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茂家

苍松韩柏离得近,两城的大户一般都算在一起。

苍松这边一个半大户,韩柏那边两个半大户。

茂家就是夹在中间的半个大户。

他们家最开始在韩柏,斗不过另外两个大户,就搬了出来,打算来苍松大显身手。

结果到了苍松之后,茂家发现自己又斗不过林闻水行。

没有办法,从苍松离开又没办法回去韩柏,进退两难到了现在。

但是茂家毕竟有家底,依靠着手里的几条商路和位于两地中间的田宅,花了几年时间,安稳了下来。

亦是在苍松操办了一间还算是不错的大宅子。

茂掌柜在江面上吃过酒席之后一路就朝着茂家宅院的方向走了过来,没花多长时间,他就到了宅子门口。

护院站在门口处,见是他过来,只是微微行礼,就放他进去了。

轻车熟路的走,很快就到了后院。

后院来过能工巧匠,凿了个水渠,茂家从湖边引水,入水口和出水口都用石头做了栏杆,只要把鱼放进去,它们就会被困在池子里,终生出不去。

茂家现在的少爷正在河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鱼饵的碗中,喂鱼,右手则是搭在姑娘的腰上,让姑娘坐在自己大腿上。

他叫茂祥,虽是年轻,但野心不小,本事也不算小。

姑娘很青春,眼睛干净明媚,正双手握着书本,念着册子上的志怪故事。

“远山有宅,宅中有音,书生往寻,无可得见……”

声音柔雅好听,着实可人耳。

茂掌柜到了此处之后,先是清咳一声,让那姑娘和茂祥皆看向自己,姑娘脸色不红,只是转身离开。

“侄儿,没有扰你兴趣吧。”

“哪有,”茂祥摇了摇头:“叔父,你匆匆来访,应该是为了水行那位少东家吧?”

“侄儿你已经知道了?”茂掌柜一愣。

“怎么能不知道呢,少东家下水救人,闹得多大啊。”茂祥叹道:“倒也是个奇人,舍了命去救贱人。”

“看样子我今日是白来了。”茂掌柜挠头。

“怎么能算是白来。我正巧有事情想同叔父说。”茂祥道:“明日安排闹事的那些人,就都遣散了吧?”

“啊?那些人不是都准备很久了吗?为何要遣散掉?”茂掌柜懵了。

他之前就和水行那边一些下贱人商量过,等着水边的灾再闹上一段时间,这群人就一并去闹事,扰水行生意。

长久为之,茂家自然就能有些机会从中插手,先是收纤夫,再去收渔夫,花上些时间,就能啃掉水行一口生意。

虽然这定会导致他丢了原本的掌柜身份,但这也无所谓。

反正当年去水行干活也是帮老茂家主盯梢,他这些年干的不顺畅,早就想自己多拿权限钱财了。

“若是今日林少爷没来,那这法子确实能用,下贱人看不透,总会被忽悠,但林少爷救了人,下贱人也总会感动,咱们这么做只会起反效果,让自己的暗子暴露。”

茂祥起身,缓步走到茂掌柜身边:

“叔父,这世上人可多,莫要觉得他人都是傻子,哪怕是那些下贱人,他们也不傻,他们只是没多少消息而已。闻老太太更是不蠢,她早就看出来了事情原委,不过是受限于官衙,没办法和咱们打生打死罢了。

“现在她还有得能做,不愿意和咱们鱼死网破,温水煮蛙需多时。”

茂掌柜有点尴尬:

“可老菜已经先冒犯老太太了……”

茂祥失笑摇头:

“那能一样吗?老菜之前就和闻香怡呛过了,闻香怡收走了他七成的生意,剩下的全是死忠,他早就破罐子破摔了,说不定私下早已物色了离开的船票,哪日人不见了都是有可能的。叔父,看事得全面啊。”

茂掌柜不说话。

他确实是看不懂这些事情啊。

他年轻时候的商战都是喊上自家兄弟们拿上棒子到街上打,谁打赢了这片区就是谁。

后来官衙来了,这事不好弄,就变成了约仗,哪家本事高,这地就是哪家的。

再后来,约仗也不行了。

自己侄儿说的商斗他也看不懂了。

生意有这么难做吗?

茂掌柜长叹一声,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

茂祥没去送,他目送着叔父离开,冷哼一声。

这世道,少有蠢货,但不蠢不代表能办聪明事。

规矩、人际,繁杂的东西多了去了,若是看不透彻,只会自己被自己的聪明误。

到头来还是需要本事高啊。

“能从俏娘子手下带着逃出来,林大公子本事不小啊……”

茂祥没了心思。

他去了书房,弄醒了酣睡的信鸽,将封小卷信栓到信鸽腿上,拍了屁股赶它半夜飞。

借月色映鸽遨空,茂祥面无表情。

自己摸不清底细的人,就得让有本事的人来探一探。

何必以身冒险?

“镇平司啊镇平司,收了我这么多银两,好歹办办事吧。”

……

老头披着那身华贵的衣裳在韩柏的街上走,他先是买了碗阳春面,吃完了之后又叫了碗馄饨。

三个年轻人坐在旁边,也跟着吃饭。

老头这身衣裳异常显眼,可他坐在店里却完全没人在意,周围人各吃各的,谈的愉快。

吃完了面,老头看着前面三个年轻人:

“找到了吗?”

“我找遍了四周,每个山头都跑了,没找到您说的那个病原。”第一个年轻人道:“但是附近村镇里面总有人死,死法和您说的一样,都是脑袋顶上生了一个红珠子,然后炸了头。”

第二个年轻人道:“我找了一圈,韩柏城最有可能的养妖物的就是镇平司了,这任司平前年上任,最善的手段便是御兽。”

第三个年轻人道:“我一直守在您身边,啥也没干。”

老头拍了第三个年轻人脑瓜壳一下子。

“啥事没干你说个屁话。”老头骂了句。

他们到这里主要是为了找疫病的线索,其次是为了找三兴镇那边那个老虎到底是谁的手笔。

老头没直接出面,他出面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就先让这几个小伙子找了找线索。

现在线索到了手,老头品了品,却是笑了:

“有意思嘿。”

“您能说说,怎么有意思吗?”第一个年轻人很称职的当起来了捧哏。

“司平这职位擒妖,看不见的收入很多,他哪里需要专门拉一个村子下水弄钱,如此大的动静岂不是加大了自己暴露的风险?”老头冷笑:“这病不对劲,那老虎也不对劲,城里的司平也不对劲。恐怕刺史也不对劲。

“他们都活腻了,脑袋挂腰带上了,却闹得不少人丢了命。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第一个年轻人:“杀了他们。”

第二个年轻人:“凌迟。”

第三个年轻人:“还是都塞到铜钱里吧。”

老头也笑了起来:

“都塞到铜钱里这法子不错。”

顿了顿,继续道:“再查两日该去刺史府了。我还有些事情想要他去办。那俊俏郎君可能来了韩柏,他找人更方便。”

几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自己家这位大人是真的欣赏那俊郎君。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本章完)

第36章 陈大酱

第二天一大早,林江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江里的东西,就被闻香怡领到了支柱面前。

所谓支柱,就是护院们的队长,和后世的保安队长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护院们都是住在院子里面,吃院的,喝院的,遇到事情卖力气,有些时候甚至会卖命,更有些有些家族气和江湖气。

他们的本事也更硬。

毕竟在这个年代,手底下没有一批本事够硬的人,是不可能打出来这么大的根基的。

原来林家药铺也有护院,不过林家那块铺子不怎么需要人守着,护院不多,家破了之后就散了,被当地武行收了去。

这位支柱看起来年纪不怎么大,眉毛却很粗,连成一条线,脸是正方形的。

他头发也很短,在这个时代很少见,大部分人都会留长头发,男女都一样。

这就显得他有点木。

不知道为什么,林江看着他,总感觉这人很像是周星驰电影里面出现过的角色。

他也看向了林江,开了口,很大声:

“少东家好!”

震得院子的叶子落了几片。

“咱们院的大支柱叫陈龙猛,人挺憨厚的,本事也不小,你让他教你两招,把他这几招本事学透了,也够用上好一段时间了。”

陈龙猛很严肃,他带着一口浓郁的口音,道:

“我叫陈龙猛,是这里的大支柱,东家让我教少东家,我自然会尽心竭力的教。”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完全就是一个音调念出来的,边说着,他还在那摆开架势,做了好几个标标准准的打法,嘴里还“嘿~呀!”的配合着声音。

他好像还有点面瘫,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

林江能看得出来,陈龙猛确实是有本事的。

林江也能看得出来,闻香怡说陈龙猛憨厚算是说了好话。

他脑子……

不太灵光。

闻香怡也看出来了林江的表情有异,她轻咳一声,把林江拉了过来。

“陈龙猛原来家里是酿大酱的,叫陈大酱,我给他收了之后,重新给他改了个名字,才叫龙猛。他脑子确实不太灵光,但他踏实肯干,又有习武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进了内堂,和他学两招肯定没问题。”

林江感觉陈大酱这个名字要比陈龙猛更适合他。

闻香怡走了,只剩下林江和陈大酱。

还有个藏在袖口里面的小山参。

小山参好奇的看着陈大酱,她一直都想学功夫,今日似乎有机会,便打算多瞧一瞧。

可又感觉眼前这人着实不太聪慧,不知道能不能学到些真本领。

“少东家,原来练过功夫吗?”

林江摇了摇头。

“那得从扎马步开始。”陈大酱道:“学武术都得从扎马步开始,要不然下盘不稳。”

“那大支柱,你扎了多久马步?”

陈大酱很认真的回忆了一阵子:

“我记得我扎了十年马步,从五岁开始扎,一直扎到十五岁,才开始练本事,少东家你也得扎十年马步。”

陈大酱很认真,说十年就十年,一年都不能差,要不然练不成真功夫。

“只扎马步吗?”

“还得拎着水桶跑步,举大青石头,从早练到晚。”

“但我奶奶大概要教我别的,可能会给我相亲,都要占时间。”

陈大酱摸着下巴,面无表情的思考:

“这确实是个问题,也许少东家你得练二十年基本功。”

“怎么样才算基本功出师呢?”林江又问。

“二十年……”

“我二十年之后,我还是很疲弱呢,又或者我天赋异禀一年就力气比你大,天赋比你快了呢?”

林江说服了陈大酱。

“少东家跑的比我快,我就教你跑步的本事,力气比我大,我就教你拳头的本事,武功比我高,我就教你武器的本事。”

林江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之后把左手手肘放在桌面上。

“少东家?你这是要?”

“不是要比力气吗?”林江笑道:

“掰手腕,会吗?”

……

“你们说少东家能坚持的下来吗?”

有个侍女边扫地边道,眉目间有着些许愁容,似乎是真真切切的为了林江而感到担心。

陈大酱是好人,心思非常非常好,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他太直了,脑子直手也直,东家说什么他就是什么,就让他好好锤炼林江,他手里就必定没一个分寸。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东家分明就是不想让少东家学本事,才特意让支柱来干这个事。

娇生惯养的少爷哪能真练上十年苦功啊!

“我估计少东家顶多一个月啊,就会放弃。”

“我看少东家像是个有韧劲的人,说不定能坚持三个月。”

“其实坚持不下来也好,真要是坚持不下来的话,少东家就会留在这里。”

说到此处,那谈话间的侍女脸色一下红了,用手掩住面目,侧过头去。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便笑道:

“小骚蹄子,想看少东家的脸了是吧,我和你讲,你看就看,千万别想太多,少东家和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咱们顶多只能伺候他。”

小侍女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落。

彬彬有礼,又生的漂亮,昨日还救了个渔夫,今天早上人家想要登门道谢,结果被下人劝出去。

这样的少东家呀。

哪家少女不怀春?

正当两个侍女在这里讨论着临江的事情时,忽的听见了内府内传来了一声痛呼。

是个男子。

年轻的侍女捂住了耳朵:

“诶呀,我不敢听,定是支柱开始操练少东家了。”

年长的那个倒是侧着耳朵听了听,不过她马上脸色就变得有点奇怪。

“怪了,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少东家的。”

“哎呦!”

院子里面再次传来了一声痛呼,这是两个侍女全都听清楚了。

这是陈大酱的口音。

惨叫的不是林江。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

这…不对吧。

应该是陈大酱操练林江吗?他自己叫什么啊?

她们俩实在是好奇,却不敢打开后院的门。

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林江从里面打前面走,大摇大摆,陈大酱在后面,右臂不怎么自然的耷拉着。

“大支柱?你这是怎么了?”

陈大酱刚想开口说话,林江就提前打断了他的话:

“他胳膊肿了,我要带他去找郎中。”

说完林江就带走了陈大酱。

侍女们满脸的茫然。

路上,陈大酱眼睛一直紧盯着林江。

他脑子不好使,但不代表他是傻子。

刚才林江接一个使劲,就把他这个内堂的四重天给掰下去了。

他苦修了这么久,扎了十年马步,在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白羔子手里坚持了不足半个刹那。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

林江带着他来到水行药房,只有个守大门的老头守着,更像是仓库。

老头在打瞌睡,这里也没人来,林江干脆自己取药了。

等他调制了能够活血化瘀的药物之后,陈大酱才忍不住问:

“少东家,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路遇神仙,赠了我一颗金丹,现在力大无穷。”

林江打了个哈哈,开玩笑道。

然而,陈大酱却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真好啊,吃的金丹就能顶我许久苦工。”

顿了顿:“少东家,神仙在哪啊?我也想去看看。”

林江能感觉出来陈大酱是真的很认真在问他这个问题。

“神仙已经走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帮你问问。”

林江把膏药给陈大酱贴好了。

陈大酱感激的看着林江。

上好药,陈大酱晃了晃胳膊,还是有点疼。

这条胳膊是挫伤,还得有两三天才能养好。

“你赢了我,按照约定,我该教你本事,可我现在胳膊伤了,实在是耍不出来手段,得伤好了才能教你。”

“倒是无妨。”林江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我有些问题想问问。”

“您说。”

“湖里闹水鬼,我奶奶就没找你去处理吗?”

“让了。但是我不会游泳。人在水里也斗不过水鬼。”

陈大酱非常坦然。

“你四重天,但你不会游泳?”

陈大酱道:“少东家,四重天会不会游泳没什么关系?我小时候邻居的孩子就总要我去河里玩,我一直都没去,因为我一下水就会沉到最下面。”

是有这种旱鸭子。

“奶奶找过别人吗?”

“也找了不少。”陈大酱掰着手指头数:“找了一个道士,道士往湖里撒糯米,没用。找了个捞尸的,捞尸的和河里那位好好谈谈,以德服人,结果河里那个不说话,最后没办法,东家花重金置办了件宝贝,是颗佛珠,让我去超度河里怨灵,我花了一整个晚上,结果还是没用。”

“佛珠超度都没用?”

林江皱起了眉头。

水里这东西,不受糯米和佛珠的影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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