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7章 万象神湮

墨蚁体小身轻,生命气息极微弱,几乎不会触发陷阱。

它们轻巧地爬过山林,将浮陆各部强者留下来的力量吞噬一空……这些陷阱就算废掉了。

“失去了图腾之力的加持,危险几可忽略不计。白玉瑕就算赤足在陷阱里跳祭舞,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了。”戏命淡淡地道。

“等等,为什么我要赤足在陷阱里跳祭舞?”白玉瑕追问。

“让我们看看这些陷阱想要守住的,究竟是什么秘密吧。”姜望飞身而落,气势十足。顺手拍了拍戏命,把他推到了最前面。

墨家机关,天下无双。他戏命不探路谁探路?

殊不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戏命倒不畏难畏险,行在前头,大袖一挥——三枚漆黑带蛛纹的金属方块直接跳将出来,在空中就变幻形态,化为三只半人高的机关蜘蛛。分成三个方位,呈品字形,迅速地窜进了林间。

复眼飞转,蛛足如矛,纵跃间几乎出现幻影。

它们填平陷坑、削断横枝,飞速前进的同时,试探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就连路过的荆棘刺树,也都削得干净。

四人紧跟其后,行于坦途,很快就来到一处巨大的林间荒地。

此处荒草蓬勃,恶蔓缠枝,偏偏树倒根翻,坑坑洼洼。瞧来荒僻、寒寂,像是这巨大圣狩山上,被遗忘的一处。

因为地势的关系,在高空倒是不能直接看到这里。

“浮陆诸灵设下无数陷阱环绕的,就是这么一块什么都没有的荒地吗?”姜望问道。

白玉瑕抓了一点泥土,用食指和拇指轻搓:“这里本来应该有点什么。只是在后来的时间里荒弃了。这里的环境更改过很多次,几乎被掘地三尺、一寸寸地翻找过,应该是那些图腾之灵的手笔……不会有什么价值很高的东西存在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这个价值,是相对浮陆而言。”

浮陆人族认知范围里的高价值物品,肯定都已经被搜走。

“刮地三尺后还留下了这么多陷阱,说明这是一个对他们来说很特殊的地方。他们或许在期待以后的变化,期待有什么事情还在这里发生。可能涉及某些传说。”

戏命的蜘蛛此时已经将这片荒地掠过,正在外围警戒,他将一个金属圆筒立放在地上,随着低沉的嗡声,圆筒内有什么东西正飞速深入地底。

金属圆筒周围的元力忽厚忽薄,变化急剧。

他冷静地分析道:“这里是一处战场。有强大的存在于此交战过,时间在很久以前……可能就是圣狩山倾倒的原因。”

“我感受到的佛性力量……就逸散在这里。”净礼认真地道。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获取情报。

姜望很喜欢这种团结合作的氛围:“还有呢?”

净礼略显迷惘:“它们好像在抗拒我。”

姜望沉吟道:“天佛的力量抗拒正统佛门小圣僧。合理。”

如果说天佛的力量,也即乞活如是钵的力量曾出现在这里,在敖馗匆匆藏宝逃离的情况下,它应该藏匿在某一处暗无天日,等待敖馗多年以后的启回。又为何会有力量逸散在圣狩山?

敖馗不可能看不出圣狩山于浮陆世界的重要意义,不可能藏宝于此。

所以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若说乞活如是钵的力量,即是在此处交战的一方,那另一方的力量来自什么?

“我知道那几个图腾之灵,在这里收获什么了。”戏命的语气很笃定:“灵性化生。”

姜望对此有些陌生:“灵性化生?”

“就如同你的神通灵相……是毕方之灵对吧?”戏命道:“当力量抵达某个层次,即便是逸散的力量,也能够拥有灵性,甚至于可以在特殊的环境里,机缘巧合,化出生机!”

对于这个,净礼倒是很懂:“至少也是大菩萨的境界,才能拥有如此力量。肉身舍利,法证菩提。”

在大菩萨的境界,哪怕力量散落,点点滴滴皆菩提。

戏命继续道:“这里曾经游离的事物,是两个强大存在交战之后逸散的力量所化生,所以天然能够体现某些力量规则。修行到了一定境界的人,能够从中有所体悟,实在并不罕见。他们来得很快,化生灵性还未散去。所以你之前说,净水部的那个图腾之灵,回去之后没几年就试图突破,可以解释得通。”

“乞活如是钵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的是天佛的力量,什么力量能够与之碰撞?”白玉瑕咋舌道:“无论这种力量是否来自于浮陆,浮陆世界都远不像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敖馗已经来过这里,我们看得到的东西,他一定也能看得到。他会怎么想?怎么做?”姜望试图模拟敖馗的思考:“浮陆人族的层面,他已经没有太多办法了。一定会在这里寻找破局机会。”

“他现在还敢跳出来打我们不成?”白玉瑕玩笑道。随着与敖馗对局的铺开,整个浮陆世界愈发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他也越来越笃定胜利。

这不是傲慢。

对聪明人来说,正确的选择从来都不多。

姜望隐约已经有所猜测,但并不急于表达,直接转身道:“走吧,去涯甘天坑。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看。”

这趟圣狩山收获颇丰,补全了世界认知,串联了时光线索,发现了浮陆的历史空白,还惊了敖馗。

接下来就是浮陆世界一千多年前,先于圣狩山发生变化的涯甘湖。

如果说圣狩山是守护浮陆人族的父亲般的存在,那涯甘湖就是浮陆人族宽容慈爱的母亲。

但在一千一百一十一年前,它凭空干涸,至今未被解释,几乎成为禁忌。

姜望想要在那里最后一次确认真相。

然于此刻……

轰隆隆隆!

大地深处回响着闷雷般的声音。

变化发生得如此突然。

整座圣狩山仿佛一个炸开了的炮仗,轰轰烈烈,遮天蔽地。亿万钧土石的分裂,亿万钧世界本源的咆哮呐喊,它不仅仅是一座山!

它是浮陆世界人族的起源。

恐怖的力量席卷开来,瞬间将四个正要离开的人吞没!

在如此突兀的爆炸里,首先亮起来的是金色的佛光。

净礼遍身显耀,一步跨到姜望身前,一掌托天。

他动作简明干脆,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简单。

随着他的这一托,巨大的佛掌幻影,带着无穷美好的光景,仿佛从极乐世界而来,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轻轻托住了这一行四人。

这一掌如隔世,里间无限美好,外间天崩地裂。

佛宗正传,极乐印法!

此掌之内,得享极乐,风雨不侵。此掌之外,佛光分裂,裂化出密密麻麻的辉煌掌印,向上前前后左右所有的方位,同时轰出。

那山石来,托住山石。巨树来,托住巨树……一瞬间承受并拆解的攻势,数以千万计!

圣狩山的这一炸,不是简单的山体崩塌。

而是将它的历史、本源、以及质量,全部毁灭在一瞬间,并成为毁灭力量的一部分。

是为天级法术,万象神湮!

在尚未恢复的情况,敖馗凭借对浮陆世界更深刻的了解,凭借先一步在圣狩山做下的布置,也凭借曾一度企及星君的眼界……湮灭圣狩山,并引爆世界本源反扑,以难言健康的状态,撬动了洞真层次的力量!

无论姜望、戏命、还是净礼,都想象不到,也无法觉察,由此中招!

当然这种力量并不可控,就如此刻它自由地咆哮在浮陆世界里,毁灭的力量冲向四面八方,却不知怎么向四人组更集中一些。

净礼的极乐正印,也由此多撑了两息。

最终自也走向碎灭。

一刹那天昏地暗的世界里,那璀璨金光如烛火被吹灭了。

净礼的嘴角,有淡金色的血迹蜿蜒。

戏命的后脊之处,一对钢铁羽翼瞬间铺开,似垂天之云、接天之幕,往前一合,将众人皆庇于黑铁色的羽翼之下,好似一座钢铁堡垒!

佛光隐,刀羽出。

密集的羽刃接连拔飞,就像成千上万的刀客离开母体,向这毁天灭地的攻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无关于勇气,是机关之术的极巧,剖敌势而近道。

末日之中,这是人类智慧的闪耀!

叮叮当当金铁长鸣。

巨大的钢铁羽翼先被掀尽刀羽,再被摧折骨架,以圣狩山崩而发动的、万象神湮的力量,还在继续。

而在这混乱无序的天地间,烈焰熊熊的古老石碑从天而降。似一堵堵高墙,环并一体,把四人牢牢挡在中间。

三十六块火源图腾碑,代表浮陆世界最根本的火源力量,于此重订秩序!

赤色不熄的焰城,诞生在此。

姜望和净礼、戏命、白玉瑕,此刻就站在这焰城的某一条街道中。

耳边人声喧嚣,天空焰雀嘈嘈。

焰花开遍城外的郊野,焰流星承载美好的祝愿。

比起刚刚加入火源图腾碑的那一刻,此时的火界已经完美糅合所有。

可称,真源火界!

天地虽黯,火光不熄!

在这样坚决的燃烧中,圣狩山的崩塌终于走到尽头。

山石化为细沙,在脚下堆起一个小坡。

浮陆人族起源的历史、曾经供奉的痕迹、乃至于岩画……山上的一切陈迹都不再存在了。

当然,早在一千多年前,它的历史就已经和山体一起毁掉了半截。现在只不过接上了尾声。

“天外恶贼,好狗胆!倾我圣狩山,毁我撑天脊!”这时有洪声响起。

恢弘强大的声音接二连三,极速靠近。

“原来你等才是灭世之贼,居心叵测!”

但见得足足九位图腾之灵,出自浑土、宵雷等不同部族,已然尽数灵化,模糊了人身形象,只有一团团颜色不同、气势各异的图腾灵,呼喝之间有元气如海,昭显天地之威,将火界团团围住。

土之图腾、风之图腾、雷之图腾……种种本源图腾镌刻在古老的石柱上,石柱仿佛撑天!就这样在这刻撑起了一座威严的祭台,要祭祀世界的本源,要惩罚冒昧的外贼!

天地之间飘荡的,是晦涩古老的祝歌。

这个世界这一刻如此清晰地排斥着外来者。

浮陆世界的本源,毫无疑问偏爱这些图腾灵。

但焰城之中走到最前面的男人,只是淡淡地问道:“敖馗为何不出来?他还没有养好伤,还没有勇气面对我吗?”

“什么敖馗我等不知,伱胆敢毁掉圣狩山,身而为浮陆之人,定不能与你干休!”

“张临川,你死期至矣!束手就擒,或有全尸!”

“与他废话什么。趁他病,要他命!”

几尊图腾之灵,一个更比一个威风,一个更比一个大义凛然。

姜望笑了:“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病’了?”

他负手行在火焰铸成的街道上,只是抬脚,落脚——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这就是我的极限?”

轰!

真源火界急速扩张,一瞬间就将这九尊图腾灵、连同他们的古老祭台一起,吞入此界中!

姜望的声闻仙域建立时,极限范围是方圆三千丈,随着修行的笃进,还在不断扩张。现在的真源火界,也已迎头赶上。

抬脚之时真源火界扩张,落脚之时尘埃已定。

根本不存在什么反抗的余地。

九尊图腾之灵坠入真源火界的瞬间,就已经被焚烧得只剩拳头大小的灵性光球。

任意搓圆搓扁!

太弱了。对现在的姜望来说,这些图腾之灵实在太弱了。

诚然他们可以调动此世天地之力,发挥不输于神临的战力,寿限也因为化灵而提升,但弱点也是如此清晰——一旦隔绝他们与本源图腾的联系,就像一网将鱼摔在岸边。

而如今的真源火界,已完全具备独立成界的所有。

他们虽在浮陆,却在界中之界,已不在浮陆了!

被削成五颜六色的球状,纯粹只是因为美观……胜者可以有闲情!

现在这九团灵性光球便悬停在姜望面前,哀哭忏悔,求饶不绝。

姜望并不问他们问题。

如果说敖馗引导控制这么几尊图腾之灵,还会被他们知道什么隐秘关键,那覆盖浮陆世界的这场笼中斗根本不会开启。

他姜望走过这么多年风雨,怎会还被那么无能的人骗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九团灵性光球,试图看到那条操纵他们的老龙,语气和蔼:“敖馗,你躲到哪里去了?为何吝于一面?我们不是忘年交吗?我不是你亲爱的小友吗?”

“唔呵呵呵呵……”

九团灵性光球中,代表宵雷部图腾灵的紫色的灵性光球,瞬间变成漆黑,在这备受压制的真源火界里,仍然保有了一定的自我。

狡猾如敖馗,果然还留了控制某一位或者全部九位图腾之灵的手段!

他听到了姜望的问候,在降临浮陆世界之后,第一次正式与姜望对话:“你真让我意外啊,小友!第一次见面你还是个蝼蚁,是那和尚的累赘,现在竟然已经可以坐下来和我对赌,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万象神湮都杀不掉你。”

姜望平静地看着这团漆黑光球:“怎么你忘了吗?当初正是这个累赘,让你错失了星君之位。”

漆黑光球里,敖馗哈哈大笑起来:“哦,哦!不好意思,一直把你当小孩子!朝夕相处这么久,忘了你原来就那么凶的。”

姜望道:“忘了没关系,这次我帮你记起来。”

“但小朋友,你也要记得。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秃子,你仍未够资格上桌。”

“你的筹码都快输光了,现在还是考虑资格的时候吗?”

“那么还要说点什么呢?”漆黑光球里的声音道。

姜望道:“说说看你提前引发万象神湮,是为了掩盖什么吧?”

“我想起来,想起来要说什么了。你们在庆火部还留了一个人对不对?”

漆黑光球剧烈地闪烁几下,猛然膨胀,敖馗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恶毒——

“她要死了!”

(本章完)

第1988章 以果寻因

那由宵雷部图腾灵所化的漆黑光球,在剧烈的闪烁之中,带着敖馗尖锐的恶意一起炸开——

在炸开之前,忽然探过来一只干干净净的手。

这只手来自于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光头。

净礼和尚一把抓住了黑色光球!

这一刻黑芒大炽,可那粘稠的黑色冲到净礼和尚的手上,根本无法攀附,只颓然滑坠,像雨珠滚落雨布。

此时有金色的万字符凭空出现,一枚一枚地砸落光球。将那种激烈砸成平淡,将咆哮砸成缄默,将炸开的恶意、膨胀的光球,全都砸回去——

使光球变回紫色,逼出了掌心这一滴墨染般的黑!

紫色光球重新驯服于姜望的身前。宵雷部的巫祝怨毒咒骂,但声音并不被允许发生。

因为现在,琉璃佛子要言之。

巍峨圣狩山已成历史,璀璨火界飞为弹丸。

一行人极速往庆火部飞回,显得急切非常。

净礼以掌心托黑墨,干净清秀的五官,流淌着清澈的执拗:“我师父说,如果有人讲我不爱听的话,那我就可以打他。”

墨滴‘哦’了一声:“你师父是谁?”

净礼十分自豪:“我师父是未来的净土佛陀,下任的悬空寺方丈,现在的三宝山精神支柱!”

“不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敖馗的声音道。

又问:“我讲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

净礼板着脸,很认真地生气了:“之前是我师弟不爱听的,现在是我不爱听的。”

“我对和尚的感情最深了。”面对这么不威风的生气,敖馗当然毫无惧意,甚至是戏谑起来:“那你想怎么样呢,小和尚?”

在他说话的同时,净礼的平托的手掌已经往后拉。

悬于掌心的墨滴,被拉成一道冗长的墨线。

他的手掌划过一道倒弧,墨线也跟着倒曲。

白玉瑕发现自己的视野出现了错位。

净礼那只划着倒弧的手,在那一臂的距离里,仿佛永无尽头。这个动作一直在做,却一直做不完,永在后退中。

而拉扯出来的墨线却是越来越长,不断回环辗转。

墨线空中舞!

大环套小环,不断外扩。墨线如风线般,一圈叠一圈,在佛掌之上结成了龙卷。

净礼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应住不坏,成劫往空。绀叶飞花,寂灭朽果!”

他不必告诉敖馗他想怎么样,见面了敖馗自然会知。

他的手掌往上一托,身亦拔飞更高处。

那墨线叠成的龙卷应声腾跃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墨龙!

此龙是以墨线交织的镂空般的龙形,像一幅水墨跃出画轴,有了立体的具现。以龙首为台,托住净礼的布靴,载着金辉流身的他,俯瞰山河,遨游高穹。

白玉瑕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那根本不是墨线,不是敖馗寄托于宵雷部图腾灵身上的力量。

而是因果的线条!

是敖馗加于这尊图腾之灵的因果!

钜城出身的戏命,换过几次手段,从血气、真名、元力等多个方向追索敖馗,均被有着巅峰真王眼界的敖馗,提前斩断联系。

天下闻名的姜望,更是刚到浮陆世界,就已经启用追思之术,追寻神魂联系。

他自己和连玉婵、林羡,也都有尝试。更有庆王配合,浮陆各部穷搜天下。

但到刚才为止,所有的追索都落空。

直到此刻,净礼止住了宵雷部图腾灵的爆毁,自其身上找出因果,自“果”寻其“因”,才终于第一次真正把握了敖馗的方向!

虽及不上那门传说中的因果类绝巅神通的威能表现,但也已有几分‘抓缘为线’的风采!

这就是琉璃佛子吗?

净礼合掌于身前,立足龙首,清眸远眺,僧袍在风中狂舞。

墨线之龙一摇其身,已将姜望三人都载于龙脊,而后骤然东折,以恐怖的速度飞行!

姜望就在净礼身后不远,手按长剑面迎风,整个人气息骤敛,立成青松一株。

戏命在龙脊上最后的位置一言不发,唯有不断变幻的十指间,有五光十色的虚芒闪烁。他在整理他的傀儡,修补能够修补的机关。以及,将需要预热的傀儡提前催动。

敖馗的位置已经找到了,所有人都在做战斗的准备。

白玉瑕……不用准备。

虽然他也是黄河天骄,但囿于目前的修为,打敖馗确实也用不着他。

“要不然我回庆火部看看连玉婵?”他问道。

“不用了,她暂时是安全的。”姜望淡淡地道:“伱就跟着我。”

以白玉瑕的聪明,当然一听就知道,姜望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同时也明白,这些准备不能够提前说。

能说的姜望都已经说了,不会瞒他这个白玉京大掌柜,仙人居的灵魂军师。

浮陆世界不是他们的世界,所有的沟通都不能保证安全——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虽然他们同来此界,同行同路,但在最关键的环节,或许仍要考验他们之间的默契。

戏命以墨家的种种手段,收集了太多情报,已经同东家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净礼也有这种认知、这种默契在吗?

白玉瑕转问道:“小圣僧刚才诵的什么经?”

净礼一边把握着那渺茫的因果,一边道:“我也不知,修炼着修炼着,突然有一天,就得到了一些经文。我师伯说是‘法韵浑成,天生得道’,我不太懂。怎么是天生得道,不是我自己悟的吗?”

冷淡的戏命也难再冷淡:“小圣僧说的师伯,可是贵寺方丈苦命大师?”

净礼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机关大师,但师弟的台他从来不拆,师弟说合作他就合作,故而回道:“是的。”

姜望若有所思:“你师父是怎么说的?”

“师父说不要都念出来,免得被那些贼秃偷学了去。”

这贼秃二字入耳,姜望想到自己的《观自在耳》,以及夹在秘籍中的《降外道金刚雷音》,不免有些尴尬。怎么苦觉就不会尴尬呢?

“……我是说,他如何评价你这部经。”

哪怕大敌当前,又忙于捕捉因果,净礼脸上还是难掩骄傲:“师父说这部经书放在大千世界诸佛著作之中也是顶尖,仅次于他所创作的《苦觉智慧经》。放眼佛宗历史,从远古时代到如今,我的天赋也仅次于他!”

他百忙中回看了姜望一眼,暖心地安慰道:“师弟,你可以跟我并列。”

苦觉这辈子的牛,都在净礼面前吹完了。

也只有净礼会毫无保留永远不打折扣地相信他。

姜望愣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部经,他教你了吗?”

得是什么样的境界才敢把自己的名字写进经书名字里啊。

苦觉肯定不是佛宗天赋第一,但他绝对是第一个在真人层次就敢这样编经的家伙。

净礼摇摇头:“师父说经不可轻传,我现在的年龄还远不能承受他的智慧。只等有一天我追上他,才有资格得传。”

传经传道这种事,向来只有天赋要求、悟性要求、根骨要求、心性要求……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年龄要求的。

净礼这傻孩子,怕是没有想过来,他的年龄永远也追不上苦觉的年龄。

果是胡编!

姜望都差点信了。

是说哪里不对劲,若是真有此经,苦觉应当早就拿出来显摆。

问题是苦觉要是敢在他面前说劳什子《苦觉智慧经》是佛宗第一经,他是一定会逐句逐字拿出来跟各大佛门正经比对的。

也就净礼深信不疑。

白玉瑕不太了解苦觉,更实在的说是不认识,悬空寺差不多查无此人了……他只觉得能教出净礼,又和东家渊源匪浅,肯定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肃然起敬道:“小圣僧的这部经,不知何名?”

“还没悟完呢,也没有取名。”净礼没有再回头,但是语气非常认真地对姜望道:“师弟你博览群书,学识丰富,帮我想个名字吧?”

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姜望认真地道:“我一定好好帮你想。”

白玉瑕欲言又止。

一行人在飞往庆火部的路上高速转向,踏墨线之龙自往东折。

第一时间飞往庆火部的行为,本身就是虚晃一枪,是惑敌之用。

在这场笼中斗里,他们怎么能被敖馗牵着鼻子走?

越是敖馗希望他们去的地方,越不能去。越是敖馗不想他们去的地方,越是该去!

方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捕捉敖馗行踪,如果无法捕获,他们的目标仍然是涯甘天坑。

当然净礼令人惊喜地捕捉到了敖馗的方位,那么追索敖馗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事有反常必为妖。

万象神湮是洞真层次的力量,是可以在这场战斗中作为杀手锏使用的。它单独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铺张。

姜望、净礼、戏命,他们三个联手,岂会被洞真一击就杀死?

还是失去了完整操纵,没能集中力量的洞真一击。

能让净礼吐一口血,已经是敖馗极其强悍的表现。毕竟靠近过星君,以洞真最高的眼界,方能撬动外力至此。

姜望相信,哪怕是敖馗,要攒出这样的手段,也并不容易!

他是一个善于学习的人,从曾经击败他的重玄遵身上,他学到的是如何斩去外在的繁杂,直指问题的本质。

敖馗再怎么表现得戏谑、轻松,或恶毒。也不能掩盖他的急切。

万象神湮用在刚才就是彻彻底底的浪费,敖馗绝不至于真的相信一记天阶道术就能帮他赢得胜利,所以一定有不得不用的理由。

虽然那个理由,已经随着圣狩山湮灭了。

但敖馗那里,应当还有答案。

浮陆世界的舆图,姜望早就在王权部族拿到了更为完整清晰的版本。白玉瑕和戏命当然也都已经烂熟于心,故而随着墨线之龙的方向逐渐明确,他们很快地判定了敖馗的位置。

白玉瑕剑眉一挑:“疾火部?”

敖馗为什么在疾火部?

为何偏偏是疾火部?

与姜无邪有过露水姻缘的疾火玉伶,以及疾火玉伶特意送来请求庇护的疾火毓秀,难道都有问题?

敖馗强调的连玉婵将要遭遇的危险,难道就来自于疾火毓秀?

思忖之间,疾火部族地已到。

身处高穹,俯瞰大地,山如泥丸,河似细线。葱葱绿绿或荒凉,都是常见。

但眼下所见,是一片血色!

那是乾阳赤瞳都照不透的血腥!

曾经的火部第一,现在伏尸遍野,鲜血铺地。像是一张红艳艳的残忍的地毯,虽然因为各种建筑而凹凸不平,但也统一了色彩。

在这张“地毯”之上,疾火部族人的尸体也被别有用心地排列,排成一个巨大的、简化的骷髅头。每一具尸体都是赤裸的,仰面朝天、双目圆睁……于肚脐处点着灯!

这显然是某个荒古残虐的阵法图案。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信息传开,显然在开始屠杀、开始设阵之前,敖馗已经锁死了信息的传递。若要等到这里的惨状自然被人发现,恐怕敖馗早已完成计划离开。即便是此刻,他也是将这个百万人口的大部族,杀得生命凋零,魂魄如海。

净礼合十的双手触电般弹开,面有悲悯,眼睛直接滴下泪来!

从他身上散开的佛光,将几人都留在空中。

脚下的墨线之龙却是骤然炸开,炸成千万条墨线!这些墨线绝不仅仅是刚刚承载他们寻来的因果之龙,而是游荡在这片大地上的痛苦悲声。

数不清的墨线在高穹穿梭,以各种姿态俯冲大地。几乎将鲜红的疾火部族地,短暂地变成了黑色的鸟巢。这么多条因果之线的线头最终汇集到一起,所指的方位,显然就将是敖馗的所在。

净礼所捕捉到的关于敖馗的“果”,此时来寻敖馗这个“因”!

“疾火部被屠尽了?”白玉瑕声音凝重。

“不,还有残余。”姜望说着,目光落在疾火部族地的东部区域,那里有一座高大威严的建筑,应该是疾火部的火祠所在。散发着惊人的焰光,正在与将其包围的血光对抗。

以姜望的感知来说,火祠之中起码有两尊图腾之灵在拼命抵抗。

当然仅仅两尊图腾之灵加上火祠的力量,哪怕再加上退守火祠中的精锐战士,应该也不足以抵抗敖馗的屠杀。

在那座火祠里,姜望还感受到了一种古老的力量。

因为正在昭显,所以十分清晰。

乾阳赤瞳催发到极限,在目仙人的加持之下,姜望终于在那焰光之中看到了……

一张泥版书!

创世之书!

疾火部竟是凭借着创世之书的力量,保存了最后的火种,短暂地守住了火祠。

姜望当然知道,庆王也并不是那么老实。但他近距离观察过庆火部收集的创世之书,的确没有捕捉到其间的威能。

显然创世之书有其独特的驱用方式。

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此时万千墨线落大地,前端几乎都要汇聚到一起,显然都已经锁定了敖馗的位置——并不在火祠,而是在疾火部的宫殿里。

在漫长的历史中,疾火部也曾掌握王权。虽不似玄风部那般,有着举世无双的两百年王权经历,但也有过间代得王的历史。

彼殿虽然已经残破,但威仪还在,仍旧幽深,血光游荡其间,颇见险恶。不知其间有什么布置。

万千墨线覆笼下来,要将敖馗逼出巢穴。

不等这些墨线寻因撞身,那巨大的法阵已经先一步有了变化,显眼的血光弥散而起,在空中化为鲜血,汹涌成河,又化作一条血龙。

吼!

血龙张开巨口,将那些墨线一口而吞。

但也同样是在这个时候,在这血龙巨口的上方,炸开一道接天连地的璀璨剑光!

姜望越过了净礼的身位,一马当先,纵剑斩下——

数不尽的雪白剑丝绞缠在一起,在撕天裂地的尖啸声里,混同成一座剑气之山!

仿佛不周山,撑天塔。

好似神人拔天柱,以此摧恶龙!

感谢书友“苦笑离开”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69盟!

……

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请假的两天更新我争取补回来。这不是生病之类的不可抗力,不能让我个人的友情表达为大家的阅读体验买单。

但是六百万字了,确实很难写,维持更新就很费力了,可能不能几天就补完。

大家见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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