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最沉重的锁链

他把杯子高高举起,赵百泉很配合地举杯等着。

日本这边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强颜欢笑举杯“庆祝百姓有福了”,还是应该拒绝喝这一杯酒。

人的正确思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顺也好,大明也罢,从未想过“白银外流”这个问题。因为没有实践的经验,官员们就算是再有想象力,也想不到白银外流这种事——在务实的人看来,杞人忧天的杞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可日本不一样。

从百余年前,黄金白银就疯狂外流,加之那次提高贵金属含量的改铸,最终招致了享保年最大规模的一场通货紧缩。

早在几十年前新井白石就已经注意到了贵金属外流的情况,不是因为他比大顺这边的官员更有战略眼光,而是大顺这边的官员实在没有那个实践出真知的机会。连朝鲜都这个二道贩子,一年都能五六吨、七八吨的白银往釜山运,何况荷兰和中国。

如今跳出了此时此刻的刘钰,明显瞄准了日本的金银,反而还要说什么“百姓有福了”之类的话,昭仁与松平辉贞等,实在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若在后世,这番话可谓是强盗逻辑。打你一顿还说是为你好。

而现在,只是爹味太浓。

不过,只要在朝贡体系之内,爹味儿太浓本就是要市场面对的情况,这是总要面对的情况。

这几个人都在等着昭仁的态度,昭仁顿了片刻,只能举起酒杯,饮下了这杯苦酒。

饮下了这杯酒,实际上就算是默认了条约会签。既然条约总得签,又想着麻痹一下大顺这边,做出顺从的模样,松平辉贞也放下了耻辱的感觉,将这杯难咽的酒咽下去。

味道很苦,苦的叫这几人都说不出话。

刘钰则兴致颇高地放下酒杯,又道:“刚才提及改元一事,我就想到了荷兰人因纪元之事,被从平户的商馆被迁走。西洋人用耶稣纪年,与天朝不成体系。”

“日本虽久锁国,然有长崎,应也知世界事。世界有大九州、小九州,更有九州岛。天朝不过归大九州之一隅。”

“西洋人势力渐大,日本亦有所知。西班牙人四处传教、葡萄牙人亦曾炮击平户,英国人也曾力求开关贸易,曾经也有瑞典人流落日本,我也有所耳闻;新井白石审问意大利的传教士,亦知罗马。”

“故而当今之际,当如春秋时候,尊王攘夷,成天朝与藩属之共荣;破西洋四扩之势头。”

“日本朝贡,亦有好处。如壬辰年事,朝鲜为藩属,遭丰臣之侵,天朝岂不出兵相救?”

“贡于天朝,仍可守宗庙、保民俗。而若南蛮入侵,则恐亡国灭种。昔年我游江户,曾投尺素于吉宗将军,期间多有西洋人灭国屠戮之事。”

“试问当今世界,所能抗手西洋者,舍天朝其谁?”

“天朝仁义,天子命我和谈,所提条件,皆不求利。不过是为琉球讨个公道,再加上一些出兵的军费而已,实在不多。”

“你们却以为我是那种重利轻义之人,我这心里,着实痛心。我所求者,不过一衣带水风月同天之地,可以力抗西洋入侵,保千年之文华。此真正大义也。”

“或如阿美利加之大国,人口千万,带甲十万。如今国灭身死,全族不留,乃至祖先文字,后世竟无一人识者。”

“实可为鉴。”

“唯有围绕天朝,共庇天下,方可破解。我也非长他人之志气,灭自己之威风,天朝纵有军舰,亦不如西洋人之百一。”

“前朝万历年间,西洋人只在南洋稍有立足。如今百余年间,日拱一卒,如今已尾大不掉。”

“面对坚船利炮,日本国连大顺的海军都尚拱手难敌,又怎能独自敌过西洋人百倍的战舰呢?”

把那套所谓的“大东亚”的共荣扯淡的话,稍微换了个说法,说明了朝贡天朝的重要意义。

嘴上有意无意地提着西洋人军舰的强大,听起来像是在恐吓,但其实另有深意。

赵百泉听到刘钰这番话,心道鹰娑伯这话可说的不太妙。本朝能够胜的如此顺利,皆因海军舰船之利。

如今却说西洋人也有舰船,甚至强于天朝百倍,这虽是为了吓唬一番倭人,但只恐倭人另有心思,乃至拼命造舰。

心里想着要不要出言想办法提醒一下刘钰,可一时间也没有其余主意。他能想到的,无非都是一些礼政府能说的屁话,又是天命又是礼义的,但这两年经历了琉球、朝鲜、对马的事,让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这一套东西是不是真的有用了。

他却不知道刘钰一点都不怕日本造舰,反而巴不得日本尝试造舰。把有限的钱财扔到必然失败的舰队上。

说了半天朝贡的巨大意义,明知是别有用心,对面的几人还都听进去了一些。

不管是大顺还是日本,此时对外面的世界,表现的都像是一个草履虫,只能有应激反应:从隆庆开关到日本锁国;从禁教到贸易,都是受到刺激之后的反馈而已。

只是考虑到距离太远,等着占了印度、东南亚,真正开始有能力刺激东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西洋人的刺激,并不是太大。

刘钰一直在做的,便是既然西洋人暂时来不了,那么就仿造出一个西洋。

让大顺看看若是西洋人的军舰和火器阵法,现在有能力对大顺开战,大顺是否能够抵挡。

打日本对于朝政的目的,就是用自己训练的这些人,伪造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西洋人的刺激。

这个刺激,是有效的。

既对大顺有效,也对日本有效。

昭仁听完刘钰的话,也陷入了思索,心里虽然有些质疑刘钰是不是夸大了西洋人海军的规模——大顺的海军都逼得日本无力防守,百倍规模,那得是什么样——但也确实得到了刺激之后的反馈。

只是对刘钰的那套言辞,觉得实在是有些强词说理了。

然而接下来刘钰的一番话,让昭仁等辈,都有些骇然了。

“天朝此番出征,实有灭国之愿。只是天子仁慈,以大局为重,才如此打下去。所为者,就是将来抗争西洋。”

“或许你们不信,然则就是如此。日本国之政局,天朝岂不知晓?以史为鉴,什么样的情况不曾见过?”

“长州藩又非鹿儿岛,何以非要对长州藩动手?不过是震慑西南诸藩而已。”

“震慑西南诸藩,不过是保幕府稳定。否则又恐有昔年战国之乱,百姓血流成河,亦或者各藩结交西夷,各自为政。”

“昔年之高山重友,身为大名,不惜放弃一切,远走吕宋,只为信教。再如伊达政宗、小西行长、大友宗麟者,皆为切支丹教徒。”

“若幕府权威尽失,战国之乱再起,不但百姓血流成河,亦有勾结西夷之大祸。”

“故而,天朝既不曾与幕府旗本野战、亦不曾非要取消幕府已成礼制,皆为大义也。”

“你们却不懂天朝用心之苦,只当是天朝欲加之罪。如今在座的,既有王室,又有公卿,亦或幕府之老中、学头,并无外样大名,我也不必讳言。”

“此时和谈,于幕府、公家,皆为最利。天朝岂无英才?难不成就真没有人提出扶植西南诸藩,而解散幕府,还王政之事?”

“朝中求战心切者,不知其数。我是顶着众人辱骂,这才争取到了这个条件。你们却还顾忌颇多。却不想想,多少军官指望此战升功封爵?如萩城那样的合战,只有胜而无败,天朝诸臣谁不想立功?开战至今,死伤不过数百,难道真的打不下去了吗?”

一番话讲完,松平辉贞心下骇然,回想着自开战以来大顺的种种举动,似乎还真是这么一个流程。

难道说,因着锁国,只能从荷兰风说书里得到外面世界的消息,终究不如大顺知道的多?

或许,外面的世界局势,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天朝所以才要统合周边的力量,以为对抗?

想要说点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些话在松平辉贞看来,句句是真。

的的确确,现在和谈是对幕府最为有利的,甚至大顺在俘获了昭仁天皇后,并没有立刻要求和谈,而是打了长州藩一战,这不就是在给幕府台阶下吗?

最终要求和谈的,是西南诸藩,而不是幕府;诸藩也一致认为,天皇北狩,非幕府之罪,而且写了文书,立此存证的;也属诸藩一致要求不能另立新君继续打下去的。

而这一切的转折,就在于萩城一战。

萩城一战之前,西南诸藩可都是等着看幕府威望扫地的,说不定真有盼着大顺削弱幕府的。

萩城一战也证明,当初在米子,大顺完全有能力击溃冈山藩的部队,再歼灭大坂城代的幕府直辖武士,但大顺却没那么做。

听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松平辉贞心里还是有诸多警觉,当年刘钰骗的幕府提溜转,按德川吉宗私下所说,铸币改革一事,的确缓解了日本的钱荒问题,可怎么看都像是为将来能要到赔款做准备;甘薯救荒,的确救了很多享保饥荒中的百姓,稳定了各藩此起彼伏的一揆,可只怕还是为了将来没钱赔可以赔米。

这种人,最是可怕。

松平辉贞心道,若说是骗,却不是骗,不管是铸币还是甘薯,都是实实在在缓解问题的。

可缓解问题的时候,想的却是几年甚至十年之后的索取。

若只是简单的张仪寸舌那样的欺骗,总能一眼认出;怕就怕这种是真的为你好、你也确实得到了好处的欺骗,今日得得好处,将来可能要几倍奉还。

仔细回忆着刘钰提出的三十余条条件,松平辉贞心道,这些条件里,哪条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条件里没有最可怕的,不管是开关还是赔款亦或朝贡,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东西,藏在了松平辉贞和德川幕府最想要的结果里——大顺,会力保幕府体制。

只是,这种可怕是对日本而言的。

松平辉贞不是日本,德川幕府也不是日本,昭仁更不是。既如此,他们自是看不到他们最想要的结果,是日本将来最沉重的锁链。

(本章完)

第454章 半殖民地

松平辉贞还在考虑三十余条条件中的陷阱,这便是根本想错了方向。

真正的陷阱藏在好处里,却从被迫达成的条件里去找,谓之南辕北辙,亦不为过。

于是想了许久,除了金银外流之类的明摆着的坏事,便再也想不出来了。

战败已成定局,条约必要签订,刘钰说了半天,松平辉贞也听到了“朝中渴望战功之辈比比皆是”之类的话,也知道这种战损比会让大顺这边更加热衷战争。

再想想其中的诸多条件,唯一能想到把大顺拉入不利局面的,似乎也只有一个禁绝除大顺以外诸国贸易一事。

除了朝鲜、安南等寥寥数国,也就还剩下一个荷兰。

念及到来之前德川吉宗的几项嘱托,遂问道:“刘君既说南蛮人野心勃勃,于日本锁国一事,如何看待?”

“锁国一事,我是支持的。不但支持,而且若为藩属,我可保证,如再有葡萄牙人攻平户这样的事发生,天朝是不会不管的。”听到锁国二字,刘钰顿时就来了精神。

这就像是英国的《航海条例》,不允许外国船前往自己的殖民地进行贸易。日本此时不是大顺的殖民地,而且人口众多、港口遍布,可不是如同北美殖民地那么好管的。

这和必须要日本配合,才能搞垄断权的贸易公司,是一回事。

缺了日本的配合,大顺漫长的海岸线和走私途径,是既搞不出垄断的贸易公司、也搞不出“殖民地“锁国支持《航海条例》的。

也所以刘钰绝对支持幕府,支持幕府保持对日本的控制,而幕府为了自己的统治,也会必然继续锁国。

“于我所知,三浦按针死后,英国商馆不久便关闭了。所剩下的,也只是荷兰人在长崎的贸易。荷兰人的贸易货物,我亦有所知晓。大头还是生丝,剩余的香料、蔗糖种种,天朝自可替代。”

“若有西洋诸国有迫近贸易之举,天朝自会主持公道。日本国自有制度在此,我亦知之。”

“天朝所求,无非是怕日本误入歧途,乃至数典忘祖,或切支丹教横行;或勾连西洋诸国。”

“诸位可想想,仗打成这样,天朝的条件难道还不够优厚吗?难道还不足以展现天朝的仁德和所求的大义吗?”

“虾夷地,荒无人烟,北有罗刹国日近,只靠日本,岂能守住?”

“至于对马、隐歧,皆小岛也。隐歧石高5000,对马若不算贸易石高也就15000。”

“我早已在赔款中折了价的。若不然,天子一怒,真要占据九州岛、长州藩,难道是很难的事情吗?”

“说实在的,我岂不知佐渡有金山?又孤悬海外,于岛屿之上,我却不取,这难道还不算诚意吗?”

再度威胁了一番,松平辉贞默然。

佐渡的金山如今年产还有几百斤,也确确实实在岛上,日本又没有海军,根本守不住。刘钰既知道,却又不割,确确实实诚意十足。

遂又问道:“那如开埠,又如何算?”

“可效长崎之唐人町。只是租用,以地亩石高来算,每年支付幕府租借之费用。天朝商贾可在各处唐人町建造仓库、房屋等。在唐人町之外,亦可交易。天朝商人亦会遵守日本之律法,不会随意走动他处。至于若有信从切支丹教者,本朝亦禁教、日本亦禁教,可一并处置。各色货物,可定下违禁物,亦不得上岸。”

大顺是没有传教需求的,或者说能传的“教”,早在遣唐使时代就已经开始,现在基本传完了。

刘钰提出的要求,也就相对较低。反正几处敏感地区的海岸线图,已经画的差不多了,日后可以找机会出人“帮”日本绘制全日本的带经纬度的地图。

通商口岸,说是类似于长崎的唐人町,却又不一样。在唐人町,是被严密监视的;而现在,唐人町则是华商可以建造仓库住房,随意出入,去外面售卖货物。

松平辉贞既是幕府这边的代表,刘钰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我所选取的几处开埠之地,幕府可收归直辖,而所占之地转封他处。西海道,可于长崎;南海道,可于土佐;山阴之道,可于米子或松江城;山阳道,可取大阪以西之神户。若觉不妥,亦可取和歌山。此为四处。”

“幕府可设置海关,按照约定的关税,收取关税以为幕府之财政。”

“一则,天朝希望日本国稳定,而不愿因此分崩离析,战乱频繁。故而幕府直辖,亦可控制货物买卖,以免各藩私自购买枪炮之类。”

“二则,治国理政,无钱不行。这些关税尽归幕府,亦可推广圣人之言,传仁义之道。或曰: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何以尚礼义?则修筑圣堂、学以儒学。”

“至于最后一处,就在仙台。为何要选这里,也是为日本国着想。”

“日本国多灾荒,若再有灾荒之年,鲸海之粮,亦可入仙台。本就有‘江户之米、半出仙台’之言。仙台一处,距离本朝江南又远,无甚售卖之物。不过粮食而已。若日本国米贱,贩卖无利,加之关税,实在不用担心因为开此港,以致米贱而伤武士之利;若日本国米极贵,方才有利,输入米麦,亦可缓解日本之饥荒。此一处,幕府就不必直辖了,不然仙台藩又转封何处?”

虽然总觉得刘钰的条件,包藏祸心。可松平辉贞听了这几个条件,又觉得好像刘钰说的像是真的,好像大顺真的只是出于仁德大义,而且也是支持幕府稳定的。

有那么一瞬间,松平辉贞甚至怀疑,刘钰攻日,是不是出于君命;而谈判之时,还有那么一丝与将军的交情在里面?

这个开埠的条件,在松平辉贞看来,不得不说是极好了。

长崎本就是对外港口,幕府直辖;土佐已经彻底乱套了,幕府的势力也能深入;和歌山或者神户,这只是靠近大阪,却不靠近江户。神户是幕府直辖地,和歌山是德川吉宗的出生地本家。米子不大,而且现在也不过是小地方,转封亦无问题。

反正肯定是要开埠的,金银肯定是要流失的,大顺能够选这几处地方,可谓是相当照顾幕府的情绪了。

至于仙台,正常商人不会舍近求远。似乎也真如刘钰所言,能售卖的,也就是虾夷的俵物、鲸海的粮食等,亦无不可。

只是,他并不知道大顺这边的打算。

前四处只是为了方面贸易公司出货,榨取日本最后的那点金银。但开放仙台,实际上是准备和仙台藩勾结勾结,真的准备卖粮食的。

刘钰考虑过大顺周边的种种情况,东南亚方向的移民,只能是“逼得百姓不得不出海谋生”,就大顺的组织能力,搞官方移民,上下过手贪腐成风,强制移民,非要搞得沿海震动、起义连连不可。

而鲸海周边的移民,也只能是半官方、半民间的模式,尽可能地动用民间资本的力量。

鲸海周边这破地方,有个朝鲜伸出去,海运不便,种出来粮食也卖不出去。

就像是西域移民渐渐成功后,西域的粮价就是全国最低的一样的道理。鲸海比西域还偏僻,造一大堆自给自足的富裕自耕农是没问题的,可想要搞那种“大户出资、贫户出力”的模式,尽可能用民间的钱搞移民垦殖,就得琢磨着鲸海的粮食商品化。

这里不是辽东,而是被朝鲜半岛挡住了海运便捷的鲸海。商品化市场的方向也只能盯着朝鲜和日本。

有利可图、粮食不只是存在家里喂猪、酿酒,才能促进出现第一批农业资本家,而不是坐地收租把土地拆成小块租赁的地主。

北海道因为有对马暖流经过的因素,气候条件不知道比同纬度的海参崴、兴凯湖等,高到哪里去了。

不断向北逃亡的朝鲜人已经可以种植耐寒的稻米,北海道也可以种植小麦,而且地广人稀,气候适宜。

又不像现在的黑龙江沿岸一样草根一米多深、沼泽遍布,是鲸海周边最为适合发展大规模农业和养殖业的地方。

日本的人口因为地瓜的传入,还会不断增长,伴随着开埠导致的封建经济逐渐解体,粮价会越来越高的。

仙台自己有铜矿,还能铸钱,而且还有大量的商人经营粮食产业,每年江户的非武士人口吃的大米,半数来自仙台。

能获得利润,才能促使金银往北海道投资,然后才能民间组织招募人口垦殖移民。

这亦算是百年大计了,鲸海周边能有个百十万人口,就像圈地的绳子一样先把外边圈起来,日后不管是谁都抢不走东北了。

与之配套的,便是朝鲜开放平壤到元山的陆上通道,从而保证黄淮地区的大量人口,可以通过海运的方式北上谋生。

以淮河为线,淮河以北多余的人口,或是去西域、或是垦蒙、或是去鲸海。

长江以南的大量人口,或是被逼着破产下南洋、垦台湾,亦或是走入城市做工、纺织、运输。

日本不是美洲,没有空余的土地可以搞移民、搞农场、搞种植园;日本也不是印度,气候不适合种棉花、黄麻,靛青,做原材料产地;日本也不是西域,没有成熟的封建社会组织,而是有武士有封地,真要占领的话等于和几十万武士死斗。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此时日本之民,不是那些整天啃萝卜的百姓,而是几十万统治阶级的武士。

他们既是日本身上解不开的锁链,也是大顺商人能卖货的、可爱的消费者。

考虑到日本有消费能力的阶层,刘钰也就没有在赔款问题上,对日本压榨的太狠。

西洋人现有的那一套殖民体系,对日本并不适用,穷酸一个,就算把人都榨成油,也拿不出靠着几百年生丝茶叶贸易积累的几亿两白银;帮着日本完成土改,灭绝武士阶层,增加日本百姓的购买力,做一个大市场,大顺也没这本事,自己家的事还整不明白呢。

细水长流。

金山也好、银山也罢,早晚都是要花出去的。大顺朝廷拿的太多,商人日后赚的就少。给幕府留点金银,亦要发还武士,最终壮大的还是大顺这边的工商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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