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启禀陛下,反王徐敬瑭已于方才,死

单独说话?

赵都安愣了下,狐疑地看向老张,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

金简和玉袖也怔了下,不大想挪屁股,但师尊发话,也只好不情不愿,跟随钟判离开。

等三人走了,厅内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人。

赵都安也不装了,摆出一副大咧咧姿态:“天师什么话还要背人?”

他有点气。虽说老张这回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但被当工具人的体验还是有点不爽。

张衍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忽然说道:

“你可知,老朽为何断定,那徐敬瑭会追着你不放?”

这是老天师计划中的一个bug,如何确保徐敬瑭始终死咬着赵都安,来到正阳山?

不想他竟主动提出。

赵都安想了想,试探道:“因为我足够有价值,且一直给他随时能追上的错觉?”

岂料张衍一竟是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耐人寻味:

“有这个可能,但更重要的,若老朽猜测不错,应是徐敬瑭对你势在必得。准确来说,是对你的身体势在必得。”

不是,你这老不正经的说啥呢,这话可不兴说啊……赵都安屁股一紧,旋即,他脑海中突兀闪过一道灵光。

继而,只听张衍一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令他惊悚的话:

“若说的再明白些,是对你身体里的那条龙魄感兴趣。”

嗡……

这一刻,赵都安脑子懵了下,本能地生出强烈的警惕,看向张衍一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这老家伙……知道自己身上有龙魄?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在诈我?!

张衍一本不该知晓这个秘密。关于龙魄的事,只有他与女帝二人知晓才对!

一股麻意自脊椎骨窜上天灵,赵都安近乎下意识地控制脸上的微表情,困惑道:

“天师这话什么意思?”

张衍一笑呵呵道:

“不必在老朽面前装傻,老朽也没必要诈你一个后辈。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在天下人眼中,都认为当初你能召唤来太阿剑,是陛下暗中相助,本也无人怀疑到龙魄身上。”

赵都安沉默了。

老天师语气笃定,似乎早已知道。但应不是贞宝告诉对方的,那会是什么时候?

最大的可能,还是当初的佛道大比,或许张衍一那时候就已看出,但装作不知罢了。

短暂安静,他说道:

“太祖龙魄……我略有耳闻,天师想必想差了,但那等神物,有也该在陛下手中,岂会存在我身上?

不过,前辈的意思是,徐敬瑭误认为,那东西在我这里?所以才宁肯丢掉淮水,宁肯放弃二儿子的命,也非要抓到我?”

呵呵,装……你继续装……张衍一也不点破他,只是淡淡道:

“徐敬瑭在神明加持下,感知会强大无数倍。”

他没说全,但话语中的意思已是再清晰明白不过了:

徐敬瑭身为皇室血脉,定然知晓龙魄的存在,在获得神明力量后,洞悉了沉睡于赵都安气海内的太祖遗留。

因此,才锲而不舍追杀……老天师或许早猜到这一步,才笃定赵都安可以将丧神引来正阳山。

“前辈……”赵都安疑惑道:

“姑且不说那徐敬瑭为何会误以为,龙魄在我这里。前辈与我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不妨说的清楚明白些。”

张衍一却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了厅堂屋檐下,眺望山外景色,平静道:

“不必多想,老朽只是对六百年前的大虞太祖多有好奇而已,龙魄既不在你手中,便当老朽猜错了。

不过,那东西若真在你手里,当你真正面临必死绝境,有它在,你想必也死不掉,呵呵……

传闻中,那龙魄乃是大虞太祖毕生练出的‘武神’雏形,若存活数百年而未消失,那其层次想必也不弱于神灵太多,徐敬瑭能借丧神之力,容纳龙魄之人,又何尝做不到?”

赵都安怔怔地看着老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好了,如今徐敬瑭已死,你也奔逃了数日,想必也急着回去见陛下。正阳山乃太平之地,老朽已请正阳收拾了房间,你先住下歇息,等休息够了,再送你回镜川邑。”

张衍一摆摆手:“至于这次老朽出手助你的费用……”

赵都安冷笑道:“我拿命帮你钓鱼,你赚大了好吧?”

张衍一悻悻然闭嘴,他虽然爱好白嫖,但扪心自问,这次镇压丧神,他的确赚了。

赵都安迈步往外走,即将走出院门时,忽然停下脚步,扭回头来,平静道:

“前辈方才在堂中,说天道术士顺应大道行事,令我想起曾遇一读书人,曾说起类似的话。

其言‘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赵都安扭头推门出了院子。

张衍一怔然,低头咀嚼着这句话,尤其是最后“从心所欲不逾矩”七个字,狭长双眸绽放亮光。

他猛地抓起腰间天书,有将这句也刻入《天书》的冲动。

白嫖天师限时返场。

“这小子……”张衍一唏嘘,“这么不想欠老朽人情么?这滑头……”

……

数千里之外,云浮地界。

一群白衣术士稀稀拉拉,行走在山林中,只是数量相比于当初,少了许多。

不少人的哭丧棒都丢了,或断了,腰间的棺材也黯淡腐朽。

白衣门主尸幽帘走在前头,这名妖艳的老女人衣衫脏兮兮的,染着血,行走间抖动的兜帽下,脸色愈发惨白。

腰间的棺材上,更是有一道粗大裂痕。

那一晚,她率领白衣门术士从镜川邑撤离,却遭遇了提刀杀来的赵师雄。

一番恶战。

若正常情况下,赵师雄虽强,但对上整个白衣门也只有败走一条路。

但怎奈何,当时整个白衣门为了召唤丧神,法力几乎耗尽。

尸幽帘为了保护白衣门属下不被杀尽,束手束脚,又因术士在正面厮杀上,本就远不如武夫。

因此败下阵来,更被赵师雄狠狠砍了三刀,伤势不轻,连儿子尸罗衣都被赵师雄刀斩。

只堪堪将其尸首抢回来,并带着残余的白衣门人,落荒而逃。

可就在正阳山上,丧神被镇压的近乎同时,行走在林间的白衣门术士们近乎同时驻足,抬头愕然望向高空。

“噗通!”

“噗通!”

一名名本就残血的术士眼孔中光芒熄灭,连惨叫都没有,便倒地气绝。

反噬!

强大的仪式,必伴随强大的反噬,“丧神之死”令一众邪道术士身上诅咒爆发。

眨眼功夫,林中术士几乎死绝!

“噗!”尸幽帘猛地仰头,喷出一口猩红鲜血,人仰头栽倒,竟也短暂昏迷过去。

反噬不足以杀死她这种层次的强者,哪怕她已重伤。

若无人打扰,大概最多一炷香,她就能恢复神智,清醒过来。

然而……

就在白衣门集体暴毙后没一会。

“嘎嘎嘎……”

森林高空,一只漆黑的乌鸦振翅盘旋,仿佛在笑。

继而,林中一蓬黄色的雾气涌来,黄雾中,一个衣着形貌潦草至极,身后背负一柄由铜钱串成的宝剑的中年男人缓缓走来。

冥教教主怜悯地俯瞰林中一众尸体,唉声叹气:“何苦来哉?”

乌鸦从天空盘旋落下,双脚踩在附近树枝上,口吐人言:“死啦,死啦,你救不救?”

冥教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每一次用代价都很大。

教派也与白衣门同气连枝。

只是冥教的成员要少了太多,每一代核心成员最多也没超过五人。

冥教教主没好气道:

“这么多人,救个屁,是张衍一出手了,都劝了她多少次,见好就收,为何非要将门派绑在一个王爷身上?还真想带着白衣门做大做强,翻身做国师?走蛊惑妖道的前车之鉴……”

他嘀嘀咕咕说着,径直走到了尸幽帘面前,俯身看着仰面躺在地上的白衣门女门主,絮絮叨叨。

乌鸦耻笑道:

“不救?那你还要老婆不要?我可提醒你,她儿子还在棺材里呢,八成是要托你复活。”

潦草小狗一般的冥教教主嘀咕道:

“幽帘啊幽帘,往日与你说起婚配,你便要打人,如今你这般弱了,便从了我吧,至于你那儿子,还是不要了为好,常人道夫妻死后同穴,也没有还带个这么大的儿子一起的道理……”

说话的同时,他伸手将满是铜钱的宝剑从后背拔了出来,双手持握剑柄,朝着尸幽帘的心脏,“噗”的一剑刺下!

尸幽帘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周围地面隆起一座座坟包,每隆起一座,便有一个白衣门术士的尸体被吞掉。

乌鸦吓得毛都掉了,振翅盘旋,大声聒噪:

“杀人啦,杀人啦,强配冥婚啦。”

少顷。

冥教教主收起染血长剑,双臂抱起尸幽帘的尸体,迈步往外走,右脚咔嚓踩碎了地上一具小棺材,里头掉出巴掌大的,断成两截的尸体,正是少主尸罗衣。

“邪道术士,就要有邪道的自觉,何必掺和王朝斗争呢?”

“哗哗——”

虚幻的黄泉路凭空浮现,冥教教主抱着女尸往里走,消失不见。

只留下林间一座座坟茔。

象征着白衣门的覆灭。

……

……

京城,皇宫,武功殿深处的旧楼三层。

安静的室内,石壁表面光芒闪过,赵都安的神魂虚影时隔多日,一步跨出!

“回来了!”

赵都安环顾熟悉的旧楼,心中大定,这几日他一直逃命,如今终于告一段落。

他扭头看向石壁旁,神魂熟练地沉入傀儡。

继而,沉睡多日,几乎覆了灰尘的傀儡替身重新苏醒,赵都安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关节,嘀咕道:“有点不灵活啊,妈蛋,早知道将它丢在外头能照阳光的地方充电了……”

好在,替身傀儡还不至于无法活动,他适应了身体后,兴冲冲推门跨出门槛。

“叮铃铃……”

头顶屋檐上悬挂的铃铛摇晃了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赵都安没有继续往外走,只站在楼上眯着眼,享受正午的日光浴。

“几日过去,不知南边的军情是否传回京了,贞宝只怕担心坏了,呵……徐敬瑭死了,这个好消息得赶紧告诉她……”

赵都安嘴角翘起。

不一会,果然就看到一袭白衣自远处驾驭金光而至。

大虞女帝徐贞观青丝摇动,绝色身姿缓缓出现在三楼回廊上,衣袂翻飞。

“臣,见过陛下!”赵都安拱手行礼。

徐贞观眼神饱含深意地看着他,素白的脸蛋上,掠过难以察觉的复杂,以及,更多的难以言说的意味。

诸多神情只持续了一瞬,就给她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赵卿不必多礼,朕方才拿到前方战报,不想你就回来了。”

徐贞观一副喜悦的样子。

这话是真的。

不久前,她怀着复杂的心情从《人世间》中回归时,心情是极为动荡的。

只是没给她太多的思考这件事的时间,她就再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了西南方向传来的淡淡的天象波动。

不过,许是因为太远,亦或者正阳山的大阵阻隔,这一次的波动更微小。

但也足以令她高度关注。

结果刚返回书房不久,镜川邑方向以鹰隼用最快速度,发回的军情急报便送进了宫中。

军情是袁锋发回来的,大体说了朝廷已占领镜川邑,正在追杀叛军。

同时,军情中提及了徐敬瑭和赵都安等人的失踪。

女帝心中不由更加乱了,结果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养心殿团团转的时候,桌上的铃铛突然响了。

她又匆匆赶过来,便看到了眼前的赵都安。

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只是这一切的变化,都集中发生在这一两个时辰内,令她着实有点措手不及。

这一刻,她有无数的东西想问,既想问赵都安与人世间的关系,又想问他如今是否安全,这两天的断联是发生了什么,还想问徐敬瑭的情况……

诸多疑问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是红唇轻启,说了一声:

“回来就好。”

赵都安并不知道女帝此刻复杂的心情,更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掉了……

他愣了下,好奇道:“军情发回来了?镜川邑如今如何?”

他也很关心自己离开后的后续。

徐贞观压下询问他马甲的冲动,决定暂时延后,转而先谈及正事:

“袁锋与赵师雄已占领镜川邑,赵师雄重伤白衣门主……之后,浪十八重伤回到镜川邑,带回了你的命令,他们也才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所以,你们如今是否脱险?徐敬瑭可还在追杀你们?”

发生了这么多事么……赵都安深吸口气,迎着女帝担忧殷切的目光,沉声道:

“启禀陛下,反王徐敬瑭已于方才,死于正阳山下!”

(本章完)

第581章 死棋盘活,攻守之势异也

徐敬瑭死了……就在刚刚……

旧楼的走廊上,赵都安沉声汇报出最新战果的同时,抬起头来,不出预料地欣赏到了女帝呆滞的表情。

徐贞观脑子短暂空白了下,方才的少许纷乱念头一转眼的功夫,都消散一空了。

她身体下意识前倾,几乎贴过去,略有些焦急地,语气含着不确定地道:“慕王……死了?!”

这个结果,一定程度出乎了她的预料。

哪怕,这几日她并非没有猜测过这个可能,考虑到张衍一的神秘消失,这个可能性无疑是存在的。

但她又不敢擅自期待,以免失望,说到底,天师府若肯出手帮她,何必等到现在?

而坐镇云浮的那位藩王,更是除开靖王徐闻外,最令她警惕的一位。

原本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将其驱赶回云浮,可冬天还没有到来,赵都安就带回了他已身死的结果。

“真的不能再真,是张天师出手了。”赵都安殷切地解释。

接着,在徐贞观困惑的目光中,赵都安从那一晚,他率领队伍潜入镜川邑,先入淮安王府,又遭遇神龙寺两名厉害僧人阻击,最终在百世园林中爆发大战说起。

一直讲述到他一路逃到正阳山后,张衍一如何镇杀丧神,导致徐敬瑭“意外”身死,以及之后老天师的全套计划。

因发生的事太多,哪怕赵都安已精炼了许多,但还是废了不少口舌。

“所以,是张衍一顺水推舟,借你为诱饵,布置了这些?”

徐贞观表情变幻,终于明白了感应到的那两次天地波动,分别对应着什么。

赵都安“恩”了声,道:

“也是某种程度的各取所需吧,说起来,徐敬瑭也是咎由自取,若他野心肯小一些,老老实实撤回云浮,没有附身丧神,张天师也不会插手,恩,这也算是打了个天人协定的擦边球?”

徐贞观却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只觉心头一颗重石,骤然一轻!

并没有太大的喜悦,更多的是轻松,就像悬在井中的水桶,终于提了上来,提水的臂膀松缓下来,有的只有酸痛后的疲惫。

徐敬瑭已死,云浮叛军便再不成气候,彻底将其击溃,夺回云浮几乎再没阻碍了。

剩下的,无非只有个留守云浮本地的大公子,据说也是个被酒色掏空的色批……

而夺下半座淮水,云浮安定下来,可以说困扰朝廷最大的危机已解开了一半。

甚至于……

当徐敬瑭死亡,淮安王投靠的消息传开,八王联盟极可能动摇。

就如一局棋,下到了中盘,一次胜负手,就可能彻底扭转局势,令攻守之势异。

“好,很好,非常好。”女帝一脸说出三个好字,情绪激荡。

赵都安则没忘记汇报另一条关键情报:

“对了,张天师似知道龙魄在我身上……”

他将书院中的对话也转述了一番。

女帝听完愣了下,皱起眉头:“朕不曾透露,那想必是他看出来了。”

赵都安道:“臣在意的,是他最后那句提醒,显然是在暗示我,龙魄可以被驾驭。”

张衍一方才说,龙魄乃“武神”雏形,与神明不差多少,再结合徐敬瑭驾驭丧神,赵都安自然能听出弦外之音。

驾驭龙魄?

这个可能,当初君臣二人第一次“坦诚相交”时,就尝试过,但皆以失败告终。

截至目前,二人尚未探索出如何驾驭龙魄的法子,以至于,这太祖皇帝留下的传承,仿佛死了一样沉眠着。

“听他的意思,只有我遭遇生命危险,要死了,才可能令龙魄苏醒。”赵都安苦笑摇头。

他总不能真做实验吧?

哪怕是让贞宝出手,若出了些许差错,死前龙魄没复苏,人也没救回来,可就闹了大乐子了……

“或许是时机未到,”徐贞观略一沉吟,有理有据地道:

“龙魄乃先祖所留,人世间亦乃先祖所留,或许掌控龙魄的方法,就藏在其中。这样吧,你先与朕去将这消息告知诸卿,之后朕再进人世间,寻那个章回,问个明白。”

“……”赵都安迟疑道:“今天吗?”

徐贞观瞥了他一眼:“有问题?”

“……没。”赵都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开始思索等进了人世间,如何忽悠她。

不过在此之前,女帝还要召开一场朝会。

……

……

阳光洒在深红色的宫墙上,白玉的栏杆在日光下也闪耀着柔和的光。

午门外,伴随女帝传出的命令,京中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官员们纷纷从各官署中急匆匆赶到。

大群官员近乎是脚前脚后抵达,心头紧张,议论纷纷。

“王大人,可知晓发生何事?陛下怎么突然急召?还喊来这么多朝臣?”

“周大人可问错人了,我也是一头雾水啊,不过,只怕大概率与淮水战事相关。”

“也未必,西平道和铁关道那边,不也战况焦灼?唉,多事之秋。”

“往好了想,有赵都督率军南下,纵使再不济,也该能收回半座淮水吧?”

穿着官袍的臣子们三两聚集,低声议论,心头如压重石。

生怕京外传来噩耗。

“袁公?您可知晓发生了什么?”这会,有眼尖的人见袁立走来,忙问道。

大青衣摇了摇头,他同样不清楚。

倒是紧随其后的枢密院副枢密使似知晓少许,只是闷不吭声。

“太师也来了!”

又过了一会,修文馆方向,耄耋之年的太师董玄亦在韩粥搀扶中下了车,走了过来。

引得百官行礼。

“走吧,人应是全了,莫要聒噪,有何疑问稍后见了陛下便知晓。”董太师说话有分量,百官不再议论。

一起朝金銮殿走去。

若是寻常召唤,在偏殿即可,这次选在下午在金銮殿议事,可见绝非小事。

群臣入殿,老宦官孙莲英手捧拂尘维持秩序。

众臣安静地等待了会,外头才传来尖细的声线:“陛下到!”

群臣列成左右两队,转身望去,只见金銮殿大门中央,午后的阳光绕过门槛,洒在大殿地板上。

晃出大片光晕。

殿外左右侍卫伫立,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穿常服,裙摆拖曳地面的虞国女帝,满是天家威严。

“恭迎陛下!”群臣行礼,而后不少人惊讶地看到,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竟跟在女帝身后,也走进大殿。

梨花堂白脸缉司?

赵都督的手下?

不少人心中一动,都还记得,上次中秋登高,便是这名神秘的缉司带回了前线的消息。

之后这些天,白脸缉司二度消失,如今突兀出现,无疑已印证了某些猜测。

赵都安目不斜视,一直走到了龙椅下方,才停下脚步,在孙莲英古怪的眼神中,与老官宦站在一处,挤眉弄眼。

徐贞观迈步,坐上龙椅,俯瞰群臣,抬手免礼,而后清冷的嗓音回荡:

“午后召诸卿来,乃是为两件事。其一,为前线传回最新战报,镜川邑已回归朝廷,淮安王府亦归顺效力,慕王徐敬瑭失踪……”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女帝开口就是一张王炸,登时如同在平静的湖泊中投下一颗巨石。

顿时,金銮殿上喧嚣起来。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露出喜色!

哪怕所有人都料定了这个结果,但如今尘埃落定,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立即的,一名名大臣开口恭贺,大声道喜。

自开战后,便愁容满面,整日掉头发的户部尚书更是几乎喜极而泣,身为主管钱袋子的官员,面对满是窟窿的国库,以及源源不断的军费开支,如今听到好消息,如何能不开怀?

“恭贺陛下,此番夺回淮水西线,朝廷禁断危机已是解开大半,如此一来,只要稳住局势,撑过这个冬天,来年必可缓过这口气来。”

董太师长舒一口气,笑道。

“非但如此,淮安王投靠的消息传开,势必令八王联盟出现间隙。或可影响安平、铁关两道局势也不一定。”礼部尚书忙道。

兵部尚书迟疑道:

“大胜自当鼓舞,但只怕靖王一方,得知消息后,会有所动作,若其挥军西进,徐敬瑭再从云浮杀出,未必守得住。”

有他开口,殿内武臣一派纷纷开口,表示虽是大胜,但隐忧仍在,不可不防。

唯有袁立忽然看向女帝,道:

“陛下方才说,徐敬瑭失踪?可是逃回云浮?”

包括马阎等人在内的大臣,纷纷意外地看向他。

方才众人听着军情,大都下意识地将徐敬瑭失踪,理解为了其逃离淮水。

但这会被点出,才品味出用词怪异来。

撤走便撤,为何要用失踪?

徐贞观端坐龙椅,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将朝臣的反应都收入眼中,此刻朱唇轻启:

“袁公敏锐,这就要宣告第二条战报了。”

不用她提醒,正与孙莲英“眉毛传情”的赵都安主动迈步,走了出来。

感受着一道道视线,聚集在自己的白色面具上,赵都安深吸口气,不厌其烦地将方才汇报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前线密报,反王徐敬瑭,已于云浮境内,为赵都督所斩杀!死讯确凿无疑,尸体不日将送抵京师。”

静。

金銮殿上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陷入真空般,短暂地失去了声音。

好似过去许久,又好似只过去刹那。

“啊!”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群臣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徐敬瑭死了?!

死在了云浮境内?

为赵都督所杀?!

若说夺回镜川邑,还在他们预料中,可徐敬瑭的死讯则完全超出预期。

在所有人预想中,哪怕赵师雄归降,可以徐敬瑭多年积累的底蕴,只要及时折返大本营,仍旧会是心腹大患。

预期也仅是击退。

可你告诉我,不仅夺回地盘,还把人杀了?!

董太师怔住,身旁的韩粥也懵了。

袁立失神,似也没料到是个这么干脆的结果。

马阎看向赵都安,惊愕之余更生出浓郁的怪异情绪……这消息,怎么传回来的?

这白脸缉司,什么时候出的京城?自己怎么毫无察觉?

“肃静!”

孙莲英挥舞长鞭,狠狠摔在地砖上,发出脆响,才止住喧哗声。

女帝终于再也不再压制嘴角,笑道:

“诸多细节,尚不明朗,但徐敬瑭死讯,明白无误。”

过来前,君臣商议过,认为老天师插手这件事不好明说。

并且,徐敬瑭虽是反王,但与邪道术士搅合在一起,终归影响皇族声誉。

索性将事件细节模糊化,至于赵都安怎么杀的徐敬瑭……要你管?摇人杀的不行吗?

有女帝确定,群臣才终于相信了这个结果。

伴随着的,除了对赵都安再一次创造奇迹的麻木……是的,百官已经麻了。

便是对这个超预期的结果的惊喜,以及更深的思考。

“攻守之势异也!”

董太师近乎失态地道,一张枣红色的威严脸孔因兴奋而涨的愈发红润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下子,群臣也都意识到,战争的拐点出现了。

徐敬瑭一死,云浮叛军群龙无首,再配合赵师雄这本地将领善后,可以说,这盘岌岌可危的死棋,骤然被赵都安盘活。

接下来,虽明面上,还有靖王、河间王、燕山王、陈王四个反王在。

但朝廷却已从“十面埋伏”般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路来。

就如围棋棋盘上,被即将围死,断去所有“气”的死棋,因赵都安的妙手,提走了一枚对手至关重要的棋子。

于是,行将断“气”的朝廷自阴霾中撕开了一条大道。

袁立喃喃道:

“如今,各方都观望着淮水局势,西平的河间王本就立足不稳,铁关的燕山王更死死被拖在拒北城,已是骑虎难下,只盼着朝廷败亡。

可如今云浮兵败,虽有靖王大军和陈王瓜分东南,但朝廷却已起死回生……只要消息传开,河间王、燕山王两股势力,很可能失去战意,与朝廷和谈。

而情报中,陈王闭关封锁滨海道,无心争霸,靖王兵力再强,野心再大,但失去了八王联盟的助力,对朝廷的威胁也会大减……死棋盘活,死棋盘活……”

袁立忽然眼神定定盯着赵都安,意味深长地喟叹道:

“虞国得赵都督,陛下得赵都督,天下之幸事!”

赵都安面具下脸一红,被这老阴比当面夸,还挺不好意思的。

而意识到棋局来到拐点的群臣也都是欣喜不已。

若按袁立判断,接下来只要静等局势变幻,或许朝廷真能活……

想到这,不少官员心情复杂起来,他们一直以来,虽不得以只能支持女帝,但心中难免悲观,认为朝廷必败,不少人早已立下遗嘱,安排后事。

但谁能想到,区区几个月的功夫,朝廷竟从绝境中活了。

而这,全因为一个人……

一派喜悦气氛中,徐贞观眼神温柔地看向了赵都安。

继而,她立即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包括将消息传向各方等安排。

群臣兴冲冲散去,忙碌善后。

赵都安静静等到群臣散去,才看向走下金銮殿的女帝,张了张嘴:

“陛下……”

徐贞观微微一笑:“走吧,陪朕去《人世间》修行一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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