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铸九鼎(求月票)

江南周家,正闭起门来,喝酒谈笑如常。

周家占地颇大,其中美人歌舞,丝竹琴音,虽然说江南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这世家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同。

千年世家,百年王侯。

陈国应国也才只有三百年国祚。

三百年之前,帝王不一定是帝王,世家却仍旧是世家。

此番阳奉阴违天策府政令的世家之中,为首的正是去年聚众,打算要献城给两国,以及人为传播鼠疫,来搅乱麒麟军士气的周家,今天在家里设宴款待宾客,谈笑恣意,说那麒麟军又吃了闭门羹。

“李观一,莽夫耳!”

“徒有勇武之名,却不懂得天下的道理。”

“他若是在这里,我必当面驳斥他一顿,好叫他下不来台!”

“这才算是对得住我这一身所学。”

周元璧喝了口酒,看着柔媚舞女,心中颇有些云雨之心起来。

复又笑道:“还说什么,要世家本身修筑的车轨之类,尽数拆去,要各处地方相联如一,和那些泥腿子走的大道连接。”

“亏他也是文中子王通的弟子。”

“却不知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的道理。”

“这世道本来就应该是尊卑有序的,要我们对秦武侯低头,这算是符合道理;可他竟然要我们的各种礼数,规矩,和那些土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样。”

“怎么想的?”

这一脉周家嫡子袖袍一扫,不屑一顾地道:“可笑至极!若是我们和他们的规矩一样了,那怎么能显得出我等世家,高他们一筹?”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尊卑上下,这样才能万物运转如常,如今要违逆了上下,岂不是乾坤颠倒?赤帝一朝八百年规矩,祖宗之法,他竟想变,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众人笑道:“你待如何?”

周元璧自信道:“且看我等,如何运转。”

“我等运筹帷幄,并不违逆他的律令,按着这千百年的规矩来斗便是。”

“李观一纵是麒麟,逃不过我世家之手!”

正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音,那世家公子笑而言之:“又是天策府的官儿来了?且看兄弟我去打发了!”

周元璧似乎是喝了酒,有三分醉意,整理仪容,看上去客气温润,不复先前自家人面前那样张狂,却才开门,就见不是文士,而是肃然甲士成林,兵戈森然,就是微微一怔。

文灵均一身肃穆朝服,手捧一书卷,那一股雍容肃杀之气涌动而落下,令诸世家子皆面色骤变,文灵均缓步往前,背后甲士持戈徐行,肃杀凌冽之气。

这位天策府长史嗓音沉静有力,一字一顿:

“江南周氏,不尊教化,违逆君命。”

“为不敬之罪,吾尊君侯之令前来拿你,周家家主何在?”

“跪下。”

“领受君侯敕令罢!”

文灵均将那一卷卷宗展开,对着这世家之人,文灵均神色肃穆,朝服威严庄重,而手中卷宗之上,更以朱砂写一个大字。

曰——【诛】。

周元璧面色大变,喝了那么多的酒一下就醒了。

先前美色惑心,想的都是云雨缠绵,眼下立刻就清醒得不得了,急道:

“我等违逆何罪?!君侯何在,我要亲自和君侯对峙!”

君侯在和老百姓一起吃柴火米饭。

君侯亲自下的厨,烧的火。

文灵均心中叹了口气,神色凛然,呵斥道:“你既然说上下尊卑有序,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和君侯同坐一处?!”

“区区一世家之子,你也配?”

这一句话把周元璧说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若要理由,就由了你的道理,给你一个理由!”

“汝等之罪是为——”

文灵均袖袍一扫,冷然道:

“不顺君心!”

麒麟军甲士早已上前,五人一组,前方刀盾手两人,中间长枪手一人,最后为持机关弩的甲士两人,行进之时,甲胄甲叶摩擦声音肃杀凌冽。

周元璧脸色苍白,踉跄了下,直接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文灵均把他搀扶起来。

然后指了指周家的牌匾。

当着他的面,将这三百年前,陈武帝亲自所写的牌匾射下来,落在地上,被出身寻常的麒麟军踏过,踩碎,沾了尘土,只当做是柴火烧了去。

世家徐州周氏,罪行累累,为文鹤所知,故而平之。

文鹤亲写檄文。

上下有罪者皆判,查金银归公。

晏代清,神清气爽。

只是在这一次事情之后,其他世家立刻就无比顺从老实起来,文鹤上书道:“世家如豺狼,不可逼之过甚,如果过于逼迫的话,他们内有姻亲之好,外有武力逼迫,有可能会联手。”

“不如把罪名全部栽赃,我是说,推到周氏。”

“如此,其他世家自然会以为我们只是杀鸡儆猴,他们会主动帮助我们把灭周氏之事找到许许多多的理由,把这件事情包装地合情合理。”

“主公手中有兵马,天下有人望。”

“只要不一刹那间,赶尽杀绝。”

“自有世家为我等辩经。”

李观一应允。

乃令文灵均设宴去应对这些事情,其余世家本来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可是发现麒麟军似乎只是针对周家,于是心中大松了口气。

都站在了天策府那里,斥责周氏,且暗暗给文鹤,文灵均送金银礼物,珍奇宝物,美人歌女。

文灵均婉拒。

文鹤美人尽数退回,金银照收不误。

收下之后,却和世家子五五分账。

世家子越发觉得文鹤先生,知己好友,只是被迫站在李观一那里而已,渐渐交心,直呼,‘文鹤先生,真诚恳君子也!’

文鹤将诸事情皆告知于霄志。

霄志的小本子又写满了一本。

世家之患,逐渐平定,江南一十八州,之前各自分属于【江湖】【陈国】【应国】,货币不同,金银流通比例不同,甚至于担心被其他国家入侵之后,能很顺利地被拿去用,连马车车轨都有差别。

墨家支持之下,秦武侯下令。

两千里江南疆域,车同轨,货币统一。

书卷刊印风格归一。

不许出现差别。

又传信于不同的村镇之中,邀请村镇之中的老者,年轻人,各自选择德高望重的人,前去江南十八州州城,观看麒麟军阅兵仪典。

这个时候已经过去春种,村镇百姓里面选择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去了,所有人都好奇这是要做什么,百姓们好奇不已,而世家则是心中担惊受怕。

一件事情,竟有两种感悟。

而在同时,在李观一推行这些政策,平定世家之患,并且准备举办一次阅兵典仪的时候,江南大地之上,山河万民的气运开始了汇聚。

如龙蛇起陆,波涛汹涌。

老司命坐在玄龟背上,看着这气运之变化,瞠目结舌,呆滞许久之后,方才慨然叹息道:“当年吐谷浑一方面是为了复仇,一方面也是为了蓄势。”

“他把西域各部的首领都杀了,把他们的王印都熔铸了,才把自己的威名霸道和天下大势联系起来,可是他当年杀得血流成河,才做到的事情,你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完成了?”

“轻易?”

“这个可不轻易。”

“我只是,见多识广罢了。”

李观一回答。

老司命道:“见多识广?你从哪里见来?”

李观一沉默了下,面不改色道:“我小时候,和婶娘一起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曾经见到……”

又是一模一样的起手式,连台词都不变一下的。

老司命都麻了,从玄龟之上直接跳下来,一个飞踢,骂骂咧咧道:“我可去你的吧。”

“你咋什么都能在流浪的时候遇到?”

“糊弄我老人家,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啊!”

李观一沉思,然后诚恳道:

“我曾经做梦的时候……”

司命无言以对。

做梦?

这是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呗。

麒麟军很快准备这一场阅兵典仪。

亦或者说,更像是这个时代的沙场点兵,只是这一次沙场点兵不是为了征伐四方,而是为了向百姓展示武功,百姓们看到麒麟军之军备精良,气势恢宏,无不心中大安定。

彼此交谈,面露喜色。

“我的孩子,也想要加入麒麟军啊。”

世家子弟,却都想到了周家的事情,都骇的脸色煞白。

周家的罪状不知道被谁挖出来的。

详细无比。

兼并土地,依附人口,或者蛊惑,或者抢夺,把原本的民户土地拿到手中这样的事情,已不是少数了。

先是世家租赁百姓的土地,因为可以免税,所以百姓也乐见其成,只需要把原本上交国家的税,转交给世家七成就行,百姓也有实惠。

而后第二步便是各种方式强取豪夺。

很快租赁给世家的土地就卖给了世家。

原本合作关系的百姓也就成为了雇佣的长工,短工。

明明努力工作。

可是欠世家的债务却越来越多,卖掉土地都填不上窟窿,只好把自己也卖掉了,这诸般手段,江南这些世家都熟悉的很,他们不像是薛家那样以经商为主,也不像是慕容家,铸剑名动江湖。

没有这等手段,却要维系这偌大家业。

铺张排场,比起薛家都大。

自然需要的土地人口也多。

有这么多人,自然也会有【世家家法凌驾于国法】的事情,主子施家法,打死几个奴婢的事情,在这世家之中,那还算是事儿么?

更不必说买卖人口为奴仆这样的事情。

这江南世家,谁不曾做过?

这些事情,在赤帝和世家共治天下的时代里,是上上下下都默认存在的,可是默认存在的东西拿出来,就成为了触目惊心的惨案,每拿出一条都是如此触目惊心。

霄志比对着法条律例一个一个对过去的。

一个疏漏都没有。

至于裁量轻重,则是多方面考虑。

若是此人人品尚可,所有事情皆是因为世家牵连,则是从轻。

名字在霄志本子上的,加重。

名字不单单在霄志本子上的,还在主公本子上的。

不用看了。

等死吧。

文灵均询问如此是否过于草率,霄志回答道:“主公的性格,代清挥拳殴之,都会担心会不会折伤了代清的手腕,就连他都忍不住记在本子上的,那毫无疑问,一定有问题。”

文灵均缄默。

这虽粗暴,却又似乎很有道理。

霄志公开审判周氏,原本进入江南的学子之中,法家学子见状,欣然来投天策府,天策府之中增加三十七人,皆是法家高徒。

江南一地的人才窘迫问题,终于是得到了缓解。

就在阅兵典仪的第二日,那一股浩瀚磅礴的江南气运终于汇聚至了极限,李观一以太古赤龙传授的法门,尝试将这一股股气运汇聚到慕容家的铸造之地。

这一段时间里面,慕容家的铸造师早就已将雏形完成了。

慕容家的铸造之地,是引来了地底的熔岩火焰,地火燃烧浓郁,李观一只穿了一条长裤,上半身露出曲线流畅,蕴含有爆发力的肌肉弧度,黑发束好,在炽烈的热风之中晃动。

铸造的方式,分有两种。

一种是以火焰融化金铁材料,然后敲打铸造。

一种是武功境界和元神修为都很高的武者,调动磅礴的内力,法相,元神,用特殊的方法来铸造。

慕容世家两者皆精,李观一此刻却是第二种方法。

此刻,内气,元气,元神都已经汇聚至顶峰。

李观一目光微偏,看到了一缕银色的长发。

那银色的长发在高温引动的热风里舞动着,少年视线往上偏移,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庞,和被劈碎的斗笠,那人注意到了李观一看过来,恶狠狠地瞪过来。

“你看什么?!”

“啊?!”

李观一面无表情,移开视线。

钓鲸客盘膝坐在这地方,喝了口酒,目光扫过这慕容世家的秘境之地,却不屑一顾道:“谁人留下的阵法,竟然如此地粗糙,粗糙!”

李观一缄默,道:“大……前辈,何时来的?”

钓鲸客注视着李观一,冷笑道:

“二弟,何其见外?”

“我们可是差一点就烧黄纸,斩鸡头,拜把子的交情啊。”

“喊什么大前辈,平白把人的辈分喊大了。”

李观一道:“大前辈,当时我们都喝醉了,不算数。”

钓鲸客扬了扬眉,道:

“那洞房花烛夜,喝醉了成亲也不算数?”

李观一疑惑看他:“大前辈不就是这样才中招的?”

“您觉得您和魔宗宗主算数吗?”

“……………”

老司命放声大笑。

钓鲸客却给这句话憋了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小子的嘴怎么这般阴阳怪气的。

却是从何处历练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少年时候在各处当乞丐,却也没见过这样毒舌的家伙,索性不去管他,握着酒葫芦晃了晃,千日醉还有许多,仰脖就饮。

他也不想要来这里,只是钓鲸客却知道,如果他不来的话,站在这里的就是瑶光。

这里是地火熔炉!

温度太高,一想到自己女儿要看着这小子的身体。

钓鲸客就觉得一股子窝火。

眼珠子都红了。

“成何体统!”

老司命奇道:“你个离经叛道的小乞儿,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钓鲸客憋了半晌,回答道:

“此一时,彼一时。”

然后不愿意多说什么,他找到了慕容龙图,说以自己的阵法造诣,比起只剩下一口剑气不灭的慕容龙图,更适合来这个地方。

慕容龙图思考之后答应了。

钓鲸客看着李观一,喝了口酒,也微微皱眉:“况且,我也好奇,这小子走的《天子神功》,能修出个什么模样,成个什么手段?”

老司命摇了摇头,不解道:

“只是有些奇怪,陈武帝那时候马踏中州,杀那些个宗室皇族,车轮都碾过肉泥三百丈;吐谷浑杀人熔印铸器,都是把百姓之威荣气运汇聚于自己身上。”

“这小子却把这气运的锚点落在麒麟军身上。”

“奇也怪也。”

许许多多的金铁被扔入了地心熔炉,然后迅速融化了。

李观一看着火光逐渐沉静,回答道:

“我有先生说过,不要搞个人崇拜。”

“哪怕是青袍长生客不也死了?”

“有朝一日,李观一会老,死,可是麒麟军,或者说保护江南的战团却会在的;麒麟军不会是最初那一批,可是麒麟军永远都在。”

“那么多气运落在我一人身上,我死的话,那些气运也散开,太过于浪费了,可落在战团上的话,就可以持续很久了。”

少年伸出手,感知着火焰的温度,轻声道:

“江南的李观一总有一天会死的。”

“可李观一的江南,却一直存在。”

李观一感知到阵法运转差不多了,捧着老温头那铁锄头,轻轻一抛。

这锄头落入地心熔炉。

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农具。

可那分明是老温头的一生。

李观一看着老温头承载了一生记忆和经历的锄头融化,看着那一个个器物都融化,化作金红色的液体,汇聚在一起。

那锄头带着老温头从十五岁少年时,一直到现在老迈的一切经历,那些美好的,痛苦的,挣扎着的,最后还是要活下来的经历。

而这里,如老温头这样的,和这一片土地有着这样深的关联,这样深的感情,这样深的悲痛的金铁,不知道有几万件,十几万件。

来自于整个江南两千里各处。

是给孩子缝衣服的针,是锄地的锄头,保护家人的剑器,朴刀,是这一片天下,是这乱世,是对太平之渴望。

是这一片土地上的人和记忆,是大地和人的感情。

只有这样,才是铸造九鼎的材料!

其他什么天材地宝,珍奇金玉,都不配成为九鼎的承载之器。

李观一体内,九鼎轰鸣。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在他身边,赤龙法相再度出现,鳞甲清晰,缓缓游动,张开口,一股龙炎喷出,而在此阵外围,数百个慕容家的铸造师齐齐辅助李观一催动这地心熔炉。

轰!!!!

炽烈之火,如同火山爆发。

可火山爆发的威能,却硬生生被阵法封锁到了内部,化作了一座铸造炉。

李观一以内气为锤,踏前半步。

握拳。

横击!

调动山河大地的气运,以龙炎,地火,铸造此鼎。

轰!!!

鼎还没有成型,其声已清越。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气消耗许多,然后重新激发出来,继续往前,化内气根基为重锤,铸造此鼎。

那内气一下一下撞击着。

将李观一体内九鼎之神韵模仿,将这神韵传递出去。

将这伴随着太古赤龙口诀引动的山河大势汇聚,然后一下一下敲入了这金铁的材料,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恢弘,老司命神色缓缓凝固,眼底变化。

正在喝酒的钓鲸客神色凝固,道:

“化吾为锤,淬炼神兵。”

“这不是【天子神功】??!”

忽然听得了一阵阵龙吟之声,却是太古赤龙来此,察觉到了江南之地的气运变化流转,来此履行当日的约定,以太古赤龙之能,于九天之上飞腾,协调气运。

轰!!!

伴随着这狠狠一下。

那金铁之水汇聚,化作了鼎形。

上面泛起了金红色的光芒。

鼎身如同天地,兼具三才,复有四象,一缕缕流光烙印其上,来回驰骋变化,只是忽然有一阵阵的闷雷声音传来了。

这慕容世家足以铸造玄兵的地心熔炉之阵,此刻竟然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出现了一层一层的碎裂痕迹。

似乎是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对冲,这持续了数百年不灭的地心熔炉,慕容世家的铸剑之地开始了崩塌,原本约束着火焰的阵法,则是在气运冲击之下开始碎裂。

流火往外蔓延。

钓鲸客冷笑道:“我就说,慕容龙图的先祖,虽然有缘分,找到了这样一处地火汇聚之处,才在这里安下家,有了慕容世家的铸剑传说。”

“喂!兀那小子!”

他对李观一大喊:

“喊我一声大哥,我就帮你。”

虽是要帮忙,却也还是有乞儿耍赖的味道。

李观一没有理会。

老司命一下跳在玄龟背上,躲避地火,急急道:

“阵法都碎开了,你怎么帮?”

“碎了?”

“在我面前,没有碎裂的阵。”

钓鲸客知道问题之所在,只冷笑数声,摘下了酒葫芦,朝着天空抛飞出去,酒葫芦里面的千日醉翻腾下来,却在落下的瞬间化作了一枚一枚阵法烙印痕迹。

这铸剑之地的阵法此地生灭。

银发男子仰脖饮酒,大笑张狂道:

“罢罢罢,你我之事,他日再来纠缠。”

“小子,你自去铸造此鼎!”

“老子在这里!”

“保你铸鼎之前,此阵,不灭!”

狂笑声中,阵法再起!

最后崩碎毁灭的速度,甚至于比不上钓鲸客修复的速度,这巨大的鼎缓缓凝聚了,极大一座,通体色泽暗沉,金色的流光汇聚,化作了江南的堪舆图。

李观一虚脱,大口喘息,手掌按在这巨鼎之上。

《河图括地象》曰:【天有九道,地有九州。天有九部八纪,地有九州八柱。昆仑之墟,下洞含右;赤县之州,是为中则】

【其东南曰神州】

于是这少年,就这样给自己第一个立足之地起了称呼。

是日,秦武侯敕令。

江南共有一十八州,汇聚为一,统称为一州之地。

曰——

神州。

无人知此二字,千般怀念,万般不舍。

乃铸一鼎。

鼎成的时候,气运汇聚猛然朝着天空涌动而去,太古赤龙盘旋于九天之上,云气翻腾,朝着下面压下,龙吟之声,和这鼎鸣汇聚在一起,轰然如雷霆。

雷霆奔走整片天穹,草木之中,虫儿震动。

是日,惊蛰。

卯,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

天高也,地厚也,人间太平也。

孩童挽着手,轻跳着从这江南的道路上走过,开心唱歌谣,歌谣曰:“惊蛰有三侯,一候桃始华;二候仓庚鸣;三候飞鹰化为鸠。”

李观一大口喘息,手掌颤抖。

这鼎终成。

鼎身沉厚。

而后,一缕缕说不出的气息升腾起来。

落于他身。

(本章完)

第303章 浩瀚山河气运,堂堂人皇大道(求月

那一股气息浩瀚,恢弘,带着一股堂堂正正之道,落在李观一身上的时候,本来筋疲力尽的李观一,却忽然迅速地恢复过来,直至抵达全盛,方才停下。

仍旧是五重天修为,并未曾突破。

这一座巨鼎鸣啸九声。

先前被太古赤龙,被李观一,以平世家,阅兵式,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而一步步升格起来的山河万民之气运,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了这巨大的青铜鼎之内。

九鼎之一光华闪耀,鼎身之上的山河地势图泛起流光,其中威能越发浩瀚磅礴。

忽听得一声轰鸣。

这被汇聚来的磅礴的山河万民气运,化作气运光柱。

从鼎身之中喷薄而出,朝着天穹汹涌地升起,此刻所有掌握望气之术的术士,方士们都惊愕抬头,看着这恢弘壮阔的一幕,他们所学的诸多手段,竟然完全无法解释这般变化。

李观一觉得这变化有些眼熟,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知道了,这不就像是九州鼎在自己体内,汲取越大哥他们逸散出来的元气,积蓄满了之后,就颠倒逆转,倒入自己体内吗?

“原来如此……”

李观一手掌从青铜鼎上移开,踉跄两步,坐在地上,大呼口气,看着这九州鼎汇聚入了这山河万民气运轨迹之中,彻底放松下来,心中自语道:

“我之前的用法,根本就是错的。”

“用九州鼎来辅助一个人的修炼,我是不是忘了。”

“九州鼎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啊。”

“这又不是和个人的勇武联系起来的传说。”

“杀鸡用牛刀都算是夸张的了,这是太姥爷打蚊子了……”

李观一既疲惫,又满足。

心中澄澈空明。

“真正能满足九州鼎的,不是武道高手,太古赤龙这样传说一个人的力量,不是太姥爷那无可匹敌的剑意,而应该是万民社稷之气。”

“祂也不该是把汇聚来的气息逆转到我体内去提高修为。”

“而是像现在这样,把原本会无意识逸散出来,浪费到天地间的那些元气,气运聚拢起来,然后以神兵之能提纯,强化,最后再重新返回于民。”

“就像是【采粮】【做饭】。”

“毕竟是鼎啊。”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猛地握合,痛痛快快的笑起来:

“定鼎一地,以养万民!”

“是此道也!”

“蠢货。”

李观一听到一声骂声,然后看到那边银发男子双臂环抱在胸口,钓鲸客顺手把慕容世家的地心熔炉阵法完善,看着李观一,抬手在李观一肩膀上一按,就知道这小子还是五重天。

嘿,这小子他真够傻欸,什么好处没捞到。

钓鲸客本来应该大肆嘲笑。

这小子越倒霉,他越是痛快。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反倒是心里面窝火的要死。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咬牙切齿,冷笑嘲弄道:“可惜,这事已成了,你没有走《天子神功》的道路,还是五重天。”

“你要是愿意走《天子神功》,现在一定已六重天了。”

“汇聚【帝王龙气】,攻杀防御,都有所长。”

“以后伴随着你拥有的疆域,百姓更大,更多。”

“宗师这个拦住九成武夫的关隘,也不是什么问题。”

“不像是你现在,费了这样大的劲儿,却什么都没捞到,值得吗?”

李观一正在弄明白了九州鼎的运转,以及之前自己修为暴涨提升的原因,歪了下头,道:“前辈你在关心我?”

钓鲸客额头青筋贲起。

“放屁!”

李观一放声大笑,他靠在这重新安静下来的熔炉之前,疲惫不已,却心满意足:“我本来就不是要求这个,现在这个情况的话,就代表着百姓气运,不曾为我所夺,这样很好。”

银发钓鲸客看着他:“值得吗?”

秦武侯伸出手,轻声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要问‘他们’。”

“但是,我这样回答你。”

“我做事情,何必求什么世俗眼底值得不值得?”

“我辈心胸之气象,俗人可不懂,说不值得,就真的不值得?谁说不值的?这天下不断往前,就是有我等这样,做这天下俗人眼中不值得之事。”

“不值得?”

“哈,放屁!”

钓鲸客冷笑嘲弄:“废了这般力气,意义在何处?”

李观一回答道:“就在于他日不会有乞丐。”

钓鲸客的神色凝滞。

明明是这样的气氛,司命老爷子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玄龟都忍不住笑起来了,这小子这般模样,这张嘴,实在是太适合我阴阳家一脉了。

看着纯良无害,一句话就可以戳破道心。

不愧是慕容秋水这丫头带大的。

也不亏当年老头子我爬墙找着了他。

钓鲸客冷笑,李观一伸出手,五指微张,看着那鼎,却觉得手掌一沉,一个酒葫芦就被放在他的手里,银发男子沉默,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

“可是这性子,不错。”

双方彼此的氛围似乎缓和许多。

不像是之前那样,争锋相对。

李观一大笑,仰脖饮酒,踉踉跄跄起来,看着这鼎,好奇有什么用处,此番铸造这鼎,耗费的功夫不小,他转身走出,才走了几步,忽然察觉不对。

嗡!!!

体内青铜鼎,那边的九鼎齐齐鸣啸起来,钓鲸客,司命,都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少年身上浮现出了一层一层赤色的鳞片,龙鳞徐缓转实,化作了赤龙法相。

赤龙法相盘旋环绕于李观一身边,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气焰,徐缓游动,自有一股雍容之气,旋即龙吟不绝,忽而起身,绕开了李观一,直扑那九鼎之一的气运光柱。

赤龙法相飞入其中。

并没有去吸收控制这气运,而是在这光柱之中舞动,去引导气运的流转,又有剑鸣,李观一身前神兵赤霄剑出现,赤霄剑也投入光柱之中,就如同之前青铜鼎内部空间那样。

神兵,法相,气运。

三者契合。

司命几乎把胡子揪下来,神色肃穆:“这是?”

“《天子神功》?”

“不,不是,没有那么霸道。”

他能感觉到这气运的变化,没有减少,反倒是更为纯粹了。

并非掠夺万民供养自身的天子之路。

而是与这山河万民同在之路。

看起来似乎类似,但是本质上截然不同,一者是夺取苍生之气运汇聚于一人之身,以成就无上霸业;一者是和苍生同行在大道之上,和苍生同在。

无量气运之中,有光华灿烂,汇聚有百姓之气运,百姓享太平,却也念着那少年名号,故而有此变化,不是单方面掠夺索取,而是双向成就。

赤龙在气运光柱之中游动,以引导气运升腾,舒展身躯,龙吟之声一声高于一声,和巨鼎轰鸣汇聚在一起,仿佛天地契合。

与此同时,和赤霄剑一并产生了共鸣变化。

八百年前初代赤帝,豪情无比。

可是赤帝一系八百年岁月,终究也出现了沉垢变化。

这样的变化,也会影响到赤霄剑。

赤霄剑之上,光华流转,一点点洗去了八百年积累的负面,而赤龙长吟之声不绝,李观一注意到了期待九鼎之内一股金红色的元气涌动出现。

那是原本吸纳的太古赤龙的浩瀚元气。

以及太古赤龙八百岁寿数。

这一股力量直接涌入赤龙法相之内。

得此力量,赤龙法相于龙吟之中,鳞甲层层叠叠,泛起流光,火光大盛,最后火光层层收敛,法相的鳞甲竟然呈现出了一丝丝的金色,于这气运之中升腾,贵不可言。

恍惚有皇者气度。

然后和神兵一起,朝着李观一飞来,涌入李观一体内。

李观一的五重天巅峰内气,瞬间翻腾起来。

龙吟不绝,剑鸣高昂,所谓关隘。

一步踏破!

六重天初境,六重天中期,只一瞬而过。

等到老司命和钓鲸客把周围的气息逸散封锁之后,齐齐看去,都神色微怔,看到李观一站在那里,黑发微扬,原本的赤龙法相蜕变。

赤龙龙角延伸,变得极大。

鳞甲泛金红之火,一双金色竖瞳平静俯瞰着前方。

老司命看着赤龙的龙爪。

“五爪……”

“鳞甲泛金。”

这是当年赤帝的赤龙法相。

而钓鲸客注意到李观一的内气积累抵达了六重天的极限,极雄浑霸道,赤龙法相环绕在他的身边,已经无限逼近于真实,无限逼近于七重天宗师境界能够发挥出的效果。

七重天之上是宗师境界,是分水岭。

拦住了不知道多少六重天的武夫。

譬如神将榜之中。

除去了凌平洋等寥寥几人,神将榜前百的将领,皆是六重天的内气水准,甚至于没有资格进入这乱世前百位名将的将领统帅里,也有的有几十年磨出的六重天功夫。

但是神将榜宗师境的将领,就已是前三十了。

三百年乱世风云四起,也只彼此拼杀争斗出了这点数量。

可见其难。

想要踏破这一步,已经不是靠着纯粹的根基和雄浑的内气能够做到了,需要自身心境纯粹,需要种种机缘,难之又难。

可虽然如此,钓鲸客和司命却能够感觉到李观一的根基虽然是六重天,却处于一种极端沉厚的状态,许久后,那鼎鸣渐渐平息下来。

金瞳,五爪的赤龙法相缓缓盘旋,注视着钓鲸客,司命,而后由实转虚,缓缓消散不见,隐藏入了李观一的体内。

李观一的法相收敛,握了握拳,迟疑了下。

看向钓鲸客:“我突破了,前辈。”

银发男子沉默。

无言以对。

…………………………

钓鲸客,慕容龙图,以及老司命对李观一的状态进行了探索,确定他身上没有出现什么后患,经过三人的帮助,以及九州鼎之神韵确认,李观一基本上弄明白了此刻的状态。

他是顺着这铸鼎,元气汇聚之缘由突破。

走的不是《天子神功》。

但是却因种种原因,具备赤龙法相,又有赤霄剑,又有山河万民之大势,反倒是汇聚出了类似《天子神功》的表现形式。

伪·天子神功!

赤霄剑此刻展露出了真正的模样,运用也越发地如臂使指;而赤龙法相也因而蜕变,一拳一脚,招式比起往日强横许多,就连法相喷涂的火焰温度也大幅度提升。

而且因为九鼎的原因。

李观一还可以得到山河万民之势的加持。

换句话说,在自己麾下之疆域内,和在其他地方。

李观一能发挥出的实力是两个层次。

在现在的江南,四方平定,世家皆恐惧服从,百姓爱戴的情况下,李观一声望极高,少年郎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李观一估摸了下,就算是越大哥来了,也能被李观一按到地里面去。

可是离开江南这一座九鼎范围,离开了这江南疆域和支持他的百姓,李观一的实力就会急速下滑,成为一个根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扎实的六重天武者。

差距影响之大,就是这样。

而根据和晏代清,农家宗主的谈论之后发现,【九鼎之一】铸造成之后,确实能感觉到对庄稼生长速度的加持,没能抵达一成。

可放在整个江南两千余里疆域内,已是极大的提升。

农家几乎要狂喜。

复又询问了摩天宗主西门恒荣,西门恒荣讶异,去确定了下,发现孩童习武进度似有些许加快。

就连雷老蒙都说,难怪最近猪长肉长这么快。

老母牛产奶都多了。

过年能多吃点肉了!

李观一若有所思,写信给还在学宫之中的墨家巨子,说铸造一座巨型神兵,有可能让百姓生活富足,但是不确定诸多影响,希望墨家巨子能前来一看。

他的言辞恳切,有晚辈请求前辈指点的谦虚。

墨家巨子欣然而来。

本来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指点,可是当确定这巨鼎吞吐元气,归于百姓,可以在江南一州范围内有种种好处之后,墨家巨子陷入呆滞,如同大脑遭遇了某种风暴的洗礼。

呆滞,沉思,怀疑。

最后直接一屁股坐在这里不走了。

回去?

回去什么回去?

这里就是我家!

就只是弄明白这神兵之威能的一瞬间,之前还从容不迫一派宗师气度的墨家巨子,眼睛都发红了,盯着这吞吐元气的巨鼎展开了神兵能力的确认。

“素王在催了?催什么催,老匹夫!”

“就说我不在!”

“老夫要琢磨琢磨。”

最后学宫六宫主之一手掌抚摸九鼎,神色动容:

“九鼎……是么?老夫想要弄明白,到底什么可以加持于九鼎,让九鼎的效用更强,肯定有办法确定,然后就可以针对性地提升九鼎神兵的力量。”

“只是,这般器物,乃是国之神器。”

“如此重器,不能予人。”

“应该不能交给我来……”

李观一道:“正要有劳巨子。”

墨家巨子微怔。

看到李观一伸出手按着这巨鼎,道:“此物铸成,是为生民所用,我自己藏着掖着,岂不是浪费了?”

他拱手对墨家巨子,缓声道:

“巨子学究天人,墨家兼爱非攻。”

“有劳巨子。”

“让九鼎之效用,最大化用之于民。”

墨家巨子看他许久,起身,整理衣冠。

回礼道:“敢不从命。”

李观一和墨家巨子一拍即合。

他自己虽然铸造九鼎,又能让九鼎吞吐气运。

可是更细致化的调整,提升,他定然不如这些墨家的学子,是日,学宫六大宫主之一的墨家巨子,常驻于九鼎之一旁,老巨子几乎看到了墨家学派终极理想的可能性。

那把墨家巨子剑直接放在门口。

谁敢打这九鼎的主意。

就要面对墨家学派第一巨子的愤怒。

李观一于是也安心,可以准备前去西域,九鼎之一吞吐元气,太古赤龙那一日帮助之后,不知为什么就离开,但是李观一却能隐隐感觉到,这一座九鼎和太古赤龙之间隐隐有联系。

而麒麟军和天策府遴选随李观一前去西域之人已有定论。

此刻都在准备着。

李观一自身则是翻阅太姥爷的剑谱,多学几招剑法,去了西域不至于捉襟见肘,他在江南之地受九鼎加持,哪怕是施展寻常的剑法,都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离开九鼎范围,那就不一样了。

“除非,在西域也铸造一鼎。”

李观一翻看剑谱,心中漫无边际地想着,他能够感觉得到,此刻江南之鼎虽强盛,却隐隐有一种还不够的感觉,有不圆满,不完整之感。

这也是正常的。

江南的九鼎只是李观一体内九州鼎九分之一的神韵烙印,又混合着山河万民之气运,铸造而成的,肯定不够圆满真实。

“如果能够在其他地方也铸九州鼎会如何?”

“不同地方的九州鼎之间,彼此联系的话,会不会发生特别的事情?”

“共鸣?”

“如果把整个天下,划分为九,都以九州之名命名。”

“又能得各地百姓支持,混合九州金铁,铸造九座大鼎,各自承载九州鼎九分之一的神韵,然后放在天下各处,这种笼罩江南的气运之阵,是不是就可以笼罩整个天下?”

“天下一统,四海归一么……”

李观一撑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想着。

戳!

一根手指戳在李观一额头。

凉凉的。

把李观一从那种思索之中唤醒,他抬起头,看到穿着观星术士长袍的少女蹲在自己身前,手指沾了水,一下一下轻轻点着自己眉心,银发少女嗓音安静:

“婶娘要你去。”

“她今天亲自下厨了。”

“好啊。”

李观一笑着点头。

铸造九鼎之后,李观一就很忙碌了,不是在天策府,就是在九鼎旁边,此刻九鼎彻底安定下来,他也该要去见见婶娘他们,只是笑着起身的时候,李观一目光微凝。

他看向那边的银发少女。

似乎是因为铸造了九鼎的原因,也似乎是在江南,亦或者此刻身负【伪·天子神功】的原因,李观一的双瞳自然而然有了一股温润神韵,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瑶光身上带着一层柔软的星光。

璀璨明净。

就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可是就在这星光之中,却又一缕墨色的流光,这流光潜藏其中,隐隐有一种和【气运】【万民】类似的感觉,李观一是身负了万民之气,九鼎之力之后,才能感知到。

就连司命,武道传说的慕容龙图,钓鲸客,都似乎无法察觉这东西。

瑶光怎么会有这个的?

李观一微微垂眸,他伸出手抓住那少女戳他额头的手掌。

然后站起身来。

刚刚认识的时候,李观一比起瑶光高不了多少。

现在他站起来,少女只能到了他胸口的高度。李观一左手拉住瑶光的手掌,目光只是注视着瑶光身上那一缕浑浊的万民气运,右手伸出,按在少女头顶。

银发少女身子一滞。

李观一的手指抓住那一缕墨色流光,刹那之间,九鼎鸣啸,李观一仿佛听到了无数人,用不同的言语诵唱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来自于遥远之外的地方——

那里有着大漠,有着狂沙。

有着分散开来,潜藏在不同地方的教派。

李观一刹那之间知道了这东西来历——

【魔宗】。

结合钓鲸客所说的事情,李观一立刻就知道了瑶光身上这东西的来历,九鼎神兵气运大阵笼罩范围之内,李观一感知大幅度提升,凝聚精神,听到了一道道细微的声音。

有两人,一男一女,正在交谈。

男子道:‘【兵器】到了吗?’

女子淡淡道:‘会来的,放心,根据我等的消息,那【兵器】不知为何,竟然和而今天下炙手可热的秦武侯在一起,而以现在的大势看,秦武侯来西域的可能在八成之上’

‘你倒是清楚’

女子叹道:‘倒也不是我看得清楚,在事情发生之前,要我拿出一个战略我拿不出来,可是如今天下大势已经变化到了现在这个层次,说个马后炮,也不难’

‘只是这事情发生之前说出战略,事情发生之后的马后炮,就已经是天才和庸才的差距了啊’

那老迈男子声音道:‘嘿,不管你什么庸才天才之说。’

‘我等仿照【天子神功】之法,把那【材料】当做了神兵这样的载体,原本把我圣教数百年积累的民心,化作气运,彻底灌入她的体内,那女娃就能成一当世高手’

‘成为我圣教没有感情,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工具’

‘只可惜,才抹去她的感情波动,就被人打破,只是那钓鲸客就算是动手再彻底,却也没法子把咱们都杀光,我圣教弟子不知道多少,他杀不过来’

‘又把那【兵器】藏在了世外三宗,自己各处杀人,但是又怎么样,那【兵器】随秦武侯来西域的话,只要踏入此地,我等就能发现,先前大醮仪轨留下的痕迹,可以对其操控’

女子道:‘钓鲸客怎么办?’

那老者嗤笑:‘有卜命一脉大宗的箴言,钓鲸客可以死在他女儿手中,若是那【兵器】对钓鲸客出手,钓鲸客第一时间,不会反击’

‘这一辈子流离失所的乞儿,最后死在女儿手中’

‘也算是没有遗憾’

他们谈论着【兵器】之事。

却不知道这等联系被身负山河万民之气的李观一所知,李观一眸子微垂。

银发少女抬起头安静看着他,眸子澄澈。

“您要摸到什么时候?”

李观一微怔,微微笑了笑:“你头顶有个虫子。”

他抬起手,手指并指。

赤霄剑堂皇剑意化作金红色之光华。

轻轻切过。

与此同时,江南两千余疆域之气运自九鼎升腾,汇聚此身刹那,只一剑把这流光斩落,赤霄剑之堂皇气焰逆转升腾,竟不罢休,顺着这流光而去。

与此同时,西域魔宗秘境之中,一老一女正在谈论往日之事,不过只是要操控【兵器】,以完成这数百年累积下来的计划,却在此刻,忽然察觉到不对。

阵法之中维系着的,对于【兵器】的掌控忽然断裂。

老者呆滞了一瞬,忽然看到那代表着魔宗信徒万民之愿的墨色流光猛然燃烧起来,与此同时,似有一声响起,漠然,平淡,浩渺苍茫,自这万民之愿中落下——

“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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