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关税问题

一路都是顺风,抵达松江的时候,正值欧洲各国的商船在这里停泊,等待明年一月份的季风。

各色的旗帜在港口被飘荡,数量不是很多,最显眼的是两艘瑞典商船。

可能是其余国家的船多在广东或者福建交易,那里的武夷茶、江西瓷等,都是紧俏货物。

来松江贸易的,主要都是买松江棉布的。

刘钰估摸着可能是瑞典东印度公司觉察到了欧洲波云诡谲的战争阴云,准备趁着欧洲开战的机会,大肆走私,所以增加了商船的数量?

欧洲各国基本上都是重商主义,瑞典东印度公司的货不能在本地售卖,只能卖给英、法、荷、西的走私贩子。

松江布英国根本不允许、茶叶有极重的关税,这都使得走私贩子横行。

美国独立战争的标志性事件波士顿倾茶事件,就是因为英国取消降低了茶叶关税,使得一群走私贩子无利可图。因为东印度公司的茶叶去掉关税后,比走私贩子们手里的还便宜,可以说武夷茶算是美国独立导火索的火头儿。瑞典人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哥德堡号沉了,要不然可能这贩茶的二道贩子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观察了一下两艘瑞典船,在那艘命运悲惨的哥德堡号出现之前,瑞典商船挺没牌面的,估摸着也就七八百吨的样子,比起英法等动辄一千多吨的大商船,还是尽显小国穷酸。

观察了一下这里商船的吨位、武器等情况,刘钰瞄到了一艘荷兰船。应该也是东印度公司为了省钱,并未升级船只,自己的舰队足以在海上对付这种皮薄馅大的武装商船。

这一次正好顺带要和瑞典人谈一谈,关于平准被俘的列纳特等人回国的事,正好顺手就办了,同时还得探探荷兰人的底。

欧洲商船的另一侧,便是大量从北方来的本地商船。

正是秋收的季节,辽东的大豆等正是江南的紧俏货。除了豆制品需求,榨油后剩下的豆饼,也成为江南菜田的肥料,据说这样种出来的菘菜特别肥大。

这里说是松江海关,其实更应该说是江苏海关,管辖的也不知是一个上海,还有刘家河、福山港、任家港等等将近三十多处海上或者路上的关卡。

水师孱弱,官员贪腐,走私这样的事,分布在三十多处关卡,可想而知。

辽东的大豆、做江南菜田肥料的豆饼、麦子都需要在松江转运;闽粤南洋的蔗糖、红木、香料等,也在这里分包;西洋船所需的棉布、药材等,更是在这里装货。

刨除掉走私的成分,松江的这一处海关仍旧是整个江苏海关最繁忙的地方。

早听说江南的繁华,更听说过松江等地千帆竞渡的景象,只是耳听与眼见终究不同。

船还未靠港,码头上早有人飞一般地去报信了。

早在半个多月前,他们就知道刘钰要来松江的事,这贸易公司的大股东从未露过面,听说过没见过,这一次松江等地的大商人都当成了天大的事。

很快,一群人就来到了码头,场面颇为宏大。

到了岸,领头在前面迎接的,是又壮胖了一圈的田平,不过今日也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件平常的贵气衣衫。

看到刘钰,田平的脸上也乐出了花。

当初刘钰告诉他要准备些本钱做大买卖,这对日贸易中的他也入了一万两的股,每年的分红极多,又极为稳定,虽然比放高利贷略差一些,但胜在一个稳。

如今又被外放到了松江海关,做个副职,正是一个肥缺。

今日贸易公司的人都来迎接,田平有官身,自然是站在最前面。

迎着刘钰走过去,拱手笑道:“不知道是叫守常兄?还是小爵爷啊?”

“滚!”

骂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后面的林允文等商人知道自己可没有官身,也没这样的情分,正要大拜,刘钰先道:“今日我只是这贸易公司的股东,在商言商,不谈官事。”

叫众人不要见官拜,天大的情面,这些商人心里又添了几分信任,当然这信任的基础是年年分红准时和账目明确的账本。

林允文将有头有脸有资格来迎接刘钰的商人们都介绍了一下,纵然刘钰说什么在商言商不谈官事,这些人还是习惯性地佝偻着身子做出下位者的姿态。

平日里都是震动一方的豪商,此时却像是一条条卑微的弄犬,这种心态不时一时半会能够扭转的。

“小爵爷,早就按照您上次传来的消息,将入股千两以上的股东都召集来了。还有一些没有入股但也有些银钱的。已叫人备下了酒菜,还请小爵爷移步。”

刘钰拱拱手道:“也非是我有架子,只是我要先在这松江转一转。这接风的酒宴,就安排到晚上吧。我先在这里转转,诸位且先自便。”

他没有太多架子,至少商人眼中看似如此,可想着这是个上过战场砍人砍出的大顺最年轻的伯爵,一个个心里也有些惧怕。

瞅瞅林允文,林允文知道刘钰的脾气,便道:“既如此,那大人先转转,我们先去准备准备。船上的银子也要赶紧装卸,那就晚上吧。”

客套之后,商人们都离开了,就剩下田平这边的人。

在码头上稍微一转,田平指着正在往商船上搬运松江布的雇工,冲着刘钰秀了一番西洋文。

“这松江布,西洋人称之为‘nankeen’,南京布。”

刘钰也笑道:“看得出,如今上海和金陵比,还是差得远呐。我朝没‘南京’,就算有,那也应是襄阳。这若算起来,这群西洋人都是前朝余孽、精明百年啊。”

田平亦是大笑,笑过后道:“管他们叫他们呢,只要买这里的布就好。听闻那些西洋人虽然也有棉布,但质量太差。广东土布容易掉色,这松江布不但不容易掉色,有些就像是西洋船的帆布那么厚实,可稍微一洗就柔软贴身。我虽不穿棉布,可这几年也认得了不少花样。”

“嗯……松江布,确实好。”

对松江的纺织业,刘钰相当自信,全面落败也得到一百年后。此时唯一制约松江纺织业发展的,就是欧洲各国的不准进口的政策和棉花产量,大顺应该尽早把自由贸易的大旗立起来。

“对了,前一阵听说这里的织工齐行叫歇,要求主家加工资?如何了?”

“还好。加了一些工资,便不闹腾了。你说,这些人闹腾个什么?西洋人的船要赶海风,若是误了西洋人的货,我这边就不好做。”

屁股决定脑袋,田平很自然地对齐行叫歇的事表达了反对。

刘钰又询问了一下这一次罢工的细节,暗自点头,看得出这些人已经有了一定的组织能力。

田平又将海关的事大致说了说,就说道刘钰之前和他说过的关于海关改革的事,不由一阵叫苦。

“这海关改革,实在是难。你说应该加一些税,说本朝的关税、乃至前朝的关税都太低。可是,这事儿又不是我一处说的算。我这里加了税,福建、广东却不加税,那还不是都往那边跑?”

刘钰笑道:“田兄,给我交个实底,这税收的少,可是贿赂和好处不少吧?稍微卡一卡脖子,那西洋人不是乖乖上贡?”

田平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海关里的人都是如此,要不然怎么能说这是个大肥缺呢?

“嗨,上贡行贿这样的事,哪里都不少。都形成惯例了,我本以为西洋人不知道什么叫‘意思意思’,哪想到他们门儿清。守常兄,也不是我劝你,改革海关这事,要得罪的人太多。其实陛下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又不可能管得过来。”

刘钰呲牙道:“要是和我无关,我自然不想管。他娘的这关税收不上来,国库就没钱。国库没钱,海军怎么建?”

田平摆手道:“难,难,难啊!你就算收了重关税,又能怎么样?港口密布,河流众多,走私出去你能管得过来?单单一个江苏海关,就是十八处海上关口,像个筛子一样。巡查巡查,你又怎么巡查的过来?要我说,还是薄利多销的好。”

刘钰一怔,奇道:“怎么个薄利多销?”

“嗨,看我这嘴。就是说,西洋人来买的商船多一些,即便关税不加,那还不是加了收入?”

刘钰摇摇头,对这个想法不是很看好。

“算了吧,短期之内,西洋人不可能来更多的船。倒是欧罗巴乱局已现,只怕大战在即,过几年不但不能多,反而会少呢。”

“这事儿也不好多说,但你说的对。海关要改,就要几大海关一起改。而且海军一定要建起来,能缉私、巡查。”

仔细询问了一下田平关于海关的事之后,刘钰对大顺海关的问题,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的确,几乎是无解的。

没有飞剪船、没有蒸汽船,想要巡查这么漫长的海岸线,纯属扯淡。

想要解决,似乎还是在南洋。只要拿下荷兰人的几处要点,卡住马六甲和巽他海峡,就可以用现有的船只技术,做到严查前往欧洲的外销货物关税问题。

不然的话,只对去往欧洲的加税,根本做不到。就像是松江,船主买了一船绸布棉布,说要去山东,总不能对这些货也加税。然而转手就跑到外海和欧洲人交易,逃避关税,这也没有办法管。商人求利,只要有空子,他们就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敏感。

要么做出飞剪船和蒸汽船巡查海岸,要么占据马六甲和巽他海峡控制要道查税。

考虑的现实一点,显然还是后者更简单一些。

(本章完)

第232章 工业还是金融地产

想到这,再看港口里停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刘钰的笑容就渐渐奇怪起来。

田平顺着刘钰的目光看去,也是呸了一声。

他参股了对日贸易,自然知道荷兰人也允许在锁国的日本进行贸易,每年荷兰船都会在松江装大量的生丝。

这些生丝有一部分会卖到日本。

想到这,田平就是一阵肉痛。

这要是把荷兰人挤走,日本贸易都被自己人霸占,这得多大的利?一年又得多分多少红利?

要是荷兰人往日本运的,都是些西洋货,他在松江管不到还好。

然而大部分都是生丝之类的江苏货,眼里那哪是一船船的生丝,分明就是从他、从所有参股东洋贸易公司的股东口袋里掏银子的手。

田平挥挥手,让身边的人散去,小声问道:“守常兄,是不是准备动一动荷兰人?”

刘钰歪歪头,田平嘿嘿一笑道:“我就那么一猜。其实我在这里,又入了股,着实对荷兰人心怀厌恶。只是想着日本的情况,就算不给他们货,日本人也不会把那些份额给我们。”

“要是能卡住荷兰人的脖子,日本人就能多发几张贸易信牌给咱们,你且看看兄弟的本事。”

这一点,刘钰十分相信。

集权下的官本位国家,要搞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什么商业竞争获胜,甚至不需要有正式明确的政策。

就田平的人脉和关系,想在松江搞一搞荷兰人简直易如反掌。不说长久控制吧,至少一年内能让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运转不灵。

大顺一直以来的开关政策,使得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资金链和大顺绑定的太深。

无论是日本商馆用生丝换金银铜,还是把茶叶丝绸往欧洲运,荷兰人在印度、波斯的利益日渐下降。

绑定的越深,一旦要搞,就会很惨。而且很可能会是连锁反应式的惨,动一动松江的生丝绸布和棉布,就会导致资金链出大问题。

但这件事这时候肯定不能说。

“此事,如你所言,动了荷兰人也没用。除了对日贸易,还有一些是荷兰人往欧洲运的货。”

田平哈哈大笑道:“那关我屁事?我又没有开办缫丝、织布的作坊。我只关心,日本的贸易。”

“这倒也是,哈哈哈哈。”

刘钰也跟着大笑,随后道:“说真的,兄弟我还真有点事求你办。”

“说啊,什么求不求的。”

“嗯……闽、粤那里的海关,能说上话吗?就给我帮个忙,帮我弄一份这几年荷兰人商船运货的清单。包括来多少船、买了多少货、卖进来多少货。要真的,不要糊弄上面的那种。”

说说到前半截的时候,田平觉得这是在太简单了,着实算不上什么难事。可听刘钰要真实的之后,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行啊,但可能得过一阵才能给你。反正我尽快吧。说上话是没问题的,福建那边好说,广东那边……还有一些货可能走澳门,我托人给你问问吧。”

“这事……”

刚要嘱咐一下这事不要外传,田平笑道:“你且放心,我知道嘴严。我也不问你要干啥,但既是找兄弟帮忙,这事都好解决。我也知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了,要是你问,恐有麻烦。我问的话,就方便一些。便说这边海关要用,自有办法。”

刘钰点点头,知道田平如今也是个知道轻重的。既然答应了,肯定会做到,不然现在就会说出难处。

“守常兄,你这一次来,应该不会只是来送银子的吧?”

田平心里其实也很疑惑,刘钰来松江这件事,他肯定是高兴的,知道肯定不是送银子这么简单,必然是要办一些大事的。

虽说有发财的路子肯定不能忘了自己,但心里还是痒痒的,想要早点知道。

对田平,刘钰不该隐瞒的也不隐瞒。

“不瞒你说,当然不是来送银子这么简单。反正,你就准备好钱就行了。”

“钱?多大的利?”

有了上一次对日贸易参股的经验,听到钱字,田平的耳朵就支棱起来了。

若说是很大的利,他可以卖一部分贸易公司的股份凑钱。

当初发行的时候,一股是一百两银子,现在都涨到一百八了,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所有持股人都死死捏着,根本不放,谁都知道这是躺着赚钱的细水长流,每年的分红利润虽然比不上放高利贷,但也不算差了。

这么高的利润,自然要感谢日本的闭关锁国,使得在没有垄断权的情况下,通过刘钰在日本的运作获得了实质的垄断权。

现在贸易公司的总部所在地,周边遍布着茶馆,每天很多人都蹲在那观望消息,交流货物的情报,已经渐渐成为了松江的海上贸易交易中心。

甚至出现了对辽东的大豆等早期期货的雏形,每年的交易量都在增加。

田平琢磨着,要是利润极大,完全可以出手一部分股票,参与新股,想要卖还是很容易的。

这几年股价虽然还在上涨,但也已经趋于稳定。

一方面对日贸易终究有贸易信牌的限制,就算可以运米走私,增加量也到了极限,日本这边已经注意到金银再度大量外流的现象,可能会在几年之内收紧政策。

另一方面就是对南洋的贸易局面刚刚打开,虽然股本雄厚,但福建广东的商人也开始抱团,保护原本就有的利益。

至少现在看来,贸易公司的利润增长出现了瓶颈,如果不发生什么太大的改变。

田平问到利润回报,刘钰也不太好说。

军工厂还好,他要借此稀释一下给法国东印度公司的分红,明确股份,免得日后扯皮。

暂时有大顺军改的订单,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但是,其余的新产业,如烟卷、火柴、玻璃、肥皂等,这就很难说。

或许会赚、或许会赔。

威海的情况特殊,那些海军、军官们都有月饷,而且出海的人活一天赚一天的态度,再加上军中配给养成的一些习惯,使得烟卷和肥皂等是有成型的消费市场的。

可在江南,到底行不行,这个真的说不太准。

大顺的地租太高了,高利贷的利息也太高了,使得回报率最高的是高利贷、最保值的还是土地。

想要把资本往工商业上富集,难度着实有些大。有没有对日垄断贸易那么大的回报率,实在说不准。

利润不足的话,人们宁可把钱投到买地、放贷上。

之所以之前拿出对日贸易的利润分给众人,除了想要把更多的人卷入对日战争中来之外,还有就真的是千金市骨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千金市骨的信任,能值多少钱。

欧洲那边长达数百年的教会统治,圣经里是不准放高利贷的,虽然私底下照样搞,但明面上放高利贷的犹太人经常被人编排。

英国如今的法令固定,年利率不得高于百分之八。英国国债的年利率,也只有大约百分之六。

资本主义萌芽不只是生产关系的改变,更有着一整套的思维方式,英国的工商业者已经开始出书鼓吹,利率应该越低越好。

基本上,现在荷兰、英国那边的年利率,一般也就在百分之十左右,这使得大量的钱投入了工商业。

圈地运动的一大因素,也是因为英国的传统地租太低。如果英国也有大顺这边百分之五十的地租也可算作仁政的政策,想来圈地的动力未必就那么大。

但是大顺这边,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是法律规定的上限。前朝大明律规定利息不能超过本金,大顺继承,但基层控制力渣的一逼,也根本无力控制。

如今就算是经济发达的地区或者商人之间有抵押物的借贷,利率也在百分之二三十。

土地将近百分之五十的地租,放贷将近百分之三十的利率,都使得大顺想要新兴工商业,极为困难。

内部市场基本饱和,两万万人口,有消费能力的就那么多,剩下的都是自给自足甚至自己不足没钱消费的;外部市场暂时也是饱和的,对外增长要靠欧洲放开重商主义政策,但大顺又没有炮舰开关的能力。

高地租下的土地可以买卖、贷款利率百分之三十都算低息,这样的环境,可想而知会有多少钱能够流入到工商业中。

如果低于百分之三十的回报率,商人们宁可把钱放贷或者买地。

大顺的户部不是央行,朝廷对基层的控制力,连青苗法都无法推广。而青苗法固然空想,可之所以会被一部分人视为“善政”,因为规定最高利息是百分之三十,也就可想而知正常利率是多少。

户政府量入而出的收支情况缺乏对民间的救助,都使得民间借贷承担了民间“救助”的功能。就算规定了最高利率也就是个形式,不可能禁绝,也没有禁绝的经济基础。

英国可以发国债,人民能够认购,不只是因为英格兰银行的存在,更是因为民间普遍的利率。

大顺如果学英格兰,发行国债,支付百分之六的利息。那在商人看来,就和抢钱没有任何区别。我有钱可以放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可以买永久保值的土地,为什么要赚朝廷那可怜巴巴的百分之六的利息呢?

如果给出百分之三十的年息,国债倒是肯定能募到,问题是能还得起百分之三十的年息还不破产,还用得着借国债吗?

一想到这些烦躁的问题,都让刘钰觉得似乎只有把一切推到重来才有可能解决。

可想想此时的现实,也只能想方设法当个修补匠,从绝路中找到一条活路。

此时听到田平问多大的利,刘钰也不说多也不说少,只是神秘兮兮地笑道:“这个我也说不准,晚上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的想法。我在威海,和这里大不一样,能不能赚钱,还得看看他们怎么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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