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集体被夺舍?(8500字求月票)

孟原张了张嘴,但看到众人盛情难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来演皇帝。”

本来还想着,这次有100名玩家进入,我应该能好好地打个酱油了吧?

却没想到,自己扮演皇帝的形象竟然已经如此深入人心,以至于大家一致觉得,皇帝,非他莫属……

算了,皇帝就皇帝吧。

虽然当皇帝意味着每次朝堂上的剧情都得出场,有些麻烦,但这个切片中的皇帝又不像盛太祖那样重要,他只要当好工具人就行了,也不会有太多可能会影响通关历史切片成败的重大责任。

这个角色,还是挺适合自己的。

很快,众人分配角色完毕。

最后确定了每个人的职责之后,众人纷纷迈步跨越传送门,进入到这个全新的历史切片中。

……

而在玩家们进入历史切片的同时,参商也隐秘地向孟原传递了一些信息。

“我准备开始动手逆转这个历史切片了。

“而且,已经查明这次历史切片的妖魔身份。”

孟原有些好奇:“谁?”

参商说道:“上次镇守大盛朝的,是魔君蚩尤手下的四大妖魔之一,风神飞廉。他主探查之责,所以在发现事情不对之后,溜得很快。

“而这次,镇守齐朝的,同样是蚩尤手下的四个大妖之一,刑天。”

孟原不由得微微皱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那个刑天?这不该是个正面人物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孟原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在目前的文化内涵中,刑天显然是一个富有抗争精神的正面人物。

参商解释道:“这当然不是历史上真正的刑天,也不是凝聚了华夏人美好意向的刑天,单纯是作为失败者形象、被妖魔篡改、扭曲、异化后的妖魔。

“妖魔占据了这些上古失败人物的形象,并从他们被扭曲的形象中获取力量。等我们将这些大妖堂堂正正地击败,就可以扭转、重塑这些人物的形象,将之纠正。

“魔君蚩尤也是如此。”

孟原微微点头:“嗯,知道了。那这个妖魔刑天,很能打吗?”

参商继续传递信息:“当然。在蚩尤手下的四名大妖之中,刑天既然是战神,在战力方面当然也是十分突出的。

“也可以说,它的实际战力仅次于蚩尤,而高于另外三名大妖。

“不过,有优势自然也会有劣势。这四名大妖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至于刑天的弱点,可能就是在智谋方面,基本可以看成是没有。”

孟原若有所悟:“合理,毕竟它没有头,又谈何脑子。”

参商说道:“也就是说,刑天不会费劲心思地观察单独的某个历史人物,你和玩家都可以表演得更加大胆,甚至不用担心露馅。

“刑天不会像飞廉那样,时刻关注历史切片的各处细节,更不会像飞廉那样发现不对就及时开溜。

“但是,经过战神刑天强化后的金兵,恐怕会更难对付。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孟原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演技方面可以适当放宽?在副本中的行动,也增加了很多自由度……

“明白,这些消息我会及时同步给玩家们的。”

参商:“……好。”

说了那么多,结果孟原一句“同步给玩家们”就解决了。

显然孟原作为正牌归序者,此时就是一个开游戏的,并不负责制定作战计划的事情。

这种复杂的事情还是交给玩家们自己处理吧。

……

眼前的白雾逐渐散去,百名玩家已经进入到这个历史切片中。

只不过此时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附身到目标角色身上,而是暂时以上帝视角出现在牛渚矶的上空。

远方,金兵大营杀气腾腾,无数金兵正在登上战船,准备渡江。

而在己方这边,齐军简直是一盘散沙,不出意料,一旦金兵进攻,他们就会一触即溃。

水师的大船也都散乱地停靠在己方的岸边,无人统属。

显然,这就是十年后牛渚矶一战的初始状态,一旦开打,必败无疑。

而在众人观察战场情况的时候,一些与模拟试炼中不同的情况出现了。

首先是金兵大营中。

天空中弥漫着无边的黑气,就像是当时大盛朝历史切片最后与飞廉战斗时一样,遮天蔽日。

但这次,在漫无边际的黑烟之中,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手持大斧的无头巨人,正在有些无脑地将自己的魔气均匀地洒向整个历史切片中。

这些魔气,一部分用于增强金兵的战斗意志,而另一部分这是直接洒向大盛朝的朝堂,自然而然地附身在其中的一些官员身上。

这其中,自然是以文君实等旧党官员为主。

此时,玩家们就像是拥有了千里眼,所有的信息全都尽收眼底。

这当然是孟原故意让他们看到的。

同时,一些关于这个历史切片的独特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看到这样的场景,玩家们顿时议论纷纷。

“那就是盘踞在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大妖吗?”

“没有头,难道说,那是上古神话中的战神刑天?”

“什么情况,难道我们现在已经要去打战神刑天了吗?这是否也太快了些……”

“应该是被妖魔扭曲、借用后的刑天形象。”

“它在做什么?把魔气洒向金兵我理解,毕竟这个历史切片的关键就是牛渚矶之战,可是,把魔气洒向齐朝朝堂的官员,又是为何?”

“是这些旧党啊……”

“奇怪,这些旧党中也不乏饱读圣贤书的士大夫,比如文君实等人。妖魔此举真的有用吗?”

“不一定饱读圣贤书就有了浩然之气,妖魔的魔气也不一定只能篡改,或许也有固化、强化的作用。”

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通过孟原刻意让他们看到的画面,很快脑补出当前这个历史切片中的局势。

首先,这个历史切片本身就已经属于被扭曲的状态,例如打赢牛渚矶之战的关键人物赵彬甫失踪,而虞稼轩和王文川两个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被糅合到同一个历史切片中。

这是因为越靠近上古时代,历史切片被扭曲的情况也就会越严重,不只是里面的人物会被扭曲,整个世界背景也可能会被扭曲。

而世界背景的扭曲相比于人物的扭曲,对归序者来说更加难以解决。毕竟人物扭曲了可以用扮演法纠正,而整个世界背景扭曲了,却只能继续在这个世界背景之下去完成使命。

这等于是在妖魔划下的舞台中跳舞。

所以,刑天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压根没打算去篡改某个历史人物的形象。没这个必要,而且它的脑子也不太支持这种计谋。

其次,以战神刑天为形象的妖魔,本身战力极强,所以即便它没有脑子,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很显然,刑天也知道自己并不擅长计谋,所以在这个历史切片中,它找到了最容易取胜的办法。

那就是将自己的魔气洒向金兵,以及朝堂中的旧党。

强化后的金兵作战意志更强,这无疑让金兵在牛渚矶的胜率大幅提升了。

原本金兵的溃败,是因为完颜海陵统军的内部矛盾。完颜海陵为人残暴,虽然统军,但后院起火,只能逼迫着金兵尽快灭齐。因为只有灭齐,他才能杀个回马枪,回去扫清政变。

一旦灭齐失利,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而真实的历史也正是如此,因为金兵在牛渚矶的水战中遭受了重大的失败,完颜海陵的军队中爆发哗变,大军不战自溃。

而增强了金兵的战斗意志之后,双方军队人数上的巨大差距,会让金兵的胜率大幅提升。

至于将魔气洒向朝堂中的旧党,是为了尽可能地阻挠王文川的变法。

旧党中或许有文君实这样学识渊博、品格高洁的读书人,但很多时候学识与品格,并不等同于治国的能力。

牛渚之战前的短短十年,实际上决定了这个历史切片中齐朝的国运。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必然是军备继续废弛、国库继续空虚,在牛渚之战迎来必败的结局。

而阻挠变法的,并非一两个关键人物,而是整个旧党。

这些旧党中,或许有人是出于公心,有人是出于私利,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想方设法地阻挠新法。

或许像文君实这样的人,真的认为新法是与民争利、祸国殃民,真的认为自己尽废新法是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但文君实的关键问题并不在于此。

他的关键问题在于,废了新法,却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齐朝的冗官、冗兵、冗费问题早就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无数仁人志士都希望做出改变。

王文川的解决方案是变法,而文君实的解决方案则是,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倡议大家一起节俭。

很显然,这根本就是在扯淡。

按照文君实的办法,整个齐朝只会滑向慢性死亡的深渊,他们顾着眼前能够苟住,至于未来,就选择无脑地相信后人的智慧,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所以,不论文君实有无才学或私德,不论他内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与旧党都实际上变成了这个历史切片中妖魔最大的助力。

只要他们当权,妖魔就必然能打赢牛渚之战。

如此一来,妖魔将大量魔气洒向旧党,以固化他们的行为,就不难理解了。

此时,刑天显然还不知道这个历史切片已经扭转、归序者们已经进入,对它而言,这是个即将被拿下的历史切片。

但不管怎么说,它也仍旧是用这套万金油的打法,不讲道理地横推过去。

一番分析之后,众人都已经对这个历史切片的现状,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

而后,他们按照既定的目标,纷纷附身于自己的目标角色。

有大量的玩家都附身到当时齐朝各地的地方官身上,还有一部分人则是附身到工部官员、牛渚矶前线将领或副将的身上。

楚歌选择了扮演王文川。

这其中,唯有虞稼轩没有玩家扮演。这是因为虞稼轩跟邓元敬将军一样,本身自带浩然正气,玩家扮演他等于是对战力产生了一些浪费。

更何况,玩家们也很想体验一下,和历史上的这位天降猛人一起并肩战斗,会是什么样的一种体验。

……

稍早之前,参商小小的身体已经漂浮在时空乱流中,引导归序者的力量将整个历史切片完全扭转。

牛渚矶两岸,杀气腾腾,大战一触即发。

金兵正在登船,而齐朝的士兵还在散漫地四下走动,这场战斗还没开打,胜负就已是一目了然。

但就在此时,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倒转。

登船的金兵全都倒退了回去,全副武装的铁浮屠和拐子马也开始后退。

自牛渚之战前,倒退十年。

齐朝的广袤土地上,光阴倒转,王文川新政重新实施、王文川被罢相、大名府的大旱、赤地千里、王文川喊出“天变不足畏”、推行青苗法……

这一切都飞速倒转了回去,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态。

五十骑劫营、阿云案、王文川新政。

整个历史切片,以这三个关键事件为线索,开始了运转。

而玩家们则是各自附身到目标角色上,开始了各自的扮演。

……

又是一次平平无奇的早朝。

文君实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仍旧精神抖擞。

他眼角上挑,五柳长髯飘于胸前,既有一种为文人士大夫表率、舍我其谁的压迫感,又有一种渊渟岳峙、满腹经纶的气度。

而此时的文君实,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不计一切代价地,让王文川的新法不能推行下去!

此时的朝堂,已经针对阿云案和王文川提出的新法方案,进行过好几轮的争吵。

争吵的结果,是互不相让。

皇帝明显是站在新党的一边,但旧党重臣来势汹汹,皇帝显然也不敢妄下论断。

毕竟组成朝堂的,是一个个官员。而一旦官员内部出现巨大的裂痕,将会影响皇帝的执政根基。

所以,皇帝想变法,却仍旧还在犹豫,并未彻底下定决心。

而为了争取皇帝,新旧两党正在进行一场由明到暗的争斗。

明里,两党围绕着阿云案辩经,争论皇帝是否可以以敕代法,争论祖宗之法到底可不可以变;暗里,双方也在用各种小手段互相攻讦,剪除对方的党羽。

今天的朝堂,毫无疑问还是不会有什么结果。

文君实之所以如此笃定,正是因为他十分清楚皇帝的为人。

就算王文川力主推行新法,并逐渐扫平障碍,新法顺利实施至少也要经过一年的准备。

而既然在文君实看来新法害国害民,那自然是能多挡一天就多挡一天。

只是文君实并没有发现,朝堂中的几名新党的重臣,竟然在朝会这样严肃的场合,偷偷摸摸地互相看了看,对过了眼神。

而扮演王文川的楚歌,则是悄悄地抬头,看向了最上方的皇帝。

而皇帝,则是冲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对了个暗号。

妥了!

玩家们瞬间完成了身份确认,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了。

既然这个历史切片中被妖魔篡改、识破的危险大大降低,那不妨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高高在上的皇帝发话了:“王相,你再将新法的方案,重新讲述一遍。”

楚歌立刻点头:“是,官家。”

文君实愣了一下,随即,他听到王文川将一个之前并未听过的新法方案,在朝廷上当着文武百官,念了出来。

与王文川最初的新法方案相比,这次的方案做出了一些改动。

这是玩家们一番研究之后,利用未来的经济学和社会学知识,结合当初王文川变法取得的实际效果,进行的一番筛选。

其中,青苗法和免役法等核心法条,基本上都得以保留,只是在细节上有一些小修小补;而那些实施后明显作用不太明显的法条,则是全部剔除,只保留了最有效的部分。

文君实不由得微微皱眉。

王文川竟然在一夜之间,就对新法的法条做出了这么多的修改?

要知道,明明在昨天,法条还不是这些内容。

但文君实也没有多想,一来,王文川本就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一晚上大改这些法条虽然看起来不太稳重,但这种事情他倒是也干得出来;二来,既然青苗法和免役法这两条标志性的“恶法”还在,那么王文川新法的性质就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文君实还是要无脑反对的。

其他的旧党官员,也都纷纷酝酿好了情绪,等文君实发言之后,他们就要群起而攻之,制造出一种汹汹然的反对声浪,让新法的推行受阻。

很快,王文川已经念完了所有的新法条目。

文君实立刻说道:“官家,臣以为,新法害国害民,万万不可……”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高高在上的皇帝出言打断。

“文谏议。

“还没到伱发言的时候,稍安勿躁。”

皇帝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一种十分体恤臣下的表情,这与曾经的那个皇帝几乎完全一致。可在文君实看来,却又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似乎……原本的那个皇帝是硬中带软,而现在的皇帝,却是软中带硬。

这二者的气质太过相似,文君实一时间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既然皇帝已经发话了,那就再忍忍,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反对。

其他的旧党官员们,也硬是被憋了回去。

皇帝继续说道:“王相,继续说一下人事任免的事情。”

楚歌点了点头,再次拿出另一份文件。

而这次,楚歌才刚刚念了几句,朝廷中的旧党官员已经纷纷哗然!

因为这份文件中,直接就将旧党官员全都调离了权力中心,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楚歌扮演的王文川还没念完,一些旧党大臣已经再也忍不了了,当场跳了出来。

齐朝的官场环境比大盛朝宽松很多。如果是在大盛朝,官员们在皇帝面前大呼小叫很容易惹来廷杖,但在齐朝,官员们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恨不得当场动手的事情,也并不算稀奇。

这些旧党官员怎么也没想到,王文川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凡是旧党官员,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都赶走,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党争?这不是视朝廷法纪于无物?最关键的是,这破坏了整个齐朝建立至今的政治默契!

要造反啊?

关键是,皇帝怎么会对此无动于衷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何况是要将这些旧党的官员全都送出去养老,他们怎么可能会默不作声。

“官家,王文川奸诈小人,为推行害民之法,不惜祸乱朝堂,请官家立刻罢免王文川!”

“官家,臣为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半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为何最终却落得个飘零四方的下场?官家如此行事,就不怕天下士大夫,寒心吗?”

“官家,三思啊!莫要被奸相所蒙蔽!”

已经有旧党的官员当场急眼,开始痛骂王文川是奸相了。

文君实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他是个有涵养的人,但此时他吹胡子瞪眼、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显然也是被这次的事情给震惊到了,涵养再好,也差点厥过去。

然而,皇帝和王文川却只是微微一笑,根本没有理会。

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中丞,发话了。

“官家,臣正要弹劾这些人!”

此言一出,正在上蹦下跳的旧党官员们全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御史中丞,就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而御史中丞则是完全无视了他们的目光。

旧党的官员本来汹汹然地跳起来围攻王文川,却没想到这仗还没开始打,已经被御史中丞给背刺了。

按理说,齐朝的御史中,是有一批尽职尽责、为朝为公、刚正不阿的人。

但御史台此时并不会彻底偏向新党或旧党中的任何一方。

原因很简单,因为御史台的御史们,也分裂成了两派,有的支持新党,有的支持旧党。作为御史台最高官员的御史中丞,不可能彻底倒向其中一方。

左右逢源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当然,如果御史台发现有官员徇私舞弊或者其他制的弹劾的行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上疏弹劾。但旧党中也不乏为官清正之人,甚至相比新党官员,可能还更干净一些。

所以此时御史中丞的突然倒戈,对着旧党官员开始捅刀子,实在是让旧党官员都无比费解。

什么情况?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天晚上过去,就变天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政治环境变化,总该有一些征兆和端倪吧?

王文川要彻底获得皇帝的支持,要拉拢御史台的人,要获得足够强大的政治力量支持,总该要有一个运作的过程,耗费大量的时间。

可此时,这些人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突然全都站到了王文川的那一边。

这太不合理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包括文君实在内的这些见惯了世面的老臣也都懵了。

御史中丞一连念了几十道奏疏,基本上将旧党中的一些主要官员的劣迹给挖了一个遍。

这些劣迹,当然是玩家们之前在模拟试炼中就已经通过武德司挖到的,此时无非是将它们整理起来,反正都是确有其事。

至于新党官员的黑料多不多?

当然也多,但现在玩家们已经全面取代了新党的官员,自然也犯不上自己给自己使绊子。

御史中丞的弹劾加上王文川的任免令,让这些旧党在猝不及防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文君实在混乱之中还保留着最后的一丝清醒,他转而寄希望于高高在上的皇帝。

按理说,皇帝是不可能支持这样赤裸裸的、公然不遮掩的打压异己的。

因为这是党争啊!

哪个皇帝不害怕党争?

党争的恶果,不仅表现为严重恶化整个朝堂的政治局势,让双方开始对人不对事地互相攻讦,大大降低整个朝廷的治理能力,而更重要的一点在于,党争的结果,必然是权臣出现、皇权被分割,甚至皇帝被架空。

所以,皇帝如果聪明一些,此时就应该深谙均衡之道。

哪怕是要变法,也总该给这些旧党们留一条活路,给他们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否则万一某天皇帝反悔了,却发现朝中皆是新党,想用旧党中的人都用不了了,那怎么办?

然而,文君实刚打算开口,就听到皇帝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不错,众卿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照此办理吧。

“退朝。”

说完,皇帝拂袖而去,甚至比走过场的态度,还要更加的漫不经心。

文君实傻呆呆地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他过去几十年的为政经验,也完全无法理解了……

王文川则是冲着他微微一笑:“文谏议,别乱想,好好写你的书。”

……

工部。

已经附身于工部尚书的崔火旺,要来了此时齐朝军中各种大杀器的图纸,又召集了工部的几名重臣,以及几位顶尖的工匠。

这些工匠诚惶诚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被工部尚书这种大佬召见的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位工部尚书竟然还相当的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官架子。

而让工部的这些官员们无比震惊的地方则在于,这位平日里醉心于朝政的工部尚书,此时竟然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些图纸,并给出了一些意见。

这些图纸,基本上都是之前玩家在牛渚之战中用到的武器。

有海鳅船,神臂弓,床弩,还有步人甲和火器等等。

而此时的工部尚书,尤其对突火枪特别感兴趣,甚至还亲自提笔,构思了一种新型的突火枪图纸。

按照他的说法,这种新的突火枪叫做燧发枪。

而整个工部的目标,就是用十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把燧发枪给研发出来。

工部的官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之后才说道:“可是,这种新式的突火枪,似乎耗费甚巨,恐怕官家不会拨款……”

崔火旺看了看他们,呵呵一笑:“钱的事情无需在意,管够!”

……

当晚,文君实的府邸中。

几名旧党的重臣齐聚一堂。

而他们的话题,显然只有一个。

就是今日的朝堂突逢巨变,从皇帝到王文川,到御史中丞,再到工部,再到其他的新党官员,竟然全都一副“不装了”的表情,把桌子给掀了。

这让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迷茫之后,就要思考对策。

这些旧党的重臣中,有不少都是当朝元老,位高权重、势力庞大,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放弃。

“文谏议,依你之见,王文川到底是何时布的局?”一名旧党官员,仍旧不解。

文君实微微摇头:“我也不知。”

其他官员不由得纷纷叹息,这种从皇帝到新党就像是被集体夺舍一般的情况,任他们在朝廷中经历过再多的风风雨雨,遇到了只能扼腕叹息,束手无策。

只是文君实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些旧党官员眼前一亮,重新燃起希望。

“我虽然对官家与王相的变化原因一无所知,却知道此事该如何解决。”

众官员不由得眼前一亮:“如何?请文谏议明示!”

文君实肃然道:“等!”

众人不解:“等?等到何时?”

文君实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新法,实乃祸国殃民之法。官家不过是一时被蒙蔽,久而久之,官家必然意识到新法的流弊。

“新法之弊,不仅在于王文川的与民争利,更在于违背了‘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原则。

“官家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归根结底,务在用人推行尔。

“新法即便一时间能聚敛民财,可天下之财有定数,不过是损民以肥公,岂可久乎?

“一旦天下有变,流民四起,我等的机会,自然也就到了。”

众官员不由得纷纷恍然。

在后世,很多人都知道文君实说过“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百姓共天下”这句话,但他们却不知道后面还有一句:务在人推行尔。

翻译过来就是说,皇帝要跟士大夫共天下,为什么?因为皇帝的每一个政策,实际上都是需要士大夫去为他推行的。

如果所有的士大夫都不去推行,那皇帝的政令,岂不是一纸空文?

到时候,皇帝与百姓之间的联系,也就彻底断了。

一个不受百姓与士大夫支持的皇帝,还算是皇帝吗?

从这一点上来说,文君实的看法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在当时的朝堂环境之下,皇帝确实没能力绕开这些官僚、士大夫去统治国家。

毕竟不是每个每个皇帝,都有盛太祖那般堪称劳模一样的精力和从基层到顶层都完全了解的执政经验,更没有他敢于杀尽百官的气魄。

文君实的办法,跟历史上是完全一样的。

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拖!

此时王文川受到皇帝的赏识,新法推行已成定局,旧党就算想反对,也很难有什么效果。

既然如此,就该以退为进。

在文君实看来,王文川的新法注定失败,因为“务在人推行”,也就是说,底下的官员不可能去好好地为他推行新法,所以不管规划得再怎么好,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在这一点上,文君实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对于齐朝三冗问题的解决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做,因为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大家就一起开摆,就好了。

既然王文川的新法注定失败,那只要他们这些旧党耐心等待,等新法引得天下大乱、民怨四起的时候再回来,将一切“拨乱反正”,也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众官员纷纷点头:“还是文谏议老谋深算!那我等便好好看看,王文川到底要如何用新法祸国害民!”

(本章完)

第228章 时代让人看不懂了(9000字求月票)

西京河南府,洛阳。

在齐朝之前,已经有十三个王朝在这里建都。

梁朝时,洛阳作为东都,可以说是全国最为重要的两个城市之一,是当时文明城市的最高点。

只是在梁朝末期的战乱之后,洛阳遭到毁灭性破坏,昔日的辉煌一去不返。

齐朝时,洛阳不断恢复,繁华之势又反超了长安,被齐朝定为陪都,地位仅次于京师,尚在北方重镇大名府之上。

而在此时此刻,洛阳又变成了齐朝的元老旧臣与理学名士的聚集地。

其他的旧党成员大多也都围绕于此,定期举办文会、畅谈国事。

文君实在洛阳修书的私家园林叫做“独乐园”,占地二十亩。

在齐朝时,洛阳园林极盛,公认为天下之最。此时的洛阳作为古帝都,本有先朝遗俗,又有山川气候之美,再加上贵臣巨室聚集于此,自然是园林之风盛行。

夏日的洛阳酷热难耐,文君实为了修书,常常闷在小屋中,全身大汗淋漓。于是他又请人在屋中挖掘深坑,砌成阴凉的地下室,点燃油灯、埋头著述。

按照史料记载,文君实就在这个地下凉洞中度过了十几个炎夏。

只是此时移居洛阳的文君实,却也并没有闭目塞听,而是始终与旧党中人保持着联系。

不论是定期举办的文会还是时常有人登门拜访,都让文君实能够第一时间获知朝堂上或是新法执行中的消息。

“文御史好雅兴啊。”

文君实笔落未停,但仅凭声音也能知道来人是谁,回应道:“韩知府不去推行新法,却三番五次地来我这贬谪旧臣家中,是为何啊?”

之前的文君实是右谏议大夫,但后来由于新法推行,他已经决定自居洛阳修书,绝口不提政事,任职西京留司御史台。

而来拜访的此人,则是此时新党中的一个关键人物,河南府的知府,韩确。

此时的韩确微微一笑:“文御史学识渊博、才智过人,本官心向往之,见贤思齐,顺便也与文御史分享一下变法过程中的心得。”

文君实哂笑一声,不予置评。

只是他的思路被打断之后,书也有点写不下去了,把笔放在一旁,然后说道:“五月了,青苗法也该贷请秋料了吧。”

韩确点头:“前日里贷请秋料的农户名录已经确定。想不到文谏议对新法的内容倒是颇为了解。”

文君实微微摇头:“害民之法,焉能不察?怕是尔等官员为了推行新法,征敛民财,多有摊派,才放下去如此之多的青苗贷吧。”

韩确笑了笑:“文御史多虑了,这个真没有。青苗法规定,青苗贷完全自愿,又岂会摊牌。”

文君实看了看他,一副“你在装什么外宾”的表情。

齐朝的这些官员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韩确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文御史,确有几个州县的知州、知县强行摊派青苗贷,我已经上禀朝廷,将他们一撸到底了。

“杀鸡儆猴之后,其他的州县想来也会被震慑。”

文君实冷然一笑:“王相不会同意你的上奏。”

韩确开心地笑了笑:“文御史猜错了,本官上疏之后,王相已经第一时间批复,全都照本官的建议执行。

“被贬谪、罢免的知州、知县,已经找其他的缺员补上。毕竟我齐朝最不缺的,就是官员。”

文君实愣住了,随即他又转而拿起笔:“韩知府休要诓骗我,我虽然闲居著述,却并未昏聩。

“韩知府若是跑来一趟特为消遣我,便请回吧。”

韩确哈哈一笑:“文御史何出此言?本官待人一向是以诚为本,岂会诓骗。若是文御史不信,派人去查一查青苗法在民间的名声,自然也就知道本官说的是否真实了。

“文御史继续修书,本官先告辞了。”

韩确溜达着离开了。

文君实虽然拿着笔装作要继续修书的样子,可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放下笔。

此时他心中全都是韩确说的那些关于新法的事情,哪还有心思修书。

对于新法,文君实当然有自己的论断。

他认为,新法推行到最后一定会变成害民之法。

一来他认为天下之财有定数,不在民则在官,青苗贷要增加国库收入,就必然要损害民财;

二来他心里也清楚齐朝的这些官员是什么尿性,王文川确实在地方上搞新法试点很成功,但这些官员中又有几个王文川?就算韩确是,那其他的知府呢?知府底下的知州、知县呢?

三来,他也清楚王文川是个什么样的人。此时的新党,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所以对官员的任免,肯定带有很强的随意性,对于征敛民财的行为,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韩确跟他说的这些,完全把他之前的判断,全都给推翻了!

韩确竟然能约束手下的知州、知县,全都严格执行青苗法,民众自愿,绝不摊牌?

而且,他要罢免这些官员,换上其他的官员,王文川竟然查都不查,立刻就同意了?

什么天方夜谭!

韩确此人,文君实有所了解。

他是因为支持新法而光速提拔上来的,在文君实眼中,虽然不算是完全的钻营小人,但相比于王文川的品德和能力,那是差得远了。

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升迁,纵容手下的知州、知县强行摊派青苗法、给自己增加业绩才是合理行为。

怎么反而像是王文川附体一样,竟然能不折不扣地执行新法?

王文川对他的完全信任就更离谱了。

因为这些光速提拔上来的官员是什么德性,王文川也是清楚的。万一韩确是为了搞朋党,要在西京河南府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才提交了这些人事任免呢?

王文川远在朝堂,几乎不可能查清楚被韩确罢免、提拔的这批官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更好的处理方式,必然是只批一部分,而另一部搁置。

除非有确实的证据或者非罢免不可的理由,否则王文川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批准。

作为宰执,王文川怎么可能将整个西京河南府的人事任免权,全都放心地下放给韩确?

这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看韩确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无聊地诓骗自己、拿自己寻开心。

想到这里,文君实立刻将手下人喊来,让他们去联络各地的旧党,打探消息。

确定一下韩确说的,到底是不是实情。

……

离开文君实的独乐园,陆恒心情不错。

看到这位旧党重臣懵逼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这次终极试炼,他附身的是西京河南府的知府韩确。

原本的韩确,确实是新党中的一个变数,他本身并不完全支持新法,而是将新法作为自己高升的途径。

但现在陆恒穿越后的韩确,就完全不同了。

其他穿越到这些官员身上的玩家,基本上也都和陆恒一样。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像王文川之前做知县时一样,不折不扣地执行新法!

这些玩家都已经在之前的模拟试炼中经过了千锤百炼,早就在朝堂上扮演王文川主持过变法,此时下放到地方,等于是杀鸡用牛刀。

这些基层官员的弯弯绕绕,他们可太清楚了。

毕竟之前扮演王文川的时候,差点没被这些基层官员的阳奉阴违和唱歪经给气得吐血。

所以,但凡手下的知州、知县搞事,他们都能很快发现,并用雷霆手段给收拾掉。

齐朝本就冗官,所以等候闲职的官员多得是,大不了就换一批。

而且,玩家扮演这些官员,天生就自带两个巨大优势。

第一,玩家并无任何利益相关,他们既不指望着新法升迁,也不担心新法损害自家地主的利益,所以能够如同机器一般,严格执行。

第二,玩家彼此之间是绝对的互相信任。所以陆恒想罢免、提拔哪些官员,只要提交上去,王文川都会第一时间批准;楚歌扮演的王文川想做什么事情,上交给皇帝,孟原也都会第一时间批准。

这两点,历史上的那些官员是绝对做不到的。

于是,玩家们的群体穿越,直接就将整个齐朝的朝堂从上到下打造成了铁板一块,甚至形成了一个近似于唯一的意志。

新法,自然也能够按照原本的构想,几乎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就算偶尔有原住民地方官搞事,玩家们也能很快发现并严厉纠正,让新法被唱歪经、变成害民属性的情况降到最低。

当然,缺少了那些强行摊派和高利贷,青苗法和免役法的收入肯定都会相应地降低。

但对于玩家们来说这无所谓,因为这样明显更加可持续一些。

只要民间对于新法逐渐接受,那么新法就能得到农民的支持,有了这个庞大的利益群体支撑,新法就能更长久地支撑下去。

除此之外,也要考虑到生产力发展过程中,对国家财政收入的提升。

新法中的农田水利法,是用青苗贷的利钱去兴修水利,发展农业。

文君实认为天下之财有定数,这显然是错误的。虽然古代的生产力发展十分缓慢,但垦荒、灌溉,人口数量和农田不断增多,天下之财也是在不断增加的。

陆恒相信,只要过了三五年,整个齐朝应该能在他们这批官员的整治下变得焕然一新。

不知道到时候,文君实的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莫名地还有点小期待呢。

……

眨眼之间,三年过去了。

一辆马车,停在洛阳附近州县的一处农田。

“老爷,我们到了。”

车夫掀开车帘,文君实从马车上下来,看向一望无际的农田。

此时正是初春,庄稼的长势喜人,几名农夫正在田间挥汗如雨,忙着除草、灌溉。

车夫来到田间,给其中的一名农夫塞了几枚铜板,将他喊了过来。

“我家老爷要问你几句话。”

农夫并不知道文君实的身份,但看这位老爷服饰华美、气度不凡,就知道多半是位官员,赶忙十分恭敬地说道:“官人请问。”

文君实沉吟片刻,问道:“听说,伱的这几亩田地,全都用了青苗贷?”

农夫点头:“是啊。”

文君实皱眉:“青苗贷利息二分,已是高利,官吏必然会强行摊派、提高利率,到时这利钱你还得起?”

农夫有些错愕:“官人何出此言?

“利息二分,岂能算是高利?若是向富户借贷,恐怕最少也要七八分了!

“这青苗贷是小民自愿贷的,否则青黄不接、无种下地,一旦绝收,小民岂不是只能将田产典当、沦为佃农?

“至于利钱,托拗相公的福,今年风调雨顺,上交赋税、还了青苗贷、交了免役钱之后,应该还能剩下不少口粮。

“若是没有新法的青苗贷,小民就只能去借富户的高利贷,到时候即便农田丰收,怕是最终也要落个典当田产的下场了。

“更何况拗相公用青苗贷的钱修建水利,小民的农田也得到灌溉,收的粮食也多了。”

文君实仍旧不信:“可若是遇上灾荒之年,又如何?”

农夫更疑惑了:“若是灾荒之年,青苗贷可视情况延期或全免啊,就与原本的常平仓救济相似。官人难道不知?”

这次轮到文君实懵逼了。

因为按照这名农夫的说法,新法竟然真的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了?而且当地的农户竟然还颇为感激?

这合理吗?

倒是一直闭门著述的文君实,反而显得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文君实沉默许久,最终回到马车上,对车夫说道:“去下一个地方。”

他不信,还要再多看几处农田,再从其他旧党官员那里获得更多信息,才能最终相信。

……

天空中风卷云飞,光阴流转。

在齐朝的土地上,数十名实权官员所全心全意推行的新法,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中。

最开始的时候,民间还多有担忧,对新法颇为抗拒。

一方面,这些农夫很清楚官员的尿性,一听说新法,本能地就联想到了这是要增加一种新的赋税,天然地就有所排斥。

这是农户在过去漫长的被统治生涯中,所积累的朴素经验。

另一方面,那些富户和旧党的官员,也在不断制造舆论、抨击新法,不断地给新法抹黑,进一步强化了农户的这种担忧。

但很快,这批新党的官员就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农户的诸多顾虑。

年息二分不变?不摊牌?严厉惩治歪曲新法的地方官?还能用三年时间逐渐被民户所支持?

每一件事情在文君实看来,都是天方夜谭。

但这件事情还真就如此离奇的执行下去了。

虽然中间也发生了一些反弹,但很快在皇帝和王文川的联合压制之下,这些反弹立刻被清算,手段之烈,前所未有。

而更让这些旧党官员感到气愤的是,皇帝似乎真的当了甩手掌柜。

不管他们如何上疏抨击新法,弹劾王文川,皇帝就一个反应:朕没看见!

上的奏折,皇帝似乎压根就没看;朝堂上,也根本没有旧党的发言机会,每次都是王文川假模假式地做一番汇报之后,皇帝就摆摆手觉得很无聊地散朝了。

虽然旧党的官员都很希望“圣天子垂拱而治”,但……也不是这么个垂拱法啊!

这岂不是将朝政,全都交给王文川那个奸佞吗?皇帝就啥都不管了?

不怕党争吗?不怕被架空吗?

旧党官员气得大骂,弹劾王文川奸相误国,但最终的结果是,皇帝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赶出了朝堂。

五年时间,种种变革有条不紊地进行。

玩家们先是从上到下控制了所有的实权官职,然后用三年的时间推行青苗法、免役法,并整顿地方吏治,初步在民众中建立起了对新法的信任。

而后,推行官制改革,裁汰冗官,并进一步推行新法,在全国各地兴修水利、丈量土地。

到了第五年,席卷整个大名府的旱灾来临,由于玩家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灾民被赈济,没有造成太大的动乱。

而后,丈量土地逐渐完成,富家大户私吞的土地被吐出来,为朝廷增加了新的税源,国库为之充盈。

在推行新法的同时,工部也在不断地革新装备。

虞稼轩更是一早就被重用,奉命筹建飞虎军,任何要求,朝廷都加以满足,甚至还将工部研发出的新装备,也全都用来武装飞虎军。

……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

在历史切片中,玩家们只需要去处理一些关键环节,所以时间流逝得飞快。

以至于很多玩家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时候,牛渚之战已经到来了。

视野中的白雾散去之后,玩家们已经整整齐齐地来到了牛渚矶。

只不过他们中,只有少数人是武将打扮,而其他的人,仍旧是文官。

穿着文官的袍服,在牛渚矶这一岸的一处山头。

居高临下,可以将整个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就连孟原这个皇帝,也都到场了。

此时的牛渚矶,可以说是热闹非常。后方有齐军大营,而在高处则是有特意修建的行营,旌旗飘飘,还有大型的遮阳伞,十分惬意。

孟原扮演的皇帝就在行营中的麾盖下乘凉,一边跟扮演王文川的楚歌吃着水果,一边等待着牛渚之战的开始。

至于扮演其他官员的玩家们,此时也整整齐齐地坐好,准备大戏开场。

至于李鸿运、赵海平、樊存等扮演武将的玩家,则是在紧锣密鼓地备战。

齐军水师的大船上,满满地装上了精锐兵卒。

孟原远眺对方金兵的营地,发现这些被妖魔附身的金兵已经在四下走动,似乎随时都可能登船渡江。

“再确认一下,这个地方确定不会被对方的投石机砸到是吧?”孟原问道。

一旁扮演工部尚书的崔火旺点头:“是的,绝对超出射程。”

孟原这才放心地又坐了回去。

如果整个齐朝的权力中枢因为在牛渚矶的战场外围围观,结果被金兵一个投石机给团灭了,那就太搞笑了。

“虞将军的飞虎军怎么还没到?文君实也没到?”楚歌扮演的王文川问道。

旁边的玩家回答道:“刚刚到了,虞将军正在整军备战。”

楚歌放下心来:“好,那就耐心等着开战吧。对了,把文君实他们全都带过来,已经给他们留了最佳的观景位置。”

过了没多久,文君实等一种旧党老臣,面如死灰地被带了上来。

“官家,你想要臣死尽可以直说,没必要如此戏弄臣下,更没有必要亲自以身犯险!”

文君实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情绪显然也不是太好。

在文君实的视角中,自己今天,基本上是离死不远了。

这个历史切片中,由于是将两个不同时空的历史人物给揉合在了一起,所以整个时空也变得错乱。

事实上,文君实死亡的那年金国还未建立,而且有趣的是,金国从皇帝到大臣都十分仰慕文君实。

所以,文君实被带到牛渚矶,并亲自观摩齐军与金兵交战,这已经是错乱了三个不同的时期。

但扭曲后的历史切片有极强的自我纠正能力,可以自然地弥合这些谬误。

所以,在文君实的认识中,他只知道金国举兵七十万大举南侵,一路势如破竹,来到牛渚矶。

而牛渚矶这边原本的守军将领望风而逃,眼瞅着金兵就要毫无阻碍地渡河。

但这个时候,皇帝却突然提前派人将他和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旧党全都给“请”了过来,说是要到前线观战。

这是观战还是送死?

虽然历史切片并未补全太多细节,但此时文君实的脑海中,对金人的残暴和强大战力也都有了很深的了解。在他看来,此时就靠着手上的这点人跟金兵交战,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皇帝和王文川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抽了,竟然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就算了,竟然还没带多少人,只带了之前训练的一支飞虎军和一些水师……

文君实面如死灰,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大概齐朝亡国,就在今日了吧!

虽然他的书还没修完,但此时却要被迫以身殉国,还是变相被蠢皇帝给害死的,心中不免有了悲戚之情。

但此时同在行营中的其他新党官员,则是有说有笑,就像是准备看戏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

这十年间,文君实也不断地从各种渠道,获知新法的消息。

他无数次地质疑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可不论是他向自己绝对信任的故旧询问,还是亲自去田间地头问那些挥汗如雨耕作的老农,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新法很受农户的欢迎,并且确实为国库增加了大量的财富!

所受损的,只是地主与士大夫而已。

文君实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想不通,既然齐朝蒸蒸日上,为什么这些官员还有皇帝,要主动跑来牛渚矶自寻死路。

“金兵渡河了!”

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向远方看去,只见几艘金兵的大船已经乘风破浪,向着对岸开了过来。

这些大船上,显然都装满了满满的金兵,一旦放他们到了陆地上,齐军几乎不会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文君实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王文川。

金兵的大船已经开到江心了。

文君实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王文川。

金兵的大船已经快登岸了。

牛渚矶之所以成为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正是因为此处江面较窄,水急山陡,易守难攻,就像是长江边的一道天然长城。

在文君实看来,想要击败金军,最佳的办法显然是“击其半渡”,趁着金兵尚未渡过长江,利用齐朝的水军优势对其迎头痛击。

这样一来,即便少出船只能够抵达对岸,也会被齐军轻易消灭。

可在场的人,从皇帝到大臣再到下方的兵卒,竟然全都无动于衷?

文君实再也忍不住了:“官家,奸臣误国!金兵即将渡过长江,我军水师为何还不出动?

“王相,你饱读经史,难道连击其半渡的道理也不懂吗?”

王文川微微一笑:“文御史,不要着急,耐心看着便是。”

文君实气鼓鼓地又坐回去了。

很快,金兵的第一批大船即将靠岸,但齐军这边的水师,却仍旧远远地看着,根本没有任何上前拦截的打算。

岸这边的齐军,倒是动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并未在岸边列出方阵,反而是拖着一些用布料盖着的不明物体来到江边,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并开始搬运一个个木箱。

这些盖着布的物品一字排开,在岸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阵列。

文君实隐约透过布料下方的形状对这些东西有了猜测,不由得心中一凉。

这不就是霹雳炮吗?

可是霹雳炮根本不能杀伤敌人,它的主要作用是在弹丸里塞石灰,等弹药爆破后漫天石灰飘洒,遮挡敌人的视野。

如果是在江面上,霹雳炮或许还有些用处,但此时金兵都快要登岸了,在岸边放一排霹雳炮,又有什么用呢?

文君实再度躺平等死。

然而,随着金兵的大船逐渐靠近,这些士兵们也终于揭开了大炮上面的布料。

文君实这才意识到,这些大炮的尺寸似乎比霹雳炮要大了很多,而且看起来很重,似乎是铸铁材料。

很快,大炮周围的兵卒开始忙碌起来,不断地向炮筒内装填火药,又将各种黑色的球状炮弹塞进去,耐心等待着命令。

“放!”

副将一声令下,士兵们齐刷刷地点燃引线。

片刻之后,震天动地的声音响彻整个牛渚矶!

在剧烈的爆炸中,一颗颗炮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金兵逐渐靠近的大船,而这些大船飘在江面上驶来,本就是非常明显的目标,大炮齐发的情况下,想打不中都很难。

因为距离比较远,而且炮弹的初速也比较快,所以文君实并没有真的看到炮弹飞出炮口的过程。

但他却看到了金兵的大船上木屑乱飞,似乎被某种东西给洞穿,砸出了一个大洞,船体也剧烈摇晃起来!

紧接着,船上的金兵开始慌乱起来,想要尝试着堵住破口。

但他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破口位置还是很快被江水灌入。

这样的一艘大船虽然仍在努力挣扎,但最终却还是没能靠岸,就已经沉没在茫茫江水之中。

船上的金兵只能选择跳水,但金兵本就不习水性,不论是跳水还是留在船上,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文君实不由得身体前倾,看得有点呆住了。

作为文人,他其实没怎么看到过真实的战场。但史料读得多了,对于战场上的一些基本情况,也还是了解的。

而此时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识。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战斗仍旧没有结束。

在金兵大船在江面上被齐军的火炮击沉的同时,齐军的水师也已经渡过牛渚矶,往对岸穿插过去。

“砰!”

又是接连的几声炮响,文君实这才发现齐军的大船上竟然也有大炮,对着岸上射了几发之后,立刻将金兵打得四散奔逃。

而后,飞虎军才开始从这些大船上下来,从容不迫地登录。

看到这一幕,文君实又是心头一颤。

这是要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齐军是要仰仗大炮之利守住江面,只要让金兵的大船无法渡江,牛渚矶自然也就算守下来了。

可现在,齐军竟然主动登陆反攻?

难道皇帝和王文川他们,都不知道齐军的步兵,战斗力如何吗?

金军大营的上方,魔气环绕。

紧接着,金军的骑兵部队从军营中杀了出来!

如果是真实历史中的金军,此时被大炮轰击之后,很有可能要当场崩溃,吓得四散奔逃。

毕竟这种火炮在刚出现的时候,不仅杀伤力提升了一个档次,也附带着巨大的硝烟和声响。古人第一次看到,很有可能被吓一跳。

但此时的金兵是被妖魔强化过的,战斗意志极强,所以不仅没有被大炮吓退,反而集结了骑兵部队,扑向反过来登陆的齐军。

看到这些骑兵部队,旧党官员们再次心中一凉。

因为这正是金兵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在这个扭曲的历史切片中,旧党官员们也自动获得了这些知识,他们非常清楚这两种金兵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有着多么强大的杀伤力。

而齐军这边,贸然地反登陆也就罢了,竟然还用一群纯步兵下船?

众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批可怜的步兵的下场。

毕竟在他们看来,齐朝的步兵倒也不是绝对不能打骑兵,但最好是穿着几十斤的步人甲。

否则骑兵一个冲锋,步兵就要被立刻碾碎了,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如果是一般的骑兵,倒也还能打打,可铁浮屠全身都披着重甲,寻常的刀剑根本就等于是在挠痒痒,这怎么打?

更加作死的是,这群步兵竟然还在有条不紊地组成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即将向他们发起冲锋的骑兵缓慢前进。

在前进的间隙中,这些人已经给手中的燧发枪上好了定装弹,并做好了开枪的准备。

而在另一边,虞稼轩带领的另一支飞虎军,也已经登岸。

此时的他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披甲,看起来意气风发。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支与铁浮屠类似的具装骑兵。

齐朝的铠甲技术一直都很先进,步人甲就是例证。但齐朝一直都比较缺马。

他手下的这支骑兵,是楚歌等玩家想方设法挤出来的,优中选优,可以说是掏空了齐朝的好几路军队的家底,才凑出这样一直骑兵队伍。

为此,虞稼轩日夜操练,深恐自己有负陛下厚望。

而此时在另一边登陆的那群排成整齐阵型的步兵,据他所知是另一名空降而来的飞虎军将领在操练。

操练的内容完全保密,所以他也并不知道这支飞虎军的战力如何。

此时看到他们竟然要以未曾披甲的步兵之躯直面铁浮屠的冲击,不免有些紧张。

虞稼轩并不知道,玩家们之所以花了那么大一笔钱给他搞出这样一支骑兵,单纯只是想看看他带着骑兵杀敌的英姿而已。

也可以说是,公款追星。

而秘密训练的这支燧发枪部队,才是玩家们真正的致胜王牌。

很快,全身冒着黑气的金军骑兵已经开始逼近!

铁浮屠在正中冲击,重甲骑士们已经准备好用皮索将战马相连,发起一次如铜墙铁壁般冲锋。

而拐子马则是已经迂回到两翼,准备与铁浮屠配合,一举将这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步兵部队给一口吃掉。

在这些金兵看来,这样的一支步兵,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肉。

既没有重甲,也没有神臂弓,更没有长枪或拒马。

这些齐军竟然只是手中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类似于长矛的东西,就敢列成整齐队列来送?

此时的齐朝虽然已经有突火枪,但并未大规模用于跟金兵的作战。更何况突火枪与燧发枪之间,简直差了好几个时代,外形也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所以,这些金兵认不出来,是很正常的。

重量几乎达到半吨的钢铁巨兽已经准备开始冲锋,骑士们甩开皮索套到另外的骑士身上,隆隆的马蹄声让地面也开始震颤。

对于这些金兵来说,在水上输给齐朝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但竟然有一支齐军的步兵敢于在地面上挑战金人的骑兵?

这绝对是不可容忍的事情!

他们相信,铁浮屠会毫不费力地碾碎任何挡在面前的齐军,就像之前的每一次战役。

只是这次,对面的齐军却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朝向这些铁浮屠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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