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的本质其实就是信息差，谁掌握的信息多，谁就有优势。
低端的忽悠，是漏洞百出的胡说八道，成功率很低，只能骗骗什么都不懂的人。高端的忽悠，就是用实话去忽悠。
就比如国足。
一，在世界杯的历史上，只有三支球队曾经战胜过国足，输球的场次比足球王国巴西队还少。
二，在世界杯的百年史上，国足一共只丢过9个球，丢球数量比防守豪强意大利都少。
三，在所有的世界杯决赛中，国足从未输掉过其中的任何一场，更是碾压一众德国、英国、荷兰、阿根廷等足球强国……
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要是对足球缺乏了解，还以为国足是世界第一强队呢，跟实际情况完全脱节。
现在的情况，就是HBO的总裁理查德·布莱勒和紫微星环球的大老板周不器的一场深水层次的对决。
忽悠的时候，一定不能让对方看出来自己是忽悠，否则对方就不上当了。
说假话是不行的，双方都是人精，很容易露馅。
一定要说真诚的真话。
在紫微星环球电视部总裁布莱特看来，这部所谓的电视剧《权利的游戏》，是HBO的项目，他们掌握着最多的信息。
他们很坏呢！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答应任何事。就算对这部电视剧感兴趣，想出钱帮助HBO解决制作经费缺少的困境，从而把这部电视剧拍得更好更完整，也要组织专业的团队来做尽职调查。否则很可能上当受骗。
这当然是对的。
但周不器是例外。
理查德和周不器，到底谁掌握着《权力的游戏》这部美剧更多的信息？
就算理查德是HBO的总裁，他也只是掌握着《权利的游戏》从立项开始过去两年的全部信息。周不器不一样，他掌握着这部美剧未来十几年的信息！
到底谁是优势的一方？
布莱特不知道周大老板的自信在哪里，就很着急。甄妤也不知道自家男人的底气是什么，不过这不重要。
过去这些年来，甄妤已经对周不器产生了一种强大的盲目的信任，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表现出来，甄妤犹豫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你过去提醒一下吧。你是专业人士，我对电视制作也不太懂。”
布莱特也不客气，看到那边理查德还在眉飞色舞地忽悠大老板，就赶紧冲了过去，沉声道：“周，这种史诗级的历史题材，并不受市场的认可。”
周不器愣了一下，“是吗？”
布莱特一脸严肃地说：“斯科特导演的大作《天国王朝》票房一败涂地，大制片人布鲁克海默的电影《亚瑟王》也遭遇了巨大的投资亏损……”
理查德吓了一跳，连忙打断他，“这不一样，电影是电影，电视剧是电视剧。”
布莱特冷哼道：“九十年代，这类的电影很吃香，《勇敢的心》和《角斗士》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带动起来了一阵史诗大制作的潮流。可进入到新世纪，风向变了。这一类的电影不吃香了，《圣战骑士》《天国王朝》《特洛伊》和《亚瑟王》，都是投入巨资的大制作，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周不器询问道：“可是电视剧和电影不太一样吧？电视剧有更大的篇幅，可以把故事讲得更好，细节更丰富。尤其这是HBO台，可以有更大的尺度，更少的限制。”
“电视剧也一样，Starz台拍的《斯巴达克斯》本来是6季的计划，后来只拍了3季，还有您刚才说过的《罗马》。”布莱特的眼光就审视着理查德，“我如果了解得没错的话，《罗马》是5季的计划吧？”
理查德神色冷淡，“我没听说过。”
布莱特道：“不管你承不承认，《罗马》只拍了两部就被砍掉了。别找投资太大的理由，只要回报率足够地好，收视率足够地高，就都不是问题。《斯巴达克斯》剧情缩水，《罗马》被砍，这就足以说明市场反馈和投资不成比例！”
理查德很心虚地看了周不器一眼，硬着头皮道：“《罗马》被砍，主要还是制片的问题、剧本的问题，我们出现了一系列的失误。可我们对这一类的题材没有失去信心。《罗马》被砍之后，我们很快就启动了《权力的游戏》这个项目来接棒。我们有了更多的制作类似大项目的经验，而且这是小说改编，剧本方面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我们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
布莱特当即追问，“既然很有信心，为什么要削减4000万美元的预算？”
理查德道：“经济危机……”
布莱特又很没礼貌地打断了他，“HBO在全球有5000万用户，年费120美元，光是电视台的订阅费，每年就有60亿美元的收入。以HBO强大的营收能力，如果你们真的对《权力的游戏》很有信心，还拿不出这4000万美元？”
周不器皱起眉头，不太高兴，“布莱特，你应该冷静一下。”
“我……”
布莱特惊了个呆。
周不器淡淡地道：“经济危机的影响是复杂的、全方位的，管理HBO这么大一家公司并不容易。这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经济危机之下，风控会更加的严格。我们要系统化的看待一个问题，而不是单点的寻找不合理。局部要服从大局，局部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理查德僵硬的脸上一下就笑开花了，“周先生果然是大老板，是真正的生意人，格局和商业视角令人敬佩。”
周不器谦虚地摆摆手，“做生意嘛，道理都是一样的。如果只是为了赚钱而做生意，就永远不可能赚到大钱。要是为了情怀而做生意，那才能真正地做出改变世界的大事。乔布斯的财富来自迪士尼而不是苹果，可他把所有的心血都贡献给了苹果。这就是世界级企业家的情怀。”
理查德双眼里洋溢着赞叹和敬重，“周先生，您也是世界级的企业家！您对影视作品的情怀，值得我们每一个从业者去学习。”
布莱特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靠！
这马屁拍得，可真够不要脸！
关键这马屁还很高明，一下就把周大老板给架起来了，给他捧成了一个只为情怀不为赚钱的世外高人。
这下完蛋了。
周大老板没有台阶下了！
自己刚才那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都白费了！
果然，就见周大老板很受用对方的抬举，笑着说：“不管是做互联网生意，还是做娱乐生意，道理都是相通的。我相信只要对影视作品有热爱、有情怀，赚钱一定不会太远。”
“对对对，周先生，您说得太对了！”理查德忽然觉得自己的形态有些夸张了，就适当地收敛了些，微笑着说：“刚才布莱特说的那几部史诗级电影都亏损了，在我看来，这不是题材的问题，是电影本身的问题。只要是好电影，就一定会发光。就像《肖申克的救赎》当年上映的时候，市场表现不好，亏损得很惨。可过去这些年里，这部电影在DVD市场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只要是好作品，就不能太短视。就像您说的，要有追求伟大作品的情怀，市场注定不会辜负有理想的人。”
周不器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很冷静地说：“《罗马》是伟大的作品，只拍了两季太可惜了。就不知道《权力的游戏》，能否达到《罗马》这样的高度。”
“会比《罗马》更强！《权力的游戏》就跟您最看好的《魔戒》一样，带有奇幻色彩……对了，我们已经拍好了第一集的样片，要不看一下？”
“真的吗？”
周不器很惊喜的样子。
美剧跟国内的电视剧发行逻辑不一样，因为美国没有专门的影视剧的审查机构，基本就是各大娱乐公司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所以美剧为了确保收益，都会先拍个样片放出来。
样片效果好，就接着拍下去。
还不能拍得太多，先拍一季。第一季的效果好，再续拍第二季。第二季的效果好，再续拍第三季。
这种模式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投资风险。
国内因为有审查，就没法像美剧这种边拍边播了，像《新三国》《甄嬛传》这种大部头，就只能几十集一次性拍完，集体接受审查。
审查通过了，再一次性放出来。
播出之后，一旦市场反馈不好，收视率太低没人看，那就惨了，后续的几十集几乎就白拍了，亏损很严重。
这是系统性的电视剧风险。
《权力的游戏》是大制作，样片早就拍出来了。
理查德笑着道：“样片在HBO播出后，经过我们的调查，获得了超过92%的好评率，比当年的《罗马》还高。”
周不器很高兴，“走！那就一起看看！”
布莱特受不了了，就又冲上来送助攻，很着急地说：“周先生，HBO播出了《权力的游戏》的样片，除了去评估观众的喜好度之外，也是展现给同行。可样片播出之后，《权利的游戏》的制片费用还是6000万美元，他们没能拿到一分钱的额外投资！”
周不器不以为然，“金融危机嘛，大家都没钱。不过没关系，紫微星环球有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