲步。

忽然一阵劲风来袭,避之不及只觉胸口一痛,心房已被钢刀贯穿,前后通透。

令狐行达出刀一砍,半路回头望月撩刺。

裴虔通的武功虽胜过令狐行达,却也只得饮恨。

“你!”

在宇文化及、张须陀、独孤盛等人惊异的眼神中,令狐行达把刀一抽,带出了裴虔通胸膛热血。

“右骁营的人马,随我保护圣上!”

这时,方才与宇文阀站在一处的左骁卫将军偕少监也大吼一声:“左骁营的人马,保护圣上~!”

他呼喝之时,双刀齐挥。

把军中两位大明尊教高手斩去首级。

顷刻之间,宇文阀那边的七队人马,只剩下五队。

他们的人数依然占优,但随着备身府中隐藏的林将军忽然挥动青铜古戟,带着手下背刺宇文阀开杀之后,登时将成象殿前乱战场面变成了平衡之势!

司马德勘大惊,配合宇文化及兄弟一道杀向杨广。

韦公公、独孤盛、张须陀三人合力挡住。

裴蕴与虞世基将杨广拉下龙椅,这时一道丰腴人影从宇文阀中电闪而出,速度快捷无伦。

是善母!

她的目标正是杨广。

周奕心思电转,没有出手。

那位林将军身边的乱军中,一前一后钻出两人,拦住了莎芳。

周奕这才看清他们的身份,都是老熟人,前面那人是辟守玄,后方乃是辅公祏。

莎芳抖开银棒,洒落一片幻影,那杀伤力极为恐怖,随辟守玄一道扑上来六人被她连续点杀,全都是一击命中,无人可撼她的拆气。

辅公祏吃了一道棒中拆气,赶忙提气后撤以天莲宗秘法天心莲环来化解。

他的天心莲环远不及安隆,由心脉激发的灼热真气不够精纯,一道拆气就够他受的。

善母不擅群攻,辅公祏被打退,她功力全开。

辟守玄一人可挡不住她的逍遥拆,这时一声爆喝,林士弘手持青铜古戟杀了上来。

其他人扛不住她的拆气,林士宏却不怕。

他撑开阴寒力场,面色发紫,把戟影扫开大战善母!

没动静了。

看来大尊不在!

周奕游离在乱阵中,望着两人大战,同时与张须陀等人保持微妙距离,随时可以援手。

“呃啊啊~~!!”

这时接连两声惨叫传来,宇文成都一枪捅杀裴蕴,再一掌打出冰玄劲,这记劈空冰掌将虞世基打得撞在涂金柱上。

两人当场了账。

捏爆了两个软柿子,宇文成都不顾四下打杀,又看到周奕这第三个软柿子。

“死——!”

枪缨随他长枪旋出红影,宇文成都后手拿住枪根紧贴腰腹,握枪身中段的前手猛得撒开,力达枪尖,沿直线迅猛突刺,发出刮人脸疼的枪风。

带着滚滚冰玄劲气,扎枪咽喉!

周奕竖剑于面,剑身挡住枪尖被往后压弯,宇文成都后劲未发,周奕回弹弯剑朝侧方一别,把枪尖带偏。

这一下他已经收力,却还是远胜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心惊之下,哪敢暴露空门。

他劲力不及,枪法却厉害。

出如箭,收如线,护枪在身前,连挡三剑,跟着一个劈枪!

“哧哧哧~!”

成象殿金柱被刮去一条金粉,周奕扭身躲开瞧见破绽,却没急着出杀招。

他目观四下,游刃有余与宇文成都连斗数十招。

宇文成都越打越惊,已认出碧落剑法。

“你是谁?!”

他说话时发力脆快,一个崩枪直打周奕心脉。

周奕一剑架住,反手长剑一圈,绞得枪缨乱飞。

他一边出剑一边聚音成线:

“宇文成都,好久不见。”

“你是谁?!”

他感觉对方剑法越来越快,说话已是吃力,更无法退走,逐渐被逼到成象殿边角。

“贵人多忘事啊,我可是你的债主。”

宇文成都想回话,但他提气速度跟不上,已是没法出声。

“太康城外,蔡河之畔,你烧我山门,我烧你大营。”

“这么快就忘记了?”

宇文成都听罢盯着他的脸,大惊失色!

他正要出声大吼,忽然剑影在眼前消失,喉咙咕哝一声,滚出一个自己都听不懂的音符。

长枪坠地

他双手抱着喉咙,眼底全是惊悚愤恨之色。

望着那走向成象殿中央的背影,耳旁回荡着几缕杂音:

“今次再见,你我旧账了结,清清白白上路去吧.”

……

(本章完)

第148章 我剑未尝不利!

成象殿内外皆在厮杀,枪戟往来,混乱异常。

这等要命场面,无有几人敢分神游目。

故而宇文成都死在殿角,只有少数人瞧见。

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也未能及时察觉,他们的目光,被善母、林士弘这两人的大战分走一些。

二人心下惴惴,成象殿的局势已然超出掌控。

善母本是一锤定音的人物,只要她在混乱中出手,对杨广是擒是杀,都是一念之间的事。

哪里想到,军中还藏有这等狠人,竟能与她相斗。

早知如此就不该托大摆弄说辞,应早些将杨广拿下。

现在,已没时间懊悔。

宇文化及屏住呼吸,将冰玄劲用到圆满,他劈掌打出爆鸣,冷飕飕的劲风似旋出一股冰寒风暴,把那韦公公拂尘上的甩劲卷向张须陀。

韦公公不知是吃力还是配合,拂尘顺势而扫。

张须陀握紧长刀中心,双手快速轮旋,长刀转如风火轮,把逸散出来的冰玄劲气格挡在身外。

宇文化及的冰玄劲已是大成,他具现出的劲力远非宇文智及能比。

作为大尊新任的尊教原子,此时毫无保留,用出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上的一系武学。

智经阐述虚实相转的武学奥秘,易融入各般法门。

且还有一大功效,一旦有修炼此功的天赋,进境会远超寻常武学。

大尊三十余岁便有此功力,正因其与智经天然契合。

此刻宇文化及心急之下忽然爆发的这一击,委实超越寻常人对他的认知。

韦公公见冰玄劲成连绵之势,心中诧异。

于是把手中拂尘前段的马鬃毛抖散成盾,每一根鬃毛飞丝都有他的精微真气,将冰玄劲气切成碎片。

可这武功诡异邪门,能把空气变成铜墙铁壁。

宇文化及的冰劲虽散,却化气为冰,被韦公公真劲一切,顿成无数冰片寒流,密密麻麻成了暗器卷向独孤盛、杨广所在。

见此机会,宇文智及一刀朝杨广方向递送,欲要将歪倒在龙椅旁的杨广拿下。

张须陀却横扑而上,不顾冰劲割体,呵气一刀斜斩其腰,逼得宇文智及大骂一声收刀回防。

独孤盛受了冰玄劲气波及,司马德勘一枪捅来。

他这一枪的动作不易察觉,虚虚一点,看似不着力,然手腕和前臂猛得抖动发力直奔咽喉,戳入空气唰得一响,乃是出其不意的点枪杀招!

独孤盛如他所料,举剑防住上身空门要害。

“让开~!”

司马德勘怒声滚滚,枪身弯出半圆弧度几要折断,真劲随枪崩闪弹打在独孤盛的剑面上。

这骁果军第一高手的强横劲力,直接把独孤盛打得气血翻腾连退半丈。

他退的每一步,都把成象殿地上的石板踩出由深到浅的脚印。

卸了力道,可是已离杨广有一定距离。

“陛下,快至我枪下,微臣可保你一命。”

司马德勘就要得手,笑喊一声如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

独孤盛与张须陀齐喝住手。

却有一道身影抢在他们之前,一剑上挑,把司马德勘的枪尖从杨广面前挑走。

枪尖朝上一戳,把杨广头上的冠冕打落,以致披头散发,失了帝王之相。

瞧见周奕的碧落剑气洒开,韦公公惊异地瞧了独孤盛一眼。

除了独孤老奶奶,这独孤家竟还有这等隐藏高手!

别说是韦公公,自认为对独孤家完全了解的宇文家兄弟,也变了面色。

那一柄剑绕着司马德勘的长枪如灵蛇一般往前兜旋,剑招灵动巧妙又处处带着碧落剑法的痕迹,却有着独孤盛全然没有的天马行空。

司马德勘望着剑锋逼近,他被近身缠斗,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化解对方兵器的进攻路线。

进而控制对方兵器,为刺、扎创造机会。

一双大手精密配合,手腕灵活转动,枪尖做连续螺旋式的缠绕绞枪动作。

他这一身枪法经历战阵厮杀,千锤百炼之下,每一个动作都暗藏杀机。

可越是绞枪,司马得勘的心中越是没底。

他处于守势,想变作攻势,必须冒险出手打断对方节奏。

然而每次想爆发杀招,长期杀伐锻炼出来的战斗本能便传来一种奇怪感觉,似乎在警告他,一旦变招,立马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再不变招就来不及了。

独孤盛又提一口真气,随着周奕一道杀来。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各被牵扯,一时间腾不出手。

听得司马德勘怒吼一声:“臭小子,你自己找死~!”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他这样的护驾高手。

想凭话语给周奕制造压力,全无用处。

不过,周奕却也目色一凝。

他感受到一股奔着他来的杀机,虽然一闪而逝,却真实存在。

司马德勘不知周奕想什么,他先是一记乌龙扫尾,接着太阳穴四周青筋快要撑开面皮。

他将全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枪身,尤其集中于枪尖与枪身前段。

大叱一声,那长枪如雷霆万钧般向上崩挑,以崩开山岳的气势挑起周奕手中长剑!

下一刹那,真气在任督大转,双臂肌肉鼓起撑开甲胄,猛得朝下一压。

急促如天雷轰顶般猛烈劈枪!

这一招内力消耗极大,那枪未至,凌厉无匹的劲风已将地面划开沟壑,空气仿佛被撕裂!

然而,他如此发劲,就逼得周奕不得不出辣手。

红尘步法突然变快左右飘闪,枪势虽烈,却一个恍神间擦着周奕的衣角划过,气劲错开,把后面几名围上来的禁军扫飞跌入乱阵。

这时再没时机收枪,司马德勘做了最果断正确的选择。

把长枪一丢,身体横移至宇文智及处。

可那道身影如影随形,提前看透他的动作,一步踩得比他三步还远。

下一刻,一剑闪过!

宇文智及脸上一烫,被一蓬热血溅湿面颊。

他带着惊悚之色朝身旁瞥去一眼,司马德勘胸口处一道狰狞剑伤,正冒着缕缕热气。

这是因他过力运功,把血液激得沸腾。

由此可见,这位骁果军第一高手,拼尽了全力。

宇文智及看向周奕,心中全是忌惮。

“你”

司马德勘的眼睛瞪圆,只有他自己明白眼前这青年书生有什么样的手段。

“司马将军,现在是谁找死啊?”

司马德勘听罢,又“你”了一声,往后栽倒。

他倒地时看到龙椅旁的杨广瞩目望来,似在讽他这个反贼造反不成先死一步。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

司马德勘最后一口气咽下时,没有再管周奕,而是对杨广道:

“陛下.臣.臣在下方等你”

杨广笑道:“你这反贼,替朕备好阴马、阴兵。”

司马德勘闻声闭上双目。

他这般一死,立刻引发骚动。

张须陀摆脱冰玄劲,声传成象殿:“反贼司马德勘已死,左翎卫大营还不速速放下兵刃!”

独孤盛也聚气喊道:“贼首已死,投降不杀!”

宇文智及大喊:“投降必死!投降必死!给我杀,杀回关中!”

他喊话时,也急忙看向宇文化及。

成象殿不能再待,为今之计,只有杀出宫城,调集骁果大军,再与尉迟胜会合。

司马德勘一死,宇文阀一方已弱了心气。

韦公公开始懈怠看戏,做出保护杨广的样子,任凭张须陀、独孤盛对宇文兄弟出手。

四大护驾战成一团。

就在这时,成象殿中的一具尸体忽然动了。

那般轻微动作,也许只是挣扎中的抽搐,没有人会在意。

可下一息,难以察觉的剑光无声而至,直指杨广身旁不远的周奕!

这一剑速度极快,本该得手。

可惜,周奕却一剑掣出,电闪一般,与来人剑尖相对。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面孔狭长,皮肤白嫩得像女人,不算英俊,但总令人觉得他拥有异乎寻常的魅力。

与他一对剑,从真气特性与剑法上,周奕就已猜到他的身份。

大明尊教能与之对上的,只有五明子之首。

妙空明子烈瑕。

据闻此人实力不在善母之下,不由心中警惕,手上又加几分力道。

烈瑕抵剑不动,看向周奕的眼神更加奇异,微微一笑道:

“真让愚蒙吃惊,中原高手层出不穷,难怪方才这一剑没能杀掉你。”

“大尊呢,怎就派你来了?”

“尊上正在寻解万法根源,杂事自然由愚蒙来分忧。”

“你有这个能力吗?”

两人说话间迸发的气劲越来越强,压向四周,清出一片空地,在不远处观望的韦公公露出骇然之色。

他仔细打量烈瑕,又打量这独孤家的高手。

烈瑕那妖异狭长的面孔始终平静,心中却波涛起伏。

自入大隋以来,天下罕有能与他相对之人。

更遑论.

此刻竟一点摸不到对方根底,功力绝对要比他深厚。

难以相信会突然冒出这样不知名的高手。

方才此人杀宇文成都时自己就在关注,却还是看走眼了。

心思光速转换,烈瑕不愿较力,开始变招。

那长剑在他手中一收一递,顷刻间剑气肆掠。

周奕曾与五类魔最强者毒水辛娜娅交手,当时猝不及防,因她剑法无定,能勾动精神,剑气更为特殊,竟能转向。

这妙空明子与辛娜娅都是大尊一手调教的。

剑招虽有变化,周奕却能拿辛娜娅作为参照。

烈瑕的剑同样勾动精神,他的剑气非常特殊,与他本人一样狡诈,一挥剑,四下全是剑风,利用智经特性,从压缩空气转为加速空气奔流。

故而风啸之声从四面八方袭来,而致命剑气,就隐藏在一团乱麻的杂沓狂风之中。

配合精神上的影响,首次与他为敌的对手,极有可能瞬间暴毙!

不过三十年河西,周奕已与隆兴寺时不同

烈瑕望着周奕被剑风吞没,手上的长剑毫无停手,越斩越快。

他每一剑斩出,那裂风声都要比司马德勘全力一枪的动静更大,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到了他的剑下,如同实质一般。

以遁空步法挪移转剑,从八个方位斩出了无数剑风。

如同一个风狱将敌手困住!

张须陀、独孤盛欲要支援,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看到转机,哪里肯放人。

“你愣着干嘛,还不给朕去杀反贼!”

杨广朝着烈瑕方向一指,冷冷看向韦公公。

这老太监恨不得两人都死了才好,怎会出手。

“陛下龙体为重,老奴要护着陛下。为防再冒出个伪装尸体的刺客,老奴不能离开陛下左右。”

他信誓旦旦,面带苦楚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把杨广的命看的比自己还重。

关键时刻,连个太监都指挥不动了。

杨广像是受了打击坐回龙椅,木楞地望着成象殿中的一切。

斗剑砍杀,似乎也和那些宫娥起舞差不多。

最后,他一双龙目凝在周奕的背影上。

周奕将自己的武学限在独孤家所学,初时也会斩错剑风,但凭借剑速亦能从容抵挡。

等烈瑕疯狂出手,以致八面剑风齐袭时,压力大到就要逼出他的根脚。

并且又有七八名操着叽里咕噜怪话的高手,也趁机杀来。

就在这般时刻

他忽然想到大明尊教的娑布罗干,这部镇教典籍诉说着精神奥秘,指向武者精气神中的元神。

他修炼过天顶窍,亦修炼涌泉。

精神能够倾泻而下,为变天击地,那么一旦逆流冲天,便是追根溯源。

一念至此,周奕忽有明悟。

这时不必暴露根脚,只在极其精微的精神勾连中主动放开防守,以自己的天顶窍去面对烈瑕的精神秘法冲击。

元气与元神相合,江湖上的武人只要真气够精微,那便能做到。

烈瑕出自大明尊教,更是把弄精神的佼佼者。

但是,武者的精气神都有后天先天精微之分。

周奕一放开天顶穴,立刻便知晓自家的精神要比对手凝练。

烈瑕的精神力顺着剑招冲下,周奕以天顶倾泻法门,直接将之带入涌泉穴,再斗转星移,搬回天顶穴。

那一瞬间,他精神张到极限。

追根溯源,顺着元神去找元气,烈瑕遁在风中的剑气顿时被他感知个一清二楚。

他抓住破绽,无需再破那些剑气,而是一剑刺在风眼上!

烈瑕古井无波的妖异脸上,终于露出诧愕之色。

风狱受到一股强力牵引,顺势而动,就如同南海老仙雷八州施展七杀剑,把周围几丈空气聚在剑尖上。

此刻,周奕则是通过烈瑕的破绽,将他的风气、剑气,全都收拢于一点。

长剑在颤抖,若非周奕不断以真气附着,在这股劲力下,它早已寸寸崩断。

等他一剑挥出时,压得狂风呜咽,发出刺耳锐鸣,成象殿的杂声都在那一刻被掩盖下去。

烈瑕抽身暴退!

剑风紧随而至,卷出五丈,趁火打劫的八名异族高手撞个正着,四下抛跌,在惶恐中被混乱的剑气当场绞杀!

这一剑,登时把场中诸多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烈瑕惊神甫定,他还有诸多招法没有使出。

但是,作为一名强大的剑客,他在这一刻看向周奕时,心中竟凭空生出怯战之心。

头一次交手,就把他的得意杀招破得这样彻底。

岂能如此,岂能如此.!

丢了信心,翻手一看,手心上鲜血淋漓。

他的小腹伤痕一片,全都是被剑气追蹭的伤口,哪还敢战。

烈瑕头也不回,立时遁走。

宇文化及与宇文智及见那年轻书生朝他们投来目光,心肝颤动,忙朝后飞退。

独孤盛一剑逼停宇文智及。

宇文化及打出一记冰玄劲,将独孤盛击退。

宇文智及也回身拍向张须陀,正要随兄长一起遁出临江宫,寻尉迟胜大军再做计较。

然而.

张须陀却怒吼一声,无惧这冰玄掌力。

一刀剁出,把宇文智及从空中打得惨叫跌落。

独孤盛抢步上前,没等宇文智及爬起来,一剑从他后心刺入,斩杀此贼。

“宇文智及已死!”

“还不投降!”

独孤盛大吼一声,宇文化及已闯入自家军阵,在辟守玄、辅公祏等人面前退走。

这两人也不出力,跃向了林士弘那一侧。

林士弘神功未成,善母的逍遥拆技高一筹,但林士弘这厮不怕她的拆气,故而拿他没办法。

这丰腴女人望着面色发紫的林士弘,心有怒火,却也只能跟随烈瑕与宇文化及的脚步。

周奕朝着杨广靠近。

韦公公方才见他剑法着实厉害,心中有鬼,哪敢叫他近身。

提着拂尘,往后挪了几步。

心中不断盘算,却对独孤家这一隐藏高手的信息毫无所知。

在韦公公疑惑时,杨广却看明白了。

他朝韦公公和周奕各看一眼,心中有种荒谬至极的感觉。

身边值得信任的内侍太监,竟然一直心怀恶意。

而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反贼,反倒让他觉得安全。

荒谬,实在荒谬.

杨广放眼成象殿,那些叛军陆续有人跪倒,接着越跪越多,一直跪到了大殿之外。

于一堆尸体中,他看到了幼子。

杨广没有说话,等独孤盛将幼子“赵王”从尸堆中抱出时,杨广仿佛被人毒哑一般,还是没有说话。

成象殿,似乎平静了下来。

“张大将军,你还好吗?”

令狐行达充满关切,朝张须陀走来。

张须陀捂着胸口,仿佛因宇文智及一击而受重伤。

“我很好,令狐将军先带人去皇城城楼处吧。”

张须陀挺了挺腰,似有一点勉强。

“好。”

令狐行达答应一声,往前走几步越过张须陀,似要对杨广报备。

就在他拱手作礼时,一个转身顺势拨动钢刀,动作娴熟无比,直朝张须陀刺去!

成象殿附近,一些不明情由的兵卒各都惊喝。

“噹~!”

张须陀举刀格挡,没被偷袭,反以竖劈回应,将令狐行达的甲胄劈开,伤他右肋。

“你这奸佞之辈,把我也当成了裴虔通?”

令狐行达语气冰冷:“张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说话时,左骁卫将军偕少监也往前一步。

“令狐将军所言不错。”

“张大将军看不清形势,还要再战吗?”

那些跪在外边的降兵最先看懵。

这时索性爬起来躲在一旁不理会,万一没认清,要么身死,要么跪了又跪。

令狐行达、偕少监,再加上林士弘的人手,他们已在人数上占优。

并且

双方的高手差距极大。

林士弘从队伍中走了出来,韦公公见藏不住了,便远离周奕亮明立场。

辟守玄,辅公祏,偕少监,令狐行达一齐上前。

这六人往前一站,便给人巨大压力。

忽然,距韦公公不远处,又走出一人。

这人也作书生打扮,和周奕一样轻袍缓带,却俊俏的不像样子,显得有些妖异。尤其是那双眼睛,只需稍稍露点妩媚之态,便能勾人心魄。

来人往前一步,目光扫过张须陀与独孤盛。

看向周奕时微微昂起白皙的脖子,折扇轻摇,只横眉给他一个侧脸,摆出一副高洁傲岸,与凡尘无有瓜葛的仙姿。

周奕一见这书生,心中的疑惑去了八九分。

张须陀与独孤盛却在疑惑中,压力更大一分。

一般作这种打扮,长相又奇特的人,都是极不好惹的。

独孤盛看了看周奕,这便是个例子。

“诸位又是什么人?”张须陀冷声发问。

辟守玄年岁很大,看上去却年轻得很:“张将军,你想保杨广,须得听我们的安排。”

张须陀没说话,一直没开口的杨广却突然问道:

“你们又要朕做什么?”

“很简单。”

林士弘没有看张须陀和独孤盛,只扫了周奕一眼,便对杨广说道:

“陛下传位给我,便可安享晚年。”

“你是何人?也想当天子?”

“论势力,我虎踞鄱阳湖,手下十万之众。论武力,我的天赋天下罕见,世间少有人是我对手。如今林某已是楚王,如何不能为帝?”

杨广语带轻蔑:“你自封为王,谁会承认?”

“那有什么打紧,只需成为天下共主。”

林士弘豪迈道:“那时天下事在我,谁敢不从?”

“天下事不在你,而在天下人。”

林士弘、辟守玄,辅公祏,妖异书生都看向说话之人。

周奕走到独孤盛之前,挡住林士弘爆发的强横气势。

他看向这位江南楚王,语调清冷:

“尔祸江南,扰乱诸郡。明知铁骑会乃塞北虏骑,觊觎中土,犹甘心附和,朋比为奸。如此行止,既弃大义,复丧廉耻,与那草莽蟊贼何异?

既然如此,又有何资格在天子面前狺狺狂吠?”

声音传响成象殿,张须陀与独孤盛侧目望来,杨广盯着周奕背影眼神复杂,拍着龙椅嗤笑一声。

“你!”

林士弘面色发紫,亮起了青铜古戟,迸发狂暴气势:“你要试试我的兵刃是否锋利吗?”

周奕拔剑出鞘:“我剑也未尝不利。”

林士弘就要动手,一旁的辟守玄却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本人也来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魔门行事,谁与你讲江湖道义。

然而,周奕的反应却让辟守玄一惊。

“你们两个哪够?七个人一起上吧。”

说到七个人时,周奕特意看了一下那妖异书生。

妖异书生心下一怔,但是被他点名,哪里能忍,眼眸扑闪,用一把清脆声音冷喝道:“小子好生狂妄!”

书生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凶悍,但她一扇扇子,诡异的天魔真气便以她为中心散开。

“杀~!”

令狐行达与偕少监大喝一声。

张须陀与独孤盛都感受到那诡异的空间塌陷之感,一边呼喝手下与令狐行达的人对上,同时到周奕这边帮忙。

“让开,他们交给我!”

独孤盛虽然担心,却明白周奕的性情。

拉着身上有伤的张须陀退出这恐怖战圈。

有天魔力场拉扯,独孤家的碧落红尘步法便大受限制。

不过,天魔力场属于无差别攻击。

林士弘、辟守玄、韦公公,妖异书生还有辅公祏三人,七道劲力带着恐怖威势以春风野火之迅势迎面而来。

周奕的衣袍都被灌满劲风,仿佛随时要被掀飞。

他以之前将烈瑕剑风收聚的方式,一剑挑在天魔力场上。

如何利用天魔力场,邪王已在隆兴寺教过一遍。

谈及对天魔大法的理解,周奕恐怕还在邪王之上。

若非为了隐藏身份,他此时全力运转斗转星移,再借助天魔力场,一定会更加从容。

这时却要把自身功力,藏在力场之中。

如此一来,真气消耗实在恐怖。

他的剑光盘在周身,须臾间剑光消失,似乎是一层无形之力,可这无形之力,却如黑洞一般吸纳有实之质。

只要不突破功力上限,便无法打破这一平衡。

除了林士弘每一波劲力涌入带来的压力,其余人的功力虽强,但在劲力收发之下,除了消耗周奕的真气,并不能打破他的剑光。

可是以八人为中心,却有一股股强悍劲气冲出。

杀到他们周围的人,全部受到波及。

成象殿中,众人惊悚地望着这一幕。

辅公祏露出一丝惊疑之色:“辟老兄,你见多识广,这是什么武功?!”

“怎么有点像不死印法!”

韦公公答了一声,心中忽然有了一些猜测。

辟守玄还没回应,那妖异书生道:“这哪是不死印法,分明是披风杖法。”

众人一齐看向周奕四周,他以剑光带起一团气流,笼罩在周身,宛如一层无形的披风。

这时想到了那位独孤家的老奶奶。

她的披风杖法,正是不怕群攻,对付再多人,仍和单打独斗一样。

但是

“披风杖法能使出来,那是仗着尤楚红近百年的高深功力,他岂能做到?”

辟守玄质疑中,又打出足以摧石成粉的强横劲力,可是一遇到那层剑光,只看到周奕身躯微震,便消弭无形。

“我如何做不到?”

周奕的声音稍有沙哑:“只是你孤陋寡闻,再有,便是你们这帮人真气稀松,没叫我感受到什么压力。”

众人一听这话,面色齐刷刷变了,无不强发劲力!

“轰~!”

周奕双脚一沉,在砖石中踩出了两脚深的脚印。

就在这时,他把周身涌来的强横气劲挪转刺向天魔力场,下一瞬间,借助这股巨力,天魔力场登时收缩,朝着剑尖一点压迫过去。

好在天魔力场的主人没有对他反制,任他施为。

周奕长剑颤抖,手臂也在颤抖,控制不住了,既没法压成一点,也不敢再压。

那辟守玄已经色变:“这这种感觉怎像是.”

阴后的玉石俱焚!

这时想撤,哪里来得及。

周奕把压缩后的天魔力场,朝着远离妖异书生的地方挑了过去。

那一刻,他的长剑崩碎。

一股恐怖劲气波动在林士弘附近炸开,空间给人一种镜片碎裂的崩坏感觉,伴随着喀嚓怪响。

“轰~!”

气波震向四方,砖石连同地面一道被掀飞,成象殿瞬间死寂,气浪压下一切。

林士弘的阴寒域场被破了个稀巴烂,呃一声吐出一大口淡紫色的血来。

令狐行达就在林士弘旁边,他的功力差了许多,这不是他能逞强掺和的对决。当场被震断心脉,倒地而死。

辅公祏与偕少监滚出去老远,韦公公用拂尘去挡,那马鬃毛散的满天都是。

辟守玄退得最快,看向自家那位捂着胸口而退、面上泛着血色显然也受了内伤的妖异书生。

登时转脸看向退后数丈的周奕,眼跳心惊,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何武学。

周奕气血翻腾,真气损耗严重,也不好受。

就在这时,他心神一动,再聚掌力,陡然拍出~!

从张须陀与林士弘的两边队伍中,各极速跃出一人。

林士弘带着狐疑之色,瞧见这忽然冒出来的人,一剑将那可恶的独孤家高手掌力劈开,直刺过去。

但是,他被掌力耽搁,又一道剑光落下。

小凤凰挡住杀向周奕的一剑,却也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凶悍劲力!

她往后一退,忙把自己的长剑交在周奕手上。

那人一击失手,身若幻影。

从注意力被引走的张须陀身边一擦而过,张须陀奋力一斩,却斩在一道残影身上。

“陛下~!!”

他怒吼一声,把正带人作战的独孤盛的目光也吸引回来。

“陛下——!”

独孤盛急忙回援,却再也来不及了。

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原本已是麻木之态。

可是等那要杀他之人暴露在他眼前时,一看到他的脸,面色僵硬的杨广立时露出震惊之色。

故人,故人.

太像了.

“大哥.”

他无声地默念着这两个字。

下一刻,那人带着快意之笑轻轻探出手来,点在杨广胸口。

“呃啊~~~!!!”

难以想象的痛苦让他苍白的脸上狰狞密布,一股血气冲上天顶穴,叫他双目填满恐惧仿佛看到了可怕的地狱景象。

此生最大的痛苦袭来,久久无法散去。

似是要带着他的灵魂一道沉沦,直至坠入无边黑暗

张须陀一刀砍去,又是残影。

杨广闭目倒在了龙椅上。

“哈哈哈~~!!”

“哈、哈、哈!”

出手之人飞身而起,一掌拍碎成象殿顶,直冲而上,脚踩吻兽仰望苍穹,发出癫狂大笑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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