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李维恭被捕

上海。

谭文质和陈明楚走才修好不久的京沪铁路来到了上海后,刚一下车就受到了松室机关的浓重欢迎。

在松室良孝的带领下,十几名佐官、三十多名尉官外加76号中高层三十余人,八十多人的欢迎队伍让谭文质和陈明楚热泪盈眶。

松室良孝拉着两个汉奸的手,情真意切的道:“陈君,谭君,你们是帝国的功臣,你们是帝国最好的朋友!”

本就感动的热泪盈眶的两人,忍不住说:“愿为皇军效犬马之劳!”

“愿誓死效忠皇军!”

松室良孝诚恳的说道:“不,皇军不需要你们用生命效命!你们是皇军最好的朋友,只有活着,才能更好的为皇军服务——二位请,我已经在机关为二位备下了好酒好席,请允许我为二位接风洗尘!”

陈明楚和谭文质再度流出了感动的眼泪。

人群中顾慎言挂着笑意看着两人,从头到尾眼神一直和煦,惟有在人群调转方向的时候,眼神才有那么半秒的冷冽,紧接着又恢复了和煦。

他心道:

【两个傻子。】

松室良孝在松室机关为两人真的摆下了好宴,在宴会中松室良孝可劲的恭维着两人的功勋,将两人用兄弟、战友尸体铺就的血路,说成两人心向光明、为日中亲善而弃暗从明。

一番话将两个汉奸鼓吹到令日本人都为之脸红后,松室良孝话锋一转,借着酒意便给两人公布了新的任命:

任命陈明楚为维新政府特务委员会执行委员兼76号(特工总部)副主任;

任命谭文质为维新政府特务委员会委员兼76号行动处处长。

在日本特务和76号中高层的恭维中,两个靠着出卖而“红”的汉奸,醉的不省人事,被人抬了下去。

宴会就此结束,一大帮中日特务醉醺醺的离开了松室机关。

车上,醉醺醺的易默成和丁默邨同时恢复了眼神清明,丁默邨透过窗户看着76号成员的醉态,目光幽深。

易默成委屈吧啦的说道:“主任,我、我一心为日本人做事,他凭什么撸掉我的职务?”

76号行动处处长,便是易默成。

丁默邨扭头看着从重新跟着自己到上海的心腹,笑道:“做好副处长的工作,好好配合谭文质。”

“主任!”易默成不满的叫出声。

丁默邨摇摇头,笑着说:“听我的准没错,日本人啊……不会这么好心的!”

松室机关。

之前还醉醺醺的松室良孝,此时也无比清明的品着茶,一脸的幽深。

这时候水野幸平推门走了进来。

“机关长。”

看着跪坐在自己眼前的水野幸平,松室良孝笑着问:“看清楚了吗?”

水野幸平闻言羞愧的低下了脑袋:“学生看明白了。”

两人似是在打哑谜,但实则是讨论的是“醉酒”之事。

这场宴会结束,几乎所有人都醉了。

然后,松室良孝便让水野幸平去暗中观察——水野幸平观察的结果是76号的特务,有一小半是装醉的。

包括丁默邨在内!

水野幸平突然抬头直视:“老师,这些人不能重用!”

“为什么?”

“因为他们心思不纯。”

松室良孝大笑起来:“你说的没错,可是,你觉得真正有用的人会是那些醉酒之徒吗?他们倒是心思挺纯——投靠皇军攫取权力、发家致富,但你觉得他们可堪大用吗?”

水野幸平哑然,缓慢的点头后示意自己明白。

水野这时候掏出了两副接线的耳机,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副示意水野幸平自己戴上。

水野一脸茫然的接过,只听得耳机内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听了半晌后还是一脸的茫然,直到和松室良孝的耳机交换,才听到耳机内时不时传来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许久后,松室良孝放下耳机,问:

“你刚听到的是陈明楚房内的动静,最开始听到的是谭文质屋内的动静,有何感想?”

“陈明楚在装醉,谭文质……真的醉了!”

松室良孝缓慢的点头:“你觉得二人中谁能大用?”

水野幸平脱口而出:

“陈明楚!”

松室良孝点点头。

“老师,可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重视此二人?”

“重视吗?”松室良孝大笑道:“中国有句古话,叫千金买马骨!他们俩便是要要买的千里驹骨头而已。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用微冷的声音说道:

“你觉得以军统的作风,以上海区的作风,这两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能无动于衷吗?”

“上海区的张晓我不敢肯定,但重庆的戴春风,可从来都不是大度之人!南京区超过百人被抓,以戴春风的小心眼,你觉得他能放过这两人吗?”

水野幸平做叹服状。

“我会给这两人安排住宿的地方,你派人在他们住所的地方隐匿下来。”

“学生明白!”

水野幸平忍不住摩拳擦掌,老师就是老师,这手段当真是高啊!

“你下去准备吧。”

水野离开后,松室良孝的神色又再度转阴。

守株待兔不知道能不能钓到军统,但他觉得比较难,若是上海区的人这么好钓,他的前任也不至于剖腹。

但不管军统上不上钩,他都要将两人摆明面上,并为两人造势——被他们三人合伙击败的土肥原贤二在重庆用了离间计,上海区区长徐百川因此被调离,自己也得努力看能不能离间重庆和上海军统的关系。

【陈明楚和谭文质已经将南京“荣”字1644部队的信息查到了并报告给了军统——是不是可以利用1644部队上海支部做一个饵?】

松室良孝想做一个假的“防疫支部”,以此诱使军统上当,继而布局歼灭,但他又想起了藤田芳政的“凄惨遭遇”——藤田芳政当时就是想以假的假钞工厂为饵,结果呢?

赔了夫人又折兵!

【“防疫支部”是石井君托付给我的要事,他在大本营中有一定的话语权,“防疫支部”不能出问题,不能以此做饵,倒是南京那边可以盯着些。】

松室良孝想着想着脑子便一片的混沌——上海区太邪门了,他有好多的算计,但总感觉这些算计不一定能钓到对手。

作为一个“钓鱼佬”,这种感觉让松室良孝极度的难受。

“暂时……先守好陈明楚和谭文质吧!”

“希望这两人对张晓的了解能起到作用!”

……

张安平手里拿着一张由伪政府发布的悬赏通缉令。

悬赏的对象正是自己的马甲“张晓”,悬赏金额是动人的二十万大洋。

“有点小气哈,要是二百万大洋的话,我还考虑是不是送一下人头,二十万……呵!”

张安平嘲弄的笑着将悬赏通缉令扔进了烟灰缸,点燃后看着自己的素描画像在火焰中消失,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陈明楚和谭文质被松室良孝大张旗鼓的请到了上海,并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在他看来这不是日本人求贤如渴,而是项庄舞剑意在他张安平这个沛公。

这两人的叛变导致南京区被重创,上百名特工被捕,这些被捕者除了十多人变节叛变外,其余人都已被枪决——以老戴的气性,必然要让自己制裁叛徒。

正思索着,直属组电讯科科长席云伟走了进来:

“区座,局本部电报。”

接过席云伟呈上来的电报,张安平不由叹了口气。

电报是局本部发来的,而且还是老戴的口吻:

他要求上海区务必快速制裁叛徒陈明楚和谭文质以定军心。

另外鉴于南京区遭受重创,特将南京区和上海区合并组建京沪区,辖上海站和南京站,由【张晓】出任区长,李维恭任南京站副站长戴罪立功。

对于升职张安平没丝毫的激动,倒是对老戴的严令催促有些不满。

“回复知道了——电报归档吧。”

打发走了席云伟,张安平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做事时候被人指手画脚,老戴上一次指手画脚还是因为假钞,但当时自己心里有数。

这一次他心里没谱,松室良孝大张旗鼓的将两个汉奸弄到上海又委以重任,目的是很明确的,为了制裁这两个汉奸而付出太大的代价,他觉得不划算。

不过他也能理解老戴。

南京区因为六月份的毒酒案,被大队长狠狠表扬了一番,结果连一百天都没过去呢,南京区就遭受了重创,上百人被捕,近百人被日本人以报复的方式快速枪决,两个罪魁祸首又逍遥在外还异常高调,老戴能忍着不制裁?

暗暗叹了口气,张安平决意执行老戴的命令。

往常他可以拒绝,老戴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一次自己的情况特殊,刚刚主持整编了忠救军,摆明了是被老戴给予了众望,且东北三站的骨干也是自己的人,在老戴的推手下开始了影响力的扩充,这时候拒不执行命令,很容易让老戴生出恶感,认为自己嚣张跋扈不将他放在眼里。

自己能获得老戴的绝对信任,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外甥,而是因为自己会办事、会做事,此时恶了老戴,得不偿失。

【我亲自出动吧!】

张安平做事看似冷酷,实则极其体恤下属,此次松室良孝摆明是为了钓鱼,他不愿意手下出动徒增伤亡,便决意自己带别动队动手,以免遭到大的损失。

“动手前先找李维恭了解下两人的性格吧。”

……

谭文质和陈明楚的叛变,让南京区损失惨重的同时,也让李维恭和南京区总部的不少骨干成员彻底暴露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

李维恭也是无奈所以才撤离到了上海躲避风头,遥控指挥南京区。

此时他收到了来自局本部的申斥,整个人都不由萎靡了起来。

被老戴给训斥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让他萎靡的是南京区被撤了,变成了南京站不说,自己这个区长被撸成了副站长。

而南京站,则跟上海区组成了京沪区,昔日那个跑腿的小家伙,一跃成为了京沪区的区长,曾经在他面前做小的小家伙,现在是他李维恭的顶头上司!

“哎,世事难料啊!”

李维恭不由发出一声凄凉的感慨,吴敬中被曾经的小辈摁着摩擦的时候,他当时还暗中嘲笑老吴实属窝囊,没想到两年多前的子弹却在这个时候击中了自己!

关键是他还不敢挂印滚蛋,只能忍着受着!

唉声叹息的他这时候无意中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连日来的提心吊胆让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格外注意自己形象的李维恭哼道:

“连破头发都来欺负我!剪掉!统统剪掉!”

他想通过理发来消除被张安平骑在头上的憋屈和郁闷,做为堂堂军统上校军官,他自然不会让没手艺的手下人给他收拾头发,便交代手下在饭店呆着,自己则去找个高端的理发店收拾下头发。

虽然手下人有心阻止,但知道被降了三级的自家长官心情极度不好,只得作罢,任由李维恭出去理发。

……

陈明楚和谭文质在76号内走马上任后,自然是急于出头的,二人商议一番后,决意将李维恭这个昔日的长官揪出来——

陈明楚不蠢,日本人看似将他捧的很高,但目的他一清二楚。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没办法明着反抗。

而不反抗,日本人继续将他们俩捧着,一定会引起上海区的杀意,见识过张晓布局的两人,对上海区的这个新任当家人是极其害怕的,他们担心被惦记后迟早玩完,所以在一番商量后,打算将李维恭揪出来。

以二人对李维恭的了解,他们相信李维恭只要被捕,十有八九也会投降,届时李维恭自会吸引上海区的目光,他俩反而能置身事外了。

商量之后,两人便决意来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栈道”自然便是对张晓的通缉令,而“陈仓”则是李维恭。

他俩将李维恭的照片交予了一帮76号的特务,令他们在租界区域内注意此人——至于为什么确定李维恭在上海,原因很简单,因为南京撒网式的搜寻后没找到李维恭,以他的性子,必然是撤到了安全地方。

整个苏南范围内,只有上海的租界对李维恭才是安全的。

所以两人才让手下秘密在上海寻找李维恭。

……

一名叫做林焕芝的76号特务,在租界的一间茶楼内听着评书,乐呵呵的跟周围的人闲谈。

他是76号行动处的成员,奉新上任的行动处处长谭文质的命令到租界寻找李维恭——但做为一名76号的元老,林焕芝深谙摸鱼的道理,拿着每天一元的补助,乐呵呵的蹲到茶楼内消遣起来。

傻子才满世界晃悠着找人,摸鱼他不香吗?!

评书听得正嗨,林焕芝无意中望向了窗外,马路对面的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像是李维恭?】

【别傻了,我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林焕芝告诫自己是花眼了,随即又转头听起了评书,可听着听着他心里又不得劲,索性拿出了李维恭的照片观看起来。

“挺像,难不成我没花眼?”

林焕芝愣了又愣,再度望向窗外,却看到马路对面一间店内,有人正在玻璃后面坐着等待理发,仔细打量几眼后林焕芝倒吸冷气。

我尼玛,真的是李维恭!

林焕芝差点疯了,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手枪,心道:

抵抗分子一个个凶残无比,我可不能轻易送了小命——当初找该死的张安平花钱买官的钱现在才捞回来了一倍,还不够呢!

于是,他悄然起身,利用茶楼内的电话联系了76号:

“快来人!大新理发公司大马路理发厅,我看到了李维恭!”

……

看着头上杂乱的头发在理发师的操作下变得整洁,李维恭憋屈的心情慢慢也好了许多。

他心道:

君子不争一时之输赢!我李维恭暂时走了霉运,但迟早有一日,我依然会将他张安平踩在脚底!

“先生,您看发型满意吗?”

李维恭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的点头,掏钱: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费——以后我就找你理发了!”

理发师闻言大喜,一番收拾后恭恭敬敬的将李维恭送到了外面。

“您慢……”

话还没说完,几个彪形大汉就扑了过来,将理发师眼中的财神爷摁倒在地上,刚理出的发型也乱成了一团。

一名特务揪着李维恭的头发将头抓起:“李维恭?”

李维恭一脸惨白。(本章完)

第440章 李维恭的选择

南京区的“难民”,出于破落户的自尊,来上海前没有告诉上海区,和上海区建立了联系以后,也拒绝了上海区的好意,没有接受上海区为他们提供的据点——大概是看不上恶劣的条件吧。

可现在嘛,南京区都没了,破落户还要什么脸?

已经成为京沪区区长的张安平,决定将南京站总部迁移到法租界,这一次过去和李维恭见面,张安平就打算将让南京站立刻搬家。

“张晓”的照片已经被日本人通缉了,张安平自然得改头换面,顶着生面孔的他来到了南京站总部所在的饭店,先是跟饭店内的直属组情报员接头。

确认身份后,充当门童的情报员汇报道:

“一号目标出去了,其他人没有多余动静,都还算老实。”

一号目标自然是李维恭——情报员并不知道李维恭他们的身份。

“出去了?”张安平无语,李维恭还真的是胆大啊,真以为在公共租界里,日本人的手就伸不进来?

既然李维恭出去了,他便没有着急去见南京站的人,而是侯在了大厅中。

他必须要和李维恭对接才成,南京站总部的其他人,可不认识他的身份。

他在大厅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还不见李维恭回来,心里忍不住有些生气,都什么时候了,他李维恭吃雄心豹子胆了?居然在外面这般长时间的停留?!

【好歹是老特工,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

张安平吐槽着李维恭的不专业,心中琢磨是不是该收拾收拾李维恭,让他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打磨打磨”——身为京沪区的区长,张安平现在对“打磨打磨”这句话无师自通了。

思索间,从外面进来了几个人,他们状若无事人似的坐在了大厅中,张安平瞥了一眼后,立刻注意到了他们怪异的站位——几人都有意无意的靠近了楼梯和电梯,尽管装做互不相识,但相互间的眼神交流却没有逃过张安平的眼睛。

再仔细一看,他从中认出了两人。

【76号行动队的?】

过目不忘的张安平,对76号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有“印象”,哪怕是后加入76号的汉奸,他们的档案也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张安平的案头,只有那种秘密发展、且没有在76号留档的汉奸才能“避开”。

确定了这几个人中有两人是行动处成员后,张安平便马上意识到了他们绝对是冲着四楼的南京站成员而来的。

这应该是76号抓捕组中的暗组,他们之所以能提前一步抵达抓捕地点,大概是因为靠近这边的缘故,此时他们的作用是为稍后赶来的抓捕组提供暗中的策应,也可以在抓捕过程中寻找可疑份子。

此时他们应该是因为后续人员未到,担心打草惊蛇才没有上楼。

但封锁这里,也是为了避免在抓捕的时候出意外。

很老道的手段,看样子易墨行这个汉奸出任行动处处长以后,是真的做了些事。

张安平闭目,脑海中浮现了这家饭店的构架图——构架图是南京站总部入住以后,直属组通过工部局所获取的,原本只是例行的准备,没想到关键时候起作用了!

【五楼有一间违建的改装房,后墙砸破后就是B区的楼梯。】

张安平暗暗祷告,希望这家美国人开的饭店能发扬资本家的风格,在违建的时候发扬能省就省的精神,千万不要用双层的砖石混凝土砌墙……

张安平起身,在收起拿在手里报纸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撕下了报纸中的一个标题,假装叠报纸的时候,将标题上的“抛”字撕了下来,然后将整个标题搓成纸团。

慢悠悠走向电梯之际,他“不小心”地碰了碰一名76号的特工,用标准的美国口音说了句“骚瑞”后,走入了电梯。

这个汉奸不知道的是在碰撞中,缺了一个“抛”字的标题纸团,就进入了他的口袋。

通过电梯直上四楼,快速的来到了南京站总部人员居住的411门口,敲门。

屋内传来一个懒散的问声:“谁呀?”

但张安平听得明白,屋内有至少六个人在蹑手蹑脚的准备,分明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警觉性还行。

张安平暗赞一声,并快速道:“家里来的——你们注意大门外面,抓捕者应该马上就到了。”

“想活,马上跟我撤!”

屋内没有回答,但听觉敏锐的他还是听到里面的人正在用极低的声音商量,突然有人说:

“来了四辆车!天啊,是区座!”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慌,有人咬牙说了句赌一把后冲过来打开了房门。

张安平早就通过听觉判断里面有七人,见到对方开门后,他快速的扫视了一遍后,快速追问:“刚说的‘区座’是什么意思?”

“是李维恭!”有个年龄不大的特工咬牙切齿道:“我刚看到他们是带着李维恭过来的!”

张安平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跟爆炸了似的。

强定了定心神后他快速道:“快走!来不及了!”

屋内的七人不假犹豫的跟上了张安平,但张安平并没有带他们下楼,而是带上了五楼。

才踏上五楼,就听到楼梯内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张安平示意众人放缓脚步,随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屋子前,用力的撞开了房门后,张安平快步冲进去,对着一面墙就用力猛踹起来。

咔嚓

木板碎裂的声音传来,很显然美国商人没有脱离资本家的本色,这堵墙没有用砖石堆砌。

看到破洞后面的楼梯后,七人也纷纷明白过来,扑过来对着粉刷的跟真墙一样的墙壁猛踹,踹出一个缺口后,他们跟着张安平鱼贯而出,顺着楼梯来到了后院,通过一间商铺的后门快速的离开了这里。

……

抓捕行动不是76号行动处处长谭文质负责的。

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方式侥幸抓到了李维恭后,消息并没有传到谭文质的耳中,而是被副处长易墨行给截胡了!

易墨行亲自参与了对李维恭的抓捕。

车内,看着刚刚理发的李维恭狼狈的样子,易墨行幽幽道:“李区长,久仰大名啊!”

李维恭闭目不语。

易墨行笑了笑,做了个手势以后就有人捂住了李维恭的口鼻。

窒息感袭来。

李维恭强行憋气,但几十秒之后便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易墨行和另一名特务扑上去将李维恭死死的摁住,在窒息了将近一分钟后易墨行才示意手下松手、

窒息感消失后李维恭狼狈不堪的拼了命的呼吸,怒视着易墨行。

易墨行继续笑笑,继而又伸出了手,眼见就要做出手势,李维恭快速说:

“想问什么,我都说!”

易墨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的人在哪?”

李维恭沉默,眼见易墨行的手要做出那个让他窒息的手势,他咬了咬牙后道:

“夏季饭店,四楼411。”

“夏季饭店?正好有个小组在那——打电话让他们先守住出入口,不要告诉目标!马上调人,抓大鱼了!”

易墨行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大笑。

二十多分钟后,76号支援的人来了,易墨行立刻带着他们直扑夏季饭店。

四辆车在夏季饭店门口刹停,十几名特务下车后在易墨行的带领下直扑四楼。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411内竟然没人!

破门而入后,特务们迅速检查起来,有人拿起一截还在燃烧的烟头:

“处座,他们还没走远!”

煮熟的鸭子到嘴边居然飞了,易墨行愤怒的下令:“搜!”

特务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了易墨行和两名特务,外加长舒了一口气的李维恭。

易墨行撇了眼李维恭,看到对方如释重负的神色后,收起脸上的怒意,走到卫生间内将一条毛巾浸湿后,拿着滴水的毛巾走到了李维恭面前。

“李区长,也许你没有耍我,但我相信你应该还能给我提供一条消息。”

李维恭惊惧的看着毛巾,一个残酷的逼供手段在他脑海中浮现,水滴滴落的声音不断拍击着他脆弱的神经,眼见易墨行要将毛巾盖到自己脸上,他大喊:

“美洲饭店,608!”

易墨行露出喜色:“谁在那?”

“尚振声,南京区书记长,那里还有一部电台。”

“我希望你这一次也没有耍我!”

威胁了一句后易墨行转身就出了房间,此时搜索的特务赶来汇报:

“处座,五楼有个房间连同着通向后院的B区楼梯,目标就是从那跑的。”

“草!”

恼怒的骂了一声后,易墨行道:“抓捕组随我去美洲饭店——等等,先把暗组的人控制起来。”

“是!”

……

带着南京区七人险之又险的脱离了虎口的张安平,并没有带他们撤离,而是将一个安全屋的地址交予了七人,在他们离开后,换了身衣服又快速的伪装了面容后,又明目张胆的来到了大街上,走入了夏季饭店。

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76号的人将暗组的几人控制,并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缺了“抛”字的标题。

此刻的他像绝大多数的客人一样避到了一边,然后胆怯的看着这伙人的“暴行”——直到李维恭跟易墨行一道从电梯内出来,张安平才又往后缩了缩。

一脸惊惧加疑惑的张安平,这时候的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维恭被捕了,且正是因为李维恭的招供,才导致易墨行带人杀到了夏季饭店。

也就是说,他……撂了!

而李维恭也是知道他身份的!

一旦“张安平”这个身份暴露,自己在76号的所有的布局都会出问题——张安平就是张世豪、张世豪就是张晓,在这个惊人的事实下,被自己一次次收拾的鼻青脸肿的日本人,一定会将76号“摧毁”!

要知道张安平可是76号真正的“奠基人”啊,这种情况下,日本人一定会以宁可错杀也不可网漏的方式将76号清洗。

汉奸死一万个都不足惜,但自己在76号中的十九名钉子呢?

除此之外,曾墨怡也将危险了!

还有明楼!

他不确定李维恭是否知晓明楼的身份,可若是他通过蛛丝马迹知晓呢?

想到这点,张安平就心生无数的杀意,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将李维恭给干掉。

但在十几名特务的眼皮子底下,他又怎么杀人?

就是杀了人,他又该如何撤离?

强忍着心中的震荡,待易墨行带着汉奸们走了以后,他立刻上楼去了自己定下的房间,通过房间内的电话打出了一个号码:

“乔老板吗?我来上海了,明天有空的话咱们谈谈?”

这句话的信息是:

撤离!

他在曾墨怡身边安排了一个警戒哨,这通电话就是让警戒哨安排曾墨怡马上撤离的意思。

若是在非租界的市区,这电话他打完就得撤,不过这里是租界,76号不可能通过总线查下去,张安平便不着急撤离,而是又拨出了一个号码。

他启用了又一名在76号的钉子——他一定要知道李维恭招供了什么。

这期间他通过窗户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二十分钟后,几个76号的人在对面的咖啡厅内出来离开。

【易墨行做事,当真是谨慎至极啊!】

张安平悄悄的感慨一声后,才离开了夏季饭店。

……

美洲饭店,被李维恭安排在此的尚振声和备用电台的发报员,在懵逼中就被76号的汉奸给抓了。

随后,李维恭就被易墨行带到了76号——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刺杀或者买通租界出入口士兵抓人,易墨行故意兵分三路,实则暗中给丁默邨打去电话,由丁默邨亲自安排人将他和李维恭秘密带回了76号。

看着被捕的李维恭,丁默邨心情极佳,夸奖着易墨行道:

“墨行,这一次辛苦你了。”

“可惜跑掉了七个。”

“出什么问题了?”

“我手下出问题了——您放心吧,我会解决的。”易墨行说的轻描淡写,但言语间却将五个手下的生死已经决定。

尽管搜出了纸团的手下矢口否认,并认为是有人栽赃陷害,易墨行虽然相信他的说辞,但为了谨慎起见,他决定将这五个手下全送到日本人手里去。

丁默邨闻言也不再过问,而是转头对李维恭笑着说:

“维恭啊,上次见面,应该是淞沪会战后在南京撤离前吧?当初还是你帮我将一些家私送出了南京。”

看着昔日巴结过的对象,李维恭的脸上浮现出了讨好的表情:

“丁主任,久违了。”

“哈哈,”丁默邨大笑起来,紧接着便拍起了李维恭的肩膀:“维恭,我们以后大概是能共事了——汪先生这一次在日本收获颇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整山河,想必维恭你不会浪费我的一片好意吧?”

李维恭谄笑着道:“维恭愿意做丁主任麾下的小卒,丁主任您指哪我打哪!”

“好!那你就跟易处长多多交流。”

丁默邨满意至极的走了,他要向日本人请功去。

易墨行笑吟吟的道:“维恭兄,咱们好好聊聊。”

李维恭惊惧的看了眼易墨行,深深的点头。

其实,此时的李维恭正处在极其纠结的地步。

招?

不招?

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就张晓是张世豪、张世豪就是原76号掌权副主任张安平这一条消息,就能让日本人对他奉若贵宾。

可是,他心里却同样也在犹豫。

若是彻彻底底的卖了,那自己便是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自己不卖呢?

【若是不出卖张安平,我还能回头!】

李维恭在被送回76号期间就反复衡量了许久,此时看着易墨行在自个眼前扬武耀威的样子,李维恭突然间下定了决心:

不卖!

不止是他不想当汉奸,而是他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对自己最佳的选择。

上海区太可怕了!

能在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七个手下险之又险的救走,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更何况张安平还是76号的缔造者、重建者,若是自己真的全撂了且出卖了张安平,他必然会疯狂报复,以上海区的能力,杀他……真的不难!

张啸林在上海何等势力?居然在家里被手下给干掉了!

李力行是76号的主任,忠心为日本人办事,结果呢?

被张安平亲手沉了海!

金碧辉号称帝国之花,结果被张安平亲自送走!

自己若是真的叛变,怕是活不过三天吧。

所以,他做了一个选择:

出卖南京区,保护上海区!

如此一来,他还有回头路可走。

(李维恭这段,我差不多是根据南京区区长钱新民的经历改编,很夸张是吧?他真的是在上海被捕,然后把南京区给卖光了【估计是有限度的出卖】,但随后又联络上了军统,当起了卧底,最后被发现了,被愤怒的日本人给枪毙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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