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威胁

空旷的草原之上,两队人不期而遇,一下子愣住了。

从南往北的一队人身穿皮裘,头戴毡帽。

其实只是帽顶用薄毡制成,外边则是毛织品,里边是蓝色的丝织品。

帽子前檐满覆狐皮,后沿外边是红色的毛织品,里边则是深蓝色的丝织品。

帽子两侧有护耳,用狐皮贴边,里外都是杏红色的缎子。

帽顶有扣绊,护耳有绿色绸带。

从北往南的一队人就普通多了。

头戴椭圆形毡帽,只有帽檐有黑色缎子贴边,没有任何装饰物——具体形象与现代蒙古人的便帽很相似。

这一对比,差距就出来了啊。

北边那群人立刻下马,恭敬地喊了几声。

“他们在说什么?”一副匈奴贵人打扮的高翊问道。

身侧一人听后,说道:“对面是来自上党的羯人,我也听得半懂不懂。”

高翊瞪了他一眼,道:“就不能学学羯语?”

亲随张口结舌,我只是杀人的武夫,会匈奴语已经不错了,你这要求也太高了。

“‘替戾冈’何意?”高翊小声问道。

“好像是出征的意思。”

“‘劬秃当’呢?”高翊又问道。

“擒拿、抓的意思。”

高翊一听,顿时大怒,因为“劬秃当”后面还跟着“邵勋”二字。

这是要抓陈公?好贼子!口气不小啊。

“动手!”高翊不想再听他们口吐有污陈公之语,下令道。

众人早等不及了,掣出上好弦的角弓,不待对面反应过来,策马冲了过去。

“嗖!嗖!”箭矢破空而去,当场射倒十余人。

其他人兵分两路,手持长枪、马刀、铁剑,包抄而去。

对面的羯人也反应了过来。

这尼玛压根不是什么匈奴贵人啊!很可能是晋人假扮的,纷纷上马。

在这一刻,他们体会到了当狗的恶意。

是的,狗不是那么好当的。

作为匈奴人的狗,见到主人时天生就矮一头,下马行礼是必须的。而且还得恭敬,不然的话,轻则鞭挞,重则贬为奴隶。

对面那帮人衣饰考究,一看就是部落头人,身上多半还有官职,标准的匈奴贵人,如何是他们这群被征发的羯奴能比的?

但现在吃大亏了!

匆匆上马之后,他们展现出了与一般匈奴人乃至羯人不同的战法。

左手持小盾,右手持剑,双腿一夹马腹,猛然迎了上去。

另有一部分人手持角弓,骑射连连,准头还不错,片刻之间,已射倒数名捉生军士卒。

激烈的碰撞已经展开。

羯人熟练地用盾格开刺来的长枪,然后挥剑直斩,顷刻间斩落一名晋军骑兵。

但还没高兴多久,一杆长枪斜刺里捅来,正中胸腹,将此羯人当场捅翻。

“嗖!”一箭飞来,正中第二名晋军骑卒脖颈,此人惨叫倒地。

又一箭从远处飞来,羯人未及躲避,步了晋兵后尘,摔落草地。

高翊一马当先,手持长槊,接连挑死两名羯人骑兵,只第三人时,马槊抽不出来,于是弃之不用,从鞘套中抽出环首刀,与贼人错马而过之时,连杀两人。

几乎于此同时,他身上也多了一道可怖的伤口。皮裘已经被完全划开,胸口渗出了不少血迹,将此裘染成了血衣。

他一点都不在乎,继续追杀敌众,直如凶神恶鬼一般。

羯人见了,纷纷走避。

两侧包抄而来的捉生军趁势掩杀,接连斩落十余人。

剩下的羯众在远处结阵,远远看了一会后,直接拨转马首,逃命而去。

捉生军趁势追杀了一阵,再次斩杀数人后,缓缓收兵。

地上跪着七八个羯人伤兵,战战兢兢,面露恐惧。

他们多数受了箭伤,坠落马下之后,一时没能起来,故被俘获。

“算你们运气好。”高翊兜马转了回来,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数十骑,又看看俘虏,说道:“罢了,把人带回去,撤吧。”

“督军,伤马、死马不处理下?”有人问道。

“不!立刻就走!”高翊毫不犹豫地下令。

他们就几十人,方才还走脱了一批羯人,对面想必有了准备,再无偷袭的可能了。

况且,他们压根不知道匈奴腹地的情况,再贸然杀过去,中埋伏的可能很大,没必要。

命令下达之后,众人依令而行,带上俘虏,慢慢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而就在他们走后半个多时辰,二百余羯骑冲了过来,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徘徊。

领头之人下马检视了下,甚至亲自趴在地上看着“新鲜”的马蹄印,然后一挥手,带人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追到日头偏西。

当他们终于缀上高翊一群人时,河阳北城雄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眼帘之中。

首领勒马停驻。

众羯骑亦纷纷勒马。

风静静吹着。

长龙般的浮桥之上,人员、车辆络绎不绝。

北城城头,旌旗呼啦啦作响,盔甲闪出耀眼的银光。

城墙之外的羊马墙内,一群人将体力衰竭的战马送了进去,然后从辅兵手里接过喂养多时、体力充沛的战马,似要出击。

首领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羯骑紧随其后,一溜烟地跑了。

******

捉生军的编制不大,目前也就七八百骑的样子。

累日出击以来,自身伤亡确实不小,但也给匈奴人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他们很少在白天出动,主要在入夜后出击。

以数十人、最多百人一股,突袭早就选定的目标。

半个月后,黄河北岸几乎不再有放牧的匈奴人了。

他们拆去帐篷,赶着牛羊,驾着马车,一路向北,撤到了河内北部,远离容易被突袭的前线。

如此一来,与义从军纠缠许久的匈奴骑兵也向后退了数十里。因为他们很难找到固定的补给点了,尤其是在一个晋人坞堡帅突然翻脸,斩杀了数十名匈奴骑兵,拒绝提供粮草之后,补给尤为困难,不得不北撤。

河阳北城之外,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野王城内,汉安西将军刘雅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紧紧盯着案几上的地图,手指比划来比划去。

半晌之后,他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情况其实比较清楚了。

晋人来了大股援军,战术打法也改变了。

原本大概只有一千骑兵,只能堪堪遮护北城,后来又来了二三千骑,于是开始组织大队人马,与大汉王师交战。

这其实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都大举增兵了,怎能不打几场?

但也有他没预料到的,即敌化整为零,小股骑兵深夜出击,袭扰各個氏族、部落放牧地,且还真让他们得手了好几次。

各部丁壮多被征发至前线,留守营地的力量严重不足,深夜突袭之下,很难反应过来,故被掳去了不少人丁,甚至是牛羊。

刘雅刚刚看过地图,晋人最远一次突袭,大概走了五六十里的样子,非常远了。

这个距离,如果要保持马力充沛,至少要带两匹马,器械沉重的话,最好有三匹。

他估算了下,如果一入夜就出击,算上中途休息,喂养马匹的时间,在熟悉地理的向导带路下,他们可深入百里之遥。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烦躁。

河内的地形比较特别,整体而言东西狭长,南北较短。

一百里的话,都快接近太行南麓了。

快速出击,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如果是这种袭扰战法,确实非常恶心,放牧都没法好好放。

刘雅看来看去,最终的目光还是汇聚到了河阳北城上面。

这座城市真的越来越碍眼了。

它的存在,让晋人有了一个前出基地,把他们的这种袭扰战法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其实匈奴人以前就是这么袭扰晋人的,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袭扰别人,现在被对面捉生口,那是真的很不习惯。

能不能把河阳北城捣毁呢?

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发现河阳三城的威胁真的很大。

它们的存在,首先让自河内南下的大军失去了最便捷的渡口——即便从其他渡口渡河,只要守军胆子够大,出城切断进攻方的后勤补给线并非没有可能。

其次,只要弓马娴熟的骑士足够。在河阳北城内养精蓄锐之后,便可四处出击,大肆破坏。

这个城真的要打下来,不然河内无法安宁。

原本好好的渡河大后方,变成了双方拉锯的前线,无法成为稳固的粮食、干草、牛羊供给基地,使得自此渡河南下围攻洛阳的计划变得几无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很多,随后便开始给天子写信。

他手头没有足够的步兵,攻城几无可能。

仔细看了一圈,周围似乎只有冀州都督石勒帐下的步卒最多、最能打……

(本章完)

第459章 山中

河内的变局很快传到了平阳,但几乎没引起什么水花,因为天子刘聪御驾亲征了。

七月二十日,平阳郡北屈县北的群山之上,刘聪的天子华盖几乎高耸入云。

大汉朝能打的部队至少有三分之一聚集在此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条山谷之中,严阵以待。

生死之际,刘聪清醒了许多。

五石散不磕了。

女人不玩了。

鱼也不观了。

他披挂上了铁铠,跨骑在雄骏的战马背上,手持弯弓、利刃,一副决一死战的模样。

陈元达抹了抹眼泪。

依稀之间,他看到了当年长平之战时,天子亲率精骑冲锋的男儿气概。

天子也曾有过辉煌的过去啊。

那时的他不怕死,敢打敢拼,勇猛无比。若非如此,身边也不会聚集一帮豪勇之士,关键时刻夺位成功。

只可惜,朝政稳定之后,天子就坠入了女人的温柔乡里,意气一分分被消磨掉,以至于此。

好在鲜卑大举入寇的关键时刻,天子清醒了过来,御驾亲征,誓与贼人决一死战。

山下已经展开了小规模的厮杀。

禁军诸营悉数出动,就连具装甲骑都挑选好了出发阵地,等待一锤定音的时候。

鲜卑那边亦有具装甲骑,人数比这边少一些,同样虎视眈眈。

但今天的战斗,似乎用不着他们出动了。

狭窄崎岖的山谷之内,具装甲骑不动,鲜卑重骑兵直冲而上。

大汉亦派出甲具精良的侍卫精骑,与敌对冲,一时间人仰马翻,痛苦嘶鸣声不绝于耳。

两侧缓坡之上,鲜卑人气势汹汹,大呼酣战。

与他们交战的匈奴禁军乃轻装骑兵,阵前箭矢挑逗一番后,成功激起了鲜卑人的怒气,待见到他们冲杀过来后,立刻调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身射箭,继续挑逗鲜卑人。

鲜卑这边不断有人落马,怒气更甚,死死咬在后面不停歇。

但追着追着,因为山势崎岖,双方的马速都慢了下来,有点跑不动的感觉。

匈奴大队见状,千余骑分成数拨,回身包抄过来。

他们越过小溪,冲过缓坡,驰过松林,骑术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一边冲,一边不停放箭,鲜卑人每每应弦而倒。

在这种崎岖的山谷间厮杀,双方都提不起马速,经常遇到障碍物,或者上山下坂,横跃溪流,整体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在这种环境下,考验的是控驭马匹的能力,考验的是精湛的骑术,双方短兵相接的机会极少,鲜卑人完全发挥不出冲击力的优势,反倒被匈奴人的弓箭射得人仰马翻,伤亡惨重。

打到后面,他们终于崩溃了。

手持长枪的拓跋鲜卑骑兵大面积落马,跪地乞降者数百之众。

猗卢之侄普根气急败坏,又派出一队杂胡轻骑。

厮杀仍在继续……

华盖之下,响起了一阵喝彩之声。

刘聪脸色松了下来。

刘琨勾结拓跋猗卢,自晋阳出发,大举攻打西河、平阳二郡。

晋军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刘琨亲领,主要是他在中山招募的兵众,自太原出发,进据蓝谷,欲自汾水向西,再折而南下,不过才出门就为刘粲所阻,双方于山中对峙。

第二路由幕府监军韩据统率,自晋阳南下,沿着汾水进兵,过冠爵津(俗谓雀鼠谷),进入西河境内,为汉荡晋将军兰阳所拒。

第三路由拓跋普根率领,自代北南下,沿着黄河东岸一路疾行,横穿整个吕梁山区,趁着刘琨两路兵马吸引了匈奴注意力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平阳境内。

从进兵路线来看,前两路兵弱,以晋兵为主,鲜卑兵为辅,正面吸引汉军注意力。拓跋普根率领的鲜卑骑兵从侧后方迂回偷袭,争取一举拿下平阳。

计划非常不错,而匈奴确实也分兵阻击刘琨、韩据了。但怎么说呢,这两路太弱小了,完全没法吸引匈奴主力。

当拓跋普根的踪迹被发现后,平阳震动,天子刘聪带着禁军主力御驾亲征,于北屈县堵截住了汹涌南下的鲜卑骑兵。

匈奴人的反应并不慢。

若让鲜卑骑兵突入平坦的汾水河谷,局势可就不好收拾了。

如今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与其相遇,反倒有利于匈奴步骑。

而所谓北屈县,位于今吉县北,在唐代为慈州治所吉昌县——拓跋普根其实是自唐振武军南下,过遮虏军城、岢岚军、石楼关,进入隰州,再南下慈州。

如果匈奴再发现晚一点,人家就真的进入河谷平原地带了,还好在山区将他们挡住了。

双方至今已在山间对峙数日,大战小战十余场,互有胜负。

拓跋鲜卑南下匆忙,所携给养不多,且为了快速行军,甩开了赶着牛羊一路南下放牧的老弱妇孺。毫无疑问,僵持对他们不利,僵持的时间越长,失败的可能就越大。

刘聪也是打老了仗的人了,非常明白这一点。

在看到双方大战渐渐结束,各自收兵回营之后,他扭头看向廷尉陈元达,神色间颇为复杂。

“陈卿。”刘聪说道。

“陛下。”陈元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陈卿乃国之柱石,朕所信赖。”刘聪说道:“今可领万人北上西河、太原,抄截拓跋后路。”

“臣遵旨。”陈元达沉声应道。

“再问问山中群豪。”说到这里,刘聪的脸色很不好看,只听他说道:“缘何鲜卑数百里突进,一路畅通无阻?山中百姓,难道都背弃大汉了吗?”

“遵旨。”陈元达应下后,又道:“陛下,鲜卑来得太快,山中诸族未及反应,也是情有可原。值此危急之秋,陛下当宽宏待之。”

“哼。”刘聪冷哼一声,道:“朕是可以宽宏以待,奈何有些人狼心狗肺,蛇鼠两端,却未必是纯臣。陈卿但北上,鲜卑坚持不了几日了,一旦败退,朕便衔尾追杀,届时倒要问问那些山中酋豪,到底是何居心。”

陈元达默然。

比起先帝,今上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辈,他对此深有体会。

就在数月前,他就差点被今上杀了。

此事源于刘皇后。

今年正月,太后张氏崩,张皇后(太后侄女)闻之,“哀不自胜”,亦崩。

三月,天子立贵嫔刘娥为皇后,为之起(huáng,同凰)仪殿。

他第一个劝谏,认为宫殿已够居住,再起新殿实在太奢侈了,惹得天子大怒,欲杀他全家。

群臣为之切谏,天子不从。

关键时刻,刘皇后秘密派人通知暂停刑杀,又上疏死谏,方止。

陈元达知道,刘皇后也是为了自保,不想得罪满朝文武,但她确实是个聪明清醒之辈。

天子就不一样了。

虽然最后勉强赦免了他,但他说的那句话,却让陈元达心中暗凛:“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

这话明显带着怨气。

是啊,满朝文武都来劝,天子被迫屈从,但心中一定很不舒服吧?

陈元达知道,他已经被天子记恨在心了。

但他没觉得有多害怕,做臣子的,唯尽忠而已。

先帝待他有大恩,今上纵然奢靡刚愎,但也不是一点不听劝,国事勉力为之罢了,直到他死的那一天。

见天子没什么别的话要说,陈元达又行一礼,准备退去。

“等等。”刘聪喊住了他,问道:“方才河内来报,晋贼邵勋举兵北上,袭扰甚烈。刘安西请益其兵,以攻河阳,卿觉得如何?”

陈元达斟酌了下,回道:“陛下,朝廷已定下‘跨有雍并’之策,便不应更改。河阳三城固然阻我南下之路,早晚要打,却不是现在。”

刘聪一听,微微点头。

其实不止陈元达,朝中基本都这个态度。

晋阳得而复失之后,局势变幻不定,朝廷面临着拓跋鲜卑给予的强大压力,实在难以照顾各個方向。

别说河内了,他们现在连关中方向都收缩了。

刘曜其实打得挺好,凭借一支偏师,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屡战屡胜,一度占领长安。

若非拓跋鲜卑大举南下,朝廷从关中抽调了部分兵力的话,这会可能已大破晋国将吏,使关中局势彻底明朗了。

但世事没有如果。拓跋鲜卑确实南下了,刘曜不得不再度退回冯翊,坚守不出,等待时局变化。

说起来,朝廷其实有些亏欠刘曜了,令关中大好的局面横生波折。

刘曜都这样了,刘雅就更难得到支援了。

说白了,摊子铺得有点大,处处受敌,俨然四战之地,不得不放弃一两个方向。

河内显然处于被放弃的状态,但是——

也不能一点不管啊。

“陈卿。”刘聪迟疑道:“若檄调石勒增援河内,如何?他会应诏吗?”

陈元达毫不犹豫地说道:“今岁以来,石勒、曹嶷贡禀渐疏,但他们还不敢割据自立。尤其是石勒,被夹在刘琨、王浚、邵勋中间,又有镇远将军就近监视,必不敢作乱。此时调兵,多半会来。”

“不敢作乱?”刘聪追问道:“那就是说石勒有自立之心?”

“陛下心中已有成算,臣不敢妄言。”陈元达回道。

刘聪默然。

走到这一步的人,就没有几个傻的。

石勒什么心思,满朝文武不知道吗?只不过投鼠忌器,大家都在装傻罢了。

曹嶷同理。

今年送来的贡赋就比去年少,可见其已滋长了不少野心。

但能动他吗?不能。更没必要。

至少到目前为止,曹嶷还没有明显的反迹,还是愿意配合朝廷大略的。

石勒比曹嶷更需要朝廷的帮助。

他没有自立的本钱,也没有自立的行为。

遮马堤之战,他固然不情愿,终究还是派兵过来了。

此番增援河阳,石勒权衡利弊之下,哪怕再不满,也得装装样子,奉诏出兵。

这就是君臣之间的博弈。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知道朝廷知道你的心思,朝廷也知道你知道……

“传旨,令征东大将军石勒遣兵至河内,尊奉安西将军之令。”刘聪下定了决心,吩咐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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