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煞气

被派出去送密函的符文是第二天一早才从外面回来的,看起来应该是赶了不少路,已经能看出疲惫来了。

“爷,尺凫卫守在出了县城以外还要再走二十里地的地方,我将密函交给他之后,也告诉了他,说关于离州大营中的事情经过,最终结果,都已经在密函中详细叙述清楚。

御史大人在离州大营中意外受了伤,伤得很重,为了不伤及性命,只能留在这边原地休养,待到伤愈后自会回去复命。”

陆卿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符文下去休息,然后才问祝余:“此事你怎么看?”

“你我之前的猜测八成是对了。”祝余了然点头,又补一句,“这尺凫卫虽然是圣上的人,但圣上似乎对他们也并不是彻头彻尾信得过。

这对于圣上而言是不是好事,未尝可知……”

她看了一眼陆卿:“对你而言,倒有可能喜闻乐见。”

陆卿没有做什么评价,只是竖起食指,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吃过早饭,陆卿叫来符箓,让他照着严道心的道袍,按照他们几个人的身形尺寸再去买几套回来。

这事儿倒是不难,不过一个多时辰,符箓就带着东西回来。

“你弄这么多道袍干什么?”符箓回来的时候,严道心正百无聊赖地在陆卿房中,对着一盘用盐巴炒香的西瓜子吃着玩儿,看到一脸横肉的符箓抱着大大小小几件道袍交给陆卿,顿时眯了眯眼,狐疑地看向陆卿,“你该不会是想要扮做道士模样,让我带你们混进朔国去吧?

不成不成!我可不带你们!

本来要是不过来搀和离州这一档子事,我本是想要绕道曲州,打从曲州到澜国去的,可从未有过到朔国去的打算!

朔国那地界,都是些鸟不拉屎的石头山,只有图矿石的才乐意去,我这种奔着草药去的可没有兴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次若不是祝余,咱们当中便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庞百夫长会被无形之火烧得满身水泡吧?

祝余本也不是个精通毒草毒药这些的人,她作为朔国女子,尚且都能认得咱们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赖角,你又怎知朔国没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稀罕草药?”陆卿翻着手头的书册,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严道心本来拒绝得十分干脆,一听陆卿这话,又有些吃不准了,觉得似乎也有道理,纠结了一下,将手里的西瓜子丢回盘子里,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瓜子皮碎屑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道:“罢了罢了!信你一回!

反正这事儿能不能成,到时候就得你们自己担着了!”

说罢,他便出了房门。

等到了傍晚吃饭的时候,严道心才又露面,他拿了四张度牒交给陆卿、祝余等人。

那四张度牒的纸似乎用茶水特意做了旧,上面规规整整写了持有该度牒的道士的本籍、俗名、年龄、师名,等等等等,包括后面的落款和官印,都一丝不苟,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祝余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真正的度牒她也没有亲眼看见过,单从自己手里这一张而言,在她眼中已经足够以假乱真了。

“没想到你这个神医还有这种‘手艺’!”她忍不住感叹。

严道心这个人,只要不开口不吭声,那皮相是生得再好没有了,不仅俊秀,气质方面还自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超尘脱俗,怎么看都是个天上谪仙般的人。

偏偏只要一开口,就可以立刻把那浑然天成的气质破坏得一点不剩。

现在这一手“造假”的本事,更是让人惊掉下巴。

“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你这样的王妃还敢给死人开膛破肚。”严道心咧嘴一笑,冲她大大咧咧拱了拱手,很显然是没拿祝余当外人,所以压根儿就不顾忌什么形象不形象的。

他顺便朝陆卿一指:“不然,你以为这厮当年若是老老实实在山青观里面抄经,现在会不会有这一身的眼界和本事?

那还不是多亏了我有这‘手艺’才成全了他!”

“那他跟着你跑到外面去了,经书是谁抄的?”祝余有些好奇地问。

“当然符文和符箓了!”严道心秉承着有问必答的精神,冲一旁摸着后脑勺咧嘴笑的符箓努了努嘴,“他们哥俩练了一手和陆卿一模一样的字迹,留在山青观一边练功,一边帮他抄经。

不然的话,每个月宫里都要来人,取走陆卿抄写的经文,他们倒是不用非得见着他人,但是一个月要抄多少经,那可是一丁点儿都不能含糊。”

“圣上这么在意这件事?”祝余有些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锦帝要每个月都派人大老远跑去山青观取回陆卿手抄的经文,甚至还要核验数目是否对得上。

她本来想直接问锦帝到底让陆卿抄经的目的是什么来着,不过想到之前每次涉及到一些与陆卿的过去有关的话题,他总会突然就很没正经地故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会儿还有严道心和符箓在,祝余也担心陆卿不想提及那些,话到嘴边又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严道心可就没有陆卿心思那么重了,他听了祝余的疑问,立刻撇撇嘴:“他倒未必真的在乎这些,要说在乎,估计是朝廷里那些天天在他面前晃的老家伙们在乎吧!

听说那些老家伙在皇帝面前说,陆卿年纪尚幼便全家惨遭灭门,偏偏就活他一个,说明他命中带煞,所以必须要让他在山青观里静心抄经,只有足够诚心诚意,抄过来经文,才能够化解命格里的煞气。

如果不这样,他一旦回到京城,搞不好就会冲了皇帝的龙气,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些说道。

所以每个月他们都要主动要求皇帝检查陆卿抄经的数目是不是足够,字迹是不是他本人的。”

严道心一边说一边摇头冷笑:“真是笑话,他们一群舞刀弄枪,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的武将,自己身上煞气冲天,天天上朝也没担心冲了龙气,倒在陆卿身上不懂装懂,班门弄斧起来了!

我师父说,陆卿是勾陈得位,富贵双全且辅佐圣明,是再好不过的命格,若不是有天赐的福运照拂,怎么可能大难不死,遇难成祥!”

(本章完)

第165章 水患

“每个月都需要抄很多?”祝余问。

“基本上,这小子要是真的一丝不苟地抄,旁的就什么事都没工夫做了。”严道心用手比划了一下,“每个月必须抄这么厚一摞。”

“那我就知道鄢国公为什么现在看你这么不顺眼了。”祝余笑着对一旁的陆卿说。

说什么化解煞气自然是借口,鄢国公希望的是陆卿被困在那与世隔绝的山青观中,没日没夜反反复复的抄写经书,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这上头,这样一来,待到十几、二十岁,除了那几本可以倒背如流的经书之外,基本上也就是个废人了。

既没有广博的见识,也没有强大的根基,没有家族势力可以照拂,又文韬武略样样不通。

这样的一个人,就只能是砧板上的一条鱼,锅中煮的一块肉,任人宰割,毫无抗争的能力。

祝余心中愈发感到疑惑。

如果说赵弼现在看司徒老将军一家不顺眼,一心一意想要给他们使绊子,这倒是还说得过去,毕竟当初赵弼一直拥护锦帝,一路腥风血雨杀出重围,最终将锦帝推上了天下共主的至高皇位上。

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看始终不肯站队,总是恪守中立的司徒一家不顺眼,认为人家当初没有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却和他一样都成了朝中风光无两的勋臣。

可是陆卿的先人分明是与这位鄢国公在同一个阵营当中的,甚至全家上下就剩下陆卿这么一个活口。

鄢国公总不至于为了怕陆卿长大成人之后会威胁到自家孙子赵伯策的前程,就那么处心积虑、未雨绸缪吧?

严道心虽然说没有陆卿的心思那么深,却也不是什么没有心眼儿的人,从祝余对陆卿说的话,顿时听出了点东西,知道陆卿很多事都还没有同他的这位新妇讲。

他又想起那天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于是也朝陆卿深深看了一眼。

陆卿撇了他一眼,对祝余说:“这其中的奥妙,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得清,待到方便的时候,我再同夫人细细道来。”

祝余一愣,本以为按照之前那几次的反应,陆卿一定不会接自己方才那话,没想到他倒是有了松口的意思。

这人怎么忽然这么坦诚,决定不在自己面前藏着掖着,讳莫如深了?

难不成司徒敬那一剑虽然没有刺伤要害,却误打误撞给他开了一窍?

“既然东西都已经准备停当,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先到化州,再从化州去朔国。”陆卿没有再继续方才的话题,毕竟他和鄢国公一派之间的诸多渊源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这里面有一些事,就连他自己都尚且存着疑惑,就更没有办法立刻对祝余说个清楚。

而这会儿摆在他们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到朔国去。

祝余收好了自己的那一张度牒,又从符箓那里拿了适合自己身形的道袍,便没有再多逗留,回房早早就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符文就过来敲门,祝余听到敲门声便立刻清醒过来,迅速起身换好了那一套道袍,顺便熟门熟路地给自己绾了个道士的发髻。

这些日子以来,她原本随时有突发状况一叫就立刻清醒并行动起来的肌肉记忆始终都在,现在就连着男装,束男儿发髻的动作也愈发麻利了。

没一盏茶的功夫,她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了房门,背着包袱出门与其他人汇合的时候,已经俨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了。

几个人戴了帷帽出发,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已经距离那个驿站还有司徒敬的离州大营一百几十里地远,几个人稍作休整,又继续赶路,到了晚上天黑前,找客栈歇脚过夜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化州地界了。

客栈的小伙计看着他们五个人身着道袍,风尘仆仆,忍不住也起了好奇,趁着帮他们端上来吃食的功夫,开口同他们打听:“几位这是要奔着化州那边去?”

“你这人眼力倒是好极了,怎么就瞧出来我们是要去那边的?”严道心也不介意被那小伙计打听,点了点头,“我们还真是要去化州。”

小伙计咧嘴笑了笑:“这事儿可不难猜!今年也不知是怎么着了,化州那边有一大半的地方,就好像是有人把天给捅漏了似的。

我爹说,他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过去只听说过化州偶尔闹过旱灾,还没听说过那种地方还能下雨下得发了水的!

在你们之前呀,我们这店里头都招待过好几拨的和尚道士了!

不光有和尚道士,还有巫婆神汉呢!

所以不用问我都知道,你们肯定也是那边的官府请过去做法事的,希望能够帮忙驱云散雨,让老天爷也叫太阳露露脸儿的!”

严道心顺着小伙计的话连连点头,随随便便应和了几句,小伙计一看自己猜对了,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你们几位有没有什么真本事,能不能把化州的水患给收住?

要不然,再这么下去啊,只怕淹了化州之后,用不了多久,那水也就快要冲到我们离州这头来了!”

祝余暗暗有些惊讶。

按理说,离州在化州的上游,下游雨下得多了一些,上游并不会特别担心。

现在这小伙计年纪轻轻都能这样满面忧色,就不难想象化州那边的水患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严道心朝陆卿和祝余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诧异,没想到这小伙计误打误撞猜出了他们此行要去何处,竟是因为这么个缘故。

治个病,解个毒,这些东西严道心是手拿把掐。

再不济哪怕是让他攒个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丸子出来,也不是不行。

但是甭管是求雨来还是求雨停,他是半点都不会。

不过他凭借着这些年四处行走锻炼出来的脸皮,硬是表现的底气十足,只差没拍着胸脯说他们能调动四海龙王了,把那小伙计唬的一愣一愣,到从他们桌跟前离开的时候,满眼都是崇拜,要不是口袋里没有钱,只怕都快要忍不住给严道心他们捐点香火灯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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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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