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混入羊群的“狼”(5k)

初升的晨曦照亮世界,洒在劫后余生的几人身上、脸上以及身后的莽莽森林。

这次行动虽用时并不久,但潜入神明老巢这种事太凶险,几人都有种度过了许久时光的错觉。

感应到赵都安的注视,拓跋微之转回头来,眼帘低垂,收敛眸中的喜悦,谦卑行礼:

“主人,有何吩咐?”

赵都安有些别扭地说:

“没什么,只是看看你。”

拓跋微之怔了下:“主人想要看我?”

说着,女祭司竟干脆利落地开始脱衣服,吓得赵都安忙大声制止。

并在其余两女古怪的眼神中,反复安抚,才终于令拓跋微之安静下来。

这孩子,太实诚了……恩,也可以理解为对外界的一种陌生。

长久地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腊园内,拓跋微之的很多“生活常识”严重不足。

比如听不懂玩笑话,理解不了调侃,赵都安的一句无心之语,都会被她不折不扣执行。

这个品质,似乎是上位者该喜欢的,但赵都安心中并未因此放松对拓跋微之的警惕。

哪怕诸多线索都印证了她的话,也有龙魄可以压制对方,但以赵都安的谨慎小心,当然不可能轻易完全相信一个异族……

恩,疑似启国末代皇帝性转后的存在。

忠诚与否,还要考察。

“我说,咱们已经逃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玉袖缓缓坐直身躯,看向赵都安,眼含忧虑:

“看样子,我们没法原路返回了。”

赵都安语气淡定:“地球是圆的。”

“啊?”

赵都安没解释,只是笑道:

“既然在云浮道,那往南走就能回去了。不过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赶路上,所以当务之急,是与老天师汇合。

不过,若我猜测的没错,宋植在察觉我们潜入了腊园,带走了祭司后,肯定会跟踪张天师,试图寻找到我们。

所以,天师短时间不会急着来寻我们,肯定要与之周旋,为我们争取逃离的时间。”

他条分缕析地分析着,语气满是令人信服的意味:

“所以,我们只要在云浮,找个张天师肯定能找到我们的地方等待他前来汇合,就可以了。”

玉袖点了点头,试探道:

“我们要去正阳山吗?”

上次,几人被丧神追杀就是逃往正阳山。

“不,”赵都安摇头,道:

“我们去找赵师雄!”

他冷静说道:

“徐简文率獠人出击,攻打赵师雄率领的边军。

我若在京师,也就算了,但既然人已在云浮,没道理不去一趟,哪怕帮不上大忙,也可以整顿军心,尤其……我们也未必帮不上忙。”

他看向了拓跋微之。

认真问道:“你身为祭司,对獠人军队有多大的影响力?”

拓跋微之想了想,说道:

“不确定。奴婢常年生活在腊园,与獠人接触不多,哪怕奴婢代表神明,但威望必然远不如族长。”

也就是说,没法用她的身份令獠人族退兵……赵都安也不失望,转而道:

“我听说出征的军队中,最强的一个是部族第一勇士?”

拓跋微之点头:

“是的。他叫破云,乃是被赐予红笛的勇士,很强大。”

“有多强?与你相比呢?你与他动手有几成把握?”赵都安询问,又补了句:

“我指的是现在的你。”

拓跋微之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不行吗?赵都安有些失望。

在腊园内,他亲眼见识了祭司变态的武力,认为绝不弱于半步天人,不过看来,离开大疆对她的战力削弱比想象中严重。

可下一秒,就听拓跋微之认真道:

“奴婢不一定有把握打死他。”

三人:??

好家伙,所以你摇头并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未必能打得死……

赵都安又惊又喜,简直想大笑三声:

今得此猛将,天下可平。

玉袖却并没有他这样乐观,颦眉道:

“可倘若宋植带着大腊八,追杀出大疆,也奔赴前线呢?”

哪怕大腊八离开大疆,也会被压制,但至少能保留天人战力。这足以覆灭西南边军。

拓跋微之却摇头道:

“不会的。神明不会离开大疆。族长是神明的奴仆,而非主人,神明之间就像猛兽,互相不会侵犯彼此的领地。所以神明不想离开大疆。”

这样吗?赵都安怔了下,旋即恍然:

是了!

若大腊八可以被驱使离开大疆,那徐简文还苟这么久做什么?早就带着一尊邪神出来搅乱风雨了。

这也能解释为何张衍一动用【天道】力量后,会激怒沉睡的大腊八……因为天道入侵了大腊八的领地。

既然确定大腊八不会出来,那只是獠人族军队的话,威胁就小很多了。

当然,拥有一众强者獠人族仍不可小觑,何况还有徐简文和齐遇春等残党在。

赵都安心中思忖着,又想到,要不要进行观想,回宫一趟?将这边的消息存个档什么的。

但又想到,一来此事并不紧急,而女帝也才离开京师不久。

二来,他仍对拓跋微之不够放心,若进行观想,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仅凭借玉袖和金简二人护法,还真未必挡得住拓跋微之。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等与赵师雄汇合,再考虑回去找贞宝说这边的进展。”

四人定下计划,当即不再犹豫,先是在附近简单修整,吃了点东西。

而后赵都安从卷轴中取出几套衣服,分别更换,等四人改头换面后,便朝西南边军核心所在赶去。

……

……

云浮道,边城。

作为西南边军驻扎的一座屯军镇子,边城在几百年来,逐步扩张,已经事实上成为了一座规模不俗的县城规模城市。

只是此刻,整座边城气氛压抑凝重,城市中甲士往来穿梭,一副战时状态。

城内边军指挥使司衙门内。

赵师雄端坐上首,冷静地听着下属的逐一汇报,末了,他大手“砰”地按在桌上,锐利的目光扫视诸将:

“我不想知道獠人兵的动向,我只要求一个,边陲防线,绝不可破!”

一众心腹将领素容起身,应声道:

“末将必不令恶獠侵我大虞一步!”

赵师雄一挥手:“去吧!”

诸多将领起身,风风火火出了衙门。

等人走了,门外一名身材丰腴高大,步伐沉稳有力的女人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公孙忧虑地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赵师雄,缓步走到他身旁,放下食盒,掀开盖子,逐一将菜肴取出,轻声道:

“你又误了用饭时辰,哪怕你是武道强人,这般用兵,再不吃饭,也要垮了。”

赵师雄睁开眼皮,捉住了公孙的一只柔荑,苦涩道:

“云浮先给徐敬瑭折腾了一轮,我回来刚收服云浮,压服西南诸匪,又迎来獠人上百年未有之北上,肩负重任,如何能放下心来?吃的下饭菜?”

公孙默然。

夫妻二人当初奉赵都安的命令,攻入云浮,用了几个月灭掉了徐敬瑭的残部。

又耗费不少精力安民。

本打算抽身北上支援西平,却不料又出了乱子。

“陪我出去走走吧。”赵师雄起身道。

夫妻二人走出了都指挥使衙门,又走出了大街,一直走上了南城门的城头。

“将军!”

沿途的将士凡看到二人的,皆激动地挺起胸脯,足以看出这位身材并不高大的边军将领的威望。

城头上旌旗猎猎。

赵师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扶着女墙,眯着眼望着遥远处几乎与天地接壤的西南大疆,如同在与一片陆地的海无声对峙。

“下边的人汇报说,獠人族的士兵正不断朝着我们这里逼近。”赵师雄轻声道。

公孙英气的眉毛扬起:

“是主力吗?”

“没有分兵,獠人族的军队除开斥候外,几乎都汇聚在一起,直奔我们这里而来,就像一根巨大的攻城锤,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看来是要撞碎我们这块硬骨头。”赵师雄感叹道。

公孙拧紧眉毛:

“这不是正常的作战法子,是因为他们不懂怎么作战?还是獠人族的人口少,所以与其分兵,被我们各个击破,不如汇集在一起?”

赵师雄冷哼道:

“或许两者都有,不过我更觉得,他们是自信。

獠人族人口的确少,若真厮杀起来,只要将时间拖长,以虞国的纵深,绝对可以将其逐步消耗拖垮。

但这帮家伙个人战力很强,若不管也不顾如猛虎、蛮牛一样扑上来,还真给他们歪打正着,对我们威胁最大。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突然出来了?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事。”

公孙担忧道:

“那不如且战且退,抛掉这里。

恩,就像那个赵都安挂在嘴边的话,以空间换时间,陛下对我们的要求,也不会是打退这些外敌,而是拖住他们,真正的战场还是在西平。”

赵师雄却哈哈大笑起来,微微弓起的脊背一下挺直,一股豪气几可冲霄:

“退?不,我偏要一步不退!”

这位西南瘦虎眼底闪烁决绝的光芒:

“那赵都安在东线刀斩徐闻,平定八王之乱,我这个姓赵的本家岂能输给他?

若是退了,日后还不知被怎么嘲笑,公孙,你我就站在这,等着那帮贼人来,如何?”

公孙一怔,心有灵犀,明白夫君这话并非赌气,而是身为“降将”的他,必须一步不退。

他需要用这一场御敌之战,洗刷掉身上曾归附徐敬瑭的耻辱。

……

……

平原上。

獠人族的大军停下行军,埋锅造饭。

一名名獠人勇士将巨大粗犷的战旗刺入地面。

忽然,巡逻的斥候惊讶地看向了身后,只见天空中,一只巨大的怪鸟破开云层,如离弦之箭,朝这里降落。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多勇士举起了弓箭。

“住手!你们眼瞎了吗?那是族长身边的白笛!”一名獠人族军官怒斥。

巨大的鸟振翅降落在临时的军营中,斥候白笛跃下,她目光疲倦,语气急促:

“将军在哪?族长传令。”

很快。

白笛抵达了绵长的大军中,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

凭借腰间的白色笛子,她畅通无阻,进入了大帐,入眼处,只见几名将领正坐在一起,对着桌上的地图商讨着什么。

“族长传信。”白笛冷声道。

一群将领一惊,彼此对视,这个时候,族长突然发来消息,难道族中有什么变故?

“你们先出去。”这时,坐在主位的一人开口。

他身材高大挺拔,容貌英俊,皮肤微黑,头发微微卷曲,放在獠人族内,也是罕见的俊朗。

然而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的一双泛着淡金色的瞳孔,只是望见,就令人生出畏惧心。

此刻,这名整个大军的最高统帅姿态随意,甚至略显慵懒地坐在一张粗糙的牛角椅上。

而一名名将领则同时起身,一声不吭,走了出去。

转眼间,帐内只剩下寥寥四人。

“白笛,族长派你来做什么?呵,战果可没那么快拿到。”金色瞳孔的慵懒男子打趣道。

“破云将军。”

白笛虽有些不喜此人狂放的性格,但仍深鞠一躬,以表对族内第一勇士的尊敬。

而后,她又迎向了破云身旁,另外一名披着黑色斗篷,气质优雅,肤色苍白的虞国人,微微躬身:“殿下。”

徐简文笑了笑:

“宋植说什么?我们才出来不久,族内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白笛如实点头:

“昨日,天师府张衍一突然闯入大疆,激怒神明。在大疆内与族长厮杀了一场,蛮骨身死。

同时,张衍一疑似派出弟子潜入腊园内,绑走了拓跋祭祀。族长派我通知二位,配合抓捕天师府弟子,救回拓跋祭司。”

起初,徐简文还在笑,而在听完这番汇报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也骤然攥紧。

在他身后,安静坐着的齐遇春蓦然一惊。

张衍一出手了?在这个时候,目的是什么?

一旁,姿态慵懒的破云也皱起了眉头。

“说清楚!仔细说清楚!”徐简文厉声道。

等从白笛口中得知了经过,徐简文眉头紧锁,心头阵阵忧虑,泛起强烈的不安。

“确定潜入腊园的人有几个,是谁了吗?”徐简文忽然问。

白笛摇头:

“暂不确定。但从收集的情报判断,应有张衍一的四弟子韩兆,二弟子玉袖……其余还有两到三人,并不确定。”

赵都安一路逃窜,杀光了所有目睹自己的人,在腊园内也没留下太多痕迹,因此尚未暴露。

只是天师府的人在行动吗?

徐简文下意识松了口气,在方才,他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了“赵都安”这个名字,但转念又觉自己神经过敏了。

赵都安与靖王一战,受伤不小,如今该在京师坐镇,岂会突然出现在大疆?

简直毫无必要,就算要出现,也该去与赵师雄汇合才对。

那么……难道是张衍一感受到了佛门的压力,所以才有的一些举动?

可又是为了什么?

神庙内的宝藏?早就没剩下多少。

拓跋祭司?那个疑似与启国太子有关的神明仆从?可自己分明探究过许多次,那祭司都拒不配合……

那若是阻拦自己动兵,也该奔着自己来才对,没道理去寻大腊八的霉头。

徐简文心中念头电闪,可以他的智慧,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我知道了,先出去歇息吧。”

这时,身材挺拔,容貌俊朗,黄金瞳诡异冷漠的破云挥了挥手,让白笛先退出去,然后才看向徐简文,淡淡道:

“殿下知道那张衍一的目的么?”

徐简文摇了摇头:

“本宫还想不通。不过,肯定不是好事,你该立即传令,派出人手搜寻。”

破云皱了皱眉,不悦道:

“前方就是边城,如今大军开拔,正是一路进取的时候,岂能停下来,分出人手去寻人?我獠人勇士可没你虞国士兵那般多,蚂蚁一样用不完。”

默不作声的齐遇春突然冷声开口:

“殿下的命令,你敢不从?”

破云斜眼瞥了齐遇春一眼,不屑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看什么?不服你我打一场?”

齐遇春敢怒不敢言!

他深切知道破云的强大,对方距离天人也只差一线,自己与之厮杀,毫无胜算。

同时,这位獠人第一勇士也是他们对付西南边军最大的依仗。

若没有这等高手在,想要拿下手持断魂刀,疑似逼近半步天人的赵师雄,将困难无比。

“破云将军!”徐简文强压怒火,“出发前,宋植说过,一切要听本宫的。”

破云淡淡道:

“殿下,可我也听过你们虞国有一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顿了顿,他坦然地迎着徐简文冷冽的目光,道:

“还有。徐殿下,你要清楚,若非宋族长开口,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这里与赵师雄搏命?为你开疆拓土?”

徐简文忽然笑了起来,安抚道:

“本宫承诺过,只要尔等助本宫夺回皇位,自然会嘉奖整个獠人部族。那将是你们难以想象的好处。”

顿了顿,他正色道:

“当然,不分兵去寻找也有你道理。

不过,你必须下令所有人提高警惕,留意一切异常,否则,若那些神官站到了赵师雄面前,也是你的强敌。”

破云哈哈一笑,站起身,伸展了个懒腰,语气睥睨:

“本将军知道了,不过殿下也未免太胆怯。”

他往外走,徐简文也不放心地起身跟随。

二人走出大帐。

天空中不知何时,满是乌云,似乎要下雨了。

徐简文提醒道:

“你虽强大,但天外有天,就比如本宫说过的那个赵都安,前不久就杀死了一位伪天人。”

破云黄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冷漠,恍惚间,令人错以为他已与人不是一个物种,更是某种更为高维的生命。

他淡淡道:“赵都安?他最好祈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破云毫无征兆,挥臂一拳朝天穹砸去。

“轰!!!”

旱地一声雷鸣,大地上无数獠人抬头,望见万里高空上的乌云被洞穿出一个巨大的空洞,阳光洒落,乌云也崩碎消散。

獠人们欢呼起来。

破云仰头望天,嘴角上扬,冷漠道:

“就打他个稀巴烂!”

……

……

同一片天空下。

在更南方的一条崎岖的官道上。

改头换面的赵都安四人组混在一群因得知战乱,拖家带口逃难的难民中,准备打探下消息。

就在这时,赵都安猛地抬头,望向极远处的北方,嘀咕道:

“你们听没听到,好像前头打雷了。”

拓跋微之、玉袖、金简三人愣了下,正要仔细分辨,忽然只见一片阴影笼罩过来,将四人覆盖。

而后,几人头顶上传来喊声:

“地上的人听好了!立即蹲下抱头!否则就地射杀!”

四人懵了下,与周围的百姓一样抬起头,然后惊愕地看到,空中远远地行驶过来一种巨大的,由藤蔓覆盖的“飞舟”!

那飞舟就如水中的船只,只是四角都绷紧着粗大的绳索,绳索向上延伸,由好几只庞大的怪鸟抓着,共同拉扯飞舟前行。

“卧槽……这也行……”赵都安惊到了。

旋即,才注意到飞舟边缘,一名名獠人族的战士拉开弓弦,正将冰冷的箭矢,对准下方的百姓。

玉袖心中一动,低声道:

“我们撞上獠人族的募兵队伍了!”

(本章完)

第647章 重逢“赌圣”!(5k)

春日郊外的荒野上,空中由巨鸟拖拽的“飞舟”缓缓移动,在大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被笼罩的逃难的百姓们惶恐不安,有人想要逃走,却被飞舟上“嗖”地射下来的弓箭逼了回来,更有人惊恐地喊道:

“是獠人……”

“募兵队?”赵都安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好奇地看向玉袖。

女道士眯眼望着天空中的飞舟,解释道:

“据我所知,獠人族人口很少,因此打仗的时候存在‘募兵’的传统。

在大疆中,各个部落倘若有摩擦,小范围的战斗,会彼此驱赶很多獠兽去厮杀,以此减少人员伤亡。

而在历史上的几次与云浮人的摩擦中,据说也喜欢驱赶边境的百姓,在獠人勇士的前头,以此令虞国士兵束手束脚。”

赵都安摩挲下吧,恍然道:

“也就是炮灰?”

炮灰?玉袖咀嚼了下这次陌生的词汇,颔首道:

“这个描述还挺精髓的。看样子,我们距离獠人族大军不是太远,不过,应该也不近。

这些人应该是少数派出来募兵的队伍,之后会驱赶我们向大部队汇合。”

略一停顿,玉袖看向他,征询的语气:

“要不要我动手,将他们解决掉?或者生擒拷问?”

女道士袖中的飞剑跃跃欲试……

赵都安却摇了摇头:

“先不必,看看情况再说。我其实有点怀疑,这帮人的一个目的,可能是寻找我们。

呵,那个宋植只要不太蠢,肯定会派人将我们这伙人的消息送去前线,没准我们只要一暴露,就会很快引来更多人的围剿。”

拓跋微之面无表情道:

“奴婢会保护主人不受任何危险。”

赵都安笑了笑,忍住揉一揉少女黑长直头发的冲动:

“我不是怕被围剿,只是打算先看看情况。”

以几人的战力,只要不遭遇獠人族主力部队,还真不怕任何人。

这时候,道路上的百姓们纷纷惊恐地蹲了下来,赵都安几人也与难民们一般,同样蹲在地上。

扮猪吃虎了属于是。

只是虽然四人这一路上,已经换了平平无奇的衣服,但相貌多少还是有点出众。

好在玉袖有丰富的行走在外的经验,她亲自出手,很快将几人打扮的俗气丑陋起来。

加之整个难免队伍人数众多,只要她们小心一些,还是能够隐藏的。

不多时,远处的山林中有一股“山匪”涌了出来,竟几乎都是虞国人,只有少数几个獠人族勇士混在其中。

这群“山匪”神气十足,挥舞着刀剑和鞭子,大声将难民们聚集起来训话。

“这是……伪军?”赵都安表情怪异。

玉袖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看来是投靠了獠人族的一些奸贼,不过这帮人不像是普通的山匪,明显训练有素。”

恩……有素质的伪军……

赵都安心中默默给这帮人打了个“该杀”的标签。

这时候,山匪忽然分开,一个明显是这支“伪军”的首领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扑扑的斗篷,里头是软甲,明显比其余山匪地位高的多。

只是青年略显阴柔,以及被酒色掏空了的黑眼圈多少缺乏了些匪气,反而是有一股养尊处优多年的“贵气”流露出来。

青年面朝瑟瑟发抖的难民,居高临下,大声宣讲:

“……我乃是慕王府世子,尔等未经准许,擅自离开住地,已是获罪!今日,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跟随本世子前往边城,为我们押送粮草……”

这种宣讲时刻,自然不会坦诚要将难民们当做炮灰的事实,而是只说要他们帮助押送军粮,又做出种种许诺,就是安抚民心,以防难民们破釜沉舟,不配合的小手段了……

而捉拿这些本地的百姓,来分摊押送辎重的任务,则可以进一步节约獠人族的人手……一举多得。

然而人群中的赵都安却是一愣:

“慕王府世子?!”

他很快反应过来,之前赵师雄平定了云浮道后,曾经送回京师一封奏疏,其中详细写了他平叛的过程。

其中就曾提及,在他带兵进入云浮的过程中,驻守后方的,以慕王府大公子,既世子殿下为首的一群家臣兵士见势不妙,提前撤离逃入了西南大山中。

西南多山,山中多匪,边军难以剿灭。

而慕王府残党“落草为寇”后,也短时间难以根除。

对此,女帝并没有降罪于赵师雄,毕竟慕王府已经彻底覆灭了,余下的少许残党,虽然麻烦,但也不可能酿成大患。

当下时局,大敌当前,这些小角色也就无暇他顾了,只能日后慢慢清除。

却不料,这群慕王府残党竟投靠了獠人族,做了带路党,“伪军”。

而更巧的是,徐敬瑭的大儿子竟然出现在这里,成为了这支募兵队伍的头领。

“世子?”

“他是慕王世子?”

难民们听到这些话后,因对慕王府根深蒂固的畏惧,竟也真的被驱赶着聚集起来,抛掉了大量的家财,只随着带着干粮,给这群人驱赶着朝北方前进。

“有没有觉得冤家路窄?”

玉袖笑呵呵低声道:

“看来你之前说的是对的,倘若方才不等一等,直接将天上的獠人宰了,这个慕王世子只怕还不会过来。”

几人与徐敬瑭是有大仇的。

赵都安咧咧嘴,眼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低声道:

“造反谋逆我都可以理解,毕竟说来说去,都是皇室内战。但做带路党,呵呵,就是取死之道了。”

不过赵都安仍旧没有急着动手,他想再等一等,看能否与其他的募兵队伍汇合,多钓点敌人出来,一锅端什么的。

于是,四人低着头,混在惊惶的难民中行走着。

“啪!”

忽然,赵都安听到鞭子声与哀嚎,只见队伍前方,慕王府世子正握着一根鞭子,狠狠将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人抽打在地上。

中年人衣着低调,但都是上等料子,头上的瓜皮帽子被打掉了,这会捂着血淋淋的脸,大声求饶:

“大公子!是我啊,您不记得了?当初王爷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我都是次次不落,上府上送贺礼的啊,您那第十三房小妾还是我……”

“啪!”

大公子又是一鞭子抽出去,打在中年人身上,皮开肉绽。

容貌阴柔的世子阴恻恻道:

“少跟本世子攀交情!还妄想让我放你离开?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来人,将这狗东西衣服扒了,狠狠收拾一通,正好给这帮不老实的贱民看看。”

身后,两名下属狞笑着上去,将中年人拖死狗一样带走,不多时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大公子这才扭头,朝着身后闻声走过来的一名獠人族勇士奴颜婢膝,谄媚地弯腰,用“獠人语”叽里咕噜解释着。

最终只惹来那名獠人一巴掌,打的大公子脸上浮现出五根手指印,却也唯唯诺诺,堆着笑脸,那獠人这才哈哈大笑着扭头走了。

人群中,赵都安冷眼旁观,没有半点同情。

……

……

队伍一直前行。

中午的时候与另外一支募兵队伍汇合,整个炮灰队伍规模再次膨胀,达到了一两千人。

傍晚的时候,落日西沉,队伍终于停了下来,难民被驱赶着去搭建帐篷。

那几十名獠人部分进了帐篷,部分将飞舟降落,喂养大鸟。

他们始终距离难民队伍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远离。

“看样子今天就只聚集这些人了,距离大部队还有很长距离。”赵都安低声说道。

随着太阳落山,昏昏欲睡的金简逐渐精神起来,她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小手捂着小肚子,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饿了……”

玉袖扶额,觉得有点丢脸。

赵都安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人扭打起来,吸引了一名“山匪”的注意,山匪骂骂咧咧:

“打什么打?想打架老子陪你们咋样?打不死你……”

说话时,山匪手中的鞭子“啪”的一下甩了出去,劲道大的吓人,若是身体孱弱的,一鞭子真可能打死人的程度。

赵都安眼神一眯,刚想上前却一下停住脚步,只见扭打的双方之一的一个年轻人,原本被压在地上,这一刻却突然暴起,将对手反压在身下,用背部硬抗了这一鞭子,发出一阵惨叫。

而周围的人也一哄而散。

转眼功夫,空地上只剩下那个挨了鞭子,趴在地上的男子,却是压根无人理会了。

“咦?”玉袖忽然惊讶出声,用手拽了拽金简,低声道:

“你看那人有没有点眼熟?”

“……”金简面无表情,只是用散光的眼睛无声地盯着师姐——为了避免特立独行,她早将眼镜藏了起来。

仿佛在说:你确定问我吗?

玉袖尴尬不已,低声道:“好像是四师弟。”

赵都安愣了下,惊疑不定:“谁?”

玉袖不大确定地道:

“师尊的四弟子,韩兆。不过他云游四方,已经断联很久了。”

韩兆?老天师的第四名弟子?

赵都安心中一动:“过去看看!”

这时夕阳一点点落山,几千人的营地内慢慢升起炊烟,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赵都安四人走过去,将地上的青年围起来,蹲着打量。

而仿佛是感应到了有人过来,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昏迷了的韩兆睁开了眼睛,哼哼了两句,一个翻身,就看到头顶填满了天空的四张脏兮兮的大脸。

“啊!”

韩兆吓了一跳,旋即被赵都安用手掌封住了嘴巴,韩兆瞪大眼睛,心说这难民里还有歹人不成?

“呜呜呜……”

他下意识运转法力,想要强行起身,以他世间境修为,整个营地中没人能压住他……恩?

然而韩兆刚搬运起法力,就被拓跋微之伸手“砰”的一下,死死摁回了地面。

韩兆:“……”

玉袖仔细辨认眼前这张脸,惊讶道:

“真是老四。”

金简揉了揉高度散光近视的眼睛,贴近了些,惊喜道:

“还真是!”

赵都安压低声音:“韩兆,别出声,我是赵都安。”

韩兆:??

这时,玉袖抬手一抹,恢复了真容。

韩兆也懵了,险些惊呼出来,眼睛陡然一亮,见赵都安松开手,他忙低声惊喜道:

“二师姐?还有……那是小师妹?你们怎么在这?”

玉袖低声道:

“说来话长,我们还意外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当朝少保,大都督赵……”

她主动指了指赵都安。

韩兆惊疑不定:“你就是陛下养的那个小白脸?”

赵都安:“……拓跋。”

拓跋微之一言不发,再次伸出小手,“砰”的一下将韩兆的脑袋按进了地里。

堂堂天师府四弟子,毫无反抗能力。

……

少顷。

营地内的这一方角落,韩兆爬了起来,盘膝坐在地上,恭敬地朝赵都安行礼:

“天师府神官韩兆,见过赵大人,久仰大名,今日有缘一见,余喜不自胜。”

赵都安、玉袖、金简、拓跋微之四人也都盘膝坐在地上,坦然受了他这一败。

韩兆又敬畏地看向拓跋微之,小心翼翼:

“不知这位是……”

拓跋微之脸色不善,对这个出言冒犯主人的家伙没有好感:

“我是主人的女婢。”

恩,也可以是男婢……

身材瘦削,双臂如猿猴般过于常人的韩兆大惊失色,看向赵都安的眼神有了不同。

怀疑自己云游太久,已与世界脱节了。

这等强悍的,单手可死死压制自己,令他周身法力都难以运转的绝世强者,竟只是个婢女?

“咳,不说这个,”赵都安正色道:

“不知韩兄为何出现在此?”

韩兆闻言,也认真起来,他先是看了玉袖一眼,在得到肯定点头后,才严肃地道:

“贫道这些年,原本游历四方,之前在西域浪迹。

后西域诸国动荡,佛门祖庭的秃驴开始清扫西域内非佛门修士。贫道察觉不妙,便提早离开,便到了云浮。

本想寻玉袖师姐,打探下天下局势,却意外得知獠人族出兵,攻打云浮边军,贫道便想着,此时獠人族内必然空虚,便……咳咳,准备前往斩妖除魔。”

玉袖冷笑打断:

“斩妖除魔?是想去打秋风,捞一笔修行资粮吧?”

韩兆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讪笑:

“兼而有之,兼而有之……”

赵都安觉得这个传言中,主修正神“命运”,自号“赌圣”的神官有点意思。

既不似小天师钟判那般沉稳可靠,令人依赖。也不似“青玉剑”玉袖那般端着架子,一副高冷出尘的女道姑姿态,而是颇为风趣,不由微笑道:

“继续说。”

“好,”韩兆脸色认真了几分,道:

“我在西域偶然得知,腊园内藏有重宝,正所谓宝物有德者居之……可不料,我靠近大寨的时候,被獠人族的哨兵发现了。

一个叫蛮骨的獠人,带着数百名獠人族猛将追杀贫道。

可贫道何等手段?

饶是深陷重围,暂时退避,却溜的那数百名猛将如野狗一般……最后心知追不上贫道,只好无奈放弃……”

被蛮骨追杀……数百名獠人勇士……赵都安与玉袖、金简三人表情古怪。

如果没猜错,蛮骨调转目标之前,追杀的“间谍”难道就是这货?

不过,总共才二三十人,啥时候变成几百名精锐了?

何况蛮骨分明是感应到自己几人,才临时撤回的吧?

韩兆装逼失败,仍不自知,涂抹横飞道:

“就在贫道想要离开时,林中天地大变,我隐约见一股熟悉的青云撼动云霄,而后那大腊八也被惊动。

我谨慎起见,并未靠近,但若我没看错,普天之下,能与邪祟搏杀的天道修士,只恐唯师尊他老人家一人……”

说到这里,韩老四突然一顿,后知后觉地盯着几人,试探道:

“说来,赵大人你们出现在这是……”

玉袖面无表情,一副与他切割的冷淡姿态:

“我们与师尊一同赶赴的大疆,对了,我们还撞见了你说的蛮骨,但他身边可没有几百人。”

韩兆身躯一震。

金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道:

“师尊将蛮骨打死了,我们审问了那些獠人,他们说,是在追击一个间谍,马上要把那个间谍捉住了,临时来寻的我们。”

韩兆身躯再震。

赵都安笑眯眯道:

“事情具体不好与你说,但大概就是,张天师与大腊八鏖战的时候,我与两位神官潜入了腊园,带出了一个人。恩,就是她。”

他指了指人狠话不多的拓跋微之,微笑道:

“她是獠人族大祭司,腊园的看守者。应该,就是你想要找的‘宝贝’。”

韩兆脊椎骨一股麻意直冲天灵盖。

赵都安继续道:

“我们不久前,刚从西南大疆跑出来,准备去边城与朝廷大军汇合,你呢?”

韩兆突然抱头:

“我脑子有点乱……”

赵都安笑眯眯的样子:

“那你先别乱,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韩兆下意识回答道:

“我不敢靠近师尊与邪神,原本也想去腊园,但我感觉那边不对劲,很危险,就谨慎退去。后来发现整个獠人族在追捕什么人,我只能一路跑了出来,躲在了难民队伍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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