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重建中的霜戟城

路易斯挥手熟练地激活每日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屏在车厢中无声浮现,一行行情报缓缓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曙光港传来捷报,赤潮工坊首辆地面蒸汽运输车完成试造,标志北境进入机械化运输时代。】

【2:北海出现异常舰队活动,钢牙疯王卡维尔的侦察船多次出现在曙光港外围。】

【3:雷蒙特公爵利用一具古龙遗骸提炼出激活斗气的药剂,被称为二代龙髓提取液。】

“我说过,他能做到。”路易斯盯着光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早知道汉密尔顿能成功,毕竟是被每日情报系统认可过的天才,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辆车不只是工坊的成果,更是整个赤潮工业的又一大步。

炉火在路易斯眼底映出微光:“补给线、贸易线、军线……都能动起来了。”

他心底早有计划,等技术改良稳定后,就着手量产,让赤潮的货与粮穿行在雪地上。

未来的道路上,还会有更庞大的铁轨列车,将港口与北境的各个城市连成一条钢铁血脉。

战时它们是补给与运兵的巨兽,平时则是商人与工匠的命脉。

北境的资源将通过这些机器流动,不再受季节、风暴或马匹的限制。

路易斯能预见,当蒸汽火车在雪原上轰鸣,而且工坊还能往上点科技树,生产战车、装甲列车与远洋蒸汽舰队。

意味着赤潮将完全革新北境的道路,贸易与军需,从运输到防御,从生产到战争。

未来的战争,赤潮不再依靠骑士的血,而由机器的轰鸣维系。

在这个世界炼金术早已被翡翠联邦推向极致,从药剂到生体改造,他们的学派繁多,分支庞杂。

然而在机械领域,他们的步伐始终缓慢,可能是这是个魔法世界,所以没有这方面的发展。

赤潮的蒸汽科技,是一条无人涉足的新路,也因此是真正的独一无二。

这就是赤潮的秘密武器,也是赤潮优势。

路易斯抬眼看着光幕上那行字,心中升起满足。

【2:北海出现异常舰队活动,‘钢牙疯王’卡维尔的侦察船多次出现在曙光港外围。】

路易斯一眼扫过,而且十分淡定。

对他来说,这不是突如其来的威胁,而是长期情报链里终于印上的一句确认。

他早就有一摞关于卡维尔的情报比如,灰烬行会暗中为其提供舰炮与燃料,让他数次袭击翡翠联邦旗下的行会船只。

他的主要活动海域多集中在冰渊群岛与北海走廊。

情报甚至记载了他的私生活,他并不如传说那般疯癫,家眷隐姓埋名安置在翡翠联邦一处富庶小城,过着体面的生活。

卡维尔并不是疯子,而是行会的棋子,也是受制于账本的海盗首领。

根据情报以及巴格对口供,自己已经派人数次暗中侦查、情报推演,把那支舰队的火力布置和补给节律摸得清清楚楚。

因此路易斯并不惊慌。

原计划是在春季亲自清剿,但此次他为出席重建会议所以先让曙光港多造船先别轻举妄动。

加固防线、布置炮位,等他抵达便一举剿灭。

路易斯收起嘴角的笑意:“既然你露头了,时间与地点,以及你的结局,我自会选好。”

【3:雷蒙特公爵利用一具古龙遗骸提炼出激活斗气的药剂,被称为‘二代龙髓提取液’。】

路易斯看到这一条时,眉头渐渐蹙起。

“……巨龙遗骸?”他低声重复。

那种生物,早已是传说。

千年来没人见过活体,却有人在灰岩挖出了尸骸?

路易斯不信情报会出错,每日情报系统不会编造幻象。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

龙的存在,意味着某种远古层面的力量在苏醒。

而雷蒙特,那个极度理性的疯子,正试图把它榨干。

他心中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畏惧,而是警觉。

“这药剂能让凡人成为骑士……副作用必然极大,可若真能控制?”路易斯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走捷径,而捷径往往通向深渊。

得多加派间谍监视灰岩行省。若能取得样本,不惜代价。”

不过路易斯也没多抱期望,那东西不可能随便让人看见。

这是现实,雷蒙特肯定把最重要的秘密锁在最深的地道里。

就像赤潮的工匠研发中心、蒸汽机的核心试验段、斗气修炼室,甚至连一些关键的装配线都被列为禁区。

由骑士重重守卫,没有自己的许可,任何人都无法踏入那些封闭的地点。

雷蒙特心机深沉,手腕老练,是帝国前几位最具实力与野心的贵族之一。

而通过每日情报系统,路易斯已大致拼凑出他的真正意图。

不止于掌控灰岩行省,而是想染指整个帝国,甚至谋求更高的权力。

路易斯其实已派间谍摸访过灰岩收集情报,但那些侦察总是触及不到核心。

还好他有每日情报系统这个bug般的利器。

才能把散碎的线索拼成一幅画面,不然他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这位邻居如此野心勃勃。

他确实也没有多好的办法,总不能打过去吧。

以赤潮现有的兵力与资源,并不允许他这样做,正面开战,代价极高且未必能赢。

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两件事上,一是每日情报,尽可能把雷蒙特的防线缝隙找出来。

二是让赤潮的军备发展速度赶上他的野心,把战车与火炮尽快铺到位,毕竟骑士这种东西不能批量生产,而战车可以。

如今帝国局面让路易斯有种危急感,像是在看着一枚定时的装置,知道引线已被点燃却无法立刻将其熄灭。

…………

路易斯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他已经离开霜龙岭数日,而此刻的目的地是霜戟城,刚好路过,所以过来看看。

远处的旧霜戟废墟仍在冒烟,那是拆除旧石材时燃起的炉火。

空气中混着焦炭与霉木的味道,铁器的撞击声在山谷间不时响起。

新城区的外墙还未完工,木板搭成的门框在风里吱呀作响。

临时的士兵哨塔由铁板和冻土拼成,风雪拍打着帝国与霜戟的旗帜。

这座城曾是北境的心脏,它是北境的中枢、帝国的北方军政核心。

而作为北境的首府,他的位置自然是极佳,坐落在冻河与山脊交汇的要塞地带,控制着通往南方的贸易脉与西部商道,是所有补给与防线的节点。

路易斯静静望着那片冒烟的废墟,神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为何要重建这座已经被打烂的城市。

首先是为了兑现一份誓言,霜戟是埃德蒙家族的象征,老公爵临终前,将北境的名义与军团托付给他。

重建霜戟,不仅是信义的延续,更是政治的承诺。

若他弃之不顾,不仅违信,更会被北境贵族视为篡位者,而非继承者。

而且路易斯仍记得那天,老公爵虚弱的声音:“不能断在我手上。”

他当时对有着埃德蒙公爵宣誓:“有朝一日,我一定会重建霜戟城。不是作为赤潮的附属,而是作为北境真正的心脏。”

这个承诺自己必须做到。

而且赤潮领虽强,但终究不是首府,而霜戟城承载着帝国的合法旗号。

若想统合北境诸侯,这座城还是必不可少的。

重建后,由他监护、由艾萨克执政,让他可名正言顺地成为北境之主。

艾萨克作为埃德蒙公爵的独苗才是未来的北境之主,这也是自己对于埃德蒙公爵的承诺之一,虽然可能没有多少人可以相信这一点,但自己确实是这样想的。

路易斯知道,未来的他注定要扩张、远征,不一定会在北境扎根,他的野心是整个帝国。

他之前没有这个野心,是因为帝国还是很稳固的,但是根据情报系统显示帝国如今可是岌岌可危啊,自己未尝没有机会割据一方,甚至当皇帝。

霜戟城是老埃德蒙公爵的遗产,也是新一代埃德蒙公爵的试炼。

而且霜戟的地势是整个北境的枢纽,既能防御,又能集结,也是未来战争必不可少的。

重建后的霜戟将成为前线的补给仓、军需中枢与交通要塞。

而赤潮,将继续作为北境的大脑,统筹命令与运转。

并且作为赤潮的制度实验区来推广。

霜戟正好是理想的试点,这里既有旧贵族,也有战后流民。

重建它,就是将赤潮体制植入更大的范围,新加入赤潮体系的贵族们看到希望,看到未来。

北境的贵族与百姓信仰霜戟,视其为故土的魂。

若废墟永不重建,北境的民心也会随之崩塌。

重建霜戟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政治与信仰的复兴,让北境再次伟大。

马车驶过重建中的城门,骑士们立正敬礼。

路易斯掀起帘子,看着那一片新旧交错的工地,心中平静。

城门前中间站着两道人影。

奥里恩·阿登子爵与哈罗德·格雷尔带着卫士和工匠队列在雪地间迎接。

奥里恩·阿登子爵是新霜戟的总管,艾琳娜夫人的弟弟,出身旧贵族。

战后被任命为霜戟的代理管理官,负责全城的霜戟重建事务。

哈罗德·格雷尔则是赤潮工匠署副署长,是路易斯用鱼跟爱德蒙公爵交换的工匠之一,算是赤潮元老级的工匠,虽然也没多久,是赤潮发展得太快了,几年前的老工匠也鸡犬升天了。

奥里恩行了半礼,声音带着些热情:“路易斯大人,您终于又带到这来了。”

哈罗德拎着满是煤灰的手套有些紧张道:“大人来得正好,我们刚开始搭建地基。”

路易斯轻轻点头,目光掠过他们身后的工地,砖石、木梁与炉火交织成一道新秩序的轮廓。

他踏入那片刚刚开始搭建的城。道路仍是泥泞的,断墙与焦黑的梁柱间混着寒风。虽有炉火,却掩不住破败的痕迹。

奥里恩跟在他身后,心中仍有些复杂。

虽佩服路易斯的功绩,但仍疑虑重建霜戟的决心是否真切。

毕竟眼前的景象,更像一处临时的工营,而非城市。

重建的代价过大,不如另择新地重建也未尝不可。

路易斯却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远方的废塔与脚下的泥地,声音平静,却像在描绘一幅未来的地图:

“三年后,这条泥路会变成环城主道。两侧是圆顶的灰石屋,冬天不用炭火也能取暖。

再往前,是广场烈雪广场。北境议会会在那里开会,而不是在赤潮。”

奥里恩一怔,下意识顺着那片空地望去,雪幕间仿佛真有未来的轮廓浮现。

木棚下火星飞溅,焦煤味混着冷风。哈罗德半躬身汇报:“炉管先从指挥塔铺起,春季接第一居住区,阀门用赤潮式分压,料自星锻而来。”

路易斯指向炉膛与主管的交界:“这段再加一组泄压环,避免夜间热胀裂缝。”

几名工匠对视了一眼,神情紧张,生怕自己哪处没做到位。哈罗德忙上前应道:“明白,大人!这就改!”

路易斯语气平静,没有斥责,只微微颔首:“你们做得不错,但要把误差当敌人对待。”

工匠们连忙点头,手脚麻利地记下笔记,煤灰未干的手在颤抖中留下黑印,空气里多了一种紧绷的敬意。

奥里恩再次一怔,这些细节,这位伯爵竟说得比工匠还熟。

随后的工地巡视中,路易斯一路穿行于重建的各处设施。

他在临时搭建的铸炉前停下,低声询问燃料比与风压调节,亲自检视阀门和管路的密封。

又走到新建的排水渠边,蹲下检查雪水流速,示意在转角处多留一段缓冲区。

几名与他不熟的本土工匠见他连图纸都了然于心,皆肃然起敬,而哈罗德骄傲挺起胸膛。

“这里的炉膛太近居区,风向变了会把烟压回去,冬季要改成地下排风,记得做保温。”

“是,大人。”哈罗德大声回应,并立即记下。

他们继续前行,走过新修的铁轨基座、半建的仓棚与堆满石材的工场。

路易斯每到一处都提出调整或改良意见,从结构支撑到管道分压,无一遗漏。

工匠们边记边答,连奥里恩也开始感到这座工营正逐渐显出城市的轮廓。

最后他们来到城市中央,一座石柱已立。那碑高约两人,底座用北境坚石凿成,表面仍保留着粗糙的石纹。

碑面镶嵌着埃德蒙公爵家族的徽章一头雄鹰展开的羽翼,象征守望与尊荣。

寒风拂过时,雪粒打在碑面,光影映出淡淡的金纹,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

碑文都已刻就,是路易斯亲自写的:

【此地曾燃烧,此地将再生,纪念为北境牺牲的人们。】

奥里恩静静看着,眼眶微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埃德蒙公爵会将北境的遗产交给这个年轻人。

或许只有他,能让这座废墟重生。

(本章完)

第367章 卡维尔的退休计划

赤潮的晨雾未散,远山被初春的阳光映出一抹白。

城外的试造场隐在山谷中,蒸汽的气味与煤烟混在风里,带着焦油的味道。

这里是赤潮最机密的地方之一。

高墙环绕,岗哨森严,持枪的骑士分立两侧。

见到那辆领主专车驶近,他们纷纷立正行礼,神情肃然。

马车停在试造场的大门前。

布拉德利先一步下车,理了理外套的领口:“请小心些,大人。毕竟这里还在测试阶段。”

路易斯却只是微微一笑,掀开车帘走下去。

试造场中央,一头巨大的铁车静静伫立。

它的炉口仍在微微冒烟,铁轮上凝着昨夜的雪水,阳光打在它金属表面,映出一层暗红的光泽。

那是一种冷冽的美感,像一头奇特的钢铁巨兽,侧壁刻着赤潮的徽记。

车体由寒铁与炼铜铸成,前端圆形的锅炉舱高出两人,铜管蜿蜒如血脉。

车身被厚重的铆钉紧紧锁住,前方两对铁轮嵌在临时铺设的齿轨上,后段是货舱与操作舱,显得笨重粗糙。

汉密尔顿正站在车旁,身上一身工装,满脸煤灰,眼神里满是紧张,怀里抱着卷皱的图纸,都被汗水浸湿。

“路易斯大人!”看到路易斯,他急忙上前行礼,声音微微发颤,“一切都准备好了。”

其他工匠们见领主亲临,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行礼,神情里既有敬畏,也有骄傲。

路易斯走上前,仔细看着那辆铁车,点了点头道:“做得很好,汉密尔顿。”

“这、这全是靠您提供的图纸与构想,大人。”少年结结巴巴地答,脸上的煤灰遮不住红晕,“我只是照着您的思路,把它……造出来而已。”

“灵感谁都有,”路易斯淡淡道,“但能让图纸变成现实,那才是独一无二的能力。”

汉密尔顿的嘴角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来,但眼睛亮得像炉火。

路易斯踏上铁梯,走进车舱内部。

舱内空间出奇地宽敞。虽然布置仍然粗糙,铁壁上还有未打磨的痕迹,但结构却紧密精准。

炉膛里跳动着橙红的火焰,蒸汽管道交织成网,活塞室的节律声在空气里震荡。

“咚……咚……咚……”像是铁的心脏在跳动。

控制台由炼铜与木板拼成,三根压力表指针微微抖动。

旁边是主控阀与手制刹杆,外壳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路易斯俯身观察,每一处都与他脑海中的构想几乎不一致,但他一点也不怀疑这位天才少年的创造能力。

“让它跑起来。”他低声说。

布拉德利的脸色微变:“大人,您亲自上车,恐怕有些危险。”

汉密尔顿也赶紧附和:“是的,路易斯大人,这次……这次可以让属下来操作。”

路易斯转过身,语气平静:“你们不是已经试验过了吗?”

“是、是的,已经试了二十三次,结果都稳定。”汉密尔顿结结巴巴地答。

“那不就得了。”路易斯淡淡一笑,“我相信你们。”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工匠都屏住呼吸,那种被信任的感觉,比炉火更暖。

汉密尔顿迅速回神,深吸一口气:“添炭、加压到第一刻度!”

炉膛里的火焰猛地窜高,红光映亮每个人的面庞。工匠拉下控制杆。

“嘶——!”白雾从排气口喷出,地面微微颤动。

“大人,会、会有点晃。”汉密尔顿紧张地提醒。

路易斯坐稳,示意众人握住扶手,声音平静:“没事。”

艾米丽轻轻抓住路易斯的手,她也第一次做,有些紧张。

韦尔睁大眼睛看着车头,兴奋得连呼吸都急促。

“起动!”

铁轮在轰鸣中缓缓转动,齿轨咬合发出低沉的金属声。

“咚……咚……咚……”炉膛的光顺着车身蔓延,铁车像苏醒的巨兽,开始缓缓前行。

艾米丽低声惊叹:“它真的在动……”

韦尔一脸震惊:“不用马拉?也没有魔法?”

路易斯笑了笑:“汉密尔顿,你介绍一下原理。”

“原理、原理其实很简单。”汉密尔顿一边紧张地调控阀门,一边结巴地解释。

“是、是蒸汽推活塞,再……再带动飞轮,通过齿轮把动力传给车轴……再由传动杆带动轮轴旋转,这样它就能自己动起来了。”

他说得越多越快,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和羞涩,像在背诵他心里的秘密。

艾米丽与韦尔互相对视,点点头,却明显听不懂那些技术词。

艾米丽小声嘀咕:“听起来……像魔法。”

路易斯则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神情自若:“嗯,我懂。”

其实他根本没听明白,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那辆穿梭在城市里的车辆的模样。

自己只是照记忆画出了大致结构,而真正让这头铁兽苏醒的,是眼前这个害羞的少年。

铁车绕着场地缓缓前进,铁轮碾过冰雪,融水沿轨迹滴落。炉火与蒸汽交织,白雾被风卷上半空。

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庞然的铁影,呼吸都放轻。

布拉德利站在一旁,手心满是汗。直到铁车在三百米外缓缓停下,他才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压抑已久的欢呼。

工匠们高举手臂,欢声震天。

有人激动地拍打着同伴的肩膀,炉火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

汉密尔顿却一时间僵在原地,满脸通红,双手紧握着那卷图纸。

直到路易斯回头向他点头致意,他才慌忙应声,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大人……”

他脸上的灰尘被汗水化开,顺着脖颈滑落,眼神里闪着藏不住的光。

路易斯下车,目光在车体上掠过。

炉口的余焰还在闪烁,热气仍从排口升起。

路易斯伸手抚过那金属外壳,淡然道:“有些地方还不够理想,要继续改进。”

“是,大人!我明白了!”

路易斯点头,转身看向他:“下一个目标,是把这东西放上铁轨。我们要造的不只是运输车,而是列车。还有——战车。”

汉密尔顿怔住,嘴唇微张,心底的热血几乎要溢出来。

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图纸,那上面有路易斯亲手绘制的线条。

那正是他这些日子无数次照着研究、试验、失败再重来的依凭。

汉密尔顿用力点头:“是,路易斯大人!您的图纸……我一定会让它真正活起来!”

炉膛的红焰映着他们的脸,蒸汽在风中化作白雾,升向天空。

接下来的两天,路易斯留在赤潮城中,亲自整理政务与军械计划。

他把工坊的调度、其他领地的税务、赤潮学院的年度分配表都交由布拉德利接管,只留下几封信,作为锦囊妙计。

布拉德利站在书桌前,行礼道:“一切都会妥善处理,大人。”

路易斯点头,披上外套:“辛苦你了。我得去曙光港,今年的计划,不能等。”

他最后一次回望那座燃着蒸汽之光的城。

然后他登上马车,启程向南,去迎接属于海贼。

…………

寒潮未至,海面已挂起脆薄的雾。

月像残缺的铜盘,低垂在近海的暗湾上,船影一片,帆布像黑色的翅膀叠成了海上的森林。

三十七艘大型黑帆静静聚成列队,靠锚的声音稀薄却连成节奏。

十艘被灰烬行会改进过的强化舰靠在内圈,木舷上铁箍咯吱,船侧的旋装炮如同沉睡的利齿。

甲板被篝火和酒气染成暗红色,火焰把人影拉长,又被海风撕碎。

在最中央,噬浪者号占了大半个视野。

近二十米的船身比旁船更厚实,船首铁护板糅合着古旧符文,巨大的爆鸣炮用粗大的索环束缚在甲板之上

那口炮是能在瞬间把一段码头撕开的东西。

炮旁堆着炼金燃油壶,壶口封着蜡,壶身布着防爆符箓和干草垫,摆放得整齐而有仪式感。

卡维尔·铁齿站在噬浪者的舵位前。

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另一半在火光下裸露出金属义颌,铆钉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当他举杯时,杯缘却先递给一只海鸥,让鸥饮了一口,自己再开始痛饮。

甲板上正开着酒宴,鼓手拍着节拍,刀匠在火边敲打短刃,几个水手互相推搡着喝尽又倒。

有人把整桶烈酒倒在火边,酒气点燃,火焰冲天,映出一张张带着血气的笑脸。

一个瘦高的海盗举着酒瓶嚷道:“明早咱们就喝曙光港的酒!抢他们的娘们。”

引来一阵起哄。

另一个赤膊汉子拍着桌子吼:“干他娘的赤潮!喝光他们的血!”

水手们把匕首插进木桌,大声喊着赌注,用破铜杯互相碰得叮当作响。

有人爬上桅杆大喊:“疯王带咱发财!”

下面一片应和。

狂笑、咒骂、唱曲混在海风里,像一群失控的野兽在庆祝暴风雨的前夜,粗砺、放肆、带着酒和血的气味。

卡维尔站在高处,任他们的喧嚣席卷甲板。

有人高呼他的名号:“疯王!”

他回应着举起酒杯,金属义颌映出火光,仿佛在笑。

这时远处三艘侦察船靠岸,灯号一闪一灭。

侦察长跳上甲板,用紧凑的语气向船长汇报:“曙光港防线出现松动,外港堤坝两处正在维修。

仓库堆满炼金燃油与矿粉,货舱装载作业将在两日内完成。

护航舰分散于三处,南线一艘停修,西线值守人手不足。港区灯号轮换规律明确,可预测。”

他取出一张潮汐记录和粗糙的港图,补充道:“内港航道深度约七尺半,可容大型舰入侵。

曙光港港口驻防骑士约三百人,夜岗减半。若在第二日黎明前发起突袭,可先破防堤,再切断仓储区……”

卡维尔听完只是点头,目光沉亮,嘴角缓缓扬起。

“很好,”他说,声音像刀刃般,“那就是我们下口的肉。”

然后卡维尔在甲板上站得像个疯子般高大,笑声盖过潮声与鼓点。

他猛地举起酒杯,酒液洒在甲板上,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他的声音沙哑又狂热:“兄弟们!帝国那群自命高贵的狗,正等着给咱送粮送油!

几天后咱们喝他们的酒、烧他们的船、夺他们的命!干一票大的,赚他娘的一整年!”

甲板上爆出呼啸的笑声,有人拔刀敲着木桌,有人把酒泼上天空,大吼:

“疯王万岁!”、“干他们的赤潮!”、“今晚喝光,明天杀光!”

笑声混着潮声与鼓点,像浪潮拍击着甲板。

卡维尔张开双臂,在这群野兽的欢呼中仿佛高耸于海雾之上,整个人像被火与风吹成的影子。

然而当酒宴的人散去,甲板上只剩下一圈零星的火光和最后的守卫者时,卡维尔的笑容立刻褪成了一张平静的面具。

他拉开舵边的暗门,走入船舱里,那里的灯更暗,地图和沙盘在桌上摊开,烛侧的影子把他的脸切成了锐利的面。

刚刚那副疯癫的样子是他精心打造的盔甲。

卡维尔知道,这些靠掠夺活着的人只相信暴力与疯狂,若领头的海盗露出一丝犹疑,他们就会像群狼一样撕咬过来。

于是他用酒、笑声与疯狂掩饰真实的理智,让他们以为他仍是那个无所畏惧的疯王。

只有在这安静的舱内,他才卸下外壳,显露出那份冷静与算计。

卡维尔把三份回报一一核对,潮汐、港口、货物,全部印在脑海。

那一刻他已经在算退路,不是为船队,而是为自己。

上次任务的失败让灰烬行会几乎彻底断了资金。

而靠打劫与空喊兄弟情义养不起三十七艘黑帆。

水手要吃肉,炮要铅,油要钱,一旦粮仓空了,他们就会先撕咬船长。

卡维尔冷冷地望着桌上的地图,手指敲在沙盘边缘。

嘴角带着一丝几近无情的笑,那是清算的笑。

“这帮家伙若没肉吃,就会吃人。那我得先吃他们。”

卡维尔已想好了,先做最后一票。

然后卖掉这些年藏起来的宝藏,买下个翡翠联邦小城市,做个富得流油的地头蛇。

至于这些兄弟?他们会被自己留在浪上,就像漂浮的残木。

当然卡维尔的计划不是拍脑袋的冒险。

曙光港才建两年,船多、经验少,正装运第一批珍贵的炼金矿物。

护航舰被调来调去,防线换岗混乱,正是最肥的一刻。

他在沙盘旁刻下字母与数字,低声咀嚼着:“三艘假商船引走护航舰,主力从雾中包抄,一口吞下所有货。

然后假死,带几个人潜逃。其余的随浪去吧。”

他的手指在木板上轻敲,节奏冷硬。

疯癫的外壳在此刻完全剥落,剩下的只有冷静的掠食者。

无论赤潮的骑士多厉害,海上仍是他的世界。

浪不会为谁停下。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赤潮之主,早已透过情报,将他的内心算计一字不漏地看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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